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借了肚,卻借不了親情

16/11/2010

自胚胎學家Robet Edwards及婦科醫生Patrick Steptoe合作,於1978年7月25日誕生了全世界首名「試管嬰兒」布朗之後,各種「人工受孕」的方法應運而生。這除了為很多原來無法生育的夫婦帶來生兒育女的希望外,「試管嬰兒」之父也憑著對研究人類不育問題的貢獻奪得今年的諾貝爾醫學獎。但與此同時,人類生殖科技的進步,也引發了如代母產子、人類胚胎、基因研究等生命倫理的問題和
爭議。
 
最近本港超級富豪的長子雖然未婚,但傳聞在美國買卵借肚誕下三名男嬰,成為城中的熱話。對於恨抱孫的富豪來說,當然是一件喜事,而三名含著金鎖匙出生的小朋友亦令不少人羨慕。不過,一出生便人為地令他們沒有母親,究竟對小朋友是否公平呢?是否有錢就可以彌補被逼和母親分離之痛呢?
 
根據一些研究被領養小朋友心理的書籍表示,就算養母痛錫他們,但自他們未懂事開始,已經有被生母遺棄而產生的強烈不安的情緒,從而影響了他們與養母建立親密的關係,以及將來對其他人的信任。若果處理得不好,對他們的成長會帶來負面的影響。
 
雖然香港的單親和假單親家庭愈來愈多,在單親家庭成長的小朋友亦不一定會出現問題,但大家必須承認,若果有父母一起去照顧,最能滿足小朋友在成長時候的不同需要,以及建立較健康的性別角色和自我形象,這些需要並非有錢便可以解決的,亦不應人為地被剝奪。
 
今次的事件,很明顯讓人產生「錢大過法」的感覺,因為香港有關借肚生仔的法例相當嚴謹,只容許不育夫婦委託代母懷孕,但不容許自行選擇胎兒性別。法例的精神是希望避免像外國一樣出現「爭仔」訴訟及倫理道德的爭拗;而委託代母的夫婦亦要承擔一個風險,就是不能強制代母履行合約,一定要將嬰兒交出,目的是避免代母變成商業活動。
 
其實,不論領養、捐精、捐卵和借肚,大家不應該只考慮父或者母的意願,更加要考慮小朋友的福祉,令小朋友一出生便成為無母的孤兒是不道德的行為。

現時法例是怎樣的?

根據《人類生殖科技管理局》的資料指出,在香港採取輔助生育技術(ART)是受到《人類生殖科技條例》(香港法例第561章)的規管。而《生殖科技及胚胎研究實務守則》是根據條例的第8條制定,為生殖科技服務提供者及胚胎研究工作者作出指引和規範。
 
事實上,隨著科技的進步和醫學昌明,在香港接受輔助生育治療的夫婦每年都有增加,而醫學界亦有不同的輔助生育技術來幫助未能生育的夫婦治療。威爾斯親王醫院香港中文大學輔助生育技術中心資料指出,女性如遇上婦科疾病而不能提供健康卵子,可以考慮接受卵子捐贈。若男方精液中沒有足夠數量的健康精子,亦可考慮接受精子捐贈。可是在進行或接受捐贈前,捐贈者需要根據《生殖科技及胚胎研究實務守則》確定是否適合,在香港,捐贈者所捐贈的卵子及精子數量均受限制,且不能涉及商業利益。
 
若女方的子宮已割除或損壞,但擁有正常卵巢,在沒有其他療程選擇的情況下,可考慮代孕母親。但是《人類生殖科技條例》中的有關條文是禁止商業交易成份的代母安排。就算有關付款是在香港以外的地方作出或接受,只要有關行為的任何一部份在香港進行,都會受到草案的規管。另一方面,代母不得向並非屬婚姻雙方的人士提供生殖科技程序。
 
最後,若於多次療程失敗後,或當夫婦決定放棄再次進行不育療程時,可以考慮領養。而有關領養的決定,都是根據相關的法例和守則下作出的,一切都是以「兒童」的利益為首要的考慮:這說明了,生兒育女不應、也不只是為滿足父母或長輩的期望,更重要的是孩子的褔祉,和評估父母親是否適宜撫養孩子;而這正正是本港有關生殖科技法例訂立的其中一個主要目的。

 「借肚生仔」之後:對代母及其他生殖科技的爭議

關於全城熱爆的「借肚生仔」的討論,其實現時全球最少有23個地方可以合法代母產子。不過這並不代表所有國家都容許以代母產子作商業牟利。目前允許商業代母的僅屬少數,只有印度、以色列、俄羅斯及美國一些州分等不足10個國家和地區。

代母產子的爭議

為何「借肚生仔」有這麼大的爭議性?因這涉及了貶低女性、倫理關係、婦科健康和商業利益等多個不同層面的問題。據羅秉祥:《黑白分明》和艾立勤:《維護人性尊嚴》指出,代母(尤其是商業性的)是靠著女性最原始的生理結構來賺錢,這位「母親」不需要有可取的個性,甚至有被「物化」淪為孵卵器,保溫箱的危險。生兒育女本是人類其中一個神聖的任務,現在卻變成一項商業服務,變成為「製造兒女」的工業。人類生育一旦商業化,生育的尊嚴便會蕩然無存,而孩子被當作商品並不符合孩子的最高利益:原本無價的嬰孩寶寶只淪為傳宗接代,繼後香燈(甚至是爭奪家產)的工具。
 
在身體影響方面,代母產子會有傷害婦女健康的風險:在懷亞特:《人命關天——廿一世紀醫學倫理大挑戰》中指出,為了使原生母親排出合適數量的卵子,醫生需要給予荷爾蒙引發超額排卵。而卵巢受荷爾蒙刺激,每個月的週期就會不止排出一個卵子,有時會多達十個甚至更多。這個過程對母體有一定的風險。在製造了胚胎後,醫生會選出幾個狀況合適的植入母親的子宮,提高成功受孕的機會(如34歲以上的女性可獲得放寬限制,可最多植入四或五個胚胎。)可是,每多植入一個胚胎,出現多重妊娠(雙胞胎、三胞胎或更多)的機會也隨之提高,同時提高了嬰兒早產、嬰兒嚴重殘障和死亡的風險。

「剩下的」怎麼辦?

