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德國人的精準文化是否脫離現實和不近人情呢?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15/09/2022
專欄:有情無國界 (*所有文章只屬作者個人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地區:美國

由於現在鬧晶片荒,汽車生產嚴重滯後,故此新車價格大幅上漲。不久之前, 在陰差陽錯的情況之下,筆者買了一部二手的平治(Benz)休旅車(台灣譯名為賓士,大陸譯名為奔馳),去取代原本的一部舊車。平治汽車代表了德國的精準科技和德國人做起事來一絲不苟的精神,平治屬於名貴品牌,從前在街上會引來不少艷羨的目光。如今時移勢易,對很多人來說,包括了平治在內的歐洲汽車被視為華而不實。買車之後,一位朋友對我說:「你遲早會後悔的,當有一天你的座駕需要修理時,這將會是一筆很大的支出。」上一手車主在車輛交收時一再叮囑我:「釋放腳制動器的手柄應小心使用,你只需輕輕拉動即可, 不要用力過猛。」雖然我已經很小心,但畢竟這手柄是一塊脆弱的塑膠,前幾天這塊塑膠終於脫下來,起初我以為這沒有甚麼大不了,於是開車到平治汽車代理商詢問修理事宜,平治車廠給我的報價是:零部件價值58美元,人工則需要900美元!我忍不住驚呼說:「甚麼?僅僅換一片塑膠要差不多1,000美元!」我沒有將心中的一句話說出來:「這跟搶劫有甚麼分別?」

其實,從汽車的品質可以一窺美、日、德三地文化的分別,1990年代之前,美國汽車的品質奇差,這和美國倉猝參加二次大戰有關,大戰期間,美國需要在很短時間內製造大量武器, 結果許多產品都沒有經過嚴格的品質監測便送上戰場,舉例說,那時候美國總共生產了88,000輛坦克,但德國只是製造了1,347輛虎型1號坦克和492輛虎型2號。在荷里活電影《坦克大決戰 》和《怒火特攻隊》裡面,美軍坦克對決德軍坦克時簡直不堪一擊,這是事實。大戰結束之後,這種重量不重質的文化在美國製造業中延續下去,這包括了汽車業。英格拉西亞(Paul Ingrassia )在《撞車:美國汽車工業從輝煌走向災難的道路》一書詳細分析了美國汽車公司反反覆覆、死不悔改的迷思。直到今天,這種追求量產的思維亦見於高等教育,例如美國大學十分重視保留率(retention rate)和畢業率,但很少人關注到這個問題:讓大量水準低落的學生繼續升學和畢業是不是好事呢?

現在回頭說德國,在二戰期間,納粹德國採用了慢工出細貨的方針去生產坦克,無可置疑,虎型坦克的確是橫掃千軍的人間神器,但最後美軍以蟻多摟死象的戰略取勝。戰後德國人並沒有領受歷史的教訓,仍然保持著這種重質不重量的文化,平治汽車公司的口號是:「必定要最好,否則不要做(The best or nothing)。」這類似於一句中國成語:「寧缺毋濫」。令人納悶的是,日本與德國同樣十分注重精準,力求盡善盡美,但為甚麼日本汽車的品質比德國的更勝一籌呢?

一位曾經在德國公司任職的化學工程師提供了以下的解釋:當日本工程師設計產品時,他們會問:「客戶將會如何使用這件產品? 如果它被濫用,我如何防止它在濫用的情況下仍然可以不會受到損壞?」德國工程師的想法剛剛相反:「我製造了這台機器之後,用戶必須按照我指定的方式使用。如果客戶濫用並且損壞了產品,那是他的過失,而不是我的錯。」

這正正是現在我面對的情況,我曾經先後擁有和駕駛過很多不同型號的日本汽車,它們的腳制動器或者手制動器從來未發生過故障。但平冶的設計原則並不一樣,德國汽車工程師期望你每一次釋放制動器時都要輕輕手,如果你「粗暴地」損毀了手板塑膠,這是你的問題。

在《為甚麼德國人做得更好》一書中,英國作家坎普夫納(John Kampfner)描繪出許多關於德國人如何遵守規則的生動細節。他舉了幾個例子:某天他在露台欣賞收音機播放的音樂,他的德國女朋友突然關掉了收音機,並且對他說:「現在是安靜時間,你要為鄰居著想。」某天的凌晨四點鐘,他在紅燈時橫過馬路,警察向他發出告票,他對警察說:「現在是三更半夜,路上完全沒有汽車,不依照紅綠燈過馬路又有甚麼相干?」警察反駁:「法律就是法律,任何人都需要遵守法律。」及後一位主人家邀請他和另一位朋友共晉午餐,他們在約定時間的七分鐘前已經抵達主人家的門口,朋友對他說:「放鬆點!我們先在門口聊天吧!我們必須等到約定的時間才可以進去。」

這種堅守規矩的文化與美國的放任自由簡直是天壤之別。在美國,行人亂過馬路和不負責任的司機飆車經常發生;很多美國人喜歡播放震耳欲聾的音樂,完全不理會人家是否需要休息;而遲到、爽約是家常便飯。相比之下,德國人這種守規矩的民族性當然會令到社會運作更加有效率、更加和諧。

但話又說回來, 這個優點亦同時是缺點,上面提過,德國工程師假設顧客跟自己一樣遵照規矩去使用產品,但往往這種期望脫離了現實。此外,這種死板的社會契約未免有點不近人情,例如坎普夫納在凌晨四點因為衝紅燈而被罰款,其實警察大可以警告了事。筆者亦曾經有類似的經歷,幾年前我到荷蘭參加一個學術會議,中途在德國法蘭克福機場轉機,機場的保安人員指示我將手提行李放入一個托盤裡面,然後將托盤送入X光機器輸送帶。在此之前,我已經花了十多個小時在飛機上,因為精神十分疲累,所以沒有聽清楚她說甚麼,我錯誤地將行李直接放在輸送帶上面, 保安人員提高嗓子對我說:「放入籃子裡面!你有沒有聽清楚?」我馬上說:「對不起。」跟住按照指示去做。隨後她仍然以高八度的聲音對我說:「不要說對不起!照我的說話去做!」當時我有點愕然,在一般情況下,通常對方會說:「不要緊。」我默不作聲,因為我知道若果跟機場保安過不去,我可能無法上機。

事後我知道這是典型的德國規矩文化,他們期望所有人都須要按本子辦事,無論你是德國人還是外國人,無論你是精神奕奕,還是精神恍惚。

如果以後晶荒得以緩和,新車恢復正常供應,我一定會賣掉手上的平治汽車,然後買一部日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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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土耳其的魅力領袖:燈蛾撲火?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27/09/2022

伊朗「宗教警察」 挑起全國示威

最近伊朗因為庫爾德族女子艾美莉(Masha Amini) 遭到「宗教警察」拘留後死亡而觸發起全國的示威暴動浪潮,艾美莉的「罪名」是沒有適當地按照宗教規定去佩戴頭巾,伊朗政府歸咎事件起因是外國勢力的煽動,並且警告對肇事者「絕不寬容」。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伊朗今天的國內矛盾,可以回溯到1979年由伊斯蘭什葉派精神領袖高美尼發動的革命。1979年之前,伊朗的統治者是巴列維國王,巴列維政府走世俗化和西化路線,當時伊朗婦女不單只毋須蒙頭,而且擁有選舉權,巴列維發起「白色革命」,他甚至接受非穆斯林擔任官職。然而,在保守派穆斯林眼中,這些世俗化和親美的舉動背叛了伊朗的宗教傳統。當時反巴列維的陣營包括了伊斯蘭什葉派神學院講師高美尼,高美尼在國內不停地發起反政府宣傳和活動,招致了巴列維政府的鐵腕鎮壓。1978年高美尼流亡到法國,他被視為反抗強權的自由鬥士,在停留法國期間,探訪他的記者、名流、 支持者、仰慕者絡繹不絕。

1979年1月巴列維國王在人民反對下離國, 反對派領袖巴赫蒂亞爾(Shapour Bakhtiar) 組成了臨時政府,隨後高美尼馬上回國,並且在2月組織軍民,推翻了巴赫蒂亞爾的臨時政府,在3月的公投中,98%民眾投票通過成立伊斯蘭共和國,高美尼晉升為伊朗的最高領袖,伊朗正式進入神權統治。這情況有點類似1917年2月革命俄羅斯人推翻了羅曼諾夫王朝,但到了10月列寧領導的布爾什維克又取代了臨時政府。

高美尼得勢之後馬上和美國切割, 由1979年11月到1981年1月,伊朗挾持了美國大使館52名人質,這次人質危機拖了444日, 令美國的卡達總統面目無光。高美尼並且宣稱要將伊斯蘭什葉派思想向全世界輸出,反對或質疑者就是真主的敵人。高美尼指控印度裔英國作家魯西迪在作品中侮辱穆罕默德, 於是乎對他頒佈了追殺令。幾十年來魯西迪一直掩藏和避開追殺,但今年8月在紐約演講時被一名黎巴嫩人攻擊,魯西迪的其中一隻眼睛可能因此而永久失明, 伊朗全國每日廣播的主播Jamm-e Jam 聲稱這是真主對魯西迪的懲罰,說「撒但的眼睛已經盲了」。事隔多年,仍然有人響應高美尼的號召,可見高美尼的確魅力非凡。

流亡美國的伊朗知識分子娜法絲(Azar Nasifi) 在在伊朗出生,13歲時赴美留學。1979年伊朗成立了伊斯蘭共和國之後,她滿懷希望與熱誠回國服務,可是,她發覺「家鄉已不再是家鄉」。1979年以前,伊朗女性可以投票,在國會中有不少女性議員,有兩位部長是女人,其中一位是娜法絲從前的中學校長。革命之後,她的前校長被處決;2003年榮獲諾貝爾和平獎的伊朗人權分子Shirin Ebadi,在革命之前是伊朗第一個女法官,1979年她被迫辭職。「 宗教警察」偵騎四出,女性若塗口紅,沒有披上頭紗,男女若手牽手、甚至只是坐在一起,就會受到嚴厲懲罰。娜法絲因為穿著西式裝扮,她被當成是美國帝國主義的走狗,這情況和去年塔拉班在阿富汗重新掌權時女權倒退的情況十分相似。最後娜法絲忍受不了神權統治而返回美國。

土耳其的「選舉威權主義」

無獨有偶,原本高度世俗化和西化的土耳其亦漸漸返回伊斯蘭原教旨主義和開始敵視西方,自俄烏戰爭爆發之後,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都制裁俄羅斯,為了報復,俄羅斯無限期地關閉北溪 1 號管道,停止輸送天然氣到歐盟國家。 雖然土耳其是北約的成員國,但在9月6日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表示,歐洲面臨能源危機是「自食其果」,他說:「我認為歐洲今年冬天將遇到嚴重的問題,我們沒有這樣的問題。」自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以來,埃爾多安反對西方制裁,繼續與俄羅斯進行貿易、旅遊、投資。瑞典和芬蘭申請加入北約時,埃爾多安起初持反對態度。

一次大戰之後鄂圖曼帝國土崩瓦解,土耳其逐漸變成了世俗和民主社會。雖然伊斯蘭仍然是土耳其的主要宗教,但其憲法是世俗的。土耳其的法律限制伊斯蘭教對公共生活的影響力,例如禁止女性在公共建築物和大學裡戴頭巾。軍隊保障土耳其的世俗民主制度,過去每當文人政府威脅土耳其的世俗化時,軍方多次介入,將領導人趕下台。

但埃爾多安改變了這個局面,埃爾多安年輕時就讀於一所宗教學校,當時,世俗政府不允許上過宗教學校的學生進入大學,為了能夠升讀大學,他轉去了一所世俗化高中。埃爾多安於 1994 年至 1998 年擔任伊斯坦布爾市長,在擔任市長期間,他致力於環保,並且因此而得到了聯合國頒予獎項。然而,後來他在公共場合唱伊斯蘭歌曲而受到批評,因為這違反了政教分離的原則。 更加嚴重的是,他因背誦一首禁詩而被剝奪政治職務,並因煽動宗教仇恨而被監禁四個月。這首禁詩的作者師耶(Ziya)是一個土耳其社會學家,他鼓吹 大土耳其主義,認為土耳其應該恢復鄂圖曼克帝國的光輝,他認為希臘人、亞美尼亞人、猶太人並不屬於土耳其。

復出政壇之後,埃爾多安於 2001 年創立了正義與發展黨(AKP),於2003 年至 2014 年擔任總理,由2014年起他開始擔任總統,埃爾多安政府對傳統傳媒和社交媒體實施了嚴格的審查和限制,例如YouTube、Twitter和維基百科……等,他還以煽動恐怖主義罪名監禁了很多記者。他又逐漸推出了反世俗化的政策,例如撤銷了頭巾禁令,限制銷售豬肉和酒類產品……。幾乎所有這些改變都得到了公眾的大力支持,當埃爾多安開始攻擊媒體時,他的憲法改革以壓倒多數通過。

2016年軍人發動政變,試圖推翻埃爾多安,但最後以失敗告終。政變失敗的主要原因之一是大部份人民都支持埃爾多安。政變剛剛開始的時候,埃爾多安呼籲公眾支持他, 於是乎大批平民湧入街道、橋樑、廣場,他們有效地阻止了軍人接管重要據點。隨後埃爾多安用政變來合理化大規模清洗,他逮捕了數以萬計的土耳其人,包括法官、記者、將軍。

2020年,埃爾多安的去世俗化政策變本加厲,例如將原本已經改成博覽館的宗教場所復原為清真寺。美國政治學家伊桑.霍蘭德(Ethan Hollander) 認為現今土耳其的政體是「選舉威權主義」(Electoral Authoritarianism),它具有選舉制度、民主形式,但骨子裡卻是徹頭徹尾的威權主義。

結語

高美尼和埃爾多安能夠分別地將伊朗與土耳其從世俗化、西化的道路改轅易轍,重新擁抱神權統治或者選舉威權主義,這並不簡單, 無可置疑,兩者都具有非凡的魅力,才可以吸引到千千萬萬的支持者。

德國社會學家韋伯 (Max Weber)在《合法統治的三種類型》一書提出了三種領袖的權威基礎:傳統、法理、魅力。顧名思義,第一種是訴諸傳統,例如君主政體;第二種是通過法律程序和理性辯論而成立的政府,例如民主政體;第三種是建基於領袖的個人魅力,追隨者會覺得自己死心塌地支持的領袖具有超乎常人的中眼光和能力。

不過,筆者認為三者是可以相輔相成,而不是互相排斥的,有時候魅力領袖亦需要利用傳統來合理化自己的權威。高美尼和埃爾多安的反世俗化、反西化道路之所以如此吸引, 是他們高舉了恢復本身宗教傳統的旗幟。

伊朗在巴列維國王統治期間實施高壓統治,人民對此反感而嚮往伊斯蘭革命是不足為奇的。 不過,一戰之後,土耳其的世俗化和民主化算是相對地成功,但為甚麼現在竟會走上回頭路呢? 筆者的猜測可說是政治不正確,畢竟,土耳其是跟西方社會大相逕庭的伊斯蘭文明。冷戰結束之後,美國政治學家亨廷頓提出了「文明衝突論」,他認為在後冷戰時代,國際衝突不再是基於政治意識形態,而是文明的區分。很多人強烈批判「文明衝突論」, 認為這種理論挑動對立,其實亨廷頓已經清楚地解釋,他無意去辯護文明衝突的好處,這只是一個描述性(descriptive)的理論,目的是去化解文明衝突。

筆者認為「文明衝突論」 和心理學理論非常吻合,人性傾向於通過身份認同而定義自己,在這過程中會自然地產生了我族和他族(in-group vs. out-group)的區分。從這個角度去看,我們便不難理解為甚麼外來的世俗化、西化路線會在伊斯蘭文明中碰釘子。其實,遠在埃爾多安擔任總統之前,土耳其已經充滿反美情緒,2006年土耳其電影《伊拉克惡狼谷》 就是一個好例子,在電影裡面, 美國人、美國所支持的庫爾德人、猶太人都被描繪為大反派,這一齣電影成功地採用了散播虛假資訊的方法,那就是將真假混合在一起,這部電影描述美軍在伊拉克平民的婚禮中開槍殺人是真有其事,但猶太人摘取伊拉克人器官送往美國和以色列則是子虛烏有的。

無論在任何時代、任何社會,總會有人對現狀不滿,長久積聚的不滿情緒驅使人歡迎魅力領袖提出簡單化而快捷的方案(quick fix), 例如將問題諉過於外部群體、主張恢復烏托邦式的文化傳統。這是人性的自然傾向,但自然傾向並不一定是正確的,否則這就是犯了哲學家所說的「自然謬誤」(naturalistic fallacy)。 然而,我們可以逆轉撲火燈蛾的本性嗎?

