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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電腦應用看歷史的循環和進步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15/10/2021
專欄:有情無國界 (*所有文章只屬作者個人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地區:美國

粗略來說,人們對歷史變遷有兩種不同的看法,一種是歷史循環論,「太陽底下無新事」、「古老當時興」這些說法代表了這種歷史觀。另一種是歷史線性發展論,或者是歷史向前發展論,「世界潮流浩浩蕩蕩」、「歷史發展的必然趨勢」……等說話代表了另一種歷史觀。筆者認為兩種觀點都有點道理,往往歷史變遷是進兩步、退一步,亦是新中帶舊、同中有異。

閱讀了以上的引言,也許讀者以為我又再談論世界大事,非也!這一次我只是想談一談一個與我們日常生活比較有密切關係的題目:電腦。

現在雲端計算(cloud computing)是一種漸漸盛行的電腦服務,雲端計算是將數據儲存和運算功能交託給提供服務的公司去處理,用戶毋須直接主動去管理電腦資源。數據儲存和運算系統分佈在不同的地方,這樣做不單只分散了風險,而且更有效率地運用資源。其實,這並不是一種完全嶄新的觀念,在很多年前已經有類似的客戶端伺服器模型 (client-server model),在這種模式下,客戶端的電腦只是通過網絡去輸入指令,真正負責運算的電腦是遠端的公司伺服器。而現在雲端計算更加推前一步,很多公司索性不再裝置和管理自己的電腦伺服器,而是將全部東西外判給雲端計算服務中心。

這歷史溯源並不是到此為止,其實,在客戶端伺服器模式出現之前,最初的電腦運作模式是建基於主機(mainframe),最普遍的主機是萬國商業機器(IBM)的產品。這已經是上世紀60至70年代的模式,那時候,一般用戶並不能接觸真正的電腦,他們可以操作的東西名叫啞終端(dumb terminal),啞終端只是一個螢光幕和一個鍵盤,用戶在啞終端輸入指令,資料儲存和運算都是在遠方的主機裡面進行。

上世紀80年代個人電腦興起,資料儲存和運算轉移到自己的電腦,很多人興奮不已,特別是崇尚個體自由的美國人,個人電腦令人感覺良好,因為這股潮流好像是打破了IBM等大型電腦公司的霸權。後來人們意識到個人電腦的限制,在90年代隨著互聯網的發達,客戶端服務器模型成為了電腦界的新寵兒,當然,人們並沒有完全走回頭路,個人電腦已經變成了幾乎是家家戶戶都擁有的必需品。不過,若果細心觀察的話,你會見到雲端計算、客戶端伺服器、IBM主機都是基於同一概念。

另一個有趣的電腦界現象是編寫程式和毋須編寫程式的交替,上了年紀的人都會記得,最初操作電腦是需要編寫程式,或者要打字去輸入指令,1979 年,施樂帕洛阿爾托研究中心(Xerox Palo Alto Research Center)開發了第一個圖形用戶介面(graphical user interface)原型,1984年蘋果電腦公司將圖形用戶介面引進了麥金塔(Macintosh),自此之後,用戶可以輕鬆地採用點擊(point and click)、拖動(drag and drop)這些簡單容易的方法去操作電腦,編寫程式不再是必要的技能。

然而,近年來數據科學和人工智能成為重點科技,於是乎學習編寫電腦碼又再成為熱潮, Python 、R是炙手可熱的電腦語言,一位學生曾經對筆者說:「僱主不想聘請只懂得採用圖形用戶介面的數據分析員,他們要求編寫電腦程式的技能。」我有不同的看法,筆者已經走過上述的年代,其實大部份數據分析的工作都可以快捷地通過圖形用戶介面去完成,如非必要,我不會編寫電腦程式。

有趣的是,現在很多公司都指出:聘請電腦程式編寫員的成本太高,他們轉而尋求沒有編碼或者很少編碼(no code or low code)的應用軟件,例如現在微軟公司、TIBCO等科技龍頭致力於研發自然語言處理(natural language processing)系統,自然語言是指人們在日常生活中所用的語言,例如中文、英文,數據分析員可以對電腦系統發出這樣的指令:「分析美國股票市場十隻藍籌股在過去10年的走勢,並且作出預測。」如此一來,數據分析員便毋須編寫電腦程式。其實,你毋須要等待科技龍頭發展出成熟的自然語言處理系統,現在你可以採用一直行之有效的圖形用戶介面,也可以做到沒有編碼或者很少編碼。正如中文俗語所說:「何必深山求靈藥?此地已經有神仙。」

對於電腦界這種逆轉,我毫不感到稀奇,因為人性的傾向都是捨難取易。當然,這並不是返回原地的循環,雖然這種轉向仍然是追求沒有編碼或者很少編碼,但是將來的使用者介面會更加方便,用戶可以乾脆採用自己熟悉的語言。我突發奇想,下一步會是甚麼呢?會不會連說話也不用說出來,電腦就可以直接知道我的想法,然之後我便心想事成呢?很多年前瘋魔全日本的動漫《IQ博士》敘述主角發明了這種讀心的機器,結果造成了一些尷尬的場面,因為IQ博士有些想法是不可告人的。

鑑古可以知今,因為歷史裡面的確有循環的軌跡;但在循環之餘,又是更上一層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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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事互相效力

蘇恒泰 | 2016年開始研究移民的可行性,2018年付諸行動舉家移民新西蘭,2020年完成兩年的移民監。育有三名女兒(其中一名在新西蘭出生),現於奧克蘭華人長老會聚會,並在大學生粵語團契擔任導師。
17/01/2022

在英國政府未公佈香港英國國民(海外)簽證安排前,新西蘭曾經是香港人移民的其中一個熱門選擇。在我所認識的香港移民中,絕大部份透過以下兩個途徑申請移民新西蘭(自己或配偶持有新西蘭籍除外):

  1. 技術移民:申請人的職業須在新西蘭政府的技術清單內,移民局會按申請人的英文程度、薪金、工作經驗、學歷和年齡等各項條件計分,如有足夠分數就可以入表申請。通常在香港時以此途徑申請移民的以年輕家庭為主。
     
  2. 升學:由於我在教會的大學生團契事奉,因此接觸了不少透過升學,輾轉間(或計劃若干年後)申請移民的年青人。按新西蘭現行政策,任何人在政府認可的大專院校就讀學士或以上的課程,畢業後可申請三年工作簽證,如有僱主聘用、有兩年以上的相關工作經驗,且薪金達一定要求,他們便有資格申請技術移民,從而獲得永久居民資格。除年青人外,亦有少數家庭以此方式申請居留權,因為只要夫妻其中一人獲大學取錄,其配偶會同時獲批工作簽證,而子女亦可享受免費教育。對未有足夠分數直接申請技術移民的家庭來說,這亦不失為一個好選擇。

我自2019年起參與教會大學生牧養事奉,過去兩年,我所接觸的年青人絕大部份都希望畢業後留在新西蘭,始終香港當時和現在的社會環境狀況很難讓年青人感到安心,當然亦有少數團友選擇回港發展。今年亦見到團友在未完成學業前跟隨家人移民英國。

容讓我在今次投稿分享一個年青人的故事,話說他在三年前修畢學士課程,畢業後獲一間五星級酒店聘用,原打算兩年後有足夠分數申請技術移民。但人算不如天算,COVID-19疫情自2020年起席捲全球各地,新西蘭政府在2020年3月時即時宣佈封關,凡沒有公民和永久居民資格的人均不得入境,而持其他簽證類別的人士一旦離境都不能再入境。

此政策出台後,本地旅遊業深受打撃,尤以客源集中國際旅客的五星級酒店為甚。封關不久,這名年青人工作的酒店將95%的員工裁掉,當然這名年青人也難逃裁員的命運。原以為只要努力工作,多等數月就能滿足移民局受聘技術職位、薪金和工作經驗的要求,豈知希望頓時變為泡影。這名年青人的工作簽證只餘一年多,以當時旅遊業的市道,他根本不可能即時找回相關職位。

由於一心想留在新西蘭發展,因此他只有兩條出路:一報讀另一個學位,但他沒有永久居民身份,這意味他需要支付國際學生的高昂學費,但他不想再加重家人的財政負擔;二見步行步,先找一份工作養活自己,再作其他打算,但其工作只餘一年多,若找不到相關技能的工作,意味屆時需要離開新西蘭。

最終,這名年青人選擇見步行步,而他亦很快就找到一份零售工作。雖然工種和薪金都未能滿足移民局技術移民的要求,但總算能自給自足,沒有為家人帶來額外的財政負擔。坦白講,我十分欣賞他的決定,這總比閒在家中,靜待另一份五星級酒店的聘書實際,且他有為家人的財政負擔打算,思想非常成熟。美中不足的是零售業工時不穩定,令他再無法恆常參與教會聚會。而作為導師的我亦只能間中透過WhatsApp關心他的近況,讓他在逆境中能感受到同行者的關懷。其實與他情況相近的人,在教會以至新西蘭全國比比皆是。

眨眼間,一年快將過去,這位年青人仍舊在零售業工作。眼見他和很多情況類似的人將要離開新西蘭之際,2017年上台時主張收緊移民政策的工黨政府在連任後,竟在今年9月宣佈一項一次性的移民政策,凡在宣佈政策前持任何簽證在新西蘭居留超過三年或以上的人士可以在無任何額外條件的情況下申請居留(學生簽證除外),即使在新西蘭未滿三年,如薪金達一定標準或其職業在長期技術短缺清單中亦能符合資格。按政府估計,此一次性移民政策受惠人數高達16萬人,當然亦包括文中提及的這位年青人。

正當世界受疫情影響時,新西蘭其他行業受惠於封關政策得以持續發展,期間經濟出現強勁增長,而失業率處於歷史低位。但礙於政府過去兩年沒有批出任何新的簽證,同時不少沒有永久居留權的人選擇離開,令很多僱主無法在短時間內填補職位空缺,而同業間競爭人才的情況亦十分嚴重。在種種因素交織下,迫使向來主張收緊移民政策的工黨政府推出此一次性的政策,本地的華人群體更稱之為「大特赦」。

或許你會抱怨疫情影響你的工作、你的生活或你的如意算盤,有些人因為通關無期,加上政府連續兩年沒有批出新的居留簽證而感到茫然失卻信心,有些人更黯然離開新西蘭。但這件事讓我對「萬事互相效力」這句經文有一番體會,如沒有疫情,根本不會有此「大特赦」的政策出台;如沒有此政策,即使沒有疫症出現,相信今次受惠的16萬人中,有不少仍為如何得到居留權而苦苦掙扎中。「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有時若非走到絕路,我們根本看不到上帝為我們預備的出路。

重返加拿大之新體驗

梁林天慧 | 梁林天慧博士為香港註冊社工,明光社顧問兼前董事,曾出任浸會愛群社會服務處總幹事,2006年至2012年她出任香港聖經公會總幹事及基督教靈實協會家庭及社區服務顧問(兼任)。早年於多倫多大學主修心理學,現已移居加拿大,享受弄孫之樂,仍繼續為主作工。
13/01/2022

初來步到

從香港回流加拿大已接近九個月,偶爾也會在facebook 發放自己及家人的近照。照片多是描繪人生開心穩妥的一面,其實過去大半年的生活可說是苦樂參半,除衣食住行要操心外,心情也會隨著際遇有起有跌……

剛到加拿大,好像真是呼吸到自由的空氣:居住的地方寛大了、城市綠化完善、鄰居與碰到的市民都彬彬有禮 “nice”,買東西提醒自己記緊說謝謝,經常聽到別人回報一句:「祝你今天愉快。」這些都像在表達基督信仰,推崇愛鄰如己。社會上的貧富懸殊也不明顯,「自己的事要自己動手」、銀行與超市無特等premier 櫃枱與平民之分,顧客一概要排隊輪候,這些讓人想起人人平等的理念。一時間感到身處一個有教養、友善、尊重人權的公民社會中,與在港時那擠迫、匆匆忙忙,途人連瞧別人一眼的時間也嫌麻煩的景象似乎大大不同。

人權至上是禍是福?