而如果只有一定數量的胚胎會植回母體,另一個問題又立即出現了:「剩下的」胚胎怎麼辦?懷亞特指出,現時的處理方法有四個:1. 將胚胎冷藏;2. 植到別的婦女的子宮,作胚胎捐贈;3. 用作研究;4. 立即銷毀丟掉。可是,若我們認定已結合精子和卵子的「胚胎」是新生命的話,以上四個做法都是大有爭議的:我們可以將「生命」冷藏嗎?為時十年?我們又如何揀選「邊個得,邊個唔得」?我們需知道,代母或胚胎捐贈是會衝擊傳統家庭模式,生兒育女應在婚姻關係中進行,代孕母把生兒育女這個行動遷移至夫妻關係以外,牽涉到婚姻關係中的第三、甚至第四、第五者(如A、B兩夫婦,採用了C的精子、D的卵子,再找代母E,就是五個人了)。如孩子長大後因不知道自己背景而與近親結婚時,會否引發倫理問題?最後,人工地將胚胎「製造」出來,卻又不用作生育之用,是尊重這個胚胎(生命)嗎?

代母對嬰孩的感情問題

而無可避免地,借肚生仔亦會產生代母對嬰孩的感情問題。余達心、江丕盛等:《複製人》提及:「人不單要藉兩性結合才達至最高的生命成全,就是被生殖的下一代,也必須在愛的結合、在愛的期盼中出生、在愛的照顧中成長,其生命的完整性才不會受虧損。」然而,代母產子是一個「奇怪」的組合:就算精子和卵子是由原生父母提供,但孕育的卻是另一位女性。懷孕期間,這位母親必然與孩子產生密不可分的結連和感情。如何可以處理這個感情?硬生生的將孩子「歸還父母」真的這樣容易嗎?
 
以上並不是憑空想像的假設,而是真有其事:1986年,美國的史東(Stern)先生及太太以7500美元委託韋希特(Whitehead)太太作為代母誕下孩子。但韋氏對其孕育的孩子已有親情,拒絕交出嬰兒。案件最終鬧至法院,雖然史東夫婦最終獲判勝訴,但韋希特太太卻獲法庭體恤,批准她每周均可以探望小女孩,這就是美國轟動一時的「Baby M」事件。
 
其實以上所討論的,也只是在人類生殖科技發展所遇到問題的冰山一角,列出這些爭議,不是要叫停所有人類生殖科技,畢竟對一些不育夫婦來說,人工生殖科技是可能是他們所需要的治療。而是讓大家明白這些爭議說明了由代母,人工受孕,以至如何處理胚胎,或對其進行研究等工作,並非想像中那麼簡單,是涉及相當複雜的生理、倫理和法律問題。
 
《人類生殖科技條例》(香港法例第561章)網址:http://www.hklii.org/hk/legis/ch/ord/561/
 
《生殖科技及胚胎研究實務守則》網址:http://www.fhb.gov.hk/download/press_and_publications/otherinfo/021230_h/c_cop_full.pdf
 
《人類生殖科技管理局》網址:http://www.chrt.org.hk/
 
《威爾斯親王醫院香港中文大學輔助生育技術中心》網址:http://www.ivfhk.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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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創造人類,也創造了動物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11/04/2022

神創造人類,也創造了動物[1]

人類與動物的關係其實是非常親密及有趣的。遠在科技發達的時代之前,即使人類身為萬物之靈,仍需要與其他動物合作無間,才能讓生活更容易。不計算食用的牲畜,出門代步要馬幫忙;狗狗可以守衛家園、協助牧羊;貓可以捕捉老鼠;雞啼可以喚醒人;騾可以負重物;牛可以耕田;即使是野獸,牠們身上的皮毛也能助人渡嚴寒。隨著科技發展,當不同型號的汽車種類、機械、手機等問世,動物似乎遠離了一般人的生活,人們對動物的認知或與牠們的關係也出現了變化。對於現今的香港人來說,馬匹可能只淪為賭業的工具。至於那些沒有羊可牧的家庭,他們家門已由保安來守衛,狗狗便成為人類的寵物,有的或比寵物的位置高一點——成了真真正正的「犬兒」。以前多是貓狗服侍人類,現今貓狗才是家中的主子,人類反變成「奴才」。

這些成為寵物、「犬兒」,等待主人侍候的動物,牠們真的全無貢獻嗎?早已有研究顯示小朋友若從小接觸寵物,他們會更懂得尊重大自然,成年後會更有同理心,個人亦會變得更有自信,他們大部份更可以幫助他人應對創傷。[2] 除了對小朋友有正面影響,心理學家Yaniv Kanat-Maymon及其團隊訪問了206位有養貓或養狗的人,結果顯示人們預測到飼養寵物的人,他們會有更高的幸福感。[3] 根據心理學的自我決定論(Self-Determination Theory,簡稱SDT),[4] 在人類的成長及發展過程中,有三個基本心理需要必須被滿足,包括:一、自主(autonomy);二、勝任感(competence);三、關連感(relatedness)。顧名思義,自主是指到一個人的意志和對自己行為的認可;勝任感表示渴望感到有能力和成就感;關連感則是傾向要與人建立牢固的人際關係。Yaniv Kanat-Maymon及其團隊的研究報告提到,對於自主、勝任感及關連感這三項人類心理基本需要,透過寵物的干預治療來滿足人類這三方面的需要,可能更有效,特別是在自主及勝任感方面。狗狗能給予人一種無條件的愛,或許可以提升主人的自我價值及成就感。研究結果還暗示,養寵物可以預防疾病。也就是說,寵物不僅可以幫助主人從某些類型的疾病中康復過來,還可以防止主人生病。Kanat-Maymon及其團隊亦相信,有證據證明寵物主人,特別是狗狗的主人比沒有狗狗的人更健康,而飼主在飼養寵物以後,他們在健康方面遇上的問題會更少。[5]