小海龜的啟示

郭麗明 | 本社前督導主任,香港理工大學榮譽社會工作學士,香港中文大學基督教研究碩士。曾在香港從事社會服務,及在美國基督教機構和教會服侍。現為退休人士,業餘農夫。
06/09/2022

5月暑假剛開始趁天氣未算太熱就馬上去了一次旅行。一家人開兩日車來到South Padre Island (南帕德里島)渡假。

South Padre Island是一個美麗荒涼的地方,起初只有卡蘭卡瓦印第安人(Karankawa Indians),候鳥和海龜聚居。該島於1759年從西班牙國王King Carlos III(卡洛斯三世)授予Nicolás Ballí(尼古拉斯‧巴厘),後再傳給其孫子,Padre José Nicolás Ballí (帕德雷‧何塞‧尼古拉斯‧巴厘神父)。不久之後,Padre Ballí神父帶同第一批永久定居者居住此島,並在島上建立了一座教堂和向卡蘭卡瓦印第安人傳福音。由於Padre Ballí神父是一個善良的人,被他服侍的人把該島稱為La Isla Padre – Padre Island。[1]

1554年4月,三艘西班牙客貨船在South Padre Island擱淺,因為一場風暴將它們從古巴海岸吹過墨西哥灣。當時,這是西班牙艦隊在新大陸遭遇的最大災難。運往西班牙的大量寶藏丟失了,還有令大約三百名乘客和船員喪失生命。船的殘骸於1967年被發現,並從發掘中看到歐洲人曾在島上生活的記錄;成為在德州裡歐洲人最早出現的地方之一。在Corpus Christi Museum of Science and History可以了解更多沉船意外和其後考古發掘的資料。[2]

South Padre Island著名是陽光和海灘;藍天白雲襯托著白沙綠水。儘管受到COVID-19的影響,該島在2021年接待了大約900萬名遊客,其中來自世界各地的兩萬多名旅客曾到訪過South Padre Island的遊客中心。[3]

今次行程除了享受陽光和海灘外,我們還特別參觀了一間規模不大但歷史悠久的海龜中心。中心由一名熱愛海龜的女士Ila於1977年成立,主要是負責保育、教育和復康工作。[4] Ila女士是第一位在Lowa (洛瓦州) 及Illinois (伊利諾伊州) 獲得飛航員牌照的女性,熱愛海洋的她於1957年第一次遇見受傷的海龜而萌生了一個念頭——保育海龜,這亦她成為了她一生的焦點。起初,她只是在自己的後園招待島上的旅客,讓他們認識自己救回來的小海龜;她因此得了The Turtle Lady of South Padre(海龜夫人)的美名。當海龜中心正式成立後,中心的使命是教育訪客關注瀕臨絕種的海龜,復康有病或受傷了的海龜,並致力於保護Kemp’s Ridley海龜 (坎普的雷德利品種)。可能有人會把一生的時間和精力聚焦於事業、名利、愛情,但Ila女士卻選擇了聚焦保育、教育和復康海龜。她對海龜小生命的堅持與執著,會有多少人欣賞和認同?為何她會如此尊重和重視野生動物的生命?是否因為她想彌補人類的疏忽,例如蓄意將捕魚工具(ghost gear幽靈漁具)留在海中,這對海龜造成多少傷害?[5]

在冬雪暴、颶風、熱浪等等災害侵襲期間,都會聽到不同組織發起的拯救海龜行動。而全球暖化更引起了科學家對海龜和野生動物安危的關注。澳洲的一項研究發現,雷恩島周圍99%的綠海龜都是雌性;溫度愈高,雌性幼崽就愈多。此外,溫度升高會使海沙變熱,因而導致孵化率降低或完全築巢失敗。[6]

很多團體都有鼓勵人助養海龜的計劃,人們可以金錢、時間和身體力行參與救護海龜。最近留意遊輪活動時,發現其中一項上岸的付費活動,乘船短途旅遊(cruise excursion),在這個選項裡竟然有拯救海龜活動,其收費與其他付費活動相比,並不算便宜(近90美元,約700港元)。儘管有人都覺得不值得花這麼多人力物力去救一隻「沒有回報的」海龜;但委身拯救行動的人士卻不惜代價盡己所能,救得一隻得一隻。為何他們願意這樣愛惜生命?這條「生命」與自己既沒有血緣關係;又沒有靈性交流,即使少了一隻又如何?相對與自己有血緣關係的胚胎,又應如何看待?

明光社

海龜中心裡有一隻雌性海龜名叫Allison(艾莉森),她現時140磅,最喜歡吃生菜。她於2005年受傷獲救,當時只有五歲的她卻已經失去了三隻鰭(肢),只有一鰭又如何正常地生活下去(海龜壽命可達150歲)?幸好,於2008年Allison成功佩戴了由一名實習生設計的BETA氯丁橡膠背心連碳纖維鰭。從此她可以在水裡自由活動,不用再在水裡「自轉」,更可以自己浮上水面呼吸。2014年,Allison成功配戴了第四代的全碳纖維義肢,使她可以作更細微的轉彎動作、更精準的行動。倘若Allison當初沒有遇到珍惜她生命的人努力地挽救扶助,她很可能已死去,實在有點可惜。看著她現在能游得自在,並能與朋友暢泳,也替她高興。同時,也欣賞Allison對生存的堅持、對克服殘障的決心。在人類的世界裡,同樣也有不少人正面對身體衰弱或殘障,有人會選擇與之共存而努力活著,有人會選擇與之共亡而痛苦了斷。一隻沒有靈性的小海龜會否帶給萬物之靈的人類一點對生命的啟示?

最近喬治亞州(Georgia)稅務局於8月1 日宣佈,任何具有可檢測得到心跳(detectable human heartbeat)而未出生的嬰孩,也有資格算作個人所得稅中的子女免稅額。官員們補充說,從7月20日起提交報稅表的納稅人可以申請對任何可以檢測到心跳的胎兒扣稅,每名胎兒可扣減3,000美元(約24,000港元)。據悉懷孕六星期,甚至在大多數母親不知道自己懷孕之前已可以檢測到胎兒的心跳聲;此新政策反映政府把「可檢測得到心跳」的胚胎承認為「人」,即使未到產期也可以讓其父母獲享該年的扣稅優惠。

喬治亞州的上述公告是在美國最高法院於6月24日的裁決推翻了具有里程碑意義的羅訴韋德案(Roe v Wade)之後宣佈的,羅訴韋德案確立了全國50年來的墮胎權。於7月20日,下級聯邦上訴法院也決定讓喬治亞州禁止該州大多數墮胎的法律生效。法律界分析人士和墮胎權利倡導者當然會對這宣佈感到沮喪和疑惑。[7]

甚麼是「人」?胚胎是人?胎兒是人?胚胎和胎兒是「生命」?可以是討論不完的倫理問題;但弔詭之處在於為甚麼人可以為「甚麼是人」做定義?是否意味著已出生的人的生命比未出生的人的生命更可貴?是否意味著已出生的人的權益比未出生的人的權益更應被重視?


[1] “Our History,” South Padre, accessed September 5, 2022,  https://www.sopadre.com/about/history/.

[2] “The Importance of the 1554 Shipwrecks,” National Park Service, last modified May 9,2017, https://www.nps.gov/pais/learn/historyculture/1554-1.htm.

[4] “Ila Fox Loetscher,” Sea Turtle, Inc, accessed Septem 5, 2022, https://seaturtleinc.org/about/ila-loetscher/.

[5]  世界動物保護協會指出每年有超過136,000條鯨魚、海豚、海豹和海龜被困在幽靈漁具中(ghost gear──丟失或被遺棄的捕魚設備)。令人震驚的是有整整640,000噸幽靈漁具,相當於52,000輛倫敦雙層巴士的重量,其中一些魚網比足球場還大。參自“To stop the deaths of countless marine animals, we need to tag fishing gear,” World Animal Protection, last modified July 6, 2018, https://www.worldanimalprotection.org/news/stop-deaths-countless-marine-....

[7] “Embryos can be listed as dependents on tax returns, Georgia rules,” The Guardian, last modified August 2, 2022, https://www.theguardian.com/us-news/2022/aug/02/georgia-embyros-tax-dependents-fetus.

從讓人得釋放的「異世界」看世界

呂英華 | 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31/08/2022

如果有留意動畫、漫畫的動向,便會知道近來比較長篇大論的動漫已經逐漸減少。筆者的年代有動漫四巨頭,包括:《龍珠》、《火影忍者》、《海賊王》以及《Bleach死神》,他們都是在雜誌《少年JUMP》連載的漫畫。本社在過去亦有提及過這些動漫的主要劇情或帶出來的價值大多以「友情、努力、勝利」這三個黃金法則為主軸,而在基督信仰當中也能在此法則中找到上帝的足跡。在近期逐漸增加的動漫類型都是有關「愛情」、「生活」、「異世界」等等,尤其是面對忽然增多了有關「異世界」的動漫,而這類題材的作品數目達到氾濫的程度,[1] 當中的內容亦涵蓋了「愛情」、「生活」、「友情」等題材。故此,本文現對「異世界」動漫的增長原因,一探究竟。

有關「異世界」動漫的名稱,常常會出現:「異世界(生活/人物)」、「轉生成(人物/怪物)」等等字詞,它們總是大同小異,離不開這些關鍵字。最著名的有《無職轉生: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關於我轉生成史萊姆這檔事》以及《轉生成蜘蛛又怎樣!》。「異世界」動畫同樣能夠講「友情、努力、勝利」的,不過形式就有點不一樣。「異世界」是指異於現實的一個世界,當中可以有完全不一樣的世界觀,可以是整個世界只有動物或某種性別的人存在等等。

單純的「友情、努力、勝利」已經過時了?

事實上,「友情、努力、勝利」作為《少年JUMP》動漫的主流價值,是非常好的選擇,因為其帶出來訊息都非常正面,當青少年讀者和觀眾全神貫注,投放大量時間在這類型的動漫時,理論上是能學習到當中的價值,亦即是:友情的重要性、努力的必要性、從競爭中得到勝利(圓滿結局)。如果根據亞里士多德在《詩學》中提及的戲劇模仿理論,即是在戲劇中,演員透過模仿一個理想化的人性,展現出人性應有的本質,而人是有「潛能」去學習到如此理想的人性,[2] 那麼觀看這類型動漫的觀眾,根據阿里士多德的理論,是有助觀眾成長的。

雖說「友情、努力、勝利」是一種正面的價值觀,是理想的人性和倫理抉擇,不過,具備這類價值觀的動漫已經由《少年JUMP》創立以來一直維持著這個黃金三大法則,至今已經54年,按道理已經深入民心,但很多時人們只能在「友情」和「努力」上得到成果,而所謂的「勝利」就難以做到。資本主義向來強調競爭、消費,甚至有人認為,黃金三大法則其實都是資本主義的成功法則。杉田俊介在《JOJO論》中強調:「格鬥漫畫的套路,就是一邊搭載資本主義的欲望,透過和對手或敵人競爭,然後看見另類的價值觀(友情或牽絆)」。[3] 雖然筆者不太同意,因為動漫主角所經歷的其實正正就是沒有異化(alienation)的生活,主角都是在自我實現(self-realization)的,然而杉田俊介在談論資本主義的「欲望」上亦不無道理。

在日本另一邊廂也產生了非常嚴重的隱青問題。隱蔽青年的日語羅馬字拼音是Hikikomori,Hikikomori這個詞同來形容一個個體切斷了所有社會的參與,並進一步關閉自己於一個幽禁的地方中。而隱青的主要成因在於:校園欺凌、學習壓力、科技導致的個人主義興起、責任心低落等等。[4] 其實香港亦有類似的情況,他們名為「三低青年」:低動力、低技術、低學歷。從統計上的數字來看,比較清晰的只有香港基督教服務處在2005年發表的一份有關隱蔽青年的研究報告,估計香港約有6,000名隱青。在2017年也有學者提出全港約有14萬名隱青。[5] 但筆者相信,從2019年的新冠疫情開始,更加不只這個數目,鑑於失業率增加,找不到工作或失業的年青人,自然會更加隱藏自己。

2021年開始出現了名為「躺平」或「躺平主義」的現象,意思是出於對現實環境的失望,作出「與其跟隨社會期望堅持奮鬥,不如選擇『躺平』,無欲無求」的處事態度。具體內容包括「不買房、不買車、不結婚、不生娃、不消費、不追求升職」及「維持最低生存標準」,[6] 而支持「躺平」的則被視為「低欲望青年」。這種做法能夠引起眾多人的認同是因為大多數人都是資本主義底下的失敗者。

也請讀者留意,前文已經提及,在社會上許多人都未能在「勝利」這個範疇上得到成功,與此同時「校園欺凌」、「學習壓力」和「個人主義」已經摧毀了他們的「友情」了。再者,格鬥動漫很多時都不只有「努力」的,還有的就是「天賦」,就如《火影忍者》中的鳴人由出生起已經被他父親封印了在他身上強大的力量,所謂的「努力」,只是看他如何運用這力量罷了,但因為現實的差異,也沒有所謂強大的天賦就難以產生共鳴。

「異世界」作為欲望的載體

當「友情、努力、勝利」都被摧毀時,就必須要有一個能裝載他們欲望的載體。現實的殘酷,恍如韓劇《魷魚遊戲》所反映出來的一個既荒誕,又「血淋淋」的真相。而「異世界」對於一眾平時有觀看動畫的習慣的人來說,可以是一個抵制資本主義與競爭的出口。

「異世界」題材的氾濫,除了是因為隨波逐流地流行,還有其能夠流行的獨特之處。「異世界」動畫之所以有別於熱血格鬥動畫,是因為「異世界」可以讓主角的人生「重新開始」,當中劇情都是由主角死後或因著某種原因去到「異世界」,這帶給讀者或觀眾一種盼望:「會否有一天可以被帶進異世界?我死後是否有機會進入異世界?」只要進入了異世界,一切都可以「砍掉重練」[7],不用被殘酷的現實所綑綁,不用再見到自己不想見到的人,不用再處於競爭的世界中苟且偷生。

在「異世界」之中,自己便是主角,整個世界都是圍著自己轉,這也很符合現今世代「個人主義」的精神。其中《無職轉生: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的故事就是講述主角在現實世界中走投無路,因一些原因進入了異世界,得到了特異功能,然後認真地生活下去。當然亦有些劇情是主角在異世界中為所欲為的,當中反映了一些錯誤的性訊息、倫理等等。

儘管「異世界」題材可以讓讀者從一個殘破不堪的人生和社會中得到釋放,但同時都會構成負面影響。當「異世界」成為欲望的載體,有機會令一些缺乏深度思考和冷靜的觀眾對「異世界」過度嚮往,從而產生自殺的念頭,甚至一些激進的人會將「異世界」的為所欲為帶進現實世界並因而性騷擾他人。[8]

無論如何,「異世界」題材有其正面作用,它能夠讓觀眾從殘酷的現實之中掙脫出來一陣子,甚至可以將自己的欲望投放在動漫當中。事實上,「欲望」一詞在用法上是中性的,並不是一個特別負面的詞語,當然,欲望在我們罪性的扭曲下,被消費主義控制了我們許多的欲望。有人會選擇縱慾、也有人選擇禁慾。[9]但上帝把欲望安置在我們心中並不是為了成為資本主義的奴隸,而是將欲望放回上帝身上,讓自己不斷地追求上帝,這才是「欲望」的初衷。

作為牧者、家長,我們無法阻止青少年或自己的子女觀看動漫,但要以適當的正面教導、真實的同行代替責罵,因為他們漸漸地被世界的價值觀改變和摧毀。網上流傳過一篇新聞是這樣的,日本一位青少年的媽媽在整理兒子的房間時,發現兒子有很多以「女僕」為題材的色情刊物和漫畫,該媽媽以便利貼貼在刊物上溫馨提示兒子:「你還真是喜歡女僕呢!現實中可不會有女孩子無條件地用身體服侍你噢。不過媽媽不會生氣的,但是時候認清事實了。」現實縱然不如意,但總有很多美好的事情等待著發生。

奧古斯丁在其《懺悔錄》這樣說道:「我們不安的心惟有在祢裡面才能得安息。」


[1] 蛛思CHOOSE:《2021人氣異世界動漫排行!及轉生題材熱潮下,潛藏的社會隱憂》,Medium,2021年4月23日,網站:https://medium.com/choosebp/2021-%E7%95%B0%E4%B8%96%E7%95%8C%E6%96%B0%E7%95%AA-%E8%BD%89%E7%94%9F%E7%A9%BF%E8%B6%8A%E5%8B%95%E6%BC%AB-%E6%8E%92%E5%90%8D-dc86c7402f94(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8月26日)。

[2] 司徒立:《模仿、抽象與仿真》,《二十一世紀》,第58期(2000年4月):95–104,網站:https://www.cuhk.edu.hk/ics/21c/media/articles/c058-200003020.pdf(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8月26日)。

[3] 杉田俊介:《JOJO論》,彭俊人譯(台北:典藏藝術家庭,2021年)。

[4] 陳康怡、盧鐵榮:《青年、隱蔽與網絡世界:去權與充權》(香港:香港城市大學,2010年)。

[5] 〈破迷思結構隱蔽青年現象〉,明報升學網,2020年4月15日,網站:https://jupas.mingpao.com/%E9%99%A2%E6%A0%A1%E8%B3%87%E8%A8%8A/%E7%A0%B4%E8%BF%B7%E6%80%9D%E8%A7%A3%E6%A7%8B%E9%9A%B1%E8%94%BD%E9%9D%92%E5%B9%B4%E7%8F%BE%E8%B1%A1/(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8月26日)。

[6] 陳明輝、張昀徽:〈中國大陸「躺平主義」的興起與影響分析〉,《展望與探索》,第19卷第9期(2021年9月),頁117–125,網站:https://www.mjib.gov.tw/FileUploads/eBooks/2a06605930d64cf9a5043548bd175f9e/Section_file/55ce81de506249119809bbe2498f5717.pdf(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8月26日)。

[7] 打機術語,有重新開始的意思。

[8] 洪雲:《探索日本動漫對世界的影響》,《商業故事》,第11期(2016年):140-141。

[9] 貝爾〔D. M. Bell〕:《欲望經濟學:在資本主義社會中,基督徒應該懂的事》(The Economy of Desire: Christianity and Capitalism in a Postmodern World),鄭淳怡譯(台北:校園書房,2022)。

離家.遠

陳偉洪 | 過去八年,整家往返三地,搬家七次。由市區搬到長洲,從香港移居到德國,回港後再到台灣。經歷由社工成為神學生,畢業後,曾嘗過作宣教士的辛酸,體會過牧養教會的苦樂,現在又以學生的身份暫居於台灣。客旅人生大概莫過如此,作為寄居者就只能聽從上主的帶領。
31/08/2022

幾乎同一時間,筆者的爸爸及岳母分別把回港隔離日數改為三加四的報道傳給筆者。雖然他們再沒有說甚麼,但大抵都可以感受到,不單單我們想回家,他們更希望我們可以快快回家。無奈,我們卻要告訴他們,將於短時間內遠赴英國。

原本預備在台灣多留一年。想不到,7月底才得知工作簽證未能辦理,並須於8月10日居留證到期日離境。時間倉促,要處理身外物,更要舒解離情別緒!經過與移民署的溝通,得知交回居留證後,再申請入出境證,可以通融十數天。在未足一個月的時間,要收拾行李和心情,離開一個寄居了四年的地方,遷到另一個國家!