但當安頓下來後我們也經歷不少人權至上帶來的麻煩,例如駕車要永遠讓行人有優先,市區道路經常在上、下班時間較擠迫,車主要小心行人的突發行為、單車、送外賣的車子、再要留意下雨或風雪對駕駛的影響,實在要做到一眼關七,更要鍛鍊自己不輕易發脾氣,才能安全駕駛!

真的完全認同人人平等?

人權、平等的觀念讓社會人士看工作無分貴賤,DIY 理念要求市民親自動手砌傢具、修理房子,鮮有家庭慣性地僱用家庭傭工料理家務,正因家傭薪金昂貴、工時和權益均備受保障,我聽過一些家庭因找不到適合的家傭照顧長者而最後決定將長者送回香港的故事,當然,作為回流人士,雖然十分認同人人平等與自食其力等理想,可是在老家卻習慣有傭人幫忙處理家務、照顧兒女,現在卻事事要自己動手,這些均需好好適應。

閒聊也要小心

也有朋友提醒我,與陌生人閒聊要額外小心,不要隨便問及人家的家庭與婚姻狀況,要充份尊重私隱、不隨意問種族、甚至宜用partner 去介紹身邊的伴侶而避免直稱太太、丈夫,避免別人覺得我們對一些人和事有保留或不夠尊重小眾(minority)的權益等。事事要顧及會否得罪別人、會否被人說有歧視之嫌?甚至用上某些稱號如印第安人、愛斯基摩人都宜小心,可能宜以First Nations people 代之?這些種種考量為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帶來張力,特別是當我們身處疫情中,很容易覺得少說話為妙,不如閉關自守,不主動去交朋友為上策?若要向人傳福音,那就更困難重重了!

空間感、孤寂感

剛剛到埗的幾個月,實在被充足的空間感、優美的自然生態環境深深吸引,光顧餐廳、咖啡店不用預先留座、寧靜的生活環境有助人多思考及進行創作、享受大自然等,但當我們步入寒冬季節,那空間感會否變成空虛、寂寞、茫然的感覺?作為異鄉客,朋友固然不多,若果家人也住在遠處(即使在同一城市)而疫情又遲遲未減退,這種孤寂恐怕會有增無減。

婚姻關係脆弱、教養子女不易

另一方面,人權至上的文化讓表達十分自由,表面上各人都好nice,又樂於表達同理心,但發覺原來在性愛開放和性傾向自由選擇的社會,婚姻/家庭的破碎和核心家庭的脆弱隨處可見!例如在美國,一半以上的美國人已經自認不信基督教了,剩下來的有多少對信仰認真?抑或只憑己意行事?替代基督信仰的潮流包括運動/瑜珈熱、提倡包容和支持大愛(同性婚姻)的聯合教會、信UFO、信靈異事件……只需要稍看電視推舉的最受歡迎劇集便能一目了然!當然信仰甚麼是私人選擇、別人,包括父母最好少些過問。

經文的提醒

面對以上的境況我想到三段經文:

1)「你該知道,末世必有艱難的日子來到。那時人會專愛自己,貪愛錢財,自誇,狂傲,毀謗,違背父母,忘恩負義,心不聖潔, 沒有親情,抗拒和解,好說讒言,不能節制,性情兇暴,不愛良善, 賣主賣友,任意妄為,自高自大,愛好宴樂,不愛上帝, 有敬虔的外貌,卻背棄了敬虔的實質,這等人你要避開。」(提後三1-5 《和修版》)

2)「既然你們與基督同死而脫離了世上粗淺的學說,為甚麼仍像生活在世俗中一樣…… 這些都是根據人的命令和教導,論到這一切都是一經使用就都敗壞了。這些規條使人徒有智慧之名,用私意崇拜,自表謙卑,苦待己身,其實在克制肉體的情慾上毫無功效。(西二20-23《和修版》)

3) 「要常常喜樂, 不住地禱告,凡事謝恩……凡事要察驗:美善的事要持守, 各樣惡事要禁戒。」(帖前五章16-22)

帖前的經文幫助我適應回流的生活。若要做到不住地禱告,不如每時每刻活在禱告中,當困難出現,便即時、就地禱告在天上,卻也是無處不在的上帝,在自己想辦法解決的同時也將事情交給祂,無論即時的結果如何我們均以感恩的心情領受,提醒自己要從多方面去看和分析所經歷的事,特別去考慮從天父的角度和遠景去看事物,這樣做,發現要感恩的地方持續很多。

作好管家

最後,「作好管家」也是一個有助適應的《聖經》教導,我既決定在加拿大退休、定居,當然了解到自己過去的身份、名銜、資歷和昔日對社會的貢獻不會為這裡的人所知,因此我並沒有期望別人(包括家人)對我作優先考慮/尊重。當眾多期望被豁出去以後,自己只希望可以做好管家:好好管理每月的收支和本份、找尋可以服侍的崗位,資歷和恩賜既然是祂所賜,應順服祂的安排,靠著祂的力量繼續以慷慨和主動的心態,服務身邊的人。

探索博物館的反思:在周邊徘徊還是登堂入室?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05/01/2022

在聖誕節期間,筆者一家人出門旅遊,旅程的其中一站是內華達州拉斯維加斯市的探索博物館(Discovery Museum),這是一間專門為兒童而設的博物館,顧名思義,博物館之目的是希望通過互動展覽、活動教學法、多元媒體,去刺激小孩子探索科學。筆者只是獨自一人參觀博物館,並沒有攜帶小朋友,讀者可能感到奇怪,到底我在那裡幹甚麼呢?筆者研究的範疇之一是教育心理學,特別是數理教育,故此我想看一看到底這博物館用甚麼方法去啟發兒童對科學的好奇心。

明光社

我在這博物館裡面觀察到一個有趣的現象,館中有一個模擬實驗室,這實驗室佈置了一些假設的研究場景,並且向參觀者介紹了怎樣用科學方法去考據古代文明,我在那裡停留了大約20分鐘,整段時間全個場地都是空蕩蕩的,相反,其他極具視聽之娛的展覽卻是人頭湧湧。後來我幾次回到原地,發現仍然是空空如也。

這個模擬實驗室的活動設計很好,而且資料豐富。即使我是成人,我也可以學到不少以前自己不知道的知識,例如我常常聽見「文物」(artifact)這個術語,這是一個容易受到誤解的名詞,文物是指過去人類文明製造或使用的小物件,例如陶器、刀劍、首飾,但木乃伊和骷髏是人類本身,故此不會被稱為文物,皇宮或者寺廟之類的巨型建築物也不會被當作文物。還有,如果動物遺骸被人類製成為武器或者飾物,這便算是文物;但如果動物自然死亡,而骨頭沒有被人類使用過,那麼它只是一塊生物品(biofact),而不是文物。

明光社

以上只是其中一個例子,我覺得十分可惜,這本來是一個學習科學方法的好機會,但卻無人問津。這並不能怪小朋友,他們都是隨家長而來的,倘若家長沒有引導小孩子到那裡,他們自己並不會主動接觸這些並不好玩的東西。

人的天性充滿著矛盾的元素,一方面,人傾向於好逸惡勞,傾向於追求官能刺激;但另一方面,人類充滿好奇心,喜歡問為甚麼,學問的起始點就是驚異(wonder)。博物館互動展覽、活動教學法、多元媒體的原意是利用後一種天性去克服前一種,但有時候卻適得其反。

 一位名叫丹尼爾‧卡普蘭(Daniel Kaplan)的退休中學教師這樣去評價博物館:「 史密森尼博物館(Smithsonian)可能是世界上最著名的科學博物館,……那麼,史密森尼博物館教了孩子甚麼呢?並不多,它所做的是讓小孩子對各種各樣的事情感到興奮,它挑起了家長和孩子的對話,它刺激孩子去思考。……這些都是非常寶貴的經驗,但我不確定我能否稱之為『學習』。……學習是一個過程,而不是在周邊徘徊和體驗。」

明光社

我完全同意卡普蘭的說法,寓學習於娛樂只是一種手段,而不是終極目標。說得坦白一點,深入鑽研任何嚴肅的課題都會是一個枯燥和艱辛的過程。不幸的是,現在很多學校、博物館、家長把遊戲和官能刺激變成了目標,到頭來大部份人只是在學問的外圍徘徊,這個說法的證據之一,就是大多數美國人對數理學科都是敬而遠之。

打個比方說,小孩子都不喜歡看牙醫,為了消除他們的恐懼和抗拒,為了他們的健康著想,於是家長會對小孩子說:「看牙醫可以吃雪糕。」但久而久之,小孩子迷戀於吃雪糕和其他有損健康的零食,卻不關心自己的牙齒健康和身體其他部份的健康。

明光社

請讀者不要誤會,我並不是鼓吹家長從今以後不要帶小孩子到博物館,但在玩耍之餘,我認為家長有必要引領孩子接觸模擬實驗室這類趣味性不高的活動。探索學問需要登堂入室,而不是在周邊閒逛!

 

耶誕節平安夜

陳偉洪 | 過去八年,整家往返三地,搬家七次。由市區搬到長洲,從香港移居到德國,回港後再到台灣。經歷由社工成為神學生,畢業後,曾嘗過作宣教士的辛酸,體會過牧養教會的苦樂,現在又以學生的身份暫居於台灣。客旅人生大概莫過如此,作為寄居者就只能聽從上主的帶領。
29/12/2021

又是不同地方,不同用語的問題。香港所稱的「聖誕節」,來到台灣就成了「耶誕節」。「聖」與「耶」之別,究竟哪個比較好一點?

說真的,中國人過節日,尤其是居於城市的人,已對節日的來源不求甚解。我們只知中秋要吃月餅,但相傳「月餅」抗暴政的故事也不太清楚。當然,對嫦娥、后羿、玉兔、吳剛我們也沒有多大認識。端午節我們吃粽子,卻不知曉其可能與古人屈原伍子胥等義士有關。清明節竟然可能跟「割股奉君」這流亡故事有著點點的關聯。

中國節日我們也不求甚解,更何況是外來的節日?

「聖」者是誰?「耶」指甚麼?大抵我們也不太多問。「聖誕」中的「聖」,有著「聖人」的意思,在中國文化的理解下,大概可能跟聖賢孔子、孟子或一些神明拉上關係。「聖誕」就是有一位聖者降生的意思。那麼「聖者」是誰?可能就是來自外國的一名「聖人」吧!至於「耶誕」的譯名竟然跟台灣蔣介石執政時期有關。當時的官方說法是:「中華文化中聖人是至聖先師孔子、亞聖孟子,耶穌不是中華文化的一部份,因此不能稱為『聖誕節』。」[1]

「耶誕節」叫人不能迴避,所指的就是「耶穌」的降生。

「耶穌」當然不是姓「耶」,只是音譯的中文名稱。來自希臘文Ίησους(可轉拼為Iēsous),本身是希伯來名字「約書亞 ישוע」,意思就是「上帝(是)拯救」。

二千多年前,耶穌降生在羅馬極權統治之下,向世人展示神國的管治臨到。祂生在馬槽,體現人間的貧寒、淒冷;被牧羊人尋著,與社會上的邊緣、被排拒的人作首次的邂逅;逃避希律王的追殺,整家夜間起行,急走至埃及,不僅成為流散、寄居的一員,更能體恤身處異鄉、寄人籬下的艱難。

歌曲〈今天應該很高興〉以聖誕節作背景,唱出90年代香港人移民的心聲:……偉業獨自在美洲,很多新打算;瑪莉現活在澳洲,天天溫暖。望望照片,追憶寸寸,某一個熱鬧聖誕夜,重現目前。永達共大傑唱詩,歌聲多醉甜;秀麗伴在樂敏肩,溫馨的臉……今天應該很高興,今天應該很溫暖,只要願幻想彼此仍在面前。」[2] 當年,槍炮聲在遠遠的北方響起,透過電視的畫面,已震撼人心,讓人萌生去意;今天,烽火近在咫尺,催淚的不僅是氣體,更是聽得到的吶喊、哀號,觸摸得到的那些,仍未結疤的創傷、仍在淌血的傷痕……。

在台灣度過首個耶誕節的香港人能得享平安嗎?今天應該很高興嗎?是否仍在思念遠方的家人、朋友?擔心817台灣移民修例後,[3] 能否獲批准留台定居的結果?還是默默地承受著別人的批評、冷嘲、埋怨、指責?