除了擔當寵物這角色,其他動物,即使是傳聞中引發新冠肺炎的蝙蝠,牠們也在生態系統中佔據了重要的位置。牠們吃蟲子的習慣有助於保護香蕉、芒果、棗子等農作物。[6]

可見無論是維持整個生態或人類的健康,動物的存在實在非常重要,不可或缺。神讓人類比天使微小一點,有祂的形象,可以管理大地。神創造了亞當夏娃之前,先創造了動物,好讓亞當一「出世」便有動物陪伴,也有動物可以管理。神甚至把各種野獸飛鳥帶到亞當面前,讓亞當為牠們起名。(創二18-20)

神創造的人類有祂的形象,好讓人類可以去管理大地,以及當中一切動物(創一26)。作為大地及動物的管理者,人類的行為不是只關乎自己,也關乎整個大地及當中的生物。人類犯罪,受苦的不只是他們自己,也牽連其他動物。亞當與夏娃違背了神的命令,吃了不該吃的分別善惡樹的果子,當他們眼睛明亮,知道自己赤身露體,躲避神的時候,他們不但破壞了人與神之間的關係,也破壞了人與動物的關係,原本人與動物可以和諧地生活,相安無事,因著亞當夏娃犯罪,開始有動物需要流血被犧牲,成為人類身上的皮衣(創三21)。亞當之子亞伯會把自己羊群中一些頭生的,和羊的脂油拿來獻給神(創四4),而除了素祭,日後人們為了獻上不同的祭,需要宰殺動物(利一1-九24)。直到耶穌到來之前,人類仍然需要獻上動物祭。而在挪亞時代,人類罪大惡極,神不單打算要消滅人類,連帶牲畜,爬行的動物或是天空的飛鳥,祂都要一一消滅(創六7)。神懲罰硬心的法老,祂不但殺死所有埃及人的長子,連頭生的牲畜,神都要擊殺(出十二29)。即使到了啟示錄提到大災難的日子,當神烈怒的碗傾倒大地或海裡的時候,人類固之然受苦,海裡的生物同樣會遭殃(啟十六3)。

動物何時可倖免於難,取決於人類能否回轉歸向神。全地的人類盡都敗壞,惟有挪亞在神面前蒙恩,於是挪亞不但救了自己一家,也救了不少動物(創六5-22)。其後,又因著神喜悅挪亞所獻的祭,神不但與挪亞及其後裔立約,也與方舟中的飛鳥、牲畜和所有地上的走獸立約,從此神不再用洪水毀滅大地及生命(創八20-22,九8-17)。挪亞的獻祭,尚且打動神與動物立約,更何況耶穌基督獻上的祭,雖然在神的計劃中,救贖,主要是為了人類而設(來一14),但耶穌基督其實也拯救了其他動物,至少,自基督之後,人類不再需要以動物為祭。另外,在新天新地,動物也有份在其中,那時,不會再有兇殘的野獸,所有動物會和平相處(賽六十五25),恢復伊甸園的和諧。

在神的創造中,動物是好的,也得到神的祝福(創一21-22)。即使人類在神面前有獨特的地位,神也視人類為寶貴,容許人類為了充饑而宰殺動物(創九3),但這並不代表人類可以自恃為萬物之靈而苦待動物。神設下律法,確保祂的子民得到保護及合理的對待,但當中亦看見神如何要求人類善待動物、維護自然生態,例如:「牛在踹穀的時候,不可籠住牠的嘴。」(申二十五4)、[7] 「如果你在路上遇見鳥窩,或是在樹上,或是在地上;裡面有雛鳥,或是有蛋;母鳥伏在雛鳥身上,或在蛋上;你不可連母帶子一起取去;總要讓母鳥飛去,只可以取子;這樣你就可以得著好處,得享長壽。」(申二十二6-7);動物也能享受神所設立的安息日(出二十三12);神賜人類食物,同樣按著祂的慈愛養活其他動物(詩一四七8-9;太六26)。

在必要時,驢、烏鴉、大魚等均可以成為神的差役。神可以先開驢的眼睛,使牠看見想要殺死巴蘭的天使,幫忙巴蘭逃避死亡(民二十二21-33)。神可以吩咐烏鴉供養以利亞,早晚為他送餅和肉(王上十七2-6)。神可以安排一條大魚,把約拿吞下,一方面拯救約拿不會在大海中喪命,另一方面也好使約拿在魚腹中好好反思及禱告(拿一17-二10)。由此可見,動物的地位,即使不如人類,人類也不能踐踏牠們,又或是以人類所制定出來的市場價值來衡量其生命價值,甚至任意剝奪牠們生存的權利。

可惜的是,很多時人類都是不合格的管理者。人類需要樹木、需要土地,就令很多動物流離失所;人類需要確定所使用的化學產品及藥物對人體無害,於是很多動物在實驗室中日以繼夜承受著痛苦;人類需要娛樂,於是圈養了一大群動物於動物園,但當戰爭來臨,因欠缺資源飼養牠們,又擔心牠們逃脫會傷害其他人類,有人竟然選擇把牠們盡數殺光。[8] 在疫情期間,人類被困家中感到苦悶,於是決定飼養動物,但當疫情一過,苦於沒時間照顧又決定把牠們棄養。[9] 人類需要保障人類的健康,於是下令全面殺死倉鼠,即使當中有倉鼠沒有感染新冠肺炎病毒,但因為牠們本身價格不高,所以在沒有多餘的人手及資源為牠們一一做測試的情況下,只好手起刀落決定牠們的死期。[10] 是的,身處香港的人類可以有資源為全港七百多萬人類檢測三次,甚至可能是三次又三次,卻無力為二千多隻倉鼠檢測,即使倉鼠曾為人類作出貢獻,幫助人類研究新冠病毒的傳播模式。[11]

幸而地球上還有人類懂得尊重動物的生命價值及愛護牠們。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無情的戰火除了令人民喪命,也造成許多動物無辜傷亡。烏克蘭的動物收容所Italia KJ2,其意大利籍負責人Andrea Cisternino已表明不會自己一個逃離戰區,而是要與收容所內400隻動物共存亡。[12] 此外,在戰事期間,波蘭動物園的工作人員願意協助身處烏克蘭的動物撤離戰區。[13] 至於香港,殺鼠令一出,亦有32,000人在網上聯署,要求漁護署撤回「殺鼠令」,也有人從中拯救了一些倉鼠。[14]