「逃難」是一回怎樣的事情?大概就是在極短的時間內,收拾所有的家當,能賣的就賣,可送人的就送,要丟掉的就掉。還好,我們的家當比較簡單,沒有甚麼貴重東西要賣,只要將不能帶走的送人,沒必要留下的丟掉。一家四口,所有的物品,受航空公司託運所限,只能濃縮於八個各重23公斤的行李箱及四個7公斤的手提行李之內。

突如其來的轉變,讓筆者一家更深體會到過去香港人要「逃離」的心情。由熟悉的地方,走到陌生的環境殊不簡單;由一個剛熟習的環境,無奈被迫離開,更是殘忍。

這正正是在台港人所面對的窘境!

他們選擇移居台灣,原因不單單因為這裡是近文化的地方,比較容易適應。更多的原因是希望能與香港的親人,尤其是年老的父母,在一個較近的距離,可以保持聯繫及支援。殊不知近來台灣政府不斷在改變及收緊移民政策,令不少在台灣生活了一段時間,亦適應並融入當地的香港人,感到無所適從。投資移民的,縱然已滿足最初申請時的要求,但到申辦定居時卻被拖延,甚至被要求延長營運期,再等半年、一年後才可申請定居(到時能否獲批,也是未知數)。專業移民的(以護士為例),原本只需要居台一年,就能取得國民身份證。近月卻突然要求他們必須考取台灣護理師的資格,才可以申請定居。而其考試資格卻要依據台灣本土的法規。因此,大部份香港的專業護士們,就連參與考試的機會也沒有。

無法留下,就必須再覓移居之地。原本計劃定居台灣,現在卻要再次被迫離開。

離家遠,要捨棄的不再是身外之物,而是遠離那份土生土長之情;
離家遠,不捨的不僅是已熟悉的人或事,而是居於遠方的親人;
離家遠,回家要多花十倍的時間及十倍的飛機票價。

然而只要家人仍在,再高的代價,也是值得花。祝願遠方的家人平安健康,期待著再聚的一天。

人口販賣與「他者」倫理的失控

呂英華 | 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25/08/2022

相信過去的兩個星期,柬埔寨、緬甸、泰國等等如出一轍的人口販賣事件的新聞報道都令人非常震撼,觸動了大家心裡的憐憫與惻隱之心,當看見這些悲慘的事件,令人痛心疾首。這種感覺是作為「人」的真情流露,對於「他者」的受苦而由心發出憐憫。但往往有一些人,他們對於一些「他者」並沒有這種情感,看見他人在困苦當中仍然是無動於衷,要受苦的人令他們的快樂,甚至成為他們賺取金錢的工具。筆者在讀歷史的時候,都非常好奇當年執行「大屠殺」的人的心理狀態,他們何以能對「他者」做出如此殘忍的行為?筆者嘗試在此帶出其中的可能性。

「他者」的同一

法國哲學家列維納斯(Levinas)指出,「他者」是一個陌生的、獨一無二的、每一個人都是具備差異性的存有。[1] 而近幾年間,忽然冒出了一位受到熱烈討論的哲學家——韓炳哲,他在「他者」倫理的研究上帶給我們許多的啟迪,其2019年出版的《他者的消失》便帶出了人們在網絡科技上,「他者」趨向同一,使「他者」的差異性消失。[2]也就是說,當每一個具備差異的個人,被約化為一個總體時,每個人的獨特性便不需要再被考慮,他們只是「一群」人。雖然「他者」的獨特性被消除,但仍然是「人」,但在一系列的暴力事件,甚或乎「屠殺」都將人作為一個「人」的性質抹殺。

納粹時期的哲學家鄂蘭(Arendt)以倖存的最後一位的納粹頭目艾希曼(Eichmann)在納粹的經歷作為文本,用來研究納粹的屠殺行為,《艾希曼耶路撒冷大審紀實:平庸的邪惡》一書也由此而來。因為艾希曼在審訊的過程中否認犯罪,更指出自己是一個奉公守法的人。當人們都認為納粹黨員都是因「極端民族主義」而對猶太人恨之入骨才屠殺他們時,艾希曼表示,自己並沒有憎恨猶太人,也不是個狂熱反猶太主義者,也沒有任何反猶行為。[3] 艾希曼對父母、妻兒的態度都是典範中的典範。如此一來,他一邊指揮屠殺猶太人,一邊否認反猶太,甚至在家中都是一個正常的父親,一切的邪惡行為明顯地被平庸化,試問又如何想像一個丈夫在工作中屠殺活生生的人,回到家中卻一切正常,不帶走一片雲彩?這很明顯地,艾希曼根本沒有視猶太人為「人」。

受苦的面容

筆者之所以會提及《艾希曼耶路撒冷大審紀實:平庸的邪惡》,是因為此時此刻的人口販賣事件,當中的施暴者完完全全地將被害者視為「物件」,甚至在一些情況下,對受害者施暴,諸如毆打、電擊、強暴等等。這是一個組織化的、集團化的暴力,就解放神學來說,這不單是個人的罪,更加是結構性的惡。

「他人的面孔」來自於列維納斯的主要倫理思想,他認為他人的面容能夠展現其活生生的證明,只有面對面的時候,一個人才能介入另一個人的生命。如果一個活生生的人,展現其「受苦的面容」,他人便有一個倫理的責任去回應受苦的人的倫理呼喚。列維納斯甚至極端的認為「自己」是「他者」的人質,無法拒絕為他人服務。[4] 這可以說是一個倫理學上的烏托邦,即便如此,人口販賣中的施暴者並沒有因為無數這麼多受害者的「受苦的面容」而停止惡行,反而「愈痛苦愈好」,因為受害者已經成為一個「受苦」的物件、工具,或許他們也有憐憫人的時候,可能只有那些被他們認可為「人」的人了,例如自己的家人或所愛的人。而我們作為一個旁觀者,我們在傳媒和社交平台看到那些「受苦的面容」時,我們的心究竟又在想甚麼呢?為甚麼有些人會對嘲弄「他者」的不幸樂此不疲呢?

作為一個人的「他者」的倫理,時時刻刻都需要回應著「他者」的倫理呼喚,因那受苦的人,而不得不如此作。列維納斯更將倫理學視為「第一哲學」,古有蘇格拉底提出的「愛智慧」,列維納斯則認為愛是先於智慧,所以應該是「用智慧去愛人」。故此,不要因為這些悲慘的事情常常發生,而產生「慣」的想法,因為憐憫、惻隱正正是作為一個人的真情流露和倫理的回應。


[1] 列維納斯〔E. Levinas〕:《總體與無限:論外在性》(Totalité et infini : essai sur l'extériorité),朱剛譯(北京:北京大學,2016年)。

[2] 韓炳哲:《他者的消失》(Die Austreibung des Anderen),吳瓊譯(香港:中和,2021年)。

[3] 張鐵志:《漢娜・鄂蘭與「平庸的邪惡」》,科技報橘,2013年10月21日,網站:https://buzzorange.com/techorange/2013/10/21/hannah-arendt/(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8月22日)。

[4] 劉國英:《戰爭、和平與愛——列維納斯的邏輯》,《國立政治大學哲學學報》,第38期(2017年7月),頁1–48,網站:http://thinkphil.nccu.edu.tw/files/archive/217_3e55fa9b.pdf (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8月22日)。

都熱溶了

郭麗明 | 本社前督導主任,香港理工大學榮譽社會工作學士,香港中文大學基督教研究碩士。曾在香港從事社會服務,及在美國基督教機構和教會服侍。現為退休人士,業餘農夫。
11/08/2022

其實熱浪是年年都會來訪一次,分別在於有多熱多長,但今年的熱浪卻來得特別早、特別熱、特別長;是移民這麼多年來第一次熱得這麼厲害。究竟有多熱?從我們的生活日常就可見一斑。

每次到超級市場買菜必定要特別早出門,希望盡量在9時前回家,情願與趕返工的人一同爭,也不願被太陽熱溶。每次早上做完農務或家居清潔維修等工作都要沖凍水涼,雖然只是早上9時許,也兼水不夠凍;這是我們來美這麼多年罕有地這麼大清早就要降溫呢。因為天氣太熱,蟻兒們都徵用我們的家作避暑中心,正要在車房找瓶滅蟻藥水時,發現藥水的膠樽已熱溶了;這是第一回的罕見意外。罕見事件不但在車房出現,還發生在屋內呢!我們本想把存放在近窗邊櫃內的花肥粉拿來用,怎料打開膠袋包裝,發現花肥粉因太熱溶化了變成糊狀。最罕見的還是發生在閣樓(attic)的意外──熱水爐設計是座落在閣樓裡的,其水箱的開關掣和連接柱都是用膠做的,因為太熱溶化了連接柱,開關掣便脫落了,因而水長流。水由天花流到牆身再到地氈,發現時已經為時已晚,我們從沒想過意外可以這樣發生的,回想起來也覺得有點滑稽。

除了太熱,還有太乾旱。每年6月都總有一場大雨滋潤大自然;讓它們好作準備迎接7、8月的旱季。雖然說是旱季,但間中總會有場大雨讓大家可以喘息一下。可是,今年由5月至今,已足足三個月沒有下過一場正式的雨。每次即使天氣預告會落雨,打大雷,閃電,烏雲密佈,就馬上把家中所有大水桶都拿出來準備「裝水」,以為可以為一星期多天超過華氏100度的酷熱降降溫,為大自然補補水。可是願望至今仍然落空,現在我們都不看天氣預告了。由於我們住於較偏北的地區,每次聽到別人的區域有場小雨,都會心生「嫉妒」。

前後園的草坪和園中的花和瓜果因為太熱,部份都焦死了;中午時需要額外補水。在國慶節(Independence Day) 那天,未天光就趁未熱去了一次遠足,樹林裡原本翠綠的植物有些都枯乾了,甚至求生力強的野草也不能倖免。

近來有一種強烈的人類與大自然爭資源的感覺;人類豈可獨自享用和任意調配天然資源?本來可以開著大冷氣、沖多幾次凍水涼或淋多幾次屋子的外牆就可以降低「難頂」的高溫,可惜供電公司怕人人搶電用而增加原本已緊張的電力負荷,引致電力中斷和交通癱瘓等。故此,供電公司都要求大家於最熱時段(下午2時至9時)幫忙節約用電。另一方面,由於大旱,縣(county)都發出節約用水通告;團體亦呼籲和教育大家如何節約用水。[1] 可是,如果我們響應這些呼籲,就得捱熱;還要面對管理公司投訴草皮焦死和日後需花錢花時間重鋪,甚至被罸款。疾病控制中心就呼籲有需要人士到避暑中心、商場、公共圖書館避暑及教大家了解因炎熱天氣而引起的致命疾病。[2] 畢竟炎熱高溫是與全美天氣有關而導致死亡的第一殺手。[3]

多宗山火恰巧發生在熱浪之中,帶來了本年最熱的溫度,[4] 多處地方發生山火,如:名勝Yosemite National Park,德州的Chalk Mountain等,均造成許多的生命和財物損失。此外,炎熱高溫乾旱的天氣又增加了發生山火的風險,如是者惡性循環。罪魁禍首是全球暖化?誰又是造成全球氣候轉變的劊子手?

聯合國環保署(UNEP)指出減低與農業相關的甲烷排放量有助對抗氣候變化,因為農作業是甲烷排放主要來源。例如改善稻米耕作和飼養生畜的方法、選擇從植物中吸收蛋白質以減低對肉類的要求等等;這樣有望達到巴黎氣候變化協議的目標。[5]

另外有團體指出科學界有共識表明,畜牧業佔全球溫室氣體排放量的14.5-16.5%,導致重大環境退化(如:失去生物多樣性和森林砍伐等)。他們建議人們多些嘗試植物性食譜,減少對肉類、乳製品和蛋的需求。透過選用富含植物性的膳食方式(Plant-Based Eating),這才是最有效的氣候減緩措施之一,並能從健康和環境角度獲得多種好處,同時亦可顯著地降低動物在工廠化農場(factory farms)裡受苦。[6]

同時亦有團體指出,在全國的所有農業用地中,80%用於飼養動物和種植飼料。此外,可用水中有近一半用於飼養動物。再者,數十億隻雞,火雞,豬和牛擠在工廠化農場中,無論是牠們在消化過程中還是從裝滿糞便的數英畝污水池中都產生了大量的甲烷。況且從動物中產生一卡路里的蛋白質需要投放11倍的化石燃料 (如:石油和汽油,它們是造成氣候危機的主要氣體) ;而在其生產過程中所釋放的二氧化碳是從植物中產生一卡路里的蛋白質的11倍。[7] 可見要付上很龐大的環境代價才可以使市場的肉類供應充足,但卻要迎來氣候變化的挑戰,我們應如何取捨與平衡?

其實現在也有很多以植物(Plant-Based)為主的食品和日用品,如洗頭水護髮素、沖涼液、洗潔精、洗衣粉、衣物柔順劑、清潔用的百潔布和擦子、運動健將愛吃的蛋白質粉、牛奶和蛋、嬰兒紙尿片和濕紙巾、嬰兒配方奶粉等等。最近有一家餐廳剛剛於全國約600間分店加入了植物做的香腸於餐單裡,讓客人有多一些非肉類的選擇。新款香腸被命名為Impossible Sausage,每份含6克蛋白質,比一般香腸少45%卡路里和60%脂肪。[8] 雖然新營商手法一推出,招來不少負面網評,但亦有資料顯示於2021年,植物性食品的銷售額達到74億美元,自2018年以來增長了54%,[9] 這是否證明了植物性產品將會愈來愈佔領市場?

另一方面,有團體建議每週吃一餐植物性食物運動(Go Plant-Based Once A Week)。[10] 行動包括在一年裡每週,自己少吃一個漢堡包改以吃植物食品(相等於不開車320英里路程),整個家庭選一天不吃肉和芝士(相等於不開車五星期)。假如人人家家都樂意響應把食肉為主的膳食模式稍為調節一下的話,相信可以減輕不少二氧化碳和甲烷排放等等對氣候變化帶來的壓力。

當然除了食方面,還有用電量、交通運輸等方面的因素構成氣候變化。[11] 故此,我們都可從節省和善用能源著手,如:考慮用車安排(car pool[12]、預先策劃行車路線減少開車次數)、採用公共交通工具、選用綠色電力供應計劃(Green Energy Plan)、在屋頂裝太陽能電池板(Solar Panels)、在窗外加裝遮陽簾(Solar Screens)等等。

其實只要多動腦筋總不難找到適合自己的方法去改善氣候變化,但問題在於有多少人不嫌麻煩、願意為氣候變化出一點綿力?又有多少人重視(care)氣候變化的影響而願意成為持份者之一?