今天應該很高興,平安夜的平安,不一定是天下太平,國泰民安,而是造物主甘願進入祂的創造當中,與祂所愛的我們,同悲共喜,憂患與共……我們的愁與哀、苦與痛、悲與恨……有祂懂,便足夠。

耶誕節的平安,因著耶穌願意走近我們。祂同樣居於黑暗的年代,祂曾經歷流散,祂亦曾遭受別人批評、冷嘲、埋怨、指責……祂明白、祂理解,祂更給予我們承諾及安慰:「我留下平安給你們,我將我的平安賜給你們。我所賜的不像世人所賜的,你們心裡不要憂愁,也不要膽怯。」(約翰福音十四27-28)

願您得享平安。


[1] 威克:〈台灣講古:聖誕節為什麼成了耶誕節?〉,BBC NEWS 中文,2017年12月21日,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chinese-news-42447115.amp(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12月28日)。

[2] 啤梨布丁:〈今天應該很高興 - 達明一派〉,YouTube,2012年12月18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R6lMuvD_IE(最後參閱期:2021年12月28日)。

[3] 〈台灣移民政策再收緊,8月起這部分港人連申請居留都難了〉,台灣移民網,網站:https://www.immigratetw.com/2020/08/8.html(最後參閱期:2021年12月28日)。

不一樣的過節方式

蘇恒泰 | 2016年開始研究移民的可行性,2018年付諸行動舉家移民新西蘭,2020年完成兩年的移民監。育有三名女兒(其中一名在新西蘭出生),現於奧克蘭華人長老會聚會,並在大學生粵語團契擔任導師。
22/12/2021

還記得在香港生活時,每逢平安夜、聖誕節和除夕等節日,各餐廳、商舖,甚或至整個旺角、尖沙嘴和銅鑼灣地區都擠滿人,彷彿熱鬧是慶祝的必要元素。有時,我和家人會在外地渡過聖誕或新年假期,即使在亞洲其他國家,情況也跟香港差不多,因此一直有種感覺這是世界上非基督徒慶祝聖誕節的主要方式。

對於基督徒群體而言,聖誕節是教會的主要節期之一,教會大多會舉辦特別活動凝聚信徒紀念耶穌基督降生的意義。就以自己在香港的教會為例,我們以前慣常在平安夜晚於酒樓舉行全堂聚餐,之後跟其他教友一起返回教會參與燭光晚會,而聖誕節早上亦會有特別崇拜和洗禮。

直至三年前移居奧克蘭後,我才知道原來新西蘭民眾和教會慶祝聖誕的方式並非如香港般的「清一色」。對新西蘭民眾而言,聖誕節標誌著暑假的開始,學生在聖誕前開始七至八星期的長假期,而絕大多數非從事餐飲和零售業務的公司亦會趁聖誕新年期間休業兩至三個星期。

由於奧克蘭是新西蘭最大城市,工作機會多,所以吸引很多本地人離開自己所屬的城市到這裡工作。每逢這三星期假期,他們大多會離開奧克蘭,返回自己所屬的城市跟家人和朋友見面。此外,奧克蘭亦是海外移民聚居的地方,在疫症在全世界大爆發前,大部份海外移民(包括我自己)都會趁長假期回鄉跟家人見面。而在聖誕和新年前夕及當日,絕大部份餐飲和零售行業都會休市,讓員工可以回家跟親友歡聚。可見,奧克蘭作為新西蘭最大城市在聖誕新年期間反而比平日冷清,相反其他城市人流反而比平日熱鬧,而慶祝活動亦比較多樣化。

明光社
明光社
明光社

至於我在奧克蘭所屬的教會,由於服侍對象以香港移民和留學生為主,因此大部份團契和小組都會在12月到1月期間暫停,而聖誕期間亦不會舉行特別聚會,安排上跟其他本地教會非常不同。去年,因著女兒剛出生不久,我家選擇留在奧克蘭過暑假。平安夜前夕,我家參與附近一家教會的Christmas Drive-thru活動。活動有點類似大型戶外聖景,教會在室外不同的地方設定不同的場景,參加者可駕車逐一停在各個場景前,並在車內重溫耶穌降生的事蹟,而最後一個場景放了一個大型十字架為背景,在主軸講述耶穌基督降生同時,亦不忘讓參加者明白基督死在十字架上的意義。平安夜當晚,我們又參加了附近另一間教會在戲院內舉行的聖誕音樂福音聚會。參加者大多是本區居民,但亦有為數不少是前來看電影,散場時見到另一影院有聖誕音樂聚會,順道參與。原來福音聚會對未信的群體可以很有吸引力。

新西蘭雖然跟英美等地一樣,基督教曾經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但時移世易,有不少教會均正面對老齡化的問題,更有些因此而倒閉。但另一方面,我又見到有不少教會努力與社區連結,主動接觸區內街坊,積極在區內建構社會資本,從而把福音帶入人群中(如前述的福音活動、社區建設和新移民適應聚會等等)。這些教會的聚會人數反而不跌反升。

記得有一次牧師跟我分享他和另一位牧師的對話,這位牧師當時正準備關閉自己所屬的教會。他表示,他可以做的已經做過,但聚會人數不斷減少,多年來亦沒有新會眾加入教會。有時不得不叫作為信徒領袖的自己反思,究竟教會老化問題的根源真的是世界已被罪勝過,以至傳福音的工作愈來愈難做?還是教會的福音工作太過一成不變,至今仍採用20世紀的思維和方式傳講福音和牧養信徒,令教會未能跟新一代信徒連結?究竟我有時會否不自覺把種字撒在路旁或淺土上而不自知?又或者,當發現有種子在荊棘裡被擠住了,我究竟知不知道纏住他們的荊棘是甚麼?信徒領袖太過入世當然不好,但太過出世又會否令自己脫節?將來我可有信心跟主說:「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當跑的路我已經跑盡了,所信的道我已經守住了。」

聚有時,散有時;有教會成功凝聚更多信徒,亦有教會因老化問題嚴重而解散。趁有三星期假期,讓我在這裡過一個不一樣的節日時,也讓我好好藉其他教會的經驗,思想有否需要調校自己的牧養方式。畢竟打仗需要落力,但亦要用腦。

病向淺中醫

陳偉洪 | 過去八年,整家往返三地,搬家七次。由市區搬到長洲,從香港移居到德國,回港後再到台灣。經歷由社工成為神學生,畢業後,曾嘗過作宣教士的辛酸,體會過牧養教會的苦樂,現在又以學生的身份暫居於台灣。客旅人生大概莫過如此,作為寄居者就只能聽從上主的帶領。
14/12/2021

年紀漸長,身體毛病愈多,是難免的。筆者來台灣後,生活較有規律。堅持每天做運動,多注重飲食,體重亦下降不少。但仍有一些小毛病相繼出現,需要求醫跟進一下。

最初,筆者是感到左眼看東西有點模糊,以為是眼鏡度數不足(或老花),故先到眼鏡店驗眼(藉口配了一副新的眼鏡)。豈料換了新眼鏡,情況並沒有好轉,再留心自己所看的景像,原來並不是模糊,而是影像有分離(重影)的狀況,要到眼科專科才可以處理。以香港的經驗,可能要先到「街症」就診,然後要由普通科醫生轉介至専科門診。而眼科門診新症的輪候時間,按醫管局的資料,非緊急的個案,最長輪候時間大概63至147星期,[1] 即大概是一年多至近三年不等。若不想等候,就只能自費到私家醫院就醫。按筆者自身的評估,眼疾可能跟之前的甲狀腺問題有關,稍作計算,若有幸能輪候到眼科,之後再轉到內科,又可能需要等上29至90星期不等。[2] 整個求醫的過程,可能需要花上數年的時間,才可以得到初步的跟進。

台灣的醫療技術不一定是名列世界前茅,但它醫療的普及化及關顧全民健康,卻可算是全面周到(當然,南、北部及城市與鄉郊之間,仍有所分別)。筆者留居台灣半年後,就合資格申請健保卡,[3] 每月繳交合理(也可算是便宜)的保費,就能享用公營的醫療服務及大部份私營的診所服務(包括牙科、中醫、物理治療)。

就是次筆者求診的經驗,在沒有預約下親自到醫院掛號(院內已設有不同的專科門診)。登記眼科,等候不到一個小時就能見醫生,初步確診為甲狀腺的病變,隨即被安排下週進行「磁力共振」及回診,看看眼球肌肉的狀況。回診當天,眼科醫生隨即轉介至內科(並由醫生直接約期),安排於再下一週就診。整個求醫、轉介過程,大概在一個月內進行,並讓病人得到適切的跟進及治療。

就是月與年的分別,反映出政府對其市民的責任與承擔。

「病向淺中醫」並不是甚麼大道理。所指的是在問題出現之初,能及早處理,就能避免釀成更嚴重的後果。忽視或不太注重市民的健康,其惡果就是換來更沉重的醫療(重症)負擔。醫療健康如是,其實教育、治安、扶貧、環保……亦是。防患於未然,不讓情況惡化而盡早介入,不僅是人之常情,更是對民眾有承擔的政府應有的責任。

患病可以求醫,但社會(世界)患了重病又可向誰求助?

俗語說:「求人不如求己。」減少患病的機會,就從鍛鍊自己的身體做起;減輕社會的冷漠及不公平,就以自己待人接物及更新改變過去的價值觀念開始。顧及別人的需要、每天溫柔地對待朋友/家人、關心社會上的弱勢、保持良善、堅持為所處身的地方(香港)加油………也許,不一定有即時的果效,但至少令自己不被濁流所污染,不讓黑暗所蒙蔽,不因限制而變得冷漠。

保持身體及心靈健康,避免受病毒或悲觀所感染。祝願患病的人及社會,不用輪候或等待太久,就能得到適切的治療及痊癒。


[1] 〈眼科門診新症輪候時間〉,醫院管理局,網站:https://www.ha.org.hk/visitor/ha_visitor_index.asp?Content_ID=214197&Lang=CHIB5&Parent_ID=10053(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12月13日)。

[2] 同上。

[3] 〈如何申辦健保卡〉,衛生福利部中央健康保險署,網站:https://www.nhi.gov.tw/Content_List.aspx?n=C9ADD84BE6B7C7C0&topn=5FE8C9FEAE863B46(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12月13日)。

睇港產片非必然

陸君樂 | 本社前性教育項目主任,曾任記者、懲教、保安、軍人,現職算是「商人」,近年常穿梭港加兩地工作。其後在英國取得刑事司法及保安管理碩士,並完成MBA課程。
09/12/2021

《梅艷芳》一片亦有在多倫多數間戲院上映,其中一間就在小弟住所不遠處,故二話不說便問家中兩老有無興趣一齊去睇。起初以為不難買飛,誰料雖然已經上映了10天,再加上該院每天都有三、四場次,但網上購票都要在四、五天後才有較佳座位。

開場時接近全院滿座(賣剩最前兩排),觀眾大多數是50歳以上的港人移民。起初心中還是有些不安,畢竟加拿大/多倫多的防疫成效不及香港——多倫多市近日新冠活躍個案/人口比例約為0.022%(截至11月29日),而香港只是0.001%,當中主要為入港人士隔離期間或剛隔離完結時發現,更重要是沒有社區傳播,相反多倫多差不多每天都錄得數宗新社區爆發(outbreaks),加上兩老年紀不輕,室內活動感染風險不低,故雖所有觀眾均已戴上口罩,看見人山人海的情景其實是帶些憂慮(但同時亦為一齣港產片在海外有這現象感欣慰),不過隨著電影播放,投入故事後心中忐忑亦漸漸紓緩(心諗擔心都無計㗎啦)。

