愛上一些不回家的人
自小參與教會的聚會,深深感到教會是自己另一個家,很多教牧同工、導師、弟兄姊妹的關心和在信仰追求上的互相激勵以及提醒,塑造了今時今日的我,這份弟兄姊妹的情誼影響了我一生的事奉以及對信仰的態度。當然這樣說並不表示在信仰追尋的路途上,我和教會的同工以及弟兄姊妹沒有不同的看法,相反,作為一個自小就有很多想法以及想作不同嘗試的信徒,我十多歲開始在教會的團契和不同部門都有參與, 25歲做執事,31歲做執事會主席,在想推動的改革有些成功,但更多以失敗告終,因為在一間傳統教會裏面要做任何改革也是不容易的,也因為如此在主席任滿仍未能推動一些新的事工之後,就決定離開自己的教會,跟隨我的門訓導師參與細胞小組教會的嘗試。
我的離開當然會有一些弟兄姊妹不滿,畢竟我曾經做過執事和主席,離開總會帶來一些漣漪,感恩的是我離開的時候從沒有懷着怨恨,我仍然樂意與教會保持聯絡,偶爾亦會參與聚會,我深信事奉不應該只局限於自己的教會,而應該有普世教會的觀念,當教會沒有自己有負擔或者相信有效的事奉的時候,轉往其他教會參與並不等離棄了教會、離棄了事奉,相反仍然可以是積極參與天國的事工、回應上帝的呼召,我只是想在有限的人生、有限的時間內做自己認為最重要、最有意義的事。感恩的是我教會的同工和不少弟兄姊妹仍然將我當作同路人,過了幾年之後,我教會有需要拓展新堂和新校時,他們仍然想起我和邀請我,我亦欣然答允,再次參與母會的聚會和事奉,直到如今。
說了這一大堆的開場白,其實是想表明一些離開教會的弟兄姊妹,很可能仍然是對信仰、對自己教會有一份很深的感情,大家千萬不要將他們當作一些不思進取,甚至離棄信仰的弟兄姊妹。明光社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今年週年研究的主題就是要探討新世代、特別是一些曾經離開教會的弟兄姊妹,對教會和信仰有甚麼期望和觀感。由於近年教會聚會人數不斷下降,年青人離開教會的情況亦愈來愈嚴重,這是一個我們必須正視的問題,沒有年青一代,教會也就沒有未來。在發表研究報告的時候我們亦舉辦了一整天的研討會,有幾點感受想在這裡和大家分享。
首先,很多年青人離開教會、甚至不再參與聚會並非因為離開了信仰,而是因為教會未能夠回應他們的需要,但他們並沒有放棄對真理的追求,因此教會必須要問自己在教導和宣講方面,能不能夠回應年青人心底裏面的問題,其中一個他們最關心的問題就是信仰能否回應當前的處境,他們具體面對的社會,家庭、職場、個人和文化問題,例如LGBT、社會公義、以及婚前性行為及離婚等,希望教會不要「離地」,即不會離開他們生活的實際處境,當教會不能夠回應時代的需要,五十年如一日只是宣講一些基本的教義,或者不斷重覆探究聖經的知識而不是積極思考如何將神的話語應用於當前的處境的話,根本不能滿足許多年青人或者正在職場和社會議題上面對掙扎的弟兄姊妹。
另一方面,一代有一代不同的文化,雖然現時很多教會都努力嘗試去回應年青人的需要,例如在崇拜的音樂運用上面用多了新的詩歌,不少教會亦有敬拜隊和樂手而不局限於鋼琴,但這只是一些表面的改變,更重要的是教牧和教會的領袖能否聆聽他們的心聲和疑問,而不是一發覺一些與傳統不同的想法或者不遵從教會某些由來已久的規則就教訓、甚至責備他們,他們面對的處境不同,但對聆聽和關心的渴求沒有分別。
不少人以為要服事年青人,必須依靠年青的同工,但不少年青人卻表示他們最需要的是願意聆聽和放下身段與他們同行的牧者,年齡並非最重要的問題,態度才最具影響力。不少教會的長輩(當然包括我那一代)都是在比較單純的社會和信仰環境下面成長,我們用心回應了上帝對我們的呼召,但我們能承傳下去的最重要不是方法和模式,而是對神和對人的真誠和態度。若果我們真的關心離開了堂會的弟兄姊妹,最重要的就是願意永遠將他們看成弟兄姊妹,而不是一旦沒有參與聚會、沒有事奉就成了陌路人、或者不值得投放時間和心力的一群人,教會不應是一個以功利為先的群體,而是一個願意繼續愛上一些不回家的人、以愛為先的群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