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志森 明光社總幹事
| (香港01. 2026-4-12) |
看完電影《我們不算甚麼》的感受十分複雜,一方面為了兩名男主角在社會上遭遇的種種挫折和不公平感到難過,但無法認同片中的那個隱喻「當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反倒覺得這種無差別的隨機自殺殺人方式只是一種不值得同情的盲目報復行為。如果編劇願意的話,可以寫一個續集,講述車上每一個因這宗巴士爆炸案而無辜喪生者和他們家人的故事,恐怕他們值得同情之處,與兩名主角可能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部電影的故事啟發自1998年在武漢發生的「情人節公車爆炸案」。兩名同性戀者由於未能得到家人和社會接納、受到很多不公平對待和歧視,最後留下「有一天我會在美麗的地方,結束我並不美麗的人生」這句話,在巴士上引爆炸彈,造成包括二人在內共16名乘客慘死、血肉橫飛。他們二人的遭遇固然有值得同情的地方,但他們的行為卻不值得原諒,當受害者變成施害者,並且將這種行為浪漫化、甚至美化為一種向社會和制度作出最激烈也最溫柔的控訴,其實是對其他無辜死者的踐踏。當受害者無法直接面對真正的施害者,卻無差別地以其他人作為報復對象、要他人陪葬時,這種行為無論如何都不值得同情,甚至完全抵銷了他們所受到的種種不公平對待,他們最終成為了他們自己想批判的那類人。
片中的兩名兩男主角雖然是同性戀者,受到其他人的歧視當然是不幸,但他們許多的不幸遭遇,其實也與個人的性格和際遇有關,而他們面對的許多不公平與他們的性傾向也沒有直接關係。無論異性戀或同性戀者,隨便與人發生關係或當性行為與金錢掛鈎都自然會惹來非議;不懂拒絕朋友借錢的要求;警務人員嫖妓遇上其他警員查房,恐怕下場亦分別不大;至於婚外情,無論配偶的出軌對象是同性或異性,對配偶造成的傷害也不遑多讓。因此,當我們要指責他人的不是時,也要反思自己是否真的無辜。
作為社會上的小人物,我們都「不算甚麼」,但我們的一舉一動卻又往往影響著不少身邊的人,是非對錯有時亦只在一念之間,面對這複雜多變的世界,人心同時存在善良與邪惡的鬥爭,不公平、不合理的事每天都在發生,我們不應麻木地逆來順受,但要替天行道或轟轟烈烈地抗議,亦必須先明白一個重要的事實:人算甚麼?我們不是上帝,對很多事只能看到表面,無法真正了解背後的複雜原因,我們無法真正洞悉及審判其他人的內心。但無論如何,「不流無辜人的血」是我們必須堅守的底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