香港的朋友可能想像不到在海外戲院看港產片的感覺,但對近兩年因疫情而不能隨心隨意回港的移民來說,[1] 在外國戲院和大群港人一起看港產片,而此片由1967講到2003,甚具香港情懷,這兩個多小時便像帶領觀眾回港感受老家睇戲的氣氛,亦像坐了時光機一樣重溫香港往日時光。

此外,在加拿大看電影的感覺及模式確和香港不太一樣。一、多倫多現已沒有專播港產片的戲院,故《梅艷芳》在加拿大一些主流院線戲院上映,對在加港人來說,是在不常有港產片的戲院看港產片的機會。二、在這邊看主流電影,即所謂「西片」,如果電影以英語為主,是不會配有字幕。對看外語片追慣字幕的港人,起初未必習慣,感覺就像考英語聽力測試。反過來,在北美土生土長的人士,小弟亦問過他們有關電影字幕這事,原來他們和港人相反,他們是看不慣畫面有字幕,原因是邊看戲邊追字幕會分神,對電影較講究的更認為字幕破壞了畫面構圖美感。但《梅艷芳》一片在加拿大是「外語片」,在當地上映前會預計到觀眾不懂粵語,所以必然會配上字幕。三、加拿大的戲院是直到近數年才設「劃位」,以前買了戲票,如果是剛上映、人氣高的電影,便需盡早入場霸位,亦有逼觀眾睇廣告片頭之效。

不設劃位的另一好處是觀眾不會因為靚位無晒而放棄購票,但反過來如前所述,無得揀位令觀眾需要早數10分鐘入場,時間寶貴的人士則寧可等齣電影上映耐一點才去睇(屆時觀眾會較少),這政策反而令戲院收益更不穩定,更有機會出現爭位嘈交的情況,例如數人分散坐霸全行座位的手法,故數年前加拿大的戲院亦開始設劃位服務(亦趁機加價)。對港人來說這些都是熟悉的程序,但當時對本地人卻是新事物。筆者還記得2019年在多倫多看《復仇者聯盟4》時,已經一早在網上購票兼揀好座位,但和朋友入場後卻發現位置被數名年輕人佔據了,理論一回後得知對方買的是「自由位」戲票,便宜些但只可坐無人揀無人坐的位置,是劃位制初期的過渡策略,不過他們仍不願離座,強調他們一早入場,有權選位(逆權侵佔?),我亦懶得和他們繼續理論,出去找戲院職員解決。

在小弟移民加國的90年代初,睇戲、租帶租碟和卡拉OK是華人移民三大主要娛樂。那時如果想睇港產片,便要往那些華人經營、專播華語片(主要為港產片)的影院。當時多倫多只有兩三間這類戲院,初期全數位於市中心的唐人街(亦稱之為「中區華埠」,原本正式被稱為「西區唐人街」,因當時市中心東面另有一華人聚居地「東區唐人街」,但後來東區華人比例日漸減少)。1989年末,《賭神》於唐人街戲院上映,為了先睹為快,仍是小學生的筆者和親朋戚友十多人從士嘉堡乘公車約一個半小時南下,故此印象特別深刻。

那時唐人街戲院賣票不設劃位和時段時限,播片形式是一新一舊兩片輪流播放。如果觀眾有的是時間,可以待在那裡耗上數小時。後來多倫多以北的萬錦市開多了一間港產片戲院和不少華人商場,搶走了唐人街那邊不少客源,再加上新一代華人移民大多數在以北的士嘉堡、列治文山和萬錦等市鎮落腳,唐人街的人氣下滑了不少。儘管如此,市中心畢竟是商業重鎮,而多倫多亦有兩所大學位於唐人街附近,故此現在華人新移民雖然不需再往「華埠」尋求娛樂,但於附近上班上學的人士則仍然閒時會過唐人街買杯珍珠奶茶或來個燒味三拼飯。

梅艷芳離世的2003年是「非典年」,香港人經歷了非典型肺炎,而本文撰寫之時,新冠肺炎已肆虐兩年、新變種Omicron亦來勢洶洶,雖然香港疫情算是受控,但這數年政經不穩、風雨飄搖,但電影《梅艷芳》透過主角的抉擇向觀眾傳遞一個很重要的訊息,便是在有限(最後)的時間內,了解自己最想做的事情並付諸實行,不要在人生留下遺憾,期望能為逆境中的觀眾帶來正能量吧。


[1] 現時由加拿大回港人士入境後須於指定酒店隔離21天,不少在加港人如非必要亦不會回港。

「小石城九勇士」的啟迪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30/11/2021

11月25日是今年美國的感恩節,每年這個時候是數算上帝恩典的日子。我感謝先賢,由於他們在過去披荊斬棘,故此今天我可以享受好像是理所當然的自由和權利。我所指的先賢並不是革命家或者思想家,而是九名看似弱不禁風的小孩子。

趁著感恩節假期,太太和我出外遠遊,旅程的其中一站是阿肯色州的小石城,1957年9月,這個本來不見經傳的小鎮,竟然出現了聯邦軍隊和地方國民警衛軍對立的局面。在通過民權法案之前,美國南部實施種族隔離政策,黑人和白人不可以在巴士、餐廳、廁所和其他公共場合一起,黑人和白人的學童也不可以一起上課。1954年美國最高法院宣佈廢除種族隔離政策,1957年有10名黑人學童到阿肯色州小石城的中央高中學校註冊讀書,這所學校的全部師生都是白人,於是乎小石鎮群情洶湧。其中一名黑人學童的父親在鐵路局工作,他害怕自己的家庭會受到迫害,並且懼怕會失去工作,遂將孩子轉到一所黑人學校。

其餘九名小孩子繼續勇往直前,史稱為「小石城九勇士」(Little Rock Nine),在開課那一天,過千名白人堵塞在街上抗議示威,阿肯色州長甚至召集國民警衛隊,去阻止黑人學生進入高中。隨後阿肯色州長會見艾森豪總統,佯稱自己「有意去做對的事情」,其實他只是含混其詞,企圖蒙混過關。最後,艾森豪總統調動了1,200名聯邦軍隊,從而保護「小石城九勇士」進入學校讀書。然而,聯邦軍隊並不是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都可以保護他們,白人學生在軍隊沒有隨行的地方欺凌那些黑人學童,包括語言侮辱、身體攻擊,一名黑人學童甚至被人在臉上潑了酸,而且他們被禁止參加課外活動。有一次一名黑人學童被毆打時大罵對方是「白人垃圾」,結果被校方開除。白人師生興高采烈地相告:「一個走了!還有八個!」

「小石城九勇士 」說有些白人對他們很好,他們將對方的名字記下來,隨後對照記錄,將重複的名字刪去,最後發現總共有35個好人,而整所學校有二千多名師生!我無法想像他們每一天心理和身體承受了幾多痛楚,他們大可以「息事寧人」,選擇退學,然後在全黑人學校過著正常的校園生活,但他們情願留下來,以螳臂擋車的姿態,去挑戰整個不公義的體制!

在小石城中央高中附近有一個全國歷史紀念中心,歷史紀念中心提供導賞,好讓遊人從這段慘痛的歷史中吸取教訓,太太和我參加了導賞團,從導賞員口中我們聽到了一些歷史書沒有記載的細節,以下是其中一個故事:

在新冠肺炎大流行之前,導賞團可以進入小石城高中學校參觀,有一次一名白人老婦在學校的一個女廁前面停下來,突然之間,她俯伏在地上,跟著歇斯底里地痛哭,過了一陣子她站起來抹乾眼淚,然後走到導賞員面前,她說:「幾十年前,在這個廁所裡面,我親眼看見一大群白人同學對一名黑人學生拳打腳踢,雖然我沒有參與,但我只是呆呆的站在那裡,我甚麼也沒有說,甚麼也沒有做。畢業之後,我再沒有回到小石城中央高中,我很怕再回到這個廁所,我為自己的無動於衷而感到羞愧。」

導賞員說完這個故事之後,他再補充幾句:「黑暗勢力可以張牙舞爪,是因為很多人選擇袖手旁觀,你可以改變世界!」我並不是不同意導賞員的說話,然而,我不會厚責這位老婦人,當時她只是一個十來歲的中學生,我相信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種暴力場面,她有可能去保持冷靜而作出道德判斷嗎?

也許,最能夠勾起我反思的地方是人性的敗壞,在二次大戰期間,美國站在道德高地去領導反法西斯戰爭,並且設立了紐倫堡軍事罪行法庭,去審判納粹黨的種族主義者;美國南部有10個州被統稱為「聖經地帶」(Bible Belt),「聖經地帶」充滿著濃厚的基督教文化,大多數居民都參加教會,阿肯色州是其中之一。可是,在以上氛圍底下培養出來的小石城孩子,卻可以泯滅人性地霸凌自己的同學。

二次大戰之後,很多人都追問:為甚麼宗教改革發源地的德國,竟然會淪為極端主義的溫床?為甚麼本來善良的人民,會在一夜之間變成劊子手?1963 年耶魯大學心理學家斯坦利.米爾格拉姆(Stanley Milgram)為了解答這些問題而進行了一連串實驗,他證明了平常人可以因為服從權威而做出邪惡的事情。其實,即使沒有米爾格拉姆1963年的實驗,人們也可以在1957年的小石鎮事件中找到答案,本來應該是天真無邪的小孩子,在經年累月受到家長、教師、牧師的洗腦之後,也可以做出令人不可思議的事情。

一方面,我為「小石城九勇士 」散發出的人性光輝而感恩,但另一方面,我也為到那二千幾名師生揭示出的人性軟弱而感到顫慄。今年的感恩節,竟是一個百感交集的日子!

聊聊脫單

郭麗明 | 本社前督導主任,香港理工大學榮譽社會工作學士,香港中文大學基督教研究碩士。曾在香港從事社會服務,及在美國基督教機構和教會服侍。現為退休人士,業餘農夫。
22/11/2021

11月11日是美國退伍軍人節(Veterans Day),這個日子讓我們特別懷念於二次世界大戰時被徵召入伍的外祖父,他為了養妻活兒而離鄉別井,一輩子在太平洋的另一邊過著單身的生活。他留給我們一輯參戰前穿起帥氣美軍軍裝的照片,每年在這天我們都總特別的想起他。此外,我們也想起月初時聽過一位加拿大籍台灣網紅(YouTuber)在他的節目中提到1111光棍節,希望大家早日「脫單」。我們第一次聽見這組名詞,隨即引起興趣,上網搜尋一下,原來是關乎單身一族,希望在這節日裡的一連串活動中(包括消費、購物、送禮)認識真命天子,從此正式脫單(脫離光棍單身的日子)。

在10月尾我們參加一個九天的遊輪渡假團,參加人數非常多,把遊輪擠得滿滿。美食和節目一樣的豐富和多元。參加者都忘記了疫情、社交距離和口罩,全情投入地歡度假期。其中遊輪上有兩項節目令我們印象非常深刻。一個是為單身人士而設的聚會(Singles Mixer),大會約定大家於每晚8時在特定酒吧飲酒聊天。於是每晚總有一批單身人士男的女的都來光顧和識朋友;其中觀察到有一位年紀不輕的男士,他與一位女士聊天時也不忘留意身邊出現的其他女士,看來他都非常珍惜這八個晚上的約定,希望早日脫單。

另一個聚會是為男女同性戀、雙性戀、跨性別、酷兒等人士而設(LGBTQ + Mixer),依大會約定,每晚7時都有LGBTQ+人士來特定酒吧飲酒聊天,而且光顧聚腳的人數比單身人士聚會的多,場地亦是較為開放和集中。酒吧設於樓頂通天有十多層樓高的大堂裡,而且幾乎每個遊客不論年少老幼人人都會經過的大堂位置。即使只是乘坐玻璃電梯亦可從高空下看見在酒吧裡光顧的人。看來,大會對這項活動場地的選址也下過一番功夫。參加的LGBTQ+人士有的穿得平凡、有的穿得奇異。有一對一對的參加,有單獨的參加;他們有的年長,有的年輕。

對於上述兩組活動的參加者來說,不知道他們會否介意讓人知道自己是單身或是LGBTQ+?不知道他們是否特別需要鼓起勇氣出席?不知道是否單單共融和接納就可以使他們鬆脫一切枷鎖?不知道這些特定聚會最終是否可以幫助他們脫單──找到伴侶或除去孤單?