[12] Car pool是指多人共乘一輛交通工具。

偶像是怎樣煉成的

歐陽家和 | 明光社前項目主任(新媒體及流行文化)
05/08/2022

近年很多人望見明星偶像,以及他們身邊的支持者,大家就會說他們很瘋狂,標籤支持者是「瘋狂粉絲」,彷彿這些都是今時今日才有的現象,還說甚麼香港很久沒有出現很受歡迎的偶像,而偶像出來,一定要全城哄動才算成功。香港真的沒有出現過偶像嗎?聽見這種話,也只能說句:「少年,你太年輕了。」

早在上世紀60、70年代,就有「影迷公主」之稱的陳寶珠,一句「陳寶珠來啦!」突然就會出現萬人空巷的情景,與今天見到姜濤的情況相比,不遑多讓。香港曾出產的歌影視明星,不少是世界級的,包括李小龍、成龍、譚詠麟、張國榮、張曼玉、90年代的四大天王等。至回歸後,人們常常說沒有出甚麼歌星,其實也有陳奕迅,很多由他主唱的流行曲到今日還不斷被翻唱,成為經典。

討論偶像自然會談及到其「生產」過程。以前的所謂偶像,往往是很偉大的人物死了,我們才封他們為偶像,例如孔子、關公等等。在內地,即使今時今日仍然有人封孫中山、毛澤東、鄧小平等為偶像。很多學校也教導學生學習不同地方的名人,封他們為偶像,學習他們的生平、性格的優點,作為模範。

偶像的人設

不過在今日,偶像的討論大都變成資本主義式的文化產品,偶像公司生產不同的偶像,然後將其包裝成商品出售。偶像賣點各有不同,有的賣技能,有的賣性格,有的賣外貌,有的甚至賣缺點,總之就是將一個人的性格(或所謂「人設」)放大,成為討論的焦點,透過製造不同的話題,吸引社會注意他們的動向,在過程中公司透過表現偶像自己來賣錢。

在這個建立人設的過程中,其實也在做一種巿場操作,某些明星的人設,本來可能就比較小眾,這令他們有更大的空間,做些特別的活動,例如部份明星就走所謂「孬星」路線(即壞孩子路線),於是他可以在節目中「爆粗」,私生活很放蕩,甚至會有一些大膽的表演。當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人設,不少明星因為人設要「入屋」,坦言要改變自己的一些生活習慣,甚至在節目中有很多不同的考慮,為的就是要保證其節目(產品)如果有小朋友看,不會教壞「細路」。

市場以外的考量

這個分眾的過程,是消費巿場主導,同時也可以想像得到,有政府或者有不同有權力的人士介入。從這個角度來看偶像文化,你不難發現偶像不論是他每日的行程,還是他的產品,其實都會有政治的指涉,不論是刻意政治化,或是刻意去政治化,這也是在各種力量平衡之下走出來的產物。故此,我們也有必要去討論,偶像面對巿場和政治,他們應如何透過作品去自處,安全地表達意見,是至關重要。

最後,流行文化當然會產生一堆次文化,因著偶像本身有自己的性格,很容易就出現一個小社群,也因著明星的特徵,帶起一種文化來,例如明星喜歡電單車,就有一個小電單車隊,或者會引發一些因為追星而產生的新行業出現,例如近年設計應援商品的行業應運而生,以前就有娛樂版記者去信和中心的明星相店舖賣相,這些周邊的行業,同時影響著整個社會對偶像、明星等的看法。

流行文化中的美好事物

研究偶像文化,可以發掘的角度有很多,但重要的是,你不難發現偶像文化如何流動,即使每個年代如何不同也好,但你也會發現那個年代對很多基本價值的看法和取態,透過了解這些看法和取態,其實你不難發現,流行文化仍然要求偶像對自己的工作專業,對人要有基本尊重,面對不同觀眾要學懂包容,過程中學習堅持和妥協。若我們能找到偶像文化中點點的美好,將之帶給下一代,其實追星,未必如想像中必定是瘋狂、失控或者所謂荒廢學業和時間的。

MIRROR的成功對青少年牧養的啟發

劉穎牧師 | 青心創辦人
05/08/2022

引言:MIRROR不紅,天理不容!

MIRROR出道至今只有約短短四年,已經在港打出名堂,闖出亞洲。有關MIRROR成長故事,成功之道,成名因素,已有不少媒體報道,跨學科研究分析。

心理學及傳播學者認為,一眾媽咪級鏡粉(MIRROR的粉絲)為滿足母性在培育方面(nurturance)的心理渴求,尤其是姜B(姜濤)和教主(盧瀚霆)粉絲多為媽咪輩,兩人樣子討好,正好讓她們發揮母性,好好照顧自己眼中的baby。她們不惜落本買生日廣告,送免費乘電車大禮!

社會學及文化學者認為香港人尤其是年輕人,在社會運動沉鬱頓挫後,可以從100%香港製造的MIRROR身上,再次找到Hongkonger的身份認同,重拾本土文化那份凝聚力。

音樂界及市場學者認為MIRROR有清楚市場定位,只唱廣東話歌曲,男團形象突圍而出,12子跳出舞台爆紅媒體。加上成員各有獨特歌曲風格,其中有好幾首歌並非情歌,而是以社會狀況,人性掙扎,世界亂象為主題,憑曲寄意,以歌載道,令人共鳴!

本文則嘗試從青少年事工發展的向度,解構MIRROR的成功經驗,讓教會的青少年牧養事工,引以為鏡(mirror)!

  1. 青少年事工:需要匯聚加創意管理哲學是要放手

MIRROR命名,名副其實!

冠名,對一個團隊非常重要,常言道:唔怕生壞命,最怕改壞名。MIRROR名字,來自一個有趣的故事,魯庭暉是ViuTV前總經理,MIRROR這男團名字與他的成長故事也有關。

MIRROR名字的含義,正如隊長所說:「在鏡頭前,我們每朝早都要照鏡,見到自己真實的一面,同時間,鏡可以反射好多個影像,或者無限個影像,就像我們一樣,我們都是很獨特、很無限,聚在一起就會有無限可能性。」這個是對MIRROR名字的描繪,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跳出框框Think out of the BOX

有份捧紅MIRROR的魯庭暉曾說,若要令電視台持續進步,必須集合全台上下同事的創意,而非由高層說了算。為了減少干涉員工的創作自由,他本人只是負責篩選和修正節目的內容及方向,而節目的構思、創作及製作,員工可以盡情挑戰既有框架,不會受到管理層的壓力。他甚至表示,假如他開始食古不化「阻住地球轉」,他坦言:「我不離開或會對他們(員工)造成更大損失,如果有一天我發現自己變成這樣,我應該要走。」

今天MIRROR的成績得來不易,皆因有魯生(電視台高層)全力信任支持,放手給花姐(黃慧君)自由發揮,在創意無限制的土壤上一步一腳印,打造今天這塊亮麗的MIRROR品牌。

教會多制度掣肘,維穩安全至上!

教會青少年事工仍然受制於有形或無形框架,進退維谷,令到不少青少年同工感到沒趣,青少年創意沒用武之地,無奈用腳投票,出走教會。

教會有怕犯錯的心態,有些牧師長執的思想是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但是這個思想卻是最錯!若教會牧者長執,可以像青少年一樣,敢於在錯誤中學習成長,就不會介意遇上可能犯錯的情況!

窮則變,變則通,通則達!任何公司、教會……若不思進取,與時並進,仍然靠食老本,好快就會蝕本,未必可以翻本。就好像教會年青人流失離堂,如今只是苦苦經營死撐,無羊可牧!

  1. 青少年追夢:需要舞台平台,成就自我身份

ViuTV的《全民造星》真人show節目,開門見山開宗明義,是為香港年輕人,提供一個追夢、尋夢、圓夢的舞台(stage)及平台(platform)。

MIRROR起初以素人的身份出道,實力未見很好,但這幾年得到ViuTV提供舞台出show,成員擔任各式節目主持,加上自身努力發揮潛力,他們的進步是明顯可見。MIRROR成功爆紅,給了各方帶來希望,確實令港人感動。

MIRROR已是年輕人偶像,太太們寵愛,廣告商寵兒。如何保持健康、正面形象十分重要,不容有失,稍有差池,前功盡廢!所以,經理人花姐十分看重他們每一位成員的私人生活及公開活動,務求他們行得正,企得正,不失腳,不失言,打造勵志、健康、親民、正氣的公眾形象。原來,他們的歌曲,已成為一些在囚人士的精神寄託,為他們注入正能量。

今天,教會有沒有為青少年預備舞台(stage)及平台(platform)?或者只是叫他們乖乖返教會,好好幫手做義工,然而,青少年卻不感到被重視,被牧養。

這個不是教會有沒有資金或資源的問題,而是有沒有視青少年為教會的資產(assets),是否願意長期投放資源在這資產上。

青少年事工的基本四要:
事工發展要持續不斷,而非斷斷續續;
事奉隊工要青出於藍,而非青黃不接;
事奉人員要長期委身,而非短期合約;
事工策略要投放資源,而非投機短炒。

  1. 青少年牧養:需要生命師傅,引導生命成長

《全民造星》原來這顆星就是「花姐」,今天全港市民都認識這位「花師奶」,她亦成為媒體KOL爭相訪問的對象,風頭一時無兩。

無論在節目直播中,或在媒體訪問中,她的分享依然直話直說,沒有修飾沒有造作,無論對參加者或是MIRROR成員,說話批評仍然直接,一針見血,令人一時難以接受,這就是愛之深責之切的表現。

難怪近日在教會刊物中,不少評論都認為今天教會也需要多一些花姐型的牧者導師,生命師傅,可以和各成員打成一片,亦師亦友。對成員的表現,敢於挑戰,直接批評,同時又可提出改善建議,讓他們不會自我陶醉,自我感覺良好,更多點自我反省,自強不息,學習謙虛受教。

此外,花姐也邀請另一位導師梁祖堯,透過在《調教你MIRROR》節目的不同環節,讓成員各自整理過去的成長經驗、成敗經歷、突破各成員在群體關係中的張力、勇敢面對將來未知的挑戰,從而希望把他們可以被調教成為「更好」的男團。這個節目吸引之處,就是活靈活現見證著成員的改變,由起初保護自己到自我敞開,由自我抽離到投入群體,由互相懷疑到彼此信任。

今天,教會的青少年牧養,也是渴望看見青少年生命的改變和成長,渴望看見每個人能夠變得「更好」,有成長、真誠、勇氣、承擔。

這個就是我們常說:生命影響生命,要有出色表現,必經嚴格訓練。No Pain No Gain!

4. 青少年成功:需要創意發展空間,在團隊中互助建立

MIRROR是近年來難得一見的娛樂界奇葩,為青年人帶來積極意義的時代標誌。MIRROR的成功,就是因為可以雙線發展,一方面讓個別成員將過人之處表現,讓他們可以出位單飛,獨挑大樑,發展各自的強項,例如有做主持的、有精於唱作的、有善於演戲的,可以各自各精彩。

同時,各成員可以在團隊中找到成長空間,看見他們在MV唱跳的表現,合作上確實花了不少功夫,練習互相補位走位,恰到好處。而且,在很多訪問中,得知他們都有清楚的分工,不會搶咪,以求突出自己,他們表現出有紀律的團隊精神,令觀眾看到個別成員及整個團隊的成長。

這個也歸功於他們有一個能維持向心力,凝聚力,協作力的團隊,這在自我中心,自己作主的娛樂圈文化中,一點也不容易。

這個就是我們常說:Unity in Diversity的Team Spirit。
真正TEAM Work是Together Everyone Achieves More!

小結:五分鐘的熱情、五分鐘的衝刺

青少年牧養事工如何向MIRROR的成功借鏡?MIRROR的成就因著以下因素齊備:成就夢想需要的舞台(stage)、平台(platform);成長需要的生命師傅(mentor);成功需要的團隊互助建立(team building)。

教會青少年牧養事工,更希望遇上有如魯生那麼開明的堂主任牧師,有創意及肯放手,匯聚創意的領導,持續進步不靠老本,以及遇上有如花姐的青少年牧者同工,善於渾身解數,樂於埋身牧養,忠於委身青少年的成功。

更不能缺少的是有MIRROR熱情(passion)的青少年人,任何事工要成功,需要最初有五分鐘熱情作啟動,更要最後有五分鐘熱情作衝刺!

最後,想起一段保羅給提摩太的勸導:「不要讓人小看你年輕,反而要在言語、行為、愛心、信心、純潔等各方面,作信徒的榜樣。」(提前四12《新漢語譯本》)也許借用這句經文,與MIRROR各人互勉:

「不要讓人小看你們年輕,反而要在言語、行為、品格、歌唱、舞動等各方面,作青少年的榜樣。」

(承蒙作者許可轉載本文。)

花姐的門訓示範

05/08/2022

花姐(黃慧君)這經理人在《全民造星》之後銳意栽培和調教這班「12門徒」,清一色男生,不sell靚女,雖然他們不是個個都英俊,但總會有令女生和太太們著迷的小鮮肉!

成員各有不同的性格

MIRROR的12位成員,性格各異,「花師奶」要湊大這12門徒,連同ERROR的四位成員,共16位乳臭未乾的小伙子,真不容易!

作為經理人,接到工作,如何分配?不患寡而患不均!10隻手指都有長短,必有寵兒,難免偏心!他們當中,有人嶄露頭角、有人仍不得志,彼此間出現爭競、嫉妒、紛爭,如何排解?

耶穌的12門徒,何嘗不是三尖八角?有衝動的彼得、貪財的猶大、多疑的多馬……耶穌被捉拿時,眾門徒膽小如鼠,皆作鳥獸散!之後心灰意冷,雖然曾跟住耶穌,經過了三年的「神學訓練」,竟然重操故業,再去打魚!

在門徒爭論誰是最大之後,雅各約翰兩兄弟對耶穌說:「賜我們在你的榮耀裡,一個坐在你右邊,一個坐在你左邊……那十個門徒聽見,就惱怒雅各、約翰。」(可十37、41)

耶穌如何處理門徒的相爭?「你們中間誰願為大,就必作你們的用人;誰願為首,就必作你們的僕人。」(太二十26下-27)

ERROR也是2018年《全民造星》之後的產品。比賽中頭三名和其他優勝者已經埋班,組成了MIRROR;但第四名的肥仔(梁業)不甘被遺棄,花姐也不放棄他,讓他與阿Dee(何啟華)、193(郭嘉駿)及Poki/八両金(吳保錡)組成一個騎呢搞笑的男子四人組「ERROR」,這組合又叫「F4」、「宇宙天團」。

耶穌服侍門徒,不單為他們洗腳,更為他們捨命!「人子來,不是要受人的服事,乃是要服事人,並且要捨命,作多人的贖價。」(太二十28)

我們弟兄姊妹之間的成長和相處如何?保羅還有末了的話說:

「願弟兄們都喜樂。要作完全人;要受安慰;要同心合意;要彼此和睦。如此,仁愛和平的神必常與你們同在。」(林後十三11)

助年青人實現夢想

作為一個監製及經理人,製作了《全民造星》,催生了MIRROR和ERROR,花姐的夢想就是要幫助一些追夢、尋夢的年青人實現他們的夢想!因為人如果沒有夢想,就是一條鹹魚(很貴,但沒有生命的)!你現在的夢想是甚麼?會如何達成?

花姐為了調教MIRROR這12門徒,找來阿祖(梁祖堯)做教練,讓12門徒入營特訓了12日,用了很多基督教訓練營的技巧(只是刪去了信仰元素),包括玩歷奇遊戲、團隊精神訓練、心靈醫治等,並且加以調教在他們相處時顯示的弱點或短處。

在這功利競爭的社會中,要幫助一大班從選秀節目競逐出來的年青人互相合作、一齊和諧地發展和搵食,真不容易!在他們還未成名的這段時間,未有工作收入、每日受訓、練歌排舞、學習演戲創作,誰來供養他們?「黃口無飽期」、「索食聲孜孜!」接到工作,一齊表演,排練時間肯定比個人表演長得多,但收入卻要12個人攤分,多極有限!如果你是他們的經理人,如何養育他們?

MIRROR有成員曾經對花姐不敬,之後流淚悔改說:「沒有花姐,就沒有《全民造星》!也沒有MIRROR!她簡直是我們的母親一樣!」花姐如同母親一樣,要湊大這班未來新星,一點也不容易!

保羅對帖撒羅尼迦的信徒說出自己的心底話:「只在你們中間存心溫柔,如同母親乳養自己的孩子。」(帖前二7

花姐盡心培育MIRROR這12個囝囝,或許比起照顧自己的兩個親生兒子還要細心!她明察秋毫,甚至他們有幾條頭髮豎了起來,她也會叫他們整理好才去出鏡!

花姐直話直說,沒有虛假包裝,帶著心底話去說出真相。說出真相的人需要有勇氣,而花姐說出評語是要委身幫助人成長。當然,聆聽的人也需要有勇氣去接受評語,並加以改進。

合作精神尤為重要

要這組合得以長久,必須先建立他們彼此之間有良好的關係,再有合作精神、可以互相補足,才可以保存「one and all, all in one」的精神,有可持續的發展!MIRROR 12子在銀礦灣12日的營會中,有很多流淚、擁抱、安慰……到底是真情抑或是劇情?有待時間的考驗!

信徒之間的關係,也是一樣。耶穌看到祂的子民(包括你和我),作為「新世紀福音戰士」,也有這需要,所以耶穌在約翰福音十七章中,有五次求天父賜下「合而為一」的心!

保羅在以弗所書中勸我們「凡事謙虛、溫柔、忍耐,用愛心互相寬容,用和平彼此聯絡,竭力保守聖靈所賜合而為一的心。」(弗四2-3)

如果MIRROR的教練,識得運用這些《聖經》金句,可能更加事半功倍。可惜,就算幾正的金句,若不實行、沒有愛,都是鳴鑼響鈸!

來得不易的收成期

ViuTV的高層(魯生、金生)和花姐一直投資,現在已經進入「收成期」,財來自有方:

除了2021年5月在九展的六場演唱會的大豐收,他們會拍劇集、拍電影、拍廣告、做品牌代言人、影迷大手筆出資為他們做宣傳、讓市民全日免費搭電車……距離中秋節前兩個多月,有品牌的月餅盒上印有某成員的肖像,月餅一開售已經搶購一空了!紅館演唱會更不在話下。

我們要帶一個人信主,一點也不容易,真是「粒粒皆辛苦」!要培育一個初信者成為一個成熟的基督徒,曉得入了「自動波」去追求學習信仰,自律地讀經、祈禱、傳福音,更難!