亞當是「有生命的活人」(創二7),動物是「有生命的活物」(創二19),或許,有不少譯本為了區分人類與動物之別,用了不一樣的字眼(《新譯本》、ASV, CJB, NIV, NRSV等)。事實上,希伯來文原文均用了相同的詞彙稱呼「有生命的活人」與「有生命的活物」,按照原文直譯,人類和動物均譯作“living creature”(ESV)。神創造了你和我,也創造了牠,大家同為living creature,人有神的形象,理應肩負管理者的重任,愛惜及保護動物,讓牠們免於災害,而不是自私地為所欲為,甚至抱著用完即棄的心態,隨便傷害神所創造的生命。


[1] 人類其實也屬於動物的一種,但本文提到的動物,泛指有別於人類以外的其他生物。

[2] Gina Roberts-Grey, “The Benefits of Children Having A Pet,” CharlottesvilleFamily, accessed April 4, 2022, https://www.charlottesvillefamily.com/a-childs-best-friend/.

[3] Yaniv Kanat-Maymon, Adee Antebi and Sigal Zilcha-Mano, “Basic Psychological need fulfillment in human-pet relationships and well-being,” 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 92 (April 2016): 69–73, https://doi.org/10.1016/j.paid.2015.12.025.

[4] 自我決定理論(Self-Determination Theory)中或許能為大家帶來關於這個問題的一些啟發。自我決定理論是一個關於動機性質的理論,發展至今已超過五十年。所謂自我決定理論,最重要的便是「自我決定」這四個字。你做的事是自己跟(根)據自己所追求去決定的?還是因為別人的期望,社會的規範決定的?「自我決定」這四個字和一個人的幸福感息息相關,若然一個人做的事全因為來自別人的力量,全只是為了別人的期望,那麼幸福感就會受到威脅。(摘自Dr. Lo: 〈心理學出路:自我決定理論〉,關鍵評論,2021年7月20日,網站: 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53916〔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4月4日〕。)

[5] Kanat-Maymon et al., “Basic Psychological need fulfillment in human-pet relationships and well-being.”

[6] Christopher McFadden, “11 Vital Species We Need to Save The Planet,” Interesting Engineering, last modified June 14, 2018, https://interestingengineering.com/11-vital-species-we-need-to-save-the-planet.

[7] 本文的《聖經》經文,引自《聖經.新譯本》。

[8] 快哉風:〈二戰日本為何殺光動物園猛獸?一頭逃走的黑豹造成東京大騷動〉,每日頭條,2018年2月1日,網站:https://kknews.cc/history/5e8xyj2.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4月6日)。

[9] 張子傑:〈英國民眾封城期間買毛孩解悶 解封後慘變「流浪犬」遭放棄〉,《香港01》,2021年10月24日,網站:https://www.hk01.com/即時國際/692289/英國民眾封城期間買毛孩解悶-解封後慘變-流浪犬-遭放棄(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4月6日)。

[10] 〈無資源反覆驗倉鼠 漁護署長:負擔唔起等更多資料〉,《am730》,2022年1月22日,網站:https://www.am730.com.hk/本地/殺鼠令-無資源反覆驗倉鼠-漁護署長-負擔唔起等更多資料/304578(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4月6日)。

[11] 〈港大醫學院利用金倉鼠動物實驗模型研究新型冠狀病毒(SARS-COV-2)的傳播模式 並發現或可解釋患者暫時喪失嗅覺的機制〉,香港大學李嘉誠醫學院 公共衞生學院,2020年5月14日,網站:https://sph.hku.hk/zh-HK/News-And-Events/Press-Releases/2020/0514(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4月6日)。

[12] 〈烏克蘭動物公園被炮擊釀動物傷亡 有收容所負責人表明與動物共存亡〉,香港動物報,2022年2月27日,網站:http://hkanimalpost.com/2022/02/27/02271-3/(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4月6日)。

[13] 〈烏克蘭動物園遭砲襲「動物驚嚇逃出」 波蘭協助運送獅子撤離戰區〉,ETtoday寵物雲,2022年3月2日,網站:https://pets.ettoday.net/news/2199515#ixzz7MZIogWO3(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4月6日)。

[14] 〈義工到漁護署游說成功救逾10隻倉鼠 3.2萬人聯署望撤回「殺鼠令」〉,東網,2022年1月20日,網站:https://hk.on.cc/hk/bkn/cnt/news/20220120/bkn-20220120123136512-0120_00822_001.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4月6日)。

疫情謠言知多少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 高級研究員
30/03/2022

大家還記得11年前的「盲搶鹽」事件嗎?2011年3月11日,日本發生了巨大地震,災難不但奪去三萬多人的生命,還導致福島第一核電站核洩漏。事故不獨影響福島居民,也引起東南亞人對核輻射產生恐慌。[1] 恐慌時,往往會伴隨著流言或謠言,[2] 當時中國多個城市、香港及澳門便流傳著鹽中的碘能減低輻射,於是到了3月中旬,上述各地便出現搶購食鹽的情況,鹽的價格更一度急升。[3]

事隔多年,新冠肺炎肆虐全球的同時,也同樣為世界帶來不同形式的流言或謠言。有些是先前已有,再度流傳,例如2003年沙士爆發時,內地及台灣流傳熏白醋、喝板藍根和金銀花能醫治沙士。[4] 2019年新冠肺炎愈演愈烈,白醋和板藍根仍然是不少中國人心目中的治病之選,這令不少專家需要出來闢謠。[5] 白醋與板藍根在內地似乎有特殊的魅力,在「醫治」新冠肺炎方面,印度卻有她的獨特秘方,在農村地區,許多人確信古老的習俗,便是用牛糞和牛尿液作為消毒劑,甚至連來自印度人民黨的議員,亦有在社交媒體中建議:「如果你早上空腹喝50毫升牛尿,然後每天吃五到10次薑黃,冠狀病毒就會消失。」當然,印度醫生也連忙出來闢謠,指出「沒有科學證據證實以任何形式使用這些東西(牛糞和牛尿)的好處。相反,塗抹(牛糞)或食用(牛尿)這些產品存在風險,其他疾病可以從動物傳播給人類。」[6]