對應另一對不介意自己身份的同性伴侶,在晚上看表演Evening Show時,她們自告奮勇站起來介紹自己是來自加州並剛剛結婚,看來她們是來度蜜月的。由於她們剛好編了在我們同一時段用晚膳和上岸活動,所以我們比較多機會留意她們。在其中一晚優雅夜(Elegant Night)用餐時,年長的那位穿上恤衫打了領帶,年輕的那位穿上一條紅色長裙,看來都很襯。在上岸活動那天,她們都像海水一樣的平靜沒有太多的互動,年長的那位常常滔滔不絕,年輕的那位多數在聆聽和跟隨。她們雖然已是一對,但總沒有讓人感覺到一般新婚夫婦的甜蜜和互動。名義上她們已成功脫單,但實際上是否已脫單?這可不容易說。

對應另一個公眾活動──露天溫泉(Whirlpool),我們也去了泡一下。在炎熱陽光燦爛的下午,有幾個不同的朋友在享受溫泉按摩時,突然來了兩名年老男子,他們坐下來就介紹自己是來自西雅圖,我們就跟他們打招呼握握手。不久,言談間其中一名男子說:「我非常多謝我旁邊這位朋友,願意撇下老婆來陪我參加遊輪團;因為我剛剛退休,難得找到這個伴」。他看似刻意地在澄清他們的關係,免得惹來誤會;也許他介意自己會被別人誤會為某一類人士。同時,這也反映了他對脫單的底線。

為甚麼無論是年青或年老的,人人都想找個伴侶脫單?因為單身等同了孤單?因為單身會被社會標籤?人人會為了脫單而脫單,就要降低要求失去底線?有了伴侶就不會孤單?除了找個伴侶外,還有甚麼方法可以進一步脫單(脫離孤單)?

幾年前與一位年老的女士聊天,她告訴我們她兒女和兒孫的家常事(卻沒有提及她丈夫,我心想他們可能離了婚或丈夫已離世,所以沒有追問);但她卻特別表明自己是單身(甚至在填表格時,她沒有選離婚/鰥寡欄,卻選了單身一欄)。正如買汽車保險時,經紀會問我們是未有受僱還是退休,其實兩者在保費上沒有多大分別;唯一分別是前者會有一天再找到工作。我們那個朋友這樣特別表明其單身身份,是否想減低離婚或喪偶的標籤,還是意味著她會有一天再找到伴侶而脫單?

其實她也提醒了我們,即使我們已婚有了伴侶,但總有一天伴侶會先走而我們會再度單身(絕少數夫婦是同時走或在一段很短時間內先後走的)。因此,我們要重新面對脫單的問題,而且屆時還可能比一直單身的人更難過單身的生活。

另一方面,我們曾經認識好幾位主動提出離婚的女士以為離婚後可以解脫在婚姻裡的困難,並能再次踏上紅地氈,但結果不像預期。已婚的人士無論是離婚或喪偶也好,最後也要獨自再過單身的生活;而且要再婚也不是想像中的那麼容易。既是這樣,我們已婚的有甚麼良方可以維繫婚姻?又有甚麼妙策可以守護對方直到白頭,讓再度單身的日子減少?這是值得已婚人士一輩子努力鑽研的學問。

不同地區處理假新聞之對策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5/11/2021

假新聞的產生及推動,背後導向可能是為了賺取廣告利益,如內容農場;也可能是為了改變人們的意識形態,以圖得到人們的支持和贊同,如英國脫歐,美國總統大選。這些假新聞的做法就是要挑起讀者的情緒,產生恐懼或憤怒,國立台灣大學新聞研究所教授林照真教授指出:「當你的心裡上有這些負面情緒,你會在情緒的主導下把這些內容再快速地傳播出去。所以我們會認為憤怒是決定讀者是否在臉書上分享的關鍵機制。越是讓你憤怒,而且是極端憤怒的,你越可能分享,在政治訊息上尤其如此。」[1]

根據媒體的報道,林教授曾於一研討會分享,新聞產業很注意讀者反應,希望讀者喜歡、關心這則新聞,這也是假新聞製作的原理。如果社群媒體的訊息製作得和新聞一樣,就會有更多人相信。而假新聞不會是全然虛構,它在一定程度上有事實包含在其中,讓接收者難以分辨,甚至連主流媒體都會採用,認為它有一定的新聞價值。[2] 而曾有研究指出,假新聞在Twitter的散播速度會比真實的資訊快六倍,[3] 所以懂得辨別網上真假新聞是極為重要。

但論及要用法律去規管假新聞,則要非常慎重,因為法律規管與言論自由之間是有張力的,令人擔憂言論自由會被打壓,或有人會想利用公權去阻止人們發聲,或懼怕發聲,於社會造成了沉默的螺旋(spiral of silence),被打壓的成為少數派,聲音愈來愈少,而多數派聲音愈來愈多,如螺旋往上升。

不同地區 不同方法

網上資訊對網民的影響可大可小,不少地區對於網上假新聞或假資訊都有相應的法律或應對做法。

韓國

韓國的《新聞仲裁及補救損害等相關法律》修正案由執政的共同民主黨於2021年7月在國會提出,並指其目標為「建立公眾對傳媒的信任和伸張言論自由的價值」。倘若涉及「虛假、新聞操縱」以至涉及「故意」或「重大過失」的捏造或錯誤報道,導致有人蒙受精神或權利上的損害,按新修正案有關人士可入稟向散播資訊者索取賠償,金額可達推算相關損失的最多五倍,在一些難以計算損失的個案中,則以一億韓圜(約68萬港元)為上限。[4] 提出修正案的共同民主黨稱,提出法案旨在以懲罰手段打擊假新聞對民主社會的禍害。但因為法案部份內容被指不夠清晰,對「故意」、「虛假報道」等字眼的概念和標準模糊,甚至「開啟任意詮釋之空間」,國內外傳媒及人權組織均對新法表示憂慮,擔心影響記者深入調查和傳媒報道的自由。[5] 在強烈的反對聲下,有關修正案的最後投票並沒有如期在9月底於國會舉行,取而代之的是籌組委員會就立法作更深入的探討。[6]

新加坡

新加坡2019年通過了《防止網絡假訊息和網絡操縱法》(Protection from Online Falsehoods and Manipulation Act,POFMA),任何人發佈假訊息,並對「公共利益」造成損害,將會被判監最多五年及罰款最多50,000坡幣(約29萬港元)。若透過虛假賬戶或自動軟件程式發佈假訊息,則會被判監最多10年及罰款最多10萬坡幣(約58萬港元)。相關的網絡中介有責任採取相應行動,如移除有關的虛假賬戶等,否則相關人士可最高被判監一年和罰款20,000坡幣(約12萬港元),如涉案的並非個人而是公司,罰款則更高。[7] 該法例將假訊息(falsehood)定義為虛假或誤導性的事實陳述(statement of fact that is false or misleading),列明包括捏造訊息和扭曲事實,但不包括基於事實的觀點、批評或諷刺。但誰來判定事實陳述的真偽?是新加坡的政府官員嗎?這方面亦引起了很大的爭議。有學者就質疑他們是否合資格來判定真偽,這會否被用來對付反對黨,打壓異己?[8] 據報道,截至2021年8月21日,新加坡當局暫未用過POFMA下的刑事程序起訴任何人,但卻向個人或團體發出逾60宗POFMA命令,要求他們更正訊息,亦有數宗要求網絡中介移除訊息連結的指令等。[9]

馬來西亞

馬來西亞政府於2018年4月,即國會選舉前實施了《反假新聞法》(Anti-Fake News Act 2018),該法指凡故意創作、散佈或發表「全部或部份不實」的新聞、訊息、數據或報道,即「假新聞」,可處10年以下監禁。若「假新聞」内容涉及馬來西亞或影響該國公民,該法亦可適用於馬來西亞境外個人或組織。[10] 但由於立法倉猝,被人質疑大馬政府,不論是有關貪污或是選舉事務,都想利用有關法例來阻止一切不為政府樂見的報道。而這法例最後在新政府上台後,於2019年正式被廢除。[11]

台灣

於2018年,台灣的行政院為防止散播假訊息所造成的危害,修正了以下多個法案,包括《災害防救法》、《糧食管理法》、《農產品市場交易法》、《傳染病防治法》、《食品安全衛生管理法》、和《核子事故緊急應變法》,在法案中納入禁止散播假新聞的規範和罰則;另外,在《廣播電視法》下,廣播電視亦被要求建立「自律」機制,若違反自律規範或事實查證,最高分別可處100萬台幣(約28萬港元)或200萬台幣(約56萬港元)罰鍰。[12] 台灣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官員曾向傳媒表示,根據當地的《社會秩序維護法》,對假訊息定義主要有三個要素,包括惡意、虛假、具危害性。雖然在台灣政府提出七個法案的修法說明時,明文寫道:「謠言」或「不實訊息」,是指該「捏造之語」或「虛構之事」,其內容出於「故意」虛捏者,但有新聞學者認為要認定假新聞並不容易。[13]

由於不少地區的人士都認為要判斷假新聞有困難,應找有能力的人或系統作判斷,歐、美不少地區會把責任交予社交平台,由社交平台的公司研究方法去判斷和刪除一些疑似是虛假的新聞。

德國、法國

德、法兩國分別於2017及2018年分別通過《社群網絡強制法》(德),及《反資訊操縱法》與《反虛假訊息法》(法)。有關的法規是把反假新聞的責任放到社群媒體平台中,如德國的《社群網絡強制法》中規定,社群媒體平台須於接獲檢舉的24小時內移除明顯違法內容,包括仇恨言論、惡意誹謗或煽動暴力的內容,否則可處500萬至5,000萬歐元(約4,500萬至4億5千萬港元)的罰款,如有爭議、但非明顯違法的內容,社群媒體會有七天時間可以商討是否移除。

而法國,早已有防制仇恨言論和假新聞的《新聞自由法》,明訂禁止種族誹謗與煽動種族仇恨的言論、禁止基於性傾向而歧視或誹謗個人的言論。違反這些規定者,可處六個月至一年有期徒刑,或面對22,500至45,000歐元(約20萬至41萬港元)的罰款。任何方式出版、傳播或複製涉及第三方的虛假新聞或經捏造、偽造或不實文件,若造成或足以擾亂公共秩序,將被處以45,000歐元(約41萬港元)罰款;如以任何形式惡意出版、傳播或複製可能破壞國軍紀律或士氣,或干擾國防戰備的內容,將被罰款135,000歐元(約122萬港元)。[14]

而於2018年在法國通過的兩項反假新聞法案,是為了強化上述法律工具,針對刻意操縱的虛假訊息,特別適用於選舉前三個月內,政黨或候選人有權就疑似被刻意操縱的虛假訊息申請禁制令,以及將有意圖影響選舉的「受外國勢力控制或影響」的電視頻道下架。[15]

德、法兩國的做法似乎效果相當顯著,有效使facebook將全球六分一的內容審查人力投放於德國,並同意與法國政府合作提高平台運作透明度。[16]

歐盟,除立法以外的選擇

除了立法,歐盟於2018年開始推出《虛假資訊行為守則》(Code of Practice on Disinformation),鼓勵資訊科技公司自願簽署並承諾自我規管,以應對虛假資訊問題。不少大型資訊科技公司,如Google、facebook等均已簽署有關的行為守則,承諾針對平台上虛假訊息問題作自我規管。多家簽署了該守則的資訊科技公司亦按承諾推出新政策以改善服務,包括與事實查核機構合作及推動用戶媒體素養等。[17]