試問我們信主多久?有幾多人自覺已經是成熟的基督徒、已經進入收成期,能夠為主收割莊稼?

「要收的莊稼多,做工的人少。所以,你們當求莊稼的主打發工人出去收他的莊稼。」(路十2)你就是這為主收割莊稼的工人嗎?

科幻小說的幻想和現實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28/07/2022

最近香港著名小說家倪匡與世長辭,在海內外掀起了一陣討論科幻小說的熱潮。年少時筆者是衛斯理科幻小說的忠實擁躉,但隨後覺得其內容千篇一律,故此逐漸失去興趣。前天文台科學主任李偉才在評論科幻小說時,甚至完全略過了倪匡。事實上,在2019年香港書展的一個座談會上,倪匡坦白地承認,為了稿費,自己有點濫寫,他說自己寫的並不是科幻小說,而是武俠小說,或者是現代化的神話。但話又要說回來,我認為很多部衛斯理小說仍然是可以傳世的,例如《無名髮》、《追龍 》……等等,無論體裁是科幻小說、武俠小說、還是神話傳奇,一本小說能否傳頌千古,很大程度上取決於這部小說是否深刻地反思人性和世界的普遍性問題。

以上所說只是一個引子,現在言歸正傳,今天我想討論的作者,是活躍於20世紀中期的美國科幻小說家菲利普.狄克(Philip Dick 1928-1982),華人讀者可能對這個名字感到陌生,如果我提起以下幾套荷里活大片,你可能有點印象:《銀翼殺手》(Blade Runner, 1982)、《全面回憶》[1]Total Recall, 1990, 2012)、《未來報告》(Minority Report, 2002),這些經典科幻電影都是改編自狄克的小說。《銀翼殺手》寫於1962年,《全面回憶》的故事藍本是根據1966年出版的短篇故事《我們可以記得你的全部》(We Can Remember It for You Wholesale)。

2018年 一間英國電視台將狄克的十個科幻短篇故事改編成一個系列,名為《電子夢:菲利普.狄克的世界》,我十分喜歡狄克的科幻小說,因為這些故事引伸出很多永恆的神學和哲學問題,在下面我將會集中討論《未來報告》和 《電子夢》。

《未來報告》:將罪惡消滅於萌芽階段

《未來報告》的原著於1956年出版,但直到2002年才被拍成電影,這齣電影由英俊小生湯.告魯斯主演,由荷里活奇才史提芬.史匹堡導演。電影講述在2054年美國變成一個完全沒有邪惡的烏托邦,警察部門聘用了三個具有未卜先知能力的異人去防止罪案發生,當所有犯罪計劃仍然處於萌芽階段,那三名先知已經可以預先將犯罪過程和犯罪現場通過電腦螢幕顯示出來,於是乎,由湯告魯斯飾演的警察隊長安德森便憑著這些情報,拘捕了很多潛在的殺人兇手。

但有一天,未來報告預言下一個兇手就是安德森!當然,安德森不甘心束手就擒,相反,他決定逃亡,並且盡力去證明自己是無辜的。雖然這是一部舊片,但可能有些讀者還未有機會觀賞,為了避免過度劇透,我不會說出結局。

相信熟悉神義論(Theodicy)的基督徒都曾經碰過這問題:「為甚麼全能、全知、全善的神會容讓罪惡存在?為甚麼衪沒有制止許多場災難發生?」新無神論運動大師道金斯(Richard Dawkins)曾經以挑戰的口吻去質詢英國神學教授麥格夫(Alister McGrath):「 在911恐怖襲擊發生之前,為甚麼上帝沒有令劫機者心臟病發?」你可以將這個問題更推前一步:「為甚麼上帝沒有令911恐怖分子、希特拉、史太林、波爾布特、賓拉丹還是嬰孩的時候便已經夭折?」你甚至可以問:「為甚麼上帝不令到這些人在母胎中流產 ?」若是這樣的話,這個世界將會是一個完全沒有罪惡的烏托邦。

《未來報告》所描述的正是這樣一個世界!但到底這是一個真正的烏托邦,還是一個扼殺自由意志的極權社會呢?過去安德森認為被他拘捕的人是「罪有應得」,但那些所謂罪犯會心服口服嗎?直至有一天安德森成為受害者的時候,他才猛然醒覺,那些先知的未來報告是否絕對準確呢?他是命中註定要成為殺人兇手嗎?未來的事態發展能否憑著自由意志而改變呢?一個人是否有權得到第二次機會呢?我留待讀者去探索這些問題。

電子夢:擁抱更美好的社會?

《電子夢》科幻系列由10個獨立的故事組成,有趣的是,其中兩個故事的主題十分接近,但兩個主角對於同一性質的事件卻表現出截然不同的反應。

其中一個單元劇名叫《人是甚麼》,原著在1955年面世,小說講述在遙遠的將來人類往太空深處殖民,西拉.赫里克上校是一名自私無情的軍人,為了掠奪外星的資源,他毫不手軟地屠殺外星人。在家庭裡面,他對妻子維拉十分冷漠,維拉要通過不正常的途徑才獲得性滿足。在一次軍事行動中,西拉領導的團隊中伏,幾乎全軍覆沒,只有西拉和他的一名部屬僥倖逃脫。

回到基地之後,西拉的性情大變,他對維拉溫柔體貼,兩人恢復了性生活,而且隨後西拉還表現出強烈的道德感。但軍方拘捕了西拉,因為他們懷疑西拉的身體和思想已經被外星人佔據。維拉明明知道眼前人並不是自己的丈夫,但在法庭上仍然為他辯護。最後西拉洗脫所有嫌疑而得到釋放,維拉接受並愛上這位更新了的丈夫。

另一個故事《父親的東西》發生在現代,原著在1954年出版,故事主角查理是一名年僅11歲的少年,他有一位慈愛的父親,但是,有一天他發現爸爸的行為十分怪異,隨後他驚訝地發現父親已經被外星人完全取代。這個新爸爸對他仍然很好,例如為他烹飪自己喜歡的早餐,教導他怎樣打棒球,提議在聖誕節期間舉家到很有情調的異地旅遊……。儘管如此,他無法接受這個與自己原來爸爸同樣美好的人,他並且發現其實很多地球人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被外星人佔據了軀殼,整個地球已經被滲透!結局是查理和朋友一起幹掉了貌似自己爸爸的外星人,並且發起抵抗外星人入侵的運動。

在現實中我們還未經歷過外星人取代地球人,然而,在歷史裡面,一個強權完全霸佔和改造另一個文化,卻是經常發生。滿清入主中原之後,旗人一方面保存了一部份中華文化,但另一方面又以鐵腕政策改變了漢人的生活方式,例如留髮不留頭。總體來說,康雍乾三朝是中國歷史的盛世,平心而論,滿清政府亦改變了一些明朝的不良制度和弊病,例如宦官之禍。難怪有些人好像《人是甚麼》的維拉一般,伸開雙手去擁抱大清帝國這位更好的「新丈夫」。許鞍華拍攝的《書劍恩仇錄》電影講述,最後除了陳家洛之外,紅花會群英全部被乾隆所殺,在太平盛世底下,反清復明彷彿是不合時宜。

1910年日本佔據朝鮮是另一個例子,由20世紀初期至中期,日本是全亞洲最高的文明和最強的經濟體,以效益來說,大韓文化融入大和文化似乎是利多於弊。然而,韓國人好像是《父親的東西》中的查理,無論「新爸爸」對自己怎樣呵護備至,始終日本並不是真正的父親,無怪乎一直以來韓國人的抗日運動此起彼伏,永無休止。

結語

狄克還有許多值得深入討論的科幻小說,這些小說都帶出了難以有終極答案的問題,例如真相的本質是甚麼?人的自由意志可以改變命運嗎?社會安全和個人自由的平衡點在哪裡?人類需要怎樣的身份認同?科幻小說的迷人之處,就是真亦假時假亦真,天馬行空的幻想,往往反映了無奈甚至是殘酷的現實。

上面提過的小說都是在1950至60年代成書,令我感到納悶的是,為甚麼在幾十年後人們才有興趣將這些充滿深度的故事改編成電影或電視劇集呢?


[1] 電影Total Recall,港譯《宇宙威龍》。

為甚麼人們拒絕創新的理念?由尼康相機能否壯士斷臂說起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14/07/2022

單鏡反光相機壽終正寢?

今年 7 月 12 日,《日經亞洲》報道:日本主要相機製造商尼康(Nikon)將會退出單鏡反光相機市場,並將重點轉向無反相機。但隨後尼康指公司沒公佈有關消息,《日經亞洲》的報道只是基於猜測。

筆者的業餘嗜好是攝影,大概兩年前我已經放棄了傳統的單反相機,全面採用無反相機,對我來說,尼康的決定毫不意外,顧名思義,單鏡反光機需要鏡片的反射去取景,故此機身比較笨重,無反相機則移走了取景的鏡片,在功能上無反相機已經全面超越單反相機,舉例說,尼康Z9每秒可以拍攝120張圖像,這過程是全面數碼化,因為沒有移動快門而造成零部件磨損,所以無反相機比單反相機快十倍以上,而且機身更輕巧和拍攝時沒有聲音。單鏡反光機在1960年代開始流行,尼康正是倚靠單反相機起家,將六十幾年來累積的技術一舉放棄,必然會造成情緒上的震盪,到底尼康會否壯士斷臂呢?這仍然有待觀察。

順帶一提,如果你擁有數碼單鏡反光機的話,我建議你馬上將他轉賣。無論如何,這是過時的科技,在不久將來可能會一錢不值。但若果有收藏家將單鏡數碼反光機視為古董,這又當別論,不過,這可能需要在幾百年後才值錢,你的子孫一定會十分感激你。

柯達和百視達不想自己跟自己競爭

然而,有許多百年老店卻不願意放下過去的成功經驗,繼續抱殘守缺,結果在歷史中淹沒,美國柯達公司就是一個令人擲筆三嘆的例子,柯達公司在1888年成立,過去是攝影市場的泰山北斗,柯達是數碼攝影的先驅,1975年柯達電子工程師史蒂文.薩森(Steven Sasson)開發了這項技術,柯達公司的回應是:「這很有趣,但不要告訴任何人,否則我們是自找麻煩(shoot yourself in the foot)!」管理人員擔心這項新發明會損害當時利潤豐厚的膠捲和照片沖印市場。

遲至2002年,柯達才推出DSC-14N這型號的數碼相機,DSC-14N的圖像感應器有140萬像素,超過了當時所有日本相機,那時候筆者興致勃勃地買了一部,但接到相機之際,我不禁目瞪口呆,這部相機充電器的尺碼有如兩塊磚頭,電池則好像是一條紙鎮,柯達完全沒有引進日本相機公司的微型化技術。這令我聯想起,縱使面對日本的挑戰,1940年代末期美國人堅持繼續生產體積龐大的真空管收音機,1970年代繼續製造耗油的大水牛汽車。

百視達(Blockbuster)是另一個相似的例子,在全盛時期百視達有9,000間錄影帶租賃店遍佈全美國,1998年網飛(Netflix)開始以郵寄方式出租影片,起初百視達嘗試與時並進,但後來百視達董事會的主要投資者卡爾.伊坎(Carl Icahn)認為,開闢這個新興市場相當於自己和自己競爭,於是他將所有資源重新調回實體店,隨後的歷史發展已經不用我多說。

過往的成功可能是一個沉重的包袱,甚至是絆腳石。

人並非理性生物

為甚麼人會抱殘守缺而拒絕革新呢?這是一個重要的心理學課題。其實,即使沒有參考心理學,按照常識我們也可以知道,人對於習以為常的東西會感到比較舒服,任何變動都好像會帶來麻煩和不便。問題是:長遠來說,往往新發明會令你以後更加舒服、更加方便,但為甚麼縱使列出了強烈的理由和證據,很多人仍然不為所動呢?

丹尼爾.卡尼曼(Daniel Kahneman)是心理學家,2002年他榮獲諾貝爾經濟學獎,因為他的心理學研究動搖了傳統上關於人性的假設:企業家和消費者是理性的,他們會盡最大努力去爭取最大的效益。卡尼曼指出,我們有兩個思維系統:系統一是衝動的,系統二是深思熟慮的。很多時候人們的決定是基於系統一的情緒,沒有經過慎思明辨,當人們作出非理性的決定之後,便會倒過來尋找為自己決定辯護的理由。若果仔細觀察,你可以知道那些所謂理由,無非是維持現狀的藉口,在下面筆者將會舉出幾個親身經歷的例子。

以偏概全的謬誤

筆者在大學任職,大約十多年前數據科學開始興起,當時我主張把這些先進的科技引入教學和研究中,但受到很多人強烈反對,其中一個理由是:「並不是最好的東西一定會勝出,1980年代市面上有兩種錄影帶格式:VHS與Betamax,論到科技,後者遠勝前者,但到最後VHS主導了錄影帶市場;還有,微軟視窗亦戰勝了功能更加優異的麥金塔。」表面上這好像是很有道理,其實這是典型的以偏概全。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先進的科技都是淘汰了落伍的,例如數碼相機取代了菲林相機,現在無反相機凌駕於單鏡反光機,在光碟面世之後,VHS已經灰飛煙滅,如今視頻串流媒體又將光碟租賃店趕盡殺絕。那麼微軟視窗和麥金塔呢?毋庸置疑,在桌上型作業系統方面,微軟視窗大獲全勝,但隨後蘋果公司一浪接一浪的新發明(iPod, iPad, iPhone)反而將微軟遠遠拋離。

斷然拒絕下載安裝

二十幾年前安裝軟件需要光碟,那時候筆者在一間大學的電腦中心任職,主管光碟的同事抱怨很多人借出光碟之後便沒有歸還,或者很遲才歸還,因此他失去了許多安裝軟件。我作出這個提議:何不從今以後將所有安裝軟件抄入伺服器?光碟不再外借,所有人都是通過網絡下載和安裝程式,這樣一來不會再遺失軟件,二來你無需要等待人家歸還光碟才可以安裝。我以為這建議會受到歡迎,誰知道毫無例外地所有同事都反對,他們提出的理由可說是千奇百怪,當時網路的傳送速度較慢,他們說下載會等很長時間。我說:「即使等十多分鐘,這總會快過要等一、兩天之後人家歸還光碟;而且,在不同辦公室之間奔走往返,還要等待完成借出光碟的手續,這樣所花的時間肯定超過十幾分鐘。」我認為一個比較恰當的做法應該是:將部份軟件放上伺服器,進行一個小規模實驗,然後檢討實驗結果。但所有人斷然拒絕任何嘗試,明顯地那些理由無非是藉口。無論如何,今天通過下載去安裝軟件已經是常態。

紙張情意結

亦是二十幾年前,在我所主管的電腦室裡面,前來預訂器材和房間的人首先要填寫紙張的表格,然後工作人員把紙張上的資料輸入電腦,當時很多人投訴預定的東西經常出錯。我對他們說:「你玩過一串人傳達訊息的遊戲嗎?愈多轉接站,在過程中出錯的機會愈大。從今以後應該索性不用紙張,把所有資料直接輸入電腦。」如你所料,所有人拒絕合作,仍然繼續採用紙張的表格,其中一個「理由」是:「有一個紙張的底本,便可以對照有沒有出錯。」我回答說:「那麼工作人員有沒有每天都對照紙張和電腦的資料?」今天我們已經進入一個幾乎全面數碼化的時代,例如人們直接在電腦上訂酒店和買東西,而不會通過紙張這中間手續。其實,以上情況是一種「紙張情意結」,在電子書問世之後,一位朋友表示仍然閱讀實體書,她說:「我喜歡觸摸實體書的感覺。」她十分坦白,她清楚表明這個決定是基於情緒,而沒有堆砌一些似是而非的理由。不過,我也不會全面放棄紙張,例如我會打印機票和門券,以防萬一到時手機沒有電或者無法啟動。

結語

在文章開首筆者舉出了商業的例子,然後轉到大學的例子,雖然大學之間的競爭沒有企業之間那般殘酷,然而,世界潮流浩浩蕩蕩,無論是企業、大學還是個人,若果故步自封的話,終必會被歷史的巨輪無情地碾碎。老子說得好:「福兮禍之所伏。」以往的成功經驗可能埋下了日後失敗的種子,例如蓬勃的菲林和錄影帶租賃市場,令到柯達與百視達失去了高瞻遠矚。但更加有趣的是,即使過往的經驗不算成功,人們可能仍然對習慣了的東西存在著情感依戀,例如光碟和紙張。

現在時尚的新發明是人工智慧和機械學習,很多人批評那些科技公司過度承諾、過度炒作、交付不足。我認為這是無奈而不得已的做法,正如卡尼曼所說,人的許多決定都是由於感覺良好,如果只是訴諸理性的論據,我恐怕人工智慧和機械學習難以起步,炒作的策略就是針對人的情緒。

曾經刊載於:

澳洲《同路人》雜誌

社會氛圍與偶像文化

歐陽家和 | 明光社前項目主任(新媒體及流行文化)
14/07/2022

最後更新日期:2022年8月19日

香港娛樂圈,從來以錢掛帥,哪裡有錢就在那裡「搵食」;香港娛樂圈,同時重視創作自由,有多少自由,就用盡那邊的自由,寫最有創意的東西。所以,以往你不難見到,娛樂圈的人無分政治,哪裡有資源,就盡量去用,哪裡自由多一點,就盡量去表達。這種認錢不認人的態度,近年卻被另一股風氣取代,明星支持者會將明星用政治光譜分開,繼而支持與他們政治光譜類近的人,如此一來明星就被歸邊,支持者同樣被分類。

明光社

就以香港男團「MIRROR」為例,其一成員姜濤曾被拍到在社會運動期間,在活動現場出現的短片,於是整團人就被形容為所謂的「黃」,但2021年卻全部成員一齊去拍一間被定性為「藍」的快餐店廣告,最後有些支持者為了支持偶像,就用了「賺藍救黃」為理由去說他們事出有因。之後但凡有政府宣傳,MIRROR所屬的公司也會替他們拍片和錄歌,不過同時被認為是「求其做」,例如早前因著慶祝香港回歸25週年,他們翻唱了《獅子山下》,不過歌曲的YouTube平台頁面卻禁止留言,同時錄像畫面分成12個小格,好像用網絡視頻平台「同唱」歌曲,之後配上「罐頭」片段收工。有人說製作成這樣的目的,不外乎是向政府交差,同時讓支持者感受到他們是無奈執行政治任務。

藝人發展重心的轉移

明光社

娛樂圈政治化有跡可尋。早年香港演藝圈市況淡靜,不少藝人北上賺錢,就被評為「反骨」,當中以G.E.M.鄧紫棋事件最人所共知,鄧紫棋於上海出生,在香港長大,歌唱事業在香港發展,後來在內地綜藝節目《我是歌手》第二季中爆紅,她曾拒絕出席香港一家電台搞的頒獎禮,撰文支持梁振英參選,在佔中事件中又不置可否,令人質疑她為了賺錢放棄了香港巿場,於是有本地樂迷發起杯葛行動。

類似事件隨著近年不少藝人回內地「搵食」白熱化。在香港當時沒有人願意投資,藝人賺錢甚少,有傳在香港的一線明星,即使收回所謂香港的正價,所賺的也比內地明星少一截,但論人氣卻與內地明星不遑多讓。不少在香港追星的朋友很自然地問這些明星的根在哪裡,會否回港拍港劇,唱廣東歌,不少影迷、樂迷也認為他們的離開就是放棄香港巿場,最後有些情況也同樣發展成杯葛行動。

這種情況其實是社會當下中港矛盾的延伸,發展到今日,甚至變成你去了某個與內地關係較好的本地電視台(TVB),就會被形容為出賣香港,與內地有關係等等,當然也有人會出來反駁說,香港樂壇本來就百花齊放,也不應說只能去一個電視台,否則只會重複歷史,再搞另一次一台獨大而已。當中曾在ViuTV做第三季《全民造星》導師,之後又到TVB做第二季《聲夢傳奇》導師的林二汶就曾回應:「其實我做了20年音樂,一直很相信音樂應該無分國界,沒分任何邊界,因為音樂本來是用來溝通,不是用來孤立的。我們其實一直追求百花齊放,不是嗎?……如果我分得那麼清,分得清清楚楚,那我教出來的學生,豈不是會墨守成規、故步自封?」2022年香港回歸紀念日,她在社交平台上載了自己的新歌《中華.頌》,她的一位支持者則以7,000字長文回應,愛之心,責之切。

有偶像以政治立場作招徠嗎?似有還無。林二汶在直播時曾講了以下的一番話,似乎是在回應熱情的支持者:「如果你見到我有咩好或欣賞,而你決定支持我,或曾經支持我,其實唔係因為我好,而係你好!我好信因為你心入面有樣嘢好,你見到人哋,你先覺得佢係好,一切都係心境!」

走向國際市場非新鮮事

香港本來就是一個很小的巿場,演藝界要殺出一條血路,從來都不能只靠香港巿場,以往歌、影、視三棲的香港藝人,到中、港、台、日、韓、東南亞,甚至歐美都去表演,而不會只在香港的。與今日不同的是,以往藝人會清楚說自己是香港歌手、藝人,表達、唱歌會以廣東話優先,之後才創作國語或者其他版本的作品,留在香港的時間亦比較多,相反今日要照顧的巿場多了,做法亦變得不一樣,但萬變不離其宗,我們不難發現,MIRROR原本也計劃在2022年夏天去日本表演,向國際巿場走去,儘管最終未能成行。

借來的時間、空間

明星們向哪個方向發展,因素很多,香港以前之所以能成為東亞地區其中一個重要文化輸出的城巿,與其獨特的政治和地理位置不無關係。當中香港因著1997年那個「借來的時間」和「借來的空間」產生獨特的自由,是很多鄰近國家和地區不能享有的,其政治的複雜性,產生出與眾不同的音樂和電影,亦因此以往的歌星、明星可以唱民運歌,同時亦可以走出來宣傳政治政策,甚至唱出血濃於水的愛國情懷的歌曲。支持西方形式的民主自由,熱愛祖國大地和同胞,可以在同一個人身上展現出來,沒有人會覺得有違和感。同時因為要賺錢,歌星亦會唱不同的歌,以配合不同的巿場,即使如此也會被大眾視為合理。可惜政治化社會和社會政策,令社會暫時失去一個海納百川的空間,但願未來我們還可以看到一個真正有容乃大的社會,流行文化才可以真正再次興旺起來,而不只是一個小陽春。

(本文原載於第145期〔2022年7月〕《燭光》,其後曾作修訂。)

美國基督教大學醜聞:遠離辦學初心?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07/07/2022

詐騙大學有錢便來者不拒

最近北美基督教會爆發了不少性醜聞,例如加拿大超級教會The Meeting House有四名牧師因為涉及38宗性侵案而被捕;在美國方面,有充分證據顯示基督教音樂家克里斯.賴斯(Chris Rice)曾經性虐待男童,但最令人觸目驚心的事件,是今年5月美南浸信會聘請的獨立調查公司發佈了一份長達209頁的報告,該報告指出:在過去20年美南浸信會高層掩藏了許多神職人員性侵的罪行。

不過,很多人都沒有注意到一樁程度比較輕微的教會醜聞:今年6月23日,拜登政府宣告取消向就讀「詐騙大學」(Predatory for profit universities )學生提供的60億美元助學貸款,預估約20萬債台高築的學生不需要還款,教育部長卡多納表示,這是對各方都公平、公正的解決方案。所謂「詐騙大學」,是指以牟利為目的之學校和職業訓練機構,這類大學的收生門檻很低,他們的招生部門使用誤導性訊息來促使人註冊入學,例如承諾學生在畢業後將會前途光明,於是很多人向政府借出龐大的學生貸款,但結果很多學生不是沒有畢業,就是在畢業後並沒有得到期望的高薪厚職。一群受害的學生在集體訴訟案 Sweet v. Cardona 中投訴:他們付出高昂的學費,換來的只是劣質的教育,在這訴訟案中150間美國學府榜上有名,這包括了鳳凰城大學(University of Phoenix)、德福瑞大學(DeVry University)、大峽谷大學(Grand Canyon University )。上述最後一間是基督教大學,以學生人數而言,大峽谷大學是全世界規模最龐大的基督教高等教育機構。

有別於性醜聞,筆者對基督教大學抱著比較諒解的態度,說實話,世界上有很多種比辦學店更加有效的詐騙手段或者賺快錢方法,我相信起初辦學者可能懷有崇高的理想,但為甚麼後來卻會淪落到如此田地呢?讓我們回顧這類大學的歷史。

大峽谷大學:美國第一所牟利的基督教大學

大峽谷學院於1949年在亞利桑那州成立,起初是一個非牟利組織,當時亞利桑那州美南浸信會認為有必要建立一所以基督教信仰為基礎的大學,讓當地浸信會信徒有機會在就近讀書,而毋須前往遙遠的德克薩斯州或奧克拉荷馬州去入讀浸信會大學。然而,大約20年前大峽谷大學面對嚴峻的財務困難,於是董事會於2004年將大學出售,使其成為美國第一所牟利的基督教學院。為了生存和擴展,大學當局支付予招生員工的獎金和他們招攬的新生人數掛鉤,這違反了教育部的禁令,因此,在2008年美國聯邦政府起訴大峽谷大學,最終大峽谷大學就此案達成和解,支付了520萬美元罰款。

事實上,大峽谷大學的招生方法值得商榷,根據College Board 2021年的資料顯示,只有37%大峽谷大學本科生可以在八年內畢業,而全國的平均數是57%;這並不是一年半載的現象,根據 IPEDS 的數據,由2013年至2019年,大峽谷大學的學生畢業率遠遠低於全國的平均數和其他院校,以2019年的數據為例,2019年76%的佩珀代因大學(Pepperdine University)學生可以在四年內畢業,在大峽谷大學只有22%!大峽谷大學是來者不拒,只需要有錢交學費便可以註冊入學,絕大部份學生得根本沒有足夠程度去讀大學,他們無法畢業是已經預知道的。同樣位於亞利桑那州鳳凰城的亞利桑那州立大學不齒大峽谷大學的做法,所以拒絕在任何運動中與這大學比賽。

自由大學:採用商業手法營運大學

其實,有不少美國基督教大學亦經歷過類似的財務困難或者醜聞,例如位於維珍尼亞州的自由大學(Liberty University)和位於奧克拉荷馬州的歐路.羅伯茨大學(Oral Roberts University)。自由大學是保守派牧師科威爾(Jerry Falwell )於1971年創立的福音派學院,他的目標是為學生提供維護傳統信仰價值的高等教育。但是,1990年代自由大學開始陷入財務危機,科威爾牧師聘請他的兒子小科威爾去力挽狂瀾,小科威爾採用商業手法營運大學,例如在廣告中列出每學分的學費,而不是每門課程的學費,這樣看起來學費不算昂貴,在小科威爾苦心耕耘之下,從2012年起,自由大學成為全美國學生人數最多的基督教大學,直到2018年才被大峽谷大學超越。

然而,2018年《紐約時報》報道,自由大學的招生部門有 300 人,他們要每天招收至少八名新生入學,其中60名工作人員專門針對軍人,因為軍人更容易獲得聯邦政府資助,自由大學的學生在聯邦政府學生貸款排行榜中排第六。

歐路.羅伯茨大學:以死要脅的屬靈勒索

1962年,歐路.羅伯茨牧師於俄克拉荷馬州塔爾薩市(Tulsa)南部創立了一所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大學,1978年他又在大學興辦醫學院,並於1981年成立了醫學信仰之城和醫學研究中心。但是,過度擴張令大學賬簿被紅墨水掩蓋,1987年,羅伯茨牧師宣佈,除非他在 3 月之前籌集到800萬美元,否則他會蒙主寵召。最後期限來到的時候,他表示這筆錢已經籌集到了,一位善長仁翁捐贈了所需金額的最後150萬美元,不過,最終其醫學院和研究中心在1989年仍然因為敵不過財政挑戰而關閉。

在本世紀初,該大學再度陷入財務困境,負債超過五千萬美元,但這一次繼任的校長再沒有說籌不到錢便會被神召回天家,也許這是因為「招式用老」,幸好信奉基督教的Hobby Lobby家族先後向該大學捐贈了幾筆巨款,它才渡過難關(如果你的教會或者機構需要資金,請你聯絡Hobby Lobby)。

結語

性醜聞完全沒有任何可以開脫的藉口,不過,很多基督教大學原先都有崇高的理想,無奈,現實的挑戰會令人變質。若果只是經營一盤生意而捱不起虧蝕,那麼大可以關門大吉。然而,基督教事工都是打著信心的旗號去創建和向前邁進,如果打退堂鼓的話,這好像是沒有信心的表現。假如硬著頭皮再衝向前,便可能會出現所謂「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例如大峽谷大學和自由大學濫收學生,歐路.羅伯茨牧師以死要脅,無可置疑,這是一種道德勒索或者屬靈勒索(「若果你不向我捐錢而任由我英年早逝,那麼你就是不重視神的事工」)。

負責任的研究人員常常說:一分證據講一分說話。同樣道理,何不一分信心做一分事工?

回家.好難

陳偉洪 | 過去八年,整家往返三地,搬家七次。由市區搬到長洲,從香港移居到德國,回港後再到台灣。經歷由社工成為神學生,畢業後,曾嘗過作宣教士的辛酸,體會過牧養教會的苦樂,現在又以學生的身份暫居於台灣。客旅人生大概莫過如此,作為寄居者就只能聽從上主的帶領。
30/06/2022

原本擬定的題目是「回家.好」,來對應之前〈回家.難〉一文。預算在香港隔離期間撰寫,豈料仍是離不開一個「難」字。

面對眼前一大三細的行李箱。前一天,還在跟太太商量如何到機場;今天,卻要想想如何家居隔離。等待了一些日子,預備隔天就可以上機回港,誰料一份核酸報告,叫我們裹足難前。

一家四口,三陰一陽。在台灣的隔離措施下,確診者要自我隔離7+7(七天居家隔離加七天自我健康管理);同住家人(妹妹)注射了兩劑疫苗是3+4;筆者與太太已注射三劑是0+7,可以出外購物,維持家中的日常。

託運的大行李箱,盛滿了送給家人、朋友的小禮物。為要善用託運的重量,物既要輕,要小巧和實用,看見太太花了不少心思。每想到和友人相聚,分享情誼,訴說主恩,心中就充滿欣喜期待。今天因為一人確診,全家就要取消行程。疫情下,回家的成本固然大增,難以掌握的風險也著實不少。過去兩年半,相信不少異鄉客都經歷到這種「有家歸不得」的無奈。

有可能假陽性嗎?星期六登機,星期五需要做核酸PCR檢測。週四晚,我們做了一次快測,一切正常。豈料竟然被「一陽紙」(一紙報告)擊中!女兒當晚在家,再做了兩次快測,也是陰性。朋友建議到急症室,再做一次PCR確認。可是,醫院認為出國並不是急事,拒絕做急件檢測,建議隔天早上再來(早上採檢,傍晚取報告)。

後來朋友告知有私人化驗所,最快可以一小時取得報告,但早上10時才開門,趕不及下午1時50分的航班。和太太商量,嘗試找找星期日的機票。假設PCR結果是陰性,星期天仍可以出發。

發現,星期天早上確有機位,更剛好在我們PCR檢測48小時之內。可是……機票倍數漲價!

機票太貴了,再測的結果又難以預計!本已放棄。

通知家人未能回港的消息。筆者姊姊一句:「再做PCR無事,就回來吧!」弟弟亦以行動作支持。念及家人的心情,再次推動我們回家的決心。太太和女兒隨即致電不同部門:查詢可否覆核?隔離期間如何出門進行檢測?可否預約防疫計程車?私人化驗所的結果是陰性能否出境……

最後,在防疫的規定下,確診者需要居家隔離,縱使可以聯絡防疫計程車,化驗所也不願意為確診者做檢測。

努力過,無憾,安然。

雖然是有點失望,卻不至絕望。我們相信一切都在上帝的手裡。回想2、3月香港疫情嚴峻,政府部門居家辦公,聚會限制多多,航班又被取消,故改期6月回港。隨後入境處竟然寬限,讓我們在網路視像核實身份,完成護照續期。上帝是可信靠的,在祂裡面凡事都能。

這次事出突然,要在極短時間內作出部署、安排。筆者團契的組員著緊地討論,給予我們建議,為我們禱告,深深感受到相扶同行的甘美;牧師的問候、關心、禱告。這都叫我們由衷地說:「有你真好!」

約定相聚的朋友們,是我們所珍惜的,不忍叫他們失望。其中友人的留言,讓我們感動得差點落淚:

「我都未試過咁想見一個人,都未試過見一個人咁困難,都未試過見唔到一個人會咁失望…….」

「昨天我都不開心,你哋上唔到機,但我一想到你們一向面對難關的心態,我就只用祈禱交託,等待神給予你們最好。」

「好sad,我叫咗出嚟!」

「我已請了7月的假期……」

「今早在家自製『絲襪奶茶』,很想與妳(太太)分享,突然很想見妳。」

「……」

我們只有感恩地說:「有你真好!」

縱然「回家.好難」

感恩「有你.好難得」

通脹大流行Inflation Pandemic

郭麗明 | 本社前督導主任,香港理工大學榮譽社會工作學士,香港中文大學基督教研究碩士。曾在香港從事社會服務,及在美國基督教機構和教會服侍。現為退休人士,業餘農夫。
21/06/2022

繼2019年新冠肺炎病毒全球大流行後,我們正開始面對另一方面的大流行──全球通脹大流行。[1]

從2021年5月到2022年5月,全美所有城市的消費物價指數增長了8.6%,是自1981年年底以來12個月內最大的增長幅度。[2] 住房,汽油和食品價格飆升都是國內通脹因素之一,高企的通脹率不單只一般的家庭主婦感覺得到,連消費時不用看價錢牌的中產人士和不知米貴的大學生,每週在超市購買糧油雜貨時都感覺得到,超市貨品價格每週不同,由一個仙或一毫一毫的加上去。餐館的餐牌亦由原先的精美彩色印刷改為黑白列印,以便隨時加價。在政府「頭痕」之際,已經忘記抗疫的小市民卻開始各施各法抗通脹。