明光社

如果我們認為中國的白醋防疫沒有科學根據,而印度的另類療法更是相當荒謬,因而推論只有落後地區才會出現這類難以置信的謠言便大錯特錯,事實上,有不少我們以為非常先進的國家,她們亦流傳著同樣令人側目的謠言。在澳洲,不少人上街遊行反對5G網絡;[7] 在世界各地,如澳洲、北美洲、新西蘭及英國等,手機訊號發射站遭到破壞。[8] 單在英國,有超過70座手機訊號發射站遭人攻擊,有約50個遭到破壞,即使當中大多數都不是5G網絡級別。[9] 這些人針對5G網絡,因為他們相信5G網絡與新冠肺炎相關,有的相信5G網絡產生的輻射會抑制人們的免疫系統,讓人面對冠狀病毒時,變得更加脆弱。[10] 有人甚至深信5G網絡以某種方式傳播冠狀病毒。[11] 有關5G網絡與新冠肺炎病毒相關的言論在互聯網快速地、透過不同語言,散播到世界角落。[12] 相信這些謠言的人包括美國著名歌手及演員,[13] 甚至是一些英國及歐洲的電訊工作者。[14]

明光社

除了把新冠肺炎病毒與5G網絡掛鈎,早前一些令人費解卻在美國流行的想法,還有以下幾項:一、新冠肺炎的殺傷力與季節性流感差不多;二、戴口罩是多餘的,喬治亞州州長Brian Kemp甚至簽署了一項行政命令,禁止市政府實施戴口罩的規定,有人甚至相信戴口罩會讓人缺氧,引發高碳酸血症,嚴重的會引致死亡;三、富有的精英利用病毒,透過疫苗來賺錢;四、病例的增加是因為更多人接受測試的結果;五、如果病毒在人群中傳播,人們將因著群體免疫得到保護;六、Bill Gates有一個秘密計劃,他想透過疫苗在人體中植入可追蹤的微型晶片。[15]

關於疫情期間的流言或謠言還有不少,不過,與其知道當中的內容,不如略為探究到底是甚麼原因,人們總會相信流言或謠言,好提醒自己不要重蹈別人的覆轍。

避免人云亦云是千年不變的道理,可惜本來便有不少人會人云亦云,[16] 加上在現今資訊科技發達的社會,人們更容易陷入人云亦云的陷阱,面對網絡上大量流傳的訊息,實在難以分辨訊息的真假,有研究顯示,當訊息重複出現次數愈多,人們會愈覺得它們比新訊息更真實,這便是所謂的「真相錯覺效應」(the illusory truth effect)。[17] 更何況,有些古怪的說法得到名人、權威人士,甚至宗教人士支持,就如二戰時期納粹德國的宣傳部長戈培爾所言:「謊言重複一千遍就是真理」,這亦解釋了為何較能看清真相的人,當他們想要推翻他人錯謬的想法或信念時,其任務會是十分困難的。

除了人云亦云之外,恐懼或憂慮也會讓人失去判斷力。2020年初,當時人們對於新冠肺炎還是非常陌生,不太了解它是何物並因而感到害怕,[18] 至於5G網絡,早已有人對它心存恐懼。不過,有些人即使知道病毒是真實存在,但由於擔心工作和要支付賬單,不想停工而寧願「相信」新冠肺炎與流感差不多,又或是「相信」群體免疫是真的可行。[19] 《真確》一書的幾位作者說的好:「『恐懼』和『危險』是兩回事。可怕的事物是令人感覺危險。危險的事物是真正帶來危害。如果我們把太多注意力放在可怕而非危險的事物上(也就是太過關注恐懼),等於是往錯誤方向白耗精力。」[20] 不管人們因為害怕5G網絡,推倒多座手機訊號發射站,對於疫情都是無補於事。反而,他們寧願相信毋須配戴口罩才是真正危險之事。

明光社

有些人不是真的相信謠言,他們支持謠言,主要是因為他們對政府失去信任,又或是對政府感到不滿。有人認為新冠肺炎與流感分別不大,其實他們並不是否定冠狀病毒的殺傷力,只是對國家的回應感到沮喪及憤怒,當美國的從政者懇求市民留在家中,自己卻被揭發參加不同活動,市民自然不願意配合政府的呼籲及政策。[21] 其實不只美國,世界不同角落的人都不信任自己的政府,歐洲也有大大小小不同規模的示威活動,他們聲稱「病毒根本不存在」,「病毒」只是政府強制他們接種疫苗而衍生出來的東西。[22] Jonathan Kennedy作為一名全球公共衛生專家,他調查有關對政府的信任與對疫苗猶豫(vaccine hesitancy)之間的關聯,他分析了14個歐洲國家有關投票方面的數據及進行公眾對疫苗信心研究,發現當一個國家的民粹主義政黨,若通過選舉形式得到人民較高的支持時,該國家的人民就愈多傾向不信任疫苗。[23]

香港在疫情期間,也流傳過不少流言或謠言,如內地廠房因疫情問題無法開工,影響未來供港物資供應。大家有否參與過囤積白米或廁紙等活動?[24] 即使你不相信謠言,只購買自己所需的部份,卻也會受到影響,在惡性循環之下,或許你也會覺得「需要」「買多一點」。在香港,恐怕不會有人相信用牛糞去預防新冠肺炎,但我們的智慧,又是否足以讓我們保持清醒,還是我們會被人云亦云、恐懼或擔憂,以及對政府的不信任所蒙蔽?是的,大家都知道核查(fact check)的重要,但除了核查事實,更重要的是留意自己的心態及情緒,這樣才不會被謠言欺哄或蒙蔽。


[1] 曾鏡濤:〈核輻射後遺症之謎:日本福島核電站事故與核能前景〉,《二十一世紀》,第126期(2011年8月):86,網站:https://www.cuhk.edu.hk/ics/21c/media/articles/c126-201106005.pdf