香港可借鑑

網上資訊繁多,當中包括了假新聞,對人或事作出不實的陳述或惡意的指控,但要辨別真、假新聞,如非靠科技公司或新聞界的專業人士,難以處理大量的資訊。正正因為網民都未必能辨別、假新聞,如只是誤信虛假訊息再傳遞因而觸犯法例,實在可能會引起寒蟬效應,有機會窒礙新聞及言論自由。但如能以兩條腿走路的方式,一邊加強用戶的媒體素養,教育用戶如何辨別假新聞及批判思考的教育,另一邊推動傳播資訊的平台與信譽度高的事實查核機構的合作,成立通報機制,如發現假新聞就通知社交平台,以刪除訊息、警告違規用戶等方式,而毋須透過立法的方式來規管,相信會對本港的網絡溝通平台的發展與自由會較為有利。


[1] 陳洧農:〈林照真X劉昌德|假新聞管制與言論自由〉,財團法人卓越新聞獎基金會,2019年10月23日,網站:https://www.feja.org.tw/48601(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9月28日)。

[2] 陳洧農:〈言論自由社會必有「假新聞管制」的挑戰,但誰也沒有完美解方〉,關鍵評論,2020年1月2日,網站: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29485(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9月28日)。

[3] 楊匡然:〈【應對假新聞】真相被「擊敗」 假新聞傳播快6倍〉,《香港經濟日報》,2019年8月21日,網站:https://inews.hket.com/article/2432168/【應對假新聞】真相被「擊敗」%E3%80%80假新聞傳播快6倍(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9月28日)。

[4] 〈南韓擬立假新聞法 爭取下月通過〉,《頭條日報》,2021年7月30日,網站:

https://hd.stheadline.com/news/realtime/wo/2148606/即時-國際-南韓擬立假新聞法-爭取下月通過(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9月28日)。

[5]〈《新聞仲裁法》修正案 今國會表決 韓反假新聞法 惹損傳媒自由爭議〉,明報新聞網,2021年9月27日,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pns/國際/article/20210927/s00014/1632679270024/《新聞仲裁法》修正案-今國會表決-韓反假新聞法-惹損傳媒自由爭議(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9月28日)。

[6] Ko Jun Tae, “Final vote for ‘fake news’ bill pushed back again from fierce opposition,” The Korea Herald, last modified September 29, 2021, http://www.koreaherald.com/view.php?ud=20210929001035;“Retreat on S.Korean ‘fake news’ law,” Riverine Herald, last modified September 30, 2021, https://www.riverineherald.com.au/world/2021/09/30/5299630/retreat-on-skorean-fake-news-law;Shawn Lim, “South Korea puts proposed ‘fake news law’ on ice after backlash,” The Drum, last modified October 4, 2021, https://www.thedrum.com/news/2021/10/04/south-korea-puts-proposed-fake-news-law-ice-after-backlash;〈韓國朝野商定年內談妥媒體仲裁法案〉,韓聯社,2021年9月29日,網站:https://cn.yna.co.kr/view/ACK20210929005900881(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9月30日)。

[7] “Singapore Fake News Laws: Guide to POFMA (Protection from Online Falsehoods and Manipulation Act),” Singapore Legal Advice.Com, last modified February 3, 2020, https://singaporelegaladvice.com/law-articles/singapore-fake-news-protection-online-falsehoods-manipulation/.

[8]潘曉彤:〈通識導賞:假新聞法 誰定真假?〉,明報OL,2021年5月30日,網站:https://ol.mingpao.com/ldy/cultureleisure/culture/20210530/1622312498981/通識導賞-假新聞法-誰定真假(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9月28日)。

[9] 〈【以假新聞之名.3】當假新聞法用作對付異見者:新加坡獨立網媒與政府的對戰〉,立場新聞,2021年8月21日,網站: https://www.thestandnews.com/international/以假新聞之名3-當假新聞法用作對付異見者-新加坡獨立網媒與政府的對戰(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9月28日)。

[10] 〈馬來西亞:應撤回「假新聞」法〉,Human Rights Watch,2018年3月29日,網站:https://www.hrw.org/zh-hans/news/2018/03/29/316417(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9月28日)。

[11] “Malaysia to discuss the revival of Anti-Fake News Act in Parliament,” THE STRAITS TIMES, last modified November 16, 2020, https://www.straitstimes.com/asia/se-asia/malaysia-to-discuss-the-revival-of-anti-fake-news-act-at-parliament.

[12] 潘姿羽:〈廣電法補漏 違反事實查證最重罰200萬元〉,中央通訊社,2018年12月12日,網站:https://www.cna.com.tw/news/firstnews/201812120312.aspx(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9月28日)。

[13] 李修慧:〈行政院為了「防堵假新聞」通過7個修法,最重可處無期徒刑〉,關鍵評論,2018年12月10日,網站: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09806(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9月28日)。

[14] 羅世宏:〈防制假新聞不能走修國安法路徑 德法兩國經驗值得台灣借鏡〉,信傳媒,2018年11月22日,網站:https://www.cmmedia.com.tw/home/articles/12950(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9月28日)。

[15] 同上。

[16] 羅世宏:〈防制假新聞不能走修國安法路徑 德法兩國經驗值得台灣借鏡〉。

[17] 〈【以假新聞之名 · 5】「西方也有假新聞法」? 歐美民主國家如何處理網絡問題信息〉,立場新聞,2021年8月29日,網站:https://www.thestandnews.com/international/以假聞之名-5西方也有假新聞法-歐美民主國家如何處理網絡問題信息(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9月30日)。

真人show與人生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新媒體及流行文化)
15/11/2021

真人show(reality show)大受歡迎,不少人投入其中,不論是比賽性質的節目,還是一般生活導向的節目,真人show因為夠「真」所以吸引很多人關注,不少內容更成為一時熱話,究竟真人show是怎樣做出來的呢?參加節目的人,所做出來的事情,都是演戲,還是流露真性情呢?

根據不少綜藝節目幕後工作人員爆料稱,真人show中的人的表演,都是真的,絕小部份是演出來的,因為演出來的話一來就不自然易被看破,二來要寫這些劇本亦不容易。所以大部份所謂的真人show,編劇的工作只是提供場景和任務,之後就由「演員」自由發揮。例如以往的歌唱比賽,就只是看幾個人表演唱歌,就唱歌能力作出比較,但今日就會改為一群參賽者進入一個夏令營,大家被困在一個地方,然後一起生活、創作、練習等等,最後在舞台中表演。

整個過程中,「編劇」當然會透過一系列的賽制、分組、選歌、選隊長等等,給予他們任務,同時在這些任務的過程中,看看他們的表現,看看他們能否面對逆境,又或者會否建立友誼等等。唱歌跳舞等表演雖然重要,但之前在營內的表演,可能佔的時間更長。如果以一次公演計,可能前面真人show的環節大約佔三分之二,而表演部份只佔三分之一。

同時編劇在拍攝前其實都會先了解一下被拍攝者的一些性格特質、習慣,可能早就在拍攝的場景中給他們「合適」的道具,讓他們「自然」發展到某一個方向去。例如很多男性選秀節目,往往會提供健身房或籃球架,選手在練習唱歌跳舞後有時就會到這些場景休息,然後在鏡頭前玩健身或打籃球。又或者在休息室放一部遊戲機,其實就是想給觀眾看到他們玩遊戲機的一面,有時甚至有廣告商贊助的商品出現。

這種將原本已有的類型節目加入「真人show」成份,幾乎已經成為許多綜藝節目的常見套路,不論旅遊、選美、美食、擇偶等等節目,紛紛加入真人show成份,務求令這些節目看起來更「真實」,讓觀眾有種看到參加節目的人在幕後工作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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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在場景中加入任務讓他們自由發揮之外,還有很重要的,就是主題和剪接。當拍攝進行了幾集之後,大約可能就會知道整件事的一些發展,例如在比賽中,工作人員在剪接時某些人可能已經出局,於是在剪接第一集時他的出鏡時間就不會那麼多,因為要將時間分給未來有機會進到決賽的那幾個人,又或者當編劇們預知去到某一集,有幾個人會鬧翻,在剪接時可能就會特別在前面的集數中挑一些他們交情很好的片段,以營造一些戲劇效果。例如早前內地綜藝節目《披荊斬棘的哥哥》中,第一集就故意挑出一幕陳小春被內地饒舌歌手(rapper)GAI質疑他的好兄弟林曉峰不尊重人的片段,後來他們卻成為同組隊友,化解了誤會並成為好朋友。這些劇情並不一定是原本設定的,但可以透過後期剪接去營造一些「劇情」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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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前期設計、後期剪接外,最後很重要的一點,就是節目播出後的社交媒體管理。內地真人show大概每週更新一集,每集短則一個半小時,長則五、六小時。香港的真人show大致上每天更新,每集半小時至一小時。其實節目很長,所以製作人員及後都會將不同片段化為幾分鐘的「精華」放上社交網絡平台,這些都是真人show很重要的組成部份,因為版主往往要帶網民投入去他們想大家進入的劇情中,所以會有很多不同的帖文,以吸引人進入綜藝節目的故事氛圍中,即所謂的「帶風向」。當中甚至會有人故意寫些會引起罵戰的帖子,引人注意節目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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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真人show中我們不難肯定,當中的人的性格、性情,當下的反應大抵都應該是真實的,但這些反應有多少程度是按照「劇本」呈現,而編劇又有沒有幾個劇本在手,而之後剪接又會否將真人show中的人物如實呈現,還是按照「劇本」的走向呈現,這裡面,可能有更多我們都不知道的東西。真人show當然可能呈現人物真實的一面,但也的確不會是所有人的整個面貌,如果我們以此來判斷人生,甚至以此作為我們所相信的人生方向,就有點過份當真了。

 

參考資料:

梔梔。〈真人騷「劇本」再成焦點,揭秘綜藝編劇工作流程〉。壹讀。2018年6月7日。網站:https://read01.com/2GkKOLz.html

梔梔。〈行業規則:明星參加真人騷綜藝,到底有沒有劇本?〉。壹讀。2018年6月6日。網站:https://read01.com/O3KOQJP.html

葉智仁。〈談近月熱爆香港的媒體識讀課題:踏進了「楚門世界」的盛女〉。載張玲玲編。《傳媒透視》。2012年5月:頁4–5。網站:https://app3.rthk.hk/mediadigest/downloads/201205.pdf

憤怒的李類類。〈30個常見綜藝真人騷原型,編劇團隊超乾貨總結〉。每日頭條。2020年1月6日。網站:https://kknews.cc/entertainment/qx2bzro.html

市民需要留意的新法例——窺淫罪

張勇傑 | 明光社高級項目主任(性教育)
15/11/2021

立法會在本年9月30日通過《2021年刑事罪行(修訂)條例草案》,將窺淫、偷拍及未經同意發佈私密影像等行為訂為刑事罪行,相關的法例已於10月8日生效。[1] 要了解新法例的內容,先要理解條例中「私密部位」、「私密作為」和「私密影像」的定義。

「私密部位」是指某人的生殖器官、臀部、肛門範圍或胸部(不論是露出或僅有內衣遮蔽),或所穿的、遮蔽著生殖器官、臀部、肛門範圍或胸部的內衣。而在條例中,有關「私密部位」是沒有作性別區分的,因此上面提及的私密部位,可以是屬於男性或女性的。「私密作為」是指某人正在如廁,或進行某種涉及性的作為,而該種作為通常不會公開進行。「私密影像」是指顯示了某人的私密部位或進行私密作為的影像,當中是包括了所謂「移花接木」、經修改的影像。

是次立法新增了四個罪行,以下是法例的簡單說明:

1. 窺淫(最高刑罰為監禁五年):

任何人不理會事主是否同意,在事主處身於令人對保存私隱有合理期望的情況下,暗中觀察、拍攝事主的私密部位或拍攝事主在進行私密行為,即屬違法。

偷窺或偷拍他人如廁、洗澡、更衣或性交等行為都會觸犯此法例,而條例亦列明安裝或操作偷拍鏡頭均屬違法。有些人會暗中拍攝與他人發生性行為時的影像,在新法例下,不論對方是性交易對象、男女朋友或配偶,只要不理會事主是否同意仍進行拍攝,都一律犯法。