要應付通脹不外乎開源節流,這也紛紛成了我們和身邊朋友的熱門話題,大家交流時滔滔不絕,網上熱搜一番,不難找到很多很多how to beat inflation的建議,有的建議適合基層普羅大眾,有的卻是適合有少許餘錢的中產人士,有的建議除「攪笑」外亦較極端和含道德爭議。[3]

我們大多數人都無奈地認為「可以做的不多」,但也先談談節流方面。大家會節省不必要的開支,減少購買非必需品,盡量不作無必要的消費,並且會自備午飯、自己焗麵包和沖咖啡,以減少外出用餐。此外,有朋友會減少開車,無必要就不往外跑。以前油價低的時候,即使沒有特定要買的東西,我們都會隨便開車出去逛商場行超市。有朋友甚至為了買一包特別優質的河粉而專程開車20分鐘,付幾蚊toll fee(天橋隧道過路費)去唐人街。現在,大家都盡量car pool(夾埋一齊開一架車)上班、買菜買日用品、累積購物清單一次外出買齊所需用品等等。購買非名牌的(generic/store brand)糧油日用品或藥品,據說可以比購買名牌產品慳20-25%。[4] 由於我們住得比較偏遠,每次出車前都會先策劃行程,盡量減少出車次數以便節省油錢和過路費。當然,住得遠的人出車是會有掙扎的,比如要堅持參加現場教會聚會的話,每次近20元的過路費和油錢就省不了,足以夠買一磅半Ribeye(肋眼)牛扒了。

有些朋友就改為在家工作,這樣可以減少用汽油、付過路費和downtown泊車費。可是,不是所有公司和行業都適合讓員工在家工作。雖然在家工作會增加電費和水費的開支(這裡是用食水沖廁的),電腦八小時長期開著同時也會增加冷氣的負荷(會令因供電不足而停電的情況惡化),但這些額外開支都應該會比出外上班的開支低。有些夠條件的朋友就轉工換取更好的待遇來抗通脹。

有些朋友會搜集各款的優惠券或減價資訊,互相交流(例如以10%信用卡積分折扣優惠換購公司購物禮券,90元積分作100元用,慳了10元)。有些朋友會選油價最低而又有積分的油站入油(如Costco);若途中迫不得已要入油,就先入少少,待回到心儀油站時才把油缸入滿。看來很好笑,但慳得幾多就幾多已成為抗通脹的金句。有做老闆的朋友,怕公司車被偷油而弄壞車子,故此要求員工把公司車開回家,泊在自己的driveway(私人車道)上總比泊在公司安全。

有人會提早變賣房子改為申請入住長者屋,因為租金較便宜(按入息/退休金的收入比例付租,每月由200到1000多元不等);也不用付地稅。此外,有更多人會由生活指數較高的州份搬遷到生活指數較低的州份,比如由加州搬遷來到德州,甚或墨西哥。我們有做房屋經紀的朋友說,很多外州的客人未搬來德州,已預先入貨,買兩三間丟空卻不住。

作為全美人口第一多的州份——加州,於2020年有史以來首次出現年度人口減少,達182,000多人 。而在2010年至2020年期間由加州遷往外州的人共達610萬;但卻只有490萬人口遷入加州。[5] 單是2021年由加州遷往外州的人口更達至36萬;這種情況被形容為「出加州記」(California Exodus)。[6] 當然,他們的遷移會對本來低生活指數的德州和亞利桑那州等造成額外的通脹壓力。

在開源方面,喜歡耕種的朋友會在後園大量種植蔬菜瓜果(收成會受近月大旱所影響)、喜歡釣魚的朋友會出海碰運氣看看有多少魚獲(據說平均魚獲可夠一星期食幾餐,但在12月至2月期間,就因天氣寒冷不能垂釣),實行自給自足。有些朋友會在後園養雞、養蜜蜂等等在增加優質的糧食源之餘也順便抗通脹。有些朋友則準備開拓網上生意售價華人傳統小吃(蘿蔔糕、年糕、粽子、雲吞)、售賣軟件程式和濾水器等等。另外,有些朋友則在工餘時間當兼職(Lyft司機,Uber Eats送外賣、freelance翻譯員等等)。

對財經有心得的朋友就會改變投資策略,考慮購買政府為抗通脹而設的I bond(Inflation Bonds之類,利息有9.62%,尚可抵銷目前8.6%的通脹率);[7] 或轉變其個人退休安排模式(Individual Retirement Arrangements),由Traditional IRA改為Roth IRA以減低課稅金額;或把投資從週年回報改為以月計的回報模式;或把餘錢做更進取的投資;或投資買金買房屋;或買比特幣(bitcoin)等加密貨幣(cryptocurrency)。

總之,無論是開源節流,還是調整調配現有的資源,人人都發揮自己的創意來抗通脹。不知這次全球大流行會維持多久?人們的抗通脹力能撐多久?還有沒有其他良方可以與通脹共存?


[1] Drew Desilver, “In the U.S. and around the world, inflation is high and getting higher,” Pew Research Center, June 15, 2022, https://www.pewresearch.org/fact-tank/2022/06/15/in-the-u-s-and-around-the-world-inflation-is-high-and-getting-higher/.

[2] “Consumer prices up 8.6 percent over year ended May 2022.”

[3] “8 Ways To Deal With Inflation If You're One Of Those Poor People Making Under $300K,” The Babylon Bee, March 20, 2022, https://babylonbee.com/news/8-ways-to-deal-with-inflation-if-youre-one-of-those-filthy-poors/.

[4] “How Much Does Buying Generic Save You in 2022?,” Ramsey, May 6, 2022, https://www.ramseysolutions.com/budgeting/buying-generic-groceries-saves-money.

[5] “California leaving: State population declines for first time,” NBC News, May 8, 2021, https://www.nbcnews.com/news/us-news/california-leaving-state-population-declines-first-time-n1266740.

[6] Dymond Green, “The California exodus continues as residents head south of the border,” CNBC, June 11, 2022, https://www.cnbc.com/2022/06/11/californians-working-from-home-are-moving-to-mexico-amid-inflation.html.

[7] “Buying Series I Savings Bonds,” Treasury Direct, accessed June 21, 2022, https://www.treasurydirect.gov/indiv/research/indepth/ibonds/res_ibonds_ibuy.htm.

 

我不吃你那一套?請用成績來說服人!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14/06/2022

引言

在討論許多不同事件的時候,筆者常常聽到這類回應:「你不應該用西方的一套去衡量這議題。」或者是:「你不可以用科學方法去檢測這東西。」甚至有人說:「你的眼光太過狹窄,我不吃你那一套。」

首先,一直以來筆者都支持百川歸海、有容乃大的立場,除了西方理論,筆者亦涉獵非西方的資訊,例如中國文史哲;除了數據分析和科學研究,我亦採用參考檔案、訪談等方法,從而嘗試歸納出全面的理解。相反,在沒有合理的論據下排斥所謂「西方霸權」、「科學霸權」,我恐怕到頭來只會造成故步自封。

其實,排斥西方觀點或者科學方法是一種「起源謬誤」(genetic fallacy),起源謬誤是指人們不是訴諸事實,而是以針對論述的出處,在政治正確的氛圍下,彷彿源自西方或者科學的東西都蒙上了「原罪」。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是一種「特殊主義」(exceptionalism),他們認為自己的一套有特別的遊戲規則、特殊的情況,在自己系統以外的任何東西都不適用。

非西方文化的口頭傳統

筆者在大學任教,大約兩年前我通過了由副教授晉升到正教授的評核,坦白說,我認為這套制度有許多值得商榷的地方,例如太重視評分等數據,但無論如何,我覺得既然「吃得鹹魚,就要抵得渴」,但同時我對大學的有關部門提出了很多改革的意見。

不過,加拿大卑詩省大學法律學院助理教授洛娜.麥庫(Lorna June McCue)卻有另一套想法,麥庫是美洲原住民,在公元2000年她受聘於卑詩省大學,七年之後校方對她進行升職資格的評核,大學要求候選人至少要在同行審查的學報(pPeer review journal)上發表過五、六篇論文,為了幫助她達標,校方減輕了她在教學和行政方面的負擔,並且為她安排了兩位導師,但最後麥庫依然無法發表足夠論文,不消說,大學當局當然拒絕她的升職申請。

2012年麥庫投訴卑詩省大學對她不公平,她認為在同行審查的學報上發表論文是西方的標準,她是美洲原住民,她的文化有源遠流長的口頭傳統,亦即是述而不作,她覺得自己所發表過的演說和其他人在學報上發表過的論文應該具有同等價值,西方的標準對她並不適用。不過,校方反駁說,沒有文字記錄的東西難以客觀地評審。這宗案件糾纏了很多年,直至2018年才結案,最終麥庫仍然無法被批准升職。

另闢蹊徑、另起爐灶

我絕對尊重口頭傳統,正如在上面提過,我亦認為現存的教授升職制度有許多弊病,然而,若果麥庫認為原住民「不吃西方的那一套」,她大可以索性不申請升職,或者轉到另一間對論文數量要求較低的大學教書。

前中文大學哲學系講師李天命正是選擇了另類的做法,他不屑於為了升職而將資源投放在學術研究上,直到退休時他仍然是講師,而不是教授,儘管如此,李天命在邏輯和語理分析普及化的著作令他聲名大噪。

一個更加激進的做法就是自成一派,1919年,一群原本在哥倫比亞大學任教的教授不滿意大學的一些做法,於是集體辭職而自立門戶,他們創辦了「社會研究新校」(New School for Social Research),嘗試建立一個嶄新的教學與研究模式。1933年納粹黨在德國興起,一些不滿納粹黨的德國學者流亡到美國,並且創辦了「流亡大學」,一年之後流亡大學完全融入了社會研究新校。

類似情況亦出現在藝術界,1667年法王路易十四世創辦了沙龍展覽,這是一個讓藝術家展示自己作品和交流的平台,1737年之後沙龍變成了每年一度的盛大活動,但評選委員會將許多藝術家拒諸門外。1863年拿破崙三世舉辦了「拒絕沙龍」(Salon des Refusés),那些被正式沙龍拒絕的畫家可以將作品拿到拒絕沙龍展覽,當時參展的畫家包括了塞尚(Paul Cézanne)、畢沙羅(Camille Pissarro)、馬奈(Édouard Manet)。1883年,印象派畫家組織了第二次「拒絕沙龍」,參展的畫家包括了高更(Paul Gauguin)和梵高(Vincent van Gogh)。

簡單地說,社會研究新校的緣起就是有些教授不吃哥倫比亞大學的那一套、不吃納粹黨的一套,可喜的是,經過幾十年的耕耘,社會研究新校在學術界中已經穩佔一席位;拒絕沙龍之所以出現,是由於有些畫家不吃正宗沙龍的那一套,那些被正宗沙龍拒絕畫家後來都成為了一代巨匠,明顯地,正宗沙龍的評判看漏了眼。

結語

任何體制都會有不圓滿的地方,人們可以用「食得鹹魚抵得渴」的態度去面對,或者嘗試「進入建制,改變建制」;或者好像李天命一般,既然不吃那一套,便索性不屑一顧;又或者好像社會研究新校與拒絕沙龍一般,在另闢蹊徑之後,以驕人成績去跟人家分庭抗禮。筆者認為最糟糕的做法是麥庫的態度,她否定西方學術研究的傳統,這是犯了起源謬誤,她又堅持原住民文化的口頭傳統,認為自己毋須跟隨西方的一套,這是將自己變成封閉系統的特殊主義,更加致命的是,她無法拿出任何有說服力的東西來,那麼人家當然也可以不吃她的那一套。

請用成績來說服人!

曾經刊載於:

澳洲《同路人》雜誌

流離 所愛

陳偉洪 | 過去八年,整家往返三地,搬家七次。由市區搬到長洲,從香港移居到德國,回港後再到台灣。經歷由社工成為神學生,畢業後,曾嘗過作宣教士的辛酸,體會過牧養教會的苦樂,現在又以學生的身份暫居於台灣。客旅人生大概莫過如此,作為寄居者就只能聽從上主的帶領。
09/06/2022

「就算分開,仍然能相愛,你願永遠等待……誰為我今天流離所愛,愛願放置於心內」[1]

若你能馬上把上面的歌詞唱出來,大概你跟筆者一樣,曾生活在一個仍有「廣播劇」、仍有「想像空間」、仍有「理想」及「夢」的時代。「為了學業 為了不羈理想,迫於掉低這份愛」。過去青春追夢的掙扎,今天還有這樣的「閒情」嗎?

往日的「流離」絕大多數是自己主動作的決定,今天的「流離」不少是為勢所迫。沒有太多的部署計劃,更談不上甚麼「不羈理想」,所相同的仍是「迫於掉低這份愛」。要「掉低」所愛的人或事,別了成長的地方,「流離」異鄉,能撫平傷口、獲得療癒已不容易,更遑論能否重新尋找到「愛」。

曾生活在同一時代,擁有共同經歷的人,不僅容易走近,關係亦更顯密切。對一些人來說,當日「手足」之間的豪情氣概、以命相扶;「爸媽仔女」相稱的關懷、營救。縱然,漂泊流離或處身於天涯海角,那管是偶然的遇上,只要談到昔日片段的種種,相近、相知、相識,一份互為彼此的關係油然而生。

欠缺「同生共死」的經歷,哪有「至死不渝」的愛?

過去兩年多,「流離」在外的香港人,雖說不上有「同生共死」的經歷,但曾有過相近的遭遇,或對自身、家人有著類同的擔心,甚或是對自由擁有相同的渴望……。彼此在異地遇上,不管是在超市百貨,或在食肆公園,甚至是鬧市街角的行人路上,只要一聽到「廣東話」,就自然地攀談起來:「香港人?」、「幾時嚟?」、「住得慣唔慣?」、「一個人嚟?還是同屋企人一齊?」、「再聯絡,你個WhatsApp仲有無用,加個signal或line都可以……」,縱然是萍水相逢,但卻有一份難以言喻的親切。

基督徒可算是一個「慣性」流離的信仰群體。或是出於外在的逼迫,要逃亡避難;或是出於天國使命,自發的宣教行動。身在不同的地方,體現「天國子民」的同共身份及價值。初代信徒,在羅馬管治下,就是經歷著「互為彼此」、「同生共死」的關係。他們堅持以「天國」的法則來成為其生活的日常標準,就是不妥協於當代的文化、價值觀,堅持以「愛」來回應當權者(包括猶太宗教領袖及羅馬政權)的種種逼迫,決意藉著「彼此相愛」來讓人認出他們是「主耶穌的門徒」。「基督徒」活現出另類的生活形態,從安提阿起,不僅給別人安插了一個帶有嘲諷性的稱謂,亦成為了對當代社會、制度的一種無形的挑戰。

今天,「流離」在外的香港基督徒,因著類似的經歷及相同的信仰,亦是較為容易走近。在台灣,有本地教會增設廣東話的崇拜,亦有新開辦的香港人教會,也有以香港人為主,亦歡迎台灣人參與的同行團契,各盡其職,為要凝聚「流離」異地的港人。雖則同是圍爐取暖,但作為「天國子民」,活在世上理應有多一層意義,就是叫人認出到這一群「彼此相愛」的群體,不僅是「主的門徒」,更可以讓人見到,同是「流離者」的我們,可以藉著上帝的愛與安慰,得以撫平創傷、獲得療癒,在主耶穌留下的平安及喜樂中,重新尋找到「愛」的可能。

「流離」仍盼望著「所愛」,舊地的人或事總是叫人魂牽夢縈……「誰都不可以再分開,不想擔心這是否錯愛,你話過任何時候需要你(需要我),重新可開始這熱愛。」不管是「需要」或「被需要」,愛在任何時候,只要你(我)願意,也是可以重新開始。


[1] 〈港者時光機1:流離所愛,黃凱芹,余劍明〉,每日頭條,2020年6月3日,網站:https://kknews.cc/zh-hk/entertainment/n23lno3.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6月7日)。

末世論與基督徒烏托邦: 祂的真理正向前邁進!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02/06/2022

引言

最近俄烏戰爭再度挑起了基督教圈子討論末世論的熱潮,但同一時間,許多社會事件亦激發起基督徒致力於謀求更加公義和自由的社會,例如早前在紐約州水牛城一名白人至上主義者槍手謀殺了10人。有趣的是,即使末世論和理想國在表面看來是互相矛盾的,但兩者一直在基督教傳統裡面並存。某些版本的末世論認為世界會變得愈來愈糟糕,最終整個世界會被徹底摧毀,神的國將會取而代之,故此企圖建立地上的天國只是捕風捉影。相反,不少信徒則認為我們應該為了爭取一個更加公義與和平的世界而奮戰,從而配合千禧年的來臨。

基督徒烏托邦是反帝國宣傳

哈佛大學宗教研究員斯蒂芬.高德(Stephen Gaudet)以「基督徒烏托邦」來命名第二種傳統,這種傳統可以追溯到保羅時代,當時羅馬帝國是一個橫跨歐亞非三大洲的超級強國,貴族和特權階級生活在歌舞昇平中,但社會充滿著種種的不平等和不公義,基督徒提出一個另類的遠象:福音並不是只關乎個人得救、靈魂上天堂,上帝會審判暴政,創造出新天新地,在神的國度中人人都是平等。