[2] 流言(gossip)是指在人們之間相互傳播的有關某種社會現實問題的不確切消息。傳播的方式一般是口頭的、非正式的、非官方的。在這些方面它與謠言有共同之處,但謠言有故意捏造、惡意攻擊、有蠱惑人心的性質,而流言一般不是故意去傷害某人。某些流言具有消極的作用,甚至引起社會混亂,但它在動機和目的上與謠言是有區別的。參:〈流言(心理學名詞)〉,「百度百科」,網站: https://baike.baidu.com/item/流言/7577973

[3] Jo Ling Kent, “Chinese scramble to buy salt as radiation fears grow, ” CNN, March 18, 2011, http://edition.cnn.com/2011/WORLD/asiapcf/03/17/china.salt.scramble/index.html?iref=allsearch;〈中港爆發「急性盲搶鹽」〉,《東方日報》,2011年3月18日,網站:https://orientaldaily.on.cc/cnt/news/20110318/00176_022.html

[4] 韋恩:〈當年SARS搶購白醋丶金銀花…防傳染病只有一樣東西〉,「元氣網」,2020年1月22日,網站:https://health.udn.com/health/story/5999/4302296

[5] 馬愛平:〈熏白醋、含大蒜、吃VC片、喝板藍根,能不能預防新型肺炎?〉,「中國科技網」,2020年1月28日,網站:http://www.stdaily.com/zhuanti/kpjd/2020-01/28/content_858171.shtml

[6] Priya Yadav, “BJP Lawmaker advises use of cow urine to treat covid-19, doctors rail against use of cow dung,” Sputnik International, May 11, 2021.

[7] ABC News In-depth, “How did the 5G coronavirus conspiracy theory begin?,” YouTube, August 3, 2020,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YHQv4oHPxrY.

[8] Jon Brodkin, “Cell-tower attacks by idiots who claim 5G spreads Covid-19 reportedly hit Us,” ars Technica, May 19, 2020, https://arstechnica.com/tech-policy/2020/05/prepare-for-cell-tower-attacks-by-5g-covid-19-conspiracy-theorists-us-warns/; “Cell phone tower attacks ‘putting lives at risk’,” RNZ, May 18, 2020, https://www.rnz.co.nz/news/national/416880/cell-phone-tower-attacks-putting-lives-at-risk.

[9] Isobel Asher Hamilton, “77 cell phone towers have been set on fire so far due to a weird coronavirus 5G conspiracy theory,” Insider, May 6, 2020, https://www.businessinsider.com/77-phone-masts-fire-coronavirus-5g-conspiracy-theory-2020-5.

[10] ABC News In-depth, “How did the 5G coronavirus conspiracy theory begin?”.

[11] 〈肺炎疫情:科學家稱5G傳播病毒的陰謀論「完全胡扯」〉,「BBC News 中文」,2020年4月5日,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52171035

[12] ABC News In-depth, “How did the 5G coronavirus conspiracy theory begin?”.

[13] ABC News In-depth, “How did the 5G coronavirus conspiracy theory begin?”.

[14] Joe Devanesan, “Tackling the ‘truth about 5G’ in Australia,” TECHWIRE ASIA, June 9, 2020, https://techwireasia.com/2020/06/tackling-the-truth-about-5g-in-australia/.

[15] Tanya Lewis, “Eight Persistent COVID-19 Myths and Why People Believe Them,” Scientific American, October 12, 2020, https://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eight-persistent-covid-19-myths-and-why-people-believe-them/; Rajesh Samannan et al., “Effect of Face Masks on Gas Exchange in Healthy Persons ad Patients with 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 Annals of the American Thoracic Society 18, no.3 (March 2021): 539–541, https://doi.org/10.1513/AnnalsATS.202007-812RL.

[16] 參Nicole Carroll, “Backstory: Why do people deny the seriousness of Covid-19? I asked them. Here’s what they said,” USA Today, December 4, 2020, https://www.usatoday.com/story/opinion/2020/12/04/covid-conspiracy-why-people-dont-believe-deadly-pandemic-misinformation/3803737001/.

[17] Aumyo Hassan and Sarah J. Barber, “The effects of repetition frequency on the illusory truth effect,” Cognitive Research 6, (May, 2021), https://doi.org/10.1186/s41235-021-00301-5.

[18] Amy Davidson Sorkin, “The dangerous coronavirus conspiracy theories targeting 5G technology, Bill Gates, and a world of fear,” The New Yorker, April 24 2020, https://www.newyorker.com/news/daily-comment/the-dangerous-coronavirus-conspiracy-theories-targeting-5g-technology-bill-gates-and-a-world-of-fear; Grace Rahman, “Here’s where those 5G and coronavirus conspiracy theories came from,” Full Fact, April 9, 2020, https://fullfact.org/online/5g-and-coronavirus-conspiracy-theories-came/.

[19] Davidson Sorkin, “The dangerous coronavirus conspiracy theories targeting 5G technology, Bill Gates, and a world of fear,”; 參Carroll, “Backstory: Why do people deny the seriousness of Covid-19? I asked them. Here’s what they said,”; Lewis, “Eight Persistent COVID-19 Myths and Why People Believe Them.”

[20] 漢斯.羅斯林〔H. Rosling〕等著:《真確:扭轉十大直覺偏誤,發現事情比你想的美好》,林力敏譯(台北:先覺出版,2018年),頁142。

[21] Carroll, “Backstory: Why do people deny the seriousness of Covid-19? I asked them. Here’s what they said.”

[22] Astro本地圈:〈歐洲新冠疫情反彈 下半年確診病例大幅攀升〉,YouTube,2021年12月5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gMx1lr702M0

[23] The Economist, “Covid-19: why vaccine mistrust is growing,” YouTube, November 19, 2020,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3EK4VRmG3yM.

[24] 陳智擁:〈「盲搶」背後 謠言滿天飛的反思〉,《香港01》,2020年5月28日,網站:https://www.hk01.com/周報/435350/武漢肺炎-深度-盲搶-背後-謠言滿天飛的反思

金繼.香港

陳永浩博士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
30/03/2022

「金繼」是甚麼?金繼(Kintsugi,日文為:金継ぎ,即「以金去承繼」;有時或稱為金繕い,即「以金去修繕」的意思),是起源自15世紀在日本的一種技藝,是以天然的塗漆,將破爛了的碟子、杯子、茶碗等器物,重新黏合,再塗上金粉。金繼於這些裂縫之間,透過人工整合,令這些破損的器物重生……

金繼香港?