2. 非法拍攝或觀察私密部位(最高刑罰為監禁五年):

任何人不理會事主是否同意,為了性目的或不誠實地作出偷拍行為,如從衣服下方、外衣的開口或間隙,偷拍他人的私密部位,即屬違法。

偷拍裙底或衣領走光的行為會觸犯此法例,而條例列明為了性目的或不誠實地作出上述行為才會構成犯罪行為。不誠實並非指取得相片的目的,而是指觀察或拍攝的情況或方法。所以,如果市民在拍照時不慎拍下他人走光的影像,將不會觸犯此法例。

3. 發佈源自干犯窺淫罪或非法拍攝或觀察私密部位罪所得的私密影像(最高刑罰為監禁五年):

任何人不理會事主是否同意的情況下,發佈源自干犯窺淫罪或非法拍攝或觀察私密部位罪所得的私密影像,即發佈偷拍得來的影像,影像中有人如廁、洗澡、更衣、性交、其裙底或衣領走光等,即屬違法。

網絡世界充斥著大量偷拍影像,不少人肆無忌憚地在網上討論區和即時通訊群組「分享」這些偷拍得來的影像,但過去並沒有任何法例保障被拍攝者的權益。在以上條例生效以後,分享偷拍得來的影像便會觸犯法例,而此條例列明不論那些偷拍的影像由誰人拍攝,只要有人罔顧那些影像是否從干犯窺淫罪及非法拍攝私密部位罪而來並加以發佈,都會觸犯此法例。

4. 未經同意下發佈私密影像,或威脅如此行事(最高刑罰為監禁五年):

任何人不理會事主是否同意的情況下,發佈或威脅會發佈事主的私密影像,其意圖是致使事主受到侮辱、驚嚇或困擾,即屬違法。

網絡上存在大量在事主同意下進行拍攝,但卻在未經事主同意下便發佈的私密影像,當中不少是在「色情報復」的情況下發佈,即情侶分手後故意令對方的裸照外洩,作為報復或要脅對方的手段。當那些影像流傳到網上時,往往會出現「網絡瘋傳」的情況,一發不可收拾地傳遍不同角落,令事主深深受到傷害。另外亦有人會透過改圖或深偽技術(Deepfake),即以人工智能技術製作像真度極高的圖像,將事主的樣子加在其他人的裸照上,也就是所謂的「移花接木」,這同樣會讓事主受到不同程度的困擾。本港過去一直沒有法例可以懲處以上行為,在新法例下,無論外洩還是轉發,一律可被檢控。

兩個重要修訂

保安局在制訂窺淫罪、非法拍攝或觀察私密部位罪,及發佈從上述兩項罪行所得的影像罪時,作出了兩個重要的修訂以提高條例對市民的保障。第一,最初局方提交的草案內容中,「事主沒有給予同意」是構成犯罪行為的必要條件。但在真實的處境中,事主可能不願出庭作證,又或未能追查到事主的身份,那就不能將犯罪者入罪。所以局方在草案上作出修訂,在上述三項新增法例中,剔除「事主沒有給予同意」的罪行元素,只要有人「不理會事主是否同意」的情況下,進行偷窺、偷拍或發佈有關影像,就足以構成有關罪行。

另一個重要的修訂是賦予法庭權力,可以在法律程序進行期間發出處置令,要求有關人士將涉案的影像移除、刪除或銷毀。如有人沒有遵從處置令,除非有合理辯解,最高可被判處罰款港幣10萬元及監禁一年。這可阻止有關影像繼續在網絡上流通,保障受害人免受進一步傷害。[2]

雖然「窺淫」和「非法拍攝或觀察私密部位」是新訂立的法例,但過去警方都可透過其他法例提出檢控,市民應該知道這些行為是違法的,但「發佈源自干犯窺淫罪或非法拍攝或觀察私密部位罪所得的私密影像」和「未經同意下發佈或威脅發佈私密影像」是全新的法例,以針對過去沒有法例監管,但卻有不少市民參與的行為。政府需要加強新法例的推廣,幫助市民認識有關條例,以免市民因「無知」而墮入法網。


[1] 〈《2021 年刑事罪行(修訂)條例》〉,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立法會,2021年10月7日,網站:https://www.legco.gov.hk/yr20-21/chinese/ord/2021ord035-c.pdf(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10月29日)。

[2] 〈立法會:保安局局長在全體委員會審議階段就《2021年刑事罪行(修訂)條例草案》發言全文(只有中文)〉,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新聞公佈,2021年9月30日,網站: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2109/30/P2021093000428.htm(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10月29日)。

偶遇田園交響曲

羅遠婷 | 本社前編輯同工,曾在英國展開求學之旅,尋問基督教與藝術間千絲萬縷的關係。
15/11/2021

昨晚去聽貝六(貝多芬第六交響曲「田園」),為英國之旅來一個完美總結,同時也提醒我為何到來。恰巧去年這天剛到埗,這晚這首貝六更有多一份意義。

開場前,指揮Sir Simon Rattle向觀眾講解為何會選擇這曲目。他娓娓道出貝多芬寫這曲子時,聽力已嚴重受損,內心掙扎著該怎樣繼續工作。後來他到了鄉郊,親身經歷了風光明媚的景色,也體會過暴風雨的兇猛,最後他得出一個結論:到最後神總會保護我們。而Rattle認為最後一章更帶出一個訊息:活著多好。

貝六是我最喜歡的樂曲,今天能聽到簡直太夢幻。其實數年前才第一次聽這曲子,一切都是無心插柳,而且當時某程度也呼應貝六的創作背景。那年夏天接連在工作、友誼上受到打擊,也突然看見了年青生命轉眼消失,心情低落到不得了。那陣子慣了邊聽音樂邊工作,打開YouTube,找了第一首樂曲,聽完後就由它自動播下一首歌。就這樣,遇上了貝六。

初聽之下只覺得它旋律甜美輕鬆,所以繼續聽下去。怎料愈聽下去就愈覺得在甜美底下藏著一些暗湧,蠢蠢欲動。突然在第四章,氣氛來個大逆轉,管樂與定音鼓模仿狂風暴雨的情景,教人驚心動魄;不久,雷暴停止了,第五章逐漸回復生命氣息。原來暴雨總會過去,而且更帶來了盼望。然後,我哭了。

一切會好的,風雨總會過去,我們還有盼望。活著多好。

喜歡貝六,也出於體會到藝術真的能撫慰人心,與人共鳴,更重要是不需有任何先決知識。我不是古典音樂專家,當年聽貝六也是出於想為死寂的工作環境添加一點聲音,就在出其不意時被感動了。後來逐漸明白,藝術其實是述說人的存在(existence),人的各種生存狀況,所以會令觀者聽者引起共鳴。

我很喜歡焦元溥的古典樂入門書《樂之本事》,身為一個音樂博士,他固然有專業的學術出版論及艱深的音樂理論,但這本書深入淺出介紹古典樂基本知識,幫助讀者進入古典樂世界。最令我深刻的,是作者經常重複說著,最重要是讀者有興趣去欣賞、去聽,而不是關乎你知道多少知識,也不要因為覺得自己沒有知識而卻步。

不僅音樂如此,所有藝術亦然。

每天在「等」車

陳偉洪 | 過去八年,整家往返三地,搬家七次。由市區搬到長洲,從香港移居到德國,回港後再到台灣。經歷由社工成為神學生,畢業後,曾嘗過作宣教士的辛酸,體會過牧養教會的苦樂,現在又以學生的身份暫居於台灣。客旅人生大概莫過如此,作為寄居者就只能聽從上主的帶領。
11/11/2021
明光社

若你問任何一個新來台灣居住的人:「在這裡,除了語言外,有甚麼是你最不習慣?或最感到奇怪的事?」我相信十居其九也會提到一件每天也會發生的怪事。這就是每天在特定的時間、地點,在大街小巷中竟能聽到《給愛麗絲》或《少女的祈禱》這兩首悠揚的古典音樂。在音樂響起的地點,總會有一群人在「等」車或「追」車。他們所「追」所「等」的,並不是偶像明星所坐的名貴房車,而是一輛黃、一輛白,形似貨車,還夾雜著陣陣異味的垃圾車和資源回收車,它們所到之處總會響起以上的樂曲。

在香港,討論垃圾處理/收費、資源回收已超過15年,[1] 近日稍有眉目,[2] 但能否落實執行或持續,仍有待觀望。反之,台灣在處理垃圾,由昔日有「垃圾島」之稱,卻於2016備受《華爾街日報》盛讚其資源回收率,足以媲美歐洲先進國家,[3] 其成效實在是得來不易。處理垃圾由過去「掩埋為主」到1991年起以「焚化為主、掩埋為輔」;由1997年推動「回收」概念,到2006年實行「垃圾強制分類」,分別為:「資源回收物」、「廚餘」及「一般垃圾」;一方面,設立監察懲罰的機制,同時又推動、鼓勵及補助環保回收行業,[4] 讓社會整體能重視垃圾處理,並朝著正面的方向發展。

在台灣,「追」「等」垃圾車,可算是一種奇觀,也亦是一種「美景」。其美麗之處,就是市民樂意貫徹執行,不論是事前的分類,或定時的等候,也需要花上一定的時間、心力。他們願意樂成此事,其中的元素就是市民相信其所花的努力及時間是有成效的。

筆者在香港曾與一位牧師就資源回收有一段對話。

那天,筆者到訪那位牧師,他正在家中把紙張作分類回收,其仔細程度,就是把文件中的釘書針一一拔出來。筆者隨意說了一句:「為何花那麼多時間作分類/整理,反正收垃圾的人(或公司)最終也會把回收物品與一般垃圾一起丟棄。你這樣做豈不是白費心機?!」牧師只是一句簡單的回應,令筆者這麼多年後仍銘記於心,亦備受教導:「別人如何處理我管不了,我只知做好自己的本份。」

「別人」(政策及執行措施)處理不善,正正就是香港難以推動分類回收的癥結所在,但卻太少香港人能像那牧師一般,願意克盡「本份」,不為「別人」所影響,堅持做「對」的事情。香港人大多數也是實務的,我們會做一些有意義、有價值及有回報的事情。若我們發現自己就垃圾及回收品所作出的分類處理,最終對改善環境是沒有果效時,市民的執行動力及意欲就會自然地減退。筆者曾居於長洲數年,得知有機構推動廚餘回收,所收集的「廚餘」經處理後,轉化為有機肥料,再送贈給居民及有需要的機構。有不少市民響應,原因就是這行動既能減少垃圾量,又能讓他人有所裨益。

能見到「成效」才作出行動?還是藉著持續行動來促成「成效」出現?