普林斯頓大學宗教學者伊萊恩.佩格爾斯(Elaine Pagels)也是以反帝國的框架來詮釋啟示錄,她認為這卷書之目的不是預測未來,而是對應作者處身之時代的「戰爭文學」,公元70年羅馬軍隊鎮壓猶太人起義,並摧毀了耶路撒冷,在同一時期羅馬政權大肆迫害基督徒,羅馬皇帝又南征北伐,帝國的都城遍佈炫耀戰績的紀念碑。啟示錄是針對以上一切的反羅馬宣傳,666就是羅馬皇帝尼祿(Nero)的代號,這不是預表如拿破崙或希特勒等未來人物的數字。當約翰的基督徒弟兄受苦時,約翰試圖給予他們一個希望:無論邪惡勢力多麼強大,最終它會受到審判和懲罰。由此而觀之,末世論與基督徒烏托邦無非是一個銅板的兩面,在過去這兩種傳統並沒有明顯的衝突。

愛德華茲:神是創始成終者

舉例說,18世紀美國著名佈道家喬納森‧愛德華茲(Johnathan Edwards 1727-1758)指出:啟示錄第二十二章清楚地說明:「我是阿拉法,我是俄梅戛;我是首先的,我是末後的;我是初,我是終。」神是創始成終者,縱使始祖墮落和人性敗壞,所有從神而來的,最終都會回歸到神那裡,神會恢復一切被扭曲和破壞的東西。愛德華茲樂觀地預測,千禧年將會在公元2000年之後降臨地上,在那時候人類社會就好像以賽亞書第六十五章所描述的一樣,豺狼與羔羊同臥,人人都可以享受健康和長壽。要達到這烏托邦,愛德華茲認為信徒有責任去改造社會,因為耶穌宣講的是整體福音:天國就在這裡!屬靈和世俗之間沒有明顯的界限,愛德華茲將世俗的知識(科學)和《聖經》知識視為一體。他又相信工作成就就是上帝在你生命之中的印記,辛勤工作令教會復興,是上帝干預人類事務的跡象。

查爾斯.芬尼:傳福音和社會改革應該同步進行

這種樂觀進取的精神延續到19世紀,1869年,美國修建了橫貫大陸東西的鐵路。人們認為:如果我們可以通過發明鐵路來加速旅行的步伐,為甚麼我們不能通過努力去加速歷史的進步呢? 查爾斯.芬尼(Charles Finney 1792-1875)是另一位擁抱這種想法的佈道家,他認為傳福音和社會改革應該同步進行,教會有責任引導社會改革的方向;敬虔和個人道德是不足夠的,基督徒必須參與上帝的國度。芬尼的末世觀並不是哈米吉多頓式的世界末日,他認同愛德華茲所說:神的國度可以降臨在地上,人們應該努力推行社會公義,去配合主的再臨。他呼籲信徒照顧弱勢社群和低下階層,例如女性和黑人。他堅決反對奴隸制度,不容許奴隸主領取聖餐。1833年,芬尼和亞瑟塔潘(Arthur Tappan)在紐約共同創立了美國反奴隸制協會。自1835年起芬尼在俄亥俄州的奧伯林學院(Oberlin College)任教,他要求大學當局收生時不論性別和種族。

加里森:美國就是巴比倫

另一位值得一提的19世紀基督徒領袖是威廉.加里森(William Garrison 1805-1879),他是一家名為《解放者》的報紙之編輯,該報的立場是呼籲結束奴隸制度。他鼓勵人離開支持奴隸制度的教會,甚至乎公開宣揚分裂國家:美國北方的州份應該將支持奴隸制度的南方州份驅逐出美利堅聯邦。他認為美國就是《聖經》所描述的巴比倫,因為美國的經濟是建築在壓迫奴隸和吞噬人的靈魂上面,在1857年的一篇文章中他認為啟示錄第十六章就是形容美國:「在末日之際,這個國家(美國)在瞬息之間被拋入了崩潰、苦難、毀滅的深淵,第七位天使將碗到向空中,神記起了大巴比倫,要把自己烈怒的酒杯遞給它。」

豪爾:共和國戰歌

朱莉婭.豪爾(Julia Howe)是另一位採用啟示錄去宣揚社會公義的政治活動家,1861年美國爆發了南北戰爭,她為北軍譜寫了傳頌千古的《共和國戰歌》,這首歌的中文譯本如下:「我的眼睛已經看見主降臨的大榮光,祂踐踏一切壞葡萄,使公義顯彰。祂已經拔出閃閃生輝的怒劍,祂的真理正向前邁進!榮耀!榮耀!哈利路亞!榮耀!榮耀!哈利路亞!榮耀!榮耀!哈利路亞!祂的真理正向前邁進!救主的號角聲已經吹響,促使我們繼續前進;祂在自己的審判座前細察世界萬人的心,我的靈要快快響應他,我的雙腳雀躍歡欣,祂的真理正向前邁進!耶穌降生在海的另一邊,祂美麗如百合花,祂懷裡的榮耀改變了你和我。祂為使人聖潔而死,讓我們為人們的自由而犧牲吧!祂的真理正向前邁進!」

這首詩歌的靈感是源自啟示錄第十九章:「在天上的眾軍騎著白馬,穿著細麻衣,又白又潔,跟隨他。有利劍從他口中出來,可以擊殺列國。」啟示錄第十九章描述基督引領軍隊向邪惡宣戰,豪爾由此而引申出神呼召人為正義和真理而戰。值得強調的是,豪爾眼中的基督精兵並不是傳福音的屬靈戰士,而是用真槍實彈去推翻奴隸制度的軍隊。這首歌已經超越了南北戰爭的時代意義,之後的女權運動和民權運動參與者亦高唱《共和國戰歌》來自勉勵人。

結語

有趣的是,1974年福音派教會在瑞士洛桑舉行了會議,其後《洛桑信約》宣稱教會應該同時關注傳福音和社會關懷,該信約指出:「上帝是全人類的創造者及審判者,所以我們應當共同負擔起祂對人類社會的公義及和好的關注,以及對那些受各種壓迫的人的自由的關注。」當時筆者以為這是一種嶄新的觀念,但是,回顧愛德華茲、芬尼、加里森、豪爾這些教會歷史人物,便會知道傳福音和追求社會公義應該並駕齊驅,一直存在於基督教的傳統裡面。

對啟示錄和末世論,不同時代的人或者是同時代不同的人都會各自表述,最近一位著名的華人基督教領袖在他的YouTube頻道中,批評西方人解釋啟示錄都是以自己政治立場為中心,將前蘇聯和中國視為末世的邪惡強權。但正如上面的歷史所顯示,不少美國佈道家和意見領袖都是採用啟示錄來批判美國自身的不公義,加里森甚至乎說美國就是神將要審判的巴比倫!

毋可置疑,我們怎樣解釋《聖經》,一部份是取決於自己處身的時代背景,由19世紀末期至20世紀初期,歐美國家在經濟和科技方面經歷了前所未有的突飛猛進,尤其是美國,在19世紀末期已經超越了英國,成為世界頭號經濟強國。教會內外都瀰漫著樂觀精神、進步主義,地上天國彷彿是唾手可得、指日可待。然而,一次世界大戰粉碎了進步主義的美夢,1918年德國作家史賓格勒(Oswald Spengler 1880-1936)出版了《西方的沒落》一書,他指出:西方文明屬於浮士德式,浮士德是德國大文豪歌德筆下的人物,浮士德為了要獲得無窮的知識,便將自己的靈魂賣給魔鬼。史賓格勒認為西方文明就好像是浮士德,因著無節制的追求而枯竭。基督教亦開始瀰漫著對世界悲觀的情緒,「世界越來越敗壞」這種論述在教會中深入人心。二次世界大戰、冷戰接踵而來,末世論幾乎等同了世界末日,在整個世界將會灰飛煙滅的前提下,社會關懷、政治改革的價值不禁蒙上陰影。

無論如何,《共和國戰歌》的中心思想是歷久常新的:祂的真理正向前邁進!

網評妄評

郭麗明 | 本社前督導主任,香港理工大學榮譽社會工作學士,香港中文大學基督教研究碩士。曾在香港從事社會服務,及在美國基督教機構和教會服侍。現為退休人士,業餘農夫。
26/05/2022

回想移民初初幾天真的忙透累透,帶著12小時的時差日夜顛倒的精神狀態辦理許多非常重要的事,包括申請各樣證件、開銀行戶口、簽租約、申請電、網絡、電話服務……、帶孩子們往所屬學校報到和購買簡單電器家具和日用品,根本沒有時間看網評(review),亦不懂得原來美國人很喜歡看和寫產品或服務網評。

當辦理完開設銀行戶口後,該名來自香港的銀行服務員說,稍後我們會接到銀行打來的問卷調查電話,他叮囑我們如果對其服務滿意的話,必須給他「5粒星」。美國人給「5粒星」是表示滿意,中國人則習慣留一線,即使是非常滿意也只會給「4粒星」。不知這種意識形態是否也能反映華人家長和老師對孩子的管教方式;總是彈多過讚,即使是讚亦留一線,讚完還要再加意見?

除了購物或用餐要我們評分外,還有安裝網絡服務、看醫生、打疫苗等各式各樣的服務也會要求客戶評分。最經典還是大女兒第一次見工,她其中一件要準備面試的事情就是在網上找找看看員工對該公司的評語。正面的負面的評語都看,藉網評可以知道如何在面試時讚賞該公司;也可以知道如何回答對該公司未來可作出貢獻的提問。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過五關斬六將;感恩她最終獲得人生中第一份工。

我們認識一些年青人,他們喜歡光顧不同的餐廳、快餐、小吃或飲料店;常常試「新嘢」。起初以為他們「貪新鮮」,原來是為了「打卡」和寫網評。他們每次光顧都會即時在店內替食物拍照和上傳照片,旨在YELP[1]報到;他們不在場的好友看到也會即時回應「畀like」。他們因此而常常要看iWatch 、iTouch的通知,至於會否分心影響專注力?這是後話。他們在YELP開設了會員戶口,常常四處吃「新嘢」和寫網評,除了新鮮好玩,如記者、食評家般隨時提供第一手美食資料外;透過網評獲得很多「讚」和很多「肯定」;很有成就感。

如果普通會員受歡迎(多post,多like,多answer,多review,多helpful),可以升級為卓越會員(Yelp Elite Squad)。卓越會員可以帶朋友出席YELP的特別聚會,在當中可以結識很多新朋友、拉濶生活、擴濶思維及視野、改善和強化個人的社交和溝通能力云云。這也許是一個讓青年人發揮自己的影響力,證明自己是有實力有權力的渠道,又是一個讓年青人充權(Empowerment)的最佳方法。

行使消費者權益的方法有很多種,資訊科技的年代人們喜歡透過網絡形式去表達;而其影響力比傳統的方法更大。可是,有些網評很中肯、有些很有「情緒」、有些很個人化、有些很客觀和有建設性、有很偏激和極端、有些如實報道、有些虛構失真;作為消費者又應如何消化和取用這些資料?網上有很多教人如何寫review的文章,幫助那些寫網評經驗不足或技術需要改善的人。即使不是要寫網評,我們閱覽了也有所獲益,至少可以讓我們更易辨識評語的可較性、作出明智的分析和消費決定。

如果賣家或服務提供者遇上了競爭對手刻意惡作劇的評語;或無理消費者的劣評,一般都有上訴機制處理,但除非評語內容涉及私隱、粗言穢語、恐嚇等等,否則無法刪除該等評語。曾經見過一些賣家或服務提供者在網評中以非常「寸」且幽默的方式回應消費者的評語。我們亦見過賣家在店主討論區大吐苦水,細訴怎麼樣被惡霸消費者以「畀1粒星」來威脅。他們都一致認為為了未來二三十年的網絡生意,寧願全數退款(還賠了商品)。同時亦不想為了區區的幾十塊錢而傷神。

幾個月前曾經在網上買了兩樽洗眼鏡片的清潔水,只是幾塊錢的交易;但就收到賣家寄信來請我們給他「5粒星」的信件。信件內容情詞迫切,因為家中有小孩,投資了若干萬元在這盤生意上,希望回報穩健可以足夠養家。可是,由於reviews不足,在COVID-19大流行中,生意不像預期。無法知道他所說的是真是假,亦不知道此舉能否打動客戶們的同情心?若然動了慈心的客戶因而「畀5粒星」,這個review是否真的能反映產品的質素,它的可靠性又如何呢?

去年聖誕節我們到了洛衫磯旅遊,每次用餐前總是先看看網評,其中有一間網評超過八千的日本麵店,我們帶著期望光顧,店外大排長龍,結果食物質素和店內衛生環境也與「5粒星」不太相符。究竟review的可靠性和真實性高嗎?除了看review,還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去作出消費決定嗎?

歐盟委員會(European Commission)在其26個成員國、挪威和冰島做了一個研究,篩檢223個主要網頁看其誤導消費者評論的情況。受篩檢的網上商店、市場、預訂網站、搜尋引擎和服務比較網站(comparison service sites)中,幾乎有三分之二引發了對評論可靠性的疑慮。比如在所調查的223個網站中,有144個網站無法確認哪些賣家是否有足夠的機制來確保顧客評語是真實的,是否真的由消費者或服務使用者寫的。此外,研究得出結論,被篩檢的網站中至少有55%可能違反「不公平商業行為指令」,該指令要求為消費者提供真實資訊,以便做出明智的選擇。[2]

這邊廂,有律師建議消費者應該多看幾個網頁的評語作為消費決定的參考,並揚言寫review的人本身不一定是消費者或服務使用者,甚或他們本身可能是該賣家的競爭對手或與賣家有私人恩怨,亦有部份寫手是收了錢去寫review的。[3]

畢竟review本身就有其主觀性,或多或少都受個人的喜好、價值觀、經驗和感受所影響。我們曾經看過一個消費者在其review中說道,她從來不信review,但她覺得這產品如何如何……那麼她的review又值不值得相信?


[1] “yelp,” accessed May 26, 2022, https://www.yelp.com.

[3] Amy Loftsgordon, “Are Consumer Reviews Trustworthy and Reliable?

Can you really rely on online reviews?” last modified May 27, 2020, https://www.lawyers.com/legal-info/consumer-protection/protections-for-consumer-purchases/are-consumer-reviews-trustworthy-and-reliable.html.

惟願警醒渡日

陳少平 | 作者現居比利時,為世界福音動員會駐比利時的宣教士,主要是向當地的華人留學生和華僑宣教,亦與其他同工向比利時人傳福音。作者十分欣賞比利時人的謙卑內斂和當地中世紀的宗教畫和教堂建築。
05/05/2022

在比利時這小國生活了多年,感到歷史巨輪的轉速好像減慢了,或許在這裡政治經濟相對穩定,人民享受著太平安逸的生活,重複著每天生活的步伐。直至兩年多前的疫情爆發和最近烏克蘭的戰爭,他們才從習慣了的太平夢醒過來,這末日的鐘聲取代了比利時每天清晨柔和的鐘聲,敲醒了人們沉睡的靈魂。因此,進去教堂禱告的人數增多了,因焦慮而搶購糧食的人亦增加了,引致要限制購買數量,一種莫名的憂慮正瀰漫著……

最近和兒子閒聊,他是在比利時成長的一族,在中學時曾讀過兩次世界大戰的歷史,對於一個黄皮膚的外族人,或許這只是在試卷上發生的戰爭故事,即使最近烏克蘭的戰火燃起,仍是一件遙遠國度的事。原本是少年不識愁滋味的他,卻一本正經地感嘆著,他們這一代將會面對更多的危機和動盪不安,而他父母,即是我這一代是在戰後太平穩定的社會環境下長大,他認為這是最好的一個年代,聽起來是有一些道理,驟然感覺他開始多了一份危機感。或許他不知道在中國那邊廂,戰後曾經歷過無數的群眾運動,一點也不太平。

那天我們一家人晚飯時,談及教會最近為以前認識的一位烏克蘭姊妹祈禱,她自己定居在比利時,但她的媽媽因戰火已逃離家鄉到了波蘭邊境,正等候過境,由於那裡擠滿了大量難民,不知道要在邊境等候多久,她十分焦急,擔心媽媽的安危。說罷,兒子並沒有太大的感覺,仍然享受著那頓未吃完的晚飯。飯後,我輕輕地問他,如果現在等候過境的是你的媽媽,你的心情會如何?於是他頓時停了下來想了一會,內心似乎多了一些感覺……

其後,看到新聞提及一些烏克蘭的心理醫生,正為一群在戰區逃難的兒童作創傷輔導,他們都是親眼目睹俄軍殺害和性侵自己的親人。讀過這段新聞,內心淌著淚,不停在顫慄,一方面為這些兒童感到悲傷難過,一方面對俄軍的罪行感到憤怒,恐怕這仇恨的種子將深植在這些年幼的心靈上,不期然想起二戰時納粹大屠殺和日本侵華的暴行,這隔代的仇恨仍然不斷延伸,在人們的靈魂深處揮之不去。惟願憐憫的上主以寶血遮蓋人類深重的罪孽,化解恩仇,求主親自安慰那些烏克蘭的小朋友,擦去他們的眼淚,賜他們一個有平安和盼望的心。主耶穌在世時教導門徒,已清楚告訴他們必會聽見打仗的風聲,這些事是必須發生的,只是末期還沒有到。當末世的預兆已臨到的時候,願意我們警醒渡日,忍耐到底,為主作見證。深盼比利時人在憂患中,歸回那份失落多時的真正平安,那平安是在主耶穌基督裡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