由兩年前的社會運動,到沒完沒了的疫情,香港丕變,從此不一樣。在沒有最壞,只有更壞的日子裡,大家可能都在問:「香港爛透未?我們可以怎樣?」

面對今日香港,有些人覺得這裡人面全非,已經無法挽救,不如遠去,保存剩餘的美麗。這個說法其實不無道理,最實際的例子,就是1949年從內地遷港的教會,若不是當時作出決定遷離免被抄家,今日香港與大陸的教會歷史,甚至是我們每一位香港信徒的故事,肯定就要改寫了。

但同一時間,也有一些香港人,因著各自緣由,決意選擇(或是無可選擇地)留在香港。對於這班「留下來的人」,除了選擇消極,不聞不問,犬儒地面對,甚或「躺平」,「粒聲唔出」,免被「割韭菜」以外,或許,我們可以為爛透的香港做多一點點——金繼。

認識金繼,始於早年到日本旅行,到美術博物館時得知:古時生活,資源缺乏,遇上既容易破損的家具器物,如陶瓷碗碟破爛了,如果就此拋棄,實在浪費。金繼其實是日本獨有的技藝,相類似修補陶瓷的做法也見於中國、韓國、越南等地,不過日本盛產樹漆(這並不是我們日常使用的油漆,而是由漆樹樹皮汁液反覆熬煮而成,程序非常複雜,產量不高,也十分耗時),自15世紀的室町時代,就有工匠以生漆,混合麵粉黏合破爛的陶瓷以作填縫,後來更會在縫合處上,加上繪漆(很多時會加上蒔繪裝飾),灑上金粉,讓修補的陶瓷更見美觀,這就成為了今日的金繼藝術。

金繼:修補重要的,無可替代的東西

不難想像,金繼這樣的修補技藝,絕不會是用於日常生活的用具中——或許是用於貴重陶瓷等等,但更多的,其實是用於平凡但卻是無價的,無可替代的東西:有人就曾將破損了的結婚紀念銀碟拿去金繼,也有為友人親自手製,卻不小心打破了的「陶瓷公仔」以金繼修補。

是的,這些需要修補的東西,每每都只是很平常的物品,未必價值連城,甚至難聽點說,破爛了另外置換可能更簡單快捷。但它們就是有特別的價值,對於擁有者而言,是無可取替的。對於需要修補的、重要的,無可替代的東西,金繼就是最好的方法了。

金繼:不能只用原有的方法材料,必須有「另外的」的修補力量

然而,金繼並不只是單純的修補。首先,對破損的器物修補,會用上不同的樹漆與金粉、銀粉或白金粉等珍貴的物質。這些修補的物料都是十分珍貴(不單指價值,就如樹漆的準備工序十分繁複,產量也不多),不是「簡簡單單」像我們平日修補物件,用膠紙或快乾膠水貼上修補就算數了——事實上,大家可要知道,一般的膠紙和膠水,雖然使用方便,但其實「修補」過後,年日一長,反而會融化在器物、文件上面(例如重要的成績表,畢業證書等,破損了千萬不要用普通膠紙貼補),輕則留有殘跡,重則對器物帶來更大的破壞,得不償失。

除了材料,修補破損陶器也不是「求其黐下」就可以的。破爛的邊口要先平整,兩邊切口要對得準,然後準備塗上樹漆金粉等工序,對當中的技藝是甚有需求。事實上,以金繼的方式修補,不論材料到技巧,每每都是大師級的,必須有「由上頭來的」、非原來的修補力量,才能完成。

金繼:不是為了掩飾,是要將醜陋的變得愈發俊美

金繼與一般修補,兩者當中最大的分別是一個「特登俾你見到」,一個「盡量唔俾你見到」。事實上在日本文化中,金繼已不是修補這樣簡單:金繼在原來碎裂的位置作出的修補,愈發呈現器物本來的美,同時,也將器物破爛時的那段回憶和時間,保留於此金漆料黏合修補之處,成為器物坑故事一個新的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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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以藝術角度而言,金繼後器物所呈現的「線條美」,展示了殘缺優雅之美(真的是「缺陷美」了),這往往反成為器物的觀賞重點;原本被視為「缺點」的部份,被提升到美麗的「優點」,這源自日本佛學與美學理念「侘寂」(わびさび),主張接受世間萬物的不完美、缺陷與無常。其實這也和《聖經》的教導不謀而合:「身上肢體,我們看為不體面的,越發給它加上體面;不俊美的,越發得著俊美。」(林前十二23)而隨著歲月流逝,舊日塗上的金粉樹漆,或會變色,或會再增歲月的裂縫痕跡,這些褪色改變,往往又變成另一種美態,賦予裂縫一個新的生命。而奇妙的是,這種不完美,其實也是另一種完美。

對於今日香港,每當有人盡力假裝一切正常,硬說已經完善一切時,金繼的意思,就更有其特別意義。

我們的選擇:repair or replace

香港是否「金繼」得來?我們要認真思想,在修理(repair)和替換(replace)之間作出抉擇。事實上,在現代社會,經濟和工業發達,物件壞掉了,直接替換遠比拿去維修化算多了。可是想深一層,如一些物件(就如香港),本身甚有獨特紀念價值,無可取替,如果讓你選,你會簡單拿去替換,還是會嘗試金繼,透過悉心的維修去增值呢?