在台灣,亦有不少人質疑所回收的物品是否得著妥善處理。但同一時間,有更多市民相信他們的行動是有價值。把可回收的資源分類清楚,最終能否可完全被「重用」或有效地處理,或許仍是未知之數。但肯定的是,若沒有分類處理,就一定沒有「重用」的可能。

懷著「信念」堅守個人的「本份」,或許結果仍未達致完滿,但其行動必定能對周遭的人造成影響。正如筆者身居台灣,也樂意每天拿著數袋已分類的物品,在特定的時間,守候、等待那悠揚的樂曲到來。既能欣賞由群眾所構成的「美景」,同時也樂在成為這「美景」中的一點色彩。


[1] 黃金棋:〈垃圾收費|醞釀15年歷四屆政府今「胎死腹中」 料須重走立法程序〉,《香港01》,2020年6月22日,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488349/垃圾收費-醞釀15年歷四屆政府今-胎死腹中-料須重走立法程序(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10月11日)。

[2] 黃金棋:〈垃圾徵費|今三讀通過 住戶料每月付逾30元 市民要知的三大影響〉,《香港01》,2021年8月26日,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666330/垃圾徵費-今三讀通過-住戶料每月付逾30元-市民要知的三大影響(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10月11日)。

[3] 〈台灣垃圾處理有方 華爾街日報盛讚〉,環境資訊中心,2016年5月20日,網站:https://e-info.org.tw/node/115481(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10月11日)。

[4] 林嘉淇:〈【海洋垃圾】從分類到回收 台灣廢物政策人人讚好?〉,《香港01》2018年11月5日,網站:https://www.hk01.com/周報/255187/海洋垃圾-從分類到回收-台灣廢物政策人人讚好(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10月11日)。

大學教育的出路:闖蕩江湖還是鑽入象牙塔?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04/11/2021

筆者在大學工作,今天我和同事開會,討論怎樣將大數據、人工智慧、機械學習引入學校課程裡面,其中一位支持課程改革的同事提出以下的問題:「到底我們的學生傾向於理論研究,還是喜歡學習實用的東西呢?他們在畢業後會走甚麼路呢?」

我不禁回想起幾年前一次教職員會議中,另一位同事提出的一個難題:「我們的原意是訓練學生數據分析方法,讓他們能夠有充分準備去修讀博士班,但許多學生拿到碩士學位之後卻沒有繼續升學,而是尋找工作,但他們所受的訓練並非為這目的而設,故此他們在求職的時候面對很大困難。」

當時我沒有回應,我心想:「學生所獲取的研究方法可以令他們在博士班做數據分析,但那些技能在工商業卻不受青睞,這真是令人啼笑皆非!」這到底發生了甚麼問題?筆者曾經在大企業工作過一段長時間,我觀察到學術界和企業的鴻溝真的寬闊如大峽谷!

現在回頭說今天的會議,我這樣回答那位提出問題的同事:「按照我的經驗,大部份碩士學生都計劃在畢業之後找工作,只有少部份打算繼續在博士班深造。」 這並不意外,首先,職工市場沒有可能吸納太多博士;其次,修讀博士學位是一條極其漫長而艱辛的道路,無怪乎大多數人都不願意將青春投資在上面。名義上,一個博士學位課程為期三至五年,但美國研究院理事會(Council of Graduate Schools)在2008年從美加29間大學收集的數據顯示,只有56%博士生可以在10年之內畢業,這項研究的樣本可能未必準確地反映全面的實況,但根據作者的觀察,這數字雖不中,亦不遠矣!

長遠來說,修讀博士可能是「蝕本生意」,根據美國學術分析研究中心(Academic Analytics Research Center)最近的研究,由獲取博士學位至得到助理教授職位的平均時間為五年,升為副教授的平均時間大約為15至17年,升為正教授平均需要28至30年,這些時間的長短因學科而異。假設一個人在30歲時取得博士學位,那麼他要在60歲時才有可能晉升為正教授,但只有大約30%至50%的人獲得晉升。而每次升職之後,加薪幅度只是象徵式,金額由幾千美元至一萬多美元不等。在企業工作的話,晉升機會和加薪幅度會好很多,難怪大多數學生都會選擇在畢業後闖蕩江湖,而不是鑽入象牙塔內。

然而,許多大學課程設計者卻喜歡按照自己的形象去塑造學生,他們只是預備學生繼續深造,可是,當學生打算半途改道、投身社會的時候,便會發現到學非所用。很多年前在另一次教職員會議中我提出過課程改革,另一位同事反對,他的理由是:「現在絕大部份學術期刊都是採用我們教導的東西。」我心想:「到底有幾多畢業生將來會撰寫學術論文? 」

請讀者不要誤會,我絕對沒有意思要將大學轉變為職業訓練學校,其實,理論與實踐之間的矛盾可能是一個錯誤的二分法(false dichotomy),兩者可以是一個相輔相成的正面反饋迴路(positive feedback loop)。若果理論與實踐並重的話,我相信學生所獲取的技能,既可以讓他們在博士課程裡面成為出色的研究員,亦可以在企業界大派用場。

偶然遇上的驚喜

蘇恒泰 | 2016年開始研究移民的可行性,2018年付諸行動舉家移民新西蘭,2020年完成兩年的移民監。育有三名女兒(其中一名在新西蘭出生),現於奧克蘭華人長老會聚會,並在大學生粵語團契擔任導師。
26/10/2021

話說數月前的一個晚上,我收到一個由舊同事發過來的訊息。她表示當日一位二十多歲的年青人到訪我當年曾工作的中心,並分享了當年在中心的經歷和希望獲得我的聯絡方法。

大學畢業初期(約16、17年前),我有近兩年時間在澳門一間為問題賭徒及其家屬提供支援及輔導服務的基督教機構工作。由於我當年仍是獨身,反正宿舍沒有互聯網,因此放工後我通常會留在中心至晚上10時左右才離開。

諷刺的是中心對出空地有幾間士多,每逢晚上均會變身成為麻雀檔,吸引數十位街坊在內打麻雀。有些更會帶著自己的小朋友,自己入內打麻雀,小朋友則在中心對出的空地玩耍。每晚大約有十多位小朋友在門外流連,年紀最大的也只不過是11、12歲左右。

一個晚上,我在附近的餐廳用膳後返回中心,見到其中一個大約四、五歲的小朋友高聲大哭,於是上前了解一下。原來他玩耍時不慎跌倒受傷,於是我帶他入中心清洗傷口,開了電視給他看。此時,其他小朋友也一同進來看電視。就這樣,我和這班小朋友結了緣。有時和他們玩集體遊戲、有時和他們打乒乓球,有時更會跟他們分享《聖經》故事。慢慢地,小朋友的數目由最初的十多人增長至高峰時的四十多人,而這位二十多歲到訪的年青人正是其中一位。

勿以善小而不為

其實當年並不是每一位同事都支持我開放中心予小朋友,有同事認為他們是一班街童,讓他們入內有機會構成安全和衛生問題。更何況,他們的父母寧願天天在外打麻雀也不花時間陪伴他們,我這樣做又可以影響這班小朋友幾多。慶幸當時的中心總監支持我的做法,可惜我離職後中心沒有同事承接這項工作。

當晚著舊同事將我的聯絡方法交給那位現已二十多歲的年青人後,我們之後透過WhatsApp傾談了一會兒。原來這個當年的「街童」,今日已經是一名剛為人父的老師。他跟我分享當年在中心的經歷對他成長有很大的影響。他表示我離開中心後,他加入了學校的乒乓球隊,然後一直接受訓練。他有了寄託和專注的事情後就沒有在街遊離浪蕩,及後在大學時更決志信主,現已成家立室。最後,他拋下一句:「蘇哥哥,加油!」

或許我當年只是機緣巧合下開放中心予一班流連街頭的小朋友,讓大家互相陪伴渡過孤獨的晚上。那時,沒有目標、沒有方向,沒有計劃,有的只是一股傻勁,不計較、不多想,不望報。結果,無心插柳柳成蔭,這個見證,這句加油,對我這位依然在教會服侍年青人的大叔有著很大的鼓舞呢!

給自己的提醒

年輕時,一身衝勁,認為有需要就要即時行動,從不計較結果。年紀漸大,慚愧地自覺變得愈來愈多顧慮,即使明知有時自己需要做得更多,但礙於不想破壞關係,又或者害怕承擔更多責任和更多風險,因此,失卻了昔日那份傻勁。

筆者的教會座落於奧克蘭市中心,白天是白領上班的集中地,但晚上和假日卻是無家者的棲息處。話說有一個星期日的早上,有一位無家者睡在教會門口,剛巧當日太太負責主領兒童崇拜,因此我們一家最早到達。眼見無家者在寒冷天氣下睡在教會門口,於是我著女兒入內拿出茶點和沖一杯熱飲,而我和太太則坐下跟這位無家者閒談。

結果這一舉動反而引來其他教友不安,表示擔心此舉會吸引更多無家者睡在教會外,引起其他保安和衛生問題。最後教會事工委員會決定教友可按自己感動關心教會外的無家者,但前提是不能帶他們進入教會。

其實,我也是事工委員會的其中一員,每月一次的會議,無家者這個議題總不時放進衛生與保安相關的議程內。坦白講,每次討論有關議程時,我都感到十分疑惑。何解無家者出現就一定會構成保安和衛生風險問題?何解需要顧慮他們的存在會影響其他會友參與聚會的意欲?

作為事工委員會成員,我當然明白何謂潛在風險,如無家者在教會範圍內發生意外,究竟責任誰屬?如他們的家當在教會範圍內違失,那教會又是否需要負責?正因為自己都有所顧慮,亦明白大多數教友心理上未必預備好接納無家者進入教會內,因此每次討論有關議題時,縱使認為教會有道德責任用實際行動回應社區的需要,我都只會簡單表示我們每個人都會經歷低潮,只是我們幸運地熬過來了。當遇到身邊有人經歷低潮時,如情況許可,請為他們遞上一杯涼水,讓其感受人間有愛,助他們走出谷底。如沒有即時風險,最起碼不要在極端天氣時趕走睡在教會門外的無家者。

一直以來,我始終堅信教會理應是開放予所有人的,不是身光頸靚的人才有資格領受福音,街童可以、無家者可以,你和我都可以。寫到這裡,腦海浮現雅各書二章1至5節:

「我的弟兄們,你們信奉我們榮耀的主耶穌基督,便不可按著外貌待人。若有一個人帶著金戒指,穿著華美衣服,進你們的會堂去;又有一個窮人穿著骯髒衣服也進去;你們就重看那穿華美衣服的人,說『請坐在這好位上』;又對那窮人說:『你站在那裡』,或『坐在我腳凳下邊。』這豈不是你們偏心待人,用惡意斷定人嗎?我親愛的弟兄們,請聽,神豈不是揀選了世上的貧窮人,叫他們在信上富足,並承受他所應許給那些愛他之人的國麼?」

每一次想起當時開會決定不能帶無家者進入教會這個決議,我總有一些愧疚。當年我只是中心一個初出茅廬的小職員,我反而有勇氣不顧身邊資深同事的反對據理力爭。何解今時今日,我失卻了年輕時那份傻勁,內心有這麼多顧慮?

或許,我恐懼無家者的出現對教會構成一定程度的潛在責任風險;或許,我恐懼無家者的出現會影響其他會友參與教會聚會的意欲;或許,自己在商業社會打滾得太耐,人變得愈來愈世故,明知自己意見與大多數相悖,因而恐懼堅持己見會影響跟其他弟兄姊姊之間的關係,畢竟他們都是有心人。但這麼多恐懼,又會否窒礙我們做應該做的事?或許,我最需要恐懼的是恐懼本身。

真人秀玩出火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新媒體及流行文化)
20/10/2021

電視台真人秀《賭命夫妻》近日成為城中熱話,當中五對夫妻接受「賭命」遊戲,15集的節目,到截稿為止播了五集,內容包括夫妻分別被兼職男友、女友引誘;以及教這幾對夫妻如何增加吸引力,甚至引起對方的性趣,當中就不乏教妻子前戲的技巧,又會邀請丈夫學習如何與女生進入更浪漫的約會之中。此外,在節目中又不乏疑似出軌的場面,甚至有妻子發現丈夫接受與其他女子身體接觸的尺度比自己想像中開放時,即時掌摑對方,之後痛哭離場。

社會不斷有聲音質疑節目是否「教人離婚」,又質疑節目將一班本來已有溝通或生活問題的夫妻放在試探之中,並不道德。不論是節目監製或者主持均透過傳媒解話,聲稱只有第一週的內容比較測試底線,之後的內容會比較「有教育意義」,主持人火火則表示,在節目開拍前參加者已經知道會玩得「好癲」,甚至會玩到有離婚危機,他更表示,現場有十幾個鏡頭,被矇眼的丈夫應該估計得到不可能是跟另一個女孩親嘴,而親他的應該是自己太太,或者換上男主持跟他親嘴,所以說真的想出軌是不太可能的。

真人秀的參加者非想像般的素人,為戲劇效果會設計許多情景,這是真人秀原本的做法,玩得激、玩得爆來吸引觀眾和社會評論,這也是真人秀想達到的效果,問題是我們希望社會就婚姻關係的討論是走哪一個走向?是不是兩個人結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