參考資料:

袁源隆。〈【審美生活】歷史悠久的日本修補工藝  金繼:擁抱破碎  化殘缺為美〉。「明周文化」。2021年5月31日。網站:https://www.mpweekly.com/culture/金繼-素謠-日本美學-181388

轉型正義和「鞭屍運動」的迷思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16/02/2022

台灣的轉型正義

今年1月底蔡英文在「經國七海文化園區」開幕儀式中肯定了蔣經國對台灣的貢獻,結果引來了藍綠兩個陣營的迴響,民進黨前立委段宜康批評這番言論是「莫名其妙,無言以對」,而中廣董事長趙少康則反駁民進黨打著「轉型正義」的旗幟,對蔣家窮追猛打,藉著反威權的名義去賺取政治紅利。

對蔣氏父子這種兩極化的觀點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蔣介石領導北伐,完成中國統一;並且在八年抗戰中不屈不撓,保存了中國領土完整;又在台灣推動中華文化復興運動,抗衡大陸的文化大革命。然而,對本土意識濃厚的台灣人來說,國民黨是一個將威權政治強加於台灣人民頭上的外來政權,北伐、抗日戰爭、復興中國文化根本與己無關。雖然蔣經國在晚年開放黨禁、報禁,奠下了台灣民主化的基石,但台灣人認為這無非是高壓統治走到窮途末路的非不得已改革。

威爾遜被除名

類似的轉型正義和「鞭屍運動」亦出現在英美等民主國家,兩年前波瀾壯闊的「黑人命貴」運動席捲全美國,很多從前被廣泛尊崇的歷史偉人都逐一走下「神壇」,例如2020年普林斯頓大學和蒙茅斯大學將美國前總統威爾遜的名字從校園的建築物刪除。

威爾遜是美國第 28 任總統,之前曾經擔任普林斯頓大學校長和新澤西州州長,他還是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和國際聯盟(聯合國的前身)的締造者,他一生中最大的功績是領導美國打贏了第一次世界大戰,並且在巴黎和會中提出了包括民族自決的十四點和平方案,雖然美國是戰勝國,但威爾遜不但沒有提出領土要求,並且要求盟國尊重不同族群的自決要求,這個宏大的理想在威爾遜有生之年無法實現,但這種理念後來孕育了二次大戰之後世界去殖民化的大勢。

然而,最近幾年威爾遜的形象卻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向,他的名字在許多建築物和公眾場所消失,因為人們批評威爾遜在出任普林斯頓大學校長期間拒絕接受黑人學生,擔任總統時在聯邦政府裡面重新引入本來已經取消了的種族隔離政策,而且他曾經高度讚揚3K黨。

1932年美國前眾議院議長奧尼爾(Tip O'Neill)曾說過:「所有政治都是地方性的。」(All politics is local)這句說話有很多種不同的解釋,其中一個說法是:評論政策和政治家的時候,人們最關心的是切身利益。對很多美國人來說,威爾遜的民族自決理想、十四點方案只是惠及他人的外事政策,但種族主義卻是國內問題。

拆除大羅斯福雕像

在美國黑人佛洛伊德被白人警察跪頸致死之後,紐約市長白思豪決定拆除美國自然歷史博物館門前的美國前總統大羅斯福雕像,這座總統雕像的旁邊還有一名黑人和一名美洲土著,人們抱怨兩者的身材矮小,好像有意將他們描繪成是被白人征服的劣等種族。坦白說,筆者看見這兩座雕像時並沒有這種感覺,那兩座雕像展現出的黑人和美洲土著都是肌肉結實、相貌俊朗,我完全感受不到有任何侮辱的意味。

大羅斯福總統是環境保育的先驅,在出任總統期間,他擴大了國家公園系統,建立了150 個國家森林、五個國家公園、51個聯邦鳥類保護區。1906年羅斯福又頒佈了《古物法》,授權自己和繼任總統去保育具有歷史和科學價值的地標。今天我們能夠觀賞沒有受到工業污染的黃石公園、優勝美地、大峽谷……,大羅斯福總統實在功不可沒。我認為他在美國自然歷史博物館中佔一席位是實至名歸的,但在追求政治正確性的大環境下他要被迫消失。

費雪的優生學

類似情況亦出現在大西洋彼岸的英國,橫跨19 、20世紀的英國學者費雪(R. A. Fisher)被推崇為現代統計學之父,雖然他的統計學理論發展於19世紀末葉至20世紀中葉,但是至今許多人仍然沿用其方法。不過,由於他有些言行帶有種族主義之嫌,故此近年來一些曾經以他命名的獎項和建築物都將他除名。筆者在大學教導統計學和數據科學,在某個課堂中我提及自己撰寫的書介紹了費雪的統計學模型,一名學生問:「費雪是種族主義者,你的書有沒有提及這點?」我認為沒有必要在數據科學的課堂上捲入政治議題,於是我回答:「沒有,我只是談統計學。」她悻悻然地離開班房,之後還向校方投訴。坦白說,這並不是第一次筆者遭受這類的學生投訴。

那麼到底費雪犯了甚麼「彌天大罪」呢?費雪曾經支持優生學,他鼓勵受過優良教育的人多生孩子,這樣便可以保存民族的高質素,不過,1935年之後費雪逐漸和英國優生學會劃清界線,他認為優生學會的主張是缺乏科學根據的。以今天的眼光來看,優生學是種族主義,但平心而論,英國人的優生學和納粹黨的反猶太主義、南非的種族隔離政策是有天壤之別的。費雪從來沒有說白種人是最優越,亦沒有推動任何限制其他族裔尋求讀書、工作機會的政策,充其量他只是鼓勵聰明人結婚生子。退一步說,即使費雪真的是種族主義者,但我們並不能因此而否定他在統計學上的成就,或者在討論其統計學理論的同時必須提及他的種族主義。比方說,發明流水作業法的美國汽車大王亨利福特曾經推動反猶太主義,但有沒有必要在討論工商管理和機械工程的時候批判福特的種族態度呢?

毋庸置疑,世界上的確有大是大非,希特拉、史太林、波爾布特……這些大小魔頭罄竹難書的暴行是沒有爭論餘地的,不過,有些人則是瑕不掩瑜,有些是功過參半。然而,現在的轉型正義和「鞭屍運動」、政治正確性卻是非常絕對化,批判者將自己置於絕對的道德高地,但他們很少考慮到當事人的時代局限。回顧50年前或者500年前,人們當然可以輕而易舉地將自己置身於道德高位,將前人批判到體無完膚、一錢不值,但他們有否想過,50年後或者500年後,下一代或者下幾代人又會怎樣看待我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