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新一代的知識 vs 上一代的智慧……我有話說

吳慧華    |   受訪者:李樹甘教授(香港樹仁大學 經濟及金融學系副教授) | 撰文:吳慧華(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 高級研究員)
30/07/2018

現今香港的孩子一出生便被智能產品包圍,上網能知萬事,孩子變得異常聰明,而且在科技技能方面比上一代優勝,有時候,他們會做出一些令父母既生氣卻又自嘆不如的舉動。

香港樹仁大學經濟及金融學系副教授李樹甘教授分享到,他有一次把兒子的手機鎖進夾萬裡,沒多久,他太太的手機便收到孩子的訊息,顯然兒子已經從夾萬中拿出手機,他是怎樣做到的?是無意中偷看了李教授輸入夾萬的密碼嗎?情況並非如此,原來他上網查考可以怎樣破解家中同款的夾萬,他跟著網上的步驟,一步一步地把密碼破解,難怪手機被鎖時他仍滿不在乎。那年,他的兒子才10歲。前些時,李教授想用遙控器關電視,阻止兒子觀看電視節目,誰不知兒子可能在遙控器設置了密碼,令他無法用遙控器。李教授不得不佩服現今的孩子,更稱讚他們擁有超卓的科技知識。

李教授強調兒子不是特別突出,他深信現今的孩子在科網發達的社會成長,他們都聰敏,尤其是在科技知識這一方面,他們自小便懂得如何在網上找他們想要的知識,知識又讓他們可以想得更遠,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可以把事件處理得合宜。

新一代孩子或年輕人可以自發地從網上學習知識,這是好事,但若他們自以為擁有無窮的知識,便看不起父母、長輩甚至教牧的時候,他們卻忽略了其實父母或教牧擁有他們所沒有的智慧。這些智慧,特別是待人接物、社交技巧,處理事情的態度,是需要真實地與人相處及累積經驗才能獲得,這些都不能單單在網頁打入關鍵字便可以得到的。

上一代的父母或多或少曾受新一代的孩子挑戰,認為他們科技知識不足,教牧也不例外,有時被年青信徒指責回應事件不夠快,甚至認為教牧在很多熱門的議題上都欠缺認知,因而輕視教牧的能力。李教授認為教牧需要處理的事情實在非常繁多,除非教牧一開始便關注有關議題,否則身為一個成熟(為自己所說的話負責)的人,當他未能完全掌握議題的整幅圖畫時,是很難作出判斷,再加上教牧所處的位置是要兼顧整間教會的不同意見,難免未能馬上對議題作出回應。簡單而言,知識在互聯網上傳得太快,教牧又如何能跟得上?

李教授指出上一代的家長或教牧,一定沒有能力與孩子或年輕人較量科技知識,除非他們本身精於電子科技,否則他們必敗無疑。事實上,他們毋須與孩子或年輕人比拼自己所欠缺的科技知識,他們反而是要將孩子及年輕人欠缺的智慧,傳遞給他們。不過,父母及教牧首先不可以權威自居,要平等地對待新一代,學習容忍他們喜歡提出的挑戰及「頂嘴」等行為,以愛心去感動他們。其次是要相信神會改變孩子的,他們當下聽不入耳,不代表將來沒有轉變的可能,他們是會成長的,總有一天他們會發現上一代對自己的好。第三,若要栽培孩子或年輕人的靈性,李教授承認《聖經》是很重要的,但他強調父母或教牧可多分享自己如何藉著祈禱去經歷神,讓新一代多從實際情況中經驗神,這比單單講述《聖經》故事給他們聽來得好。而教導《聖經》方面,只是闡述聖經知識是不足夠的,以彼得不認耶穌為例(太二十六31-35),父母或教牧能否引導聽者去體會彼得不認主的心情?這對李教授來說較知道彼得不認主的次數來得更重要,因為這有助他們代入別人的感受(這方面,他強調自己經常不能做到,要不斷學習)。

對於李教授來說,互聯網可以提供無限的知識,但卻無法代替上一代去培養孩子的品格。說到此處,李教授有點悔不當初,一直以來,他以為培養孩子的獨立能力便足夠,但近年通過一些研究他才慢慢發現,原來要培養孩子成為一個有責任感的人,透過著孩子做家務和儲蓄等幫助他們建立自理能力的軟技能,這都是非常重要,且愈早培養愈好。可惜的是現今社會太著重硬技能的建立,要讓孩子贏在起跑線。

發展心理學家Richard Rende指出,有不少研究顯示做家務對孩子的各方面都有好處,無論是學術上、情感上甚至是專業上。而研究家庭教育的Marty Rossmann則發現讓小朋友做家務,長遠來說可以幫助他們發展出自理能力、幫他們建立責任感,以及自力更生。她更提及小孩子在三、四歲開始做家務,與青少年時才開始做家務的人相比,前者可以自給自足,與家庭及朋友的關係更為友好,也更能獲得學術及早期的工作成就。家務亦幫助孩子容易代入及回應他人的需要。雖然小朋友從小學習做家務對他們有好處,不過,家長千萬要謹記,不能把家務與懲罰掛鈎。

在信仰層面方面,父母或牧者若然可以教導小朋友愛神,這同樣對他們有好處。小朋友是會把成人經歷神的經驗看在眼裡,放在心上。李教授一再強調品格的重要,特別是謙虛及顧及他人的感受。現在很流行遊學團等對外交流活動,李教授指出父母想要子女真正的成長,參與多少次遊學團並不是關鍵所在,反而是子女是否真的想去那些遊學地點,以及行程是否由他們自己去計劃,這才重要。當他們到達遊學的地點,是否只抱著參加旅遊團的心態,還是願意與當地人一起生活,真心地去感受他們的文化,這才能幫助孩子提升國際觀或國際視野。國際視野並不是與外遊次數或目的地遠近成正比,而是一種自我檢視,並對國際事務具備宏觀觀點或深切體驗的態度。而國際觀的建立和培養是可以透過正確渠道學習,參考郭壽旺之言──是尋求國與國或人與人之間相互了解的一種態度。

論到知識及科技技能,上一代大多不如下一代,但即使下一代擁有知識及科技的技能,他們仍需要上一代幫助如何有智慧地運用知識。李教授提到,他的兒子雖然有解鎖的技術,但他能否勝過試探——會不會運用這項技術去偷竊?這不是一個知識的問題,而是品格的問題,也是有沒有智慧的問題。

 

延伸閱讀:

Wallace, Jennifer Breheny. “Children need chores to teach mastery, responsibility: study.”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March 16, 2015. https://www.theaustralian.com.au/business/wall-street-journal/children-n....

郭壽旺。〈如何有效拓展青年國際視野,培養具國際觀的人才?〉。網站:https://www.youthhub.tw/upload/file/20130619103920470.doc(最後參閱日期:2018年7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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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思考其他人所沒思考的……我有話說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5/10/2021

受訪者:李樹甘教授(香港樹仁大學商業、經濟及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主任)

 

匈牙利生理學家Albert Szent-Györgyi曾說過:「研究就是看到其他人所看到的,並且思考其他人所沒有思考的。」歷世歷代都有不少人看過蘋果掉到地上,唯獨牛頓因而開始思考重力的起源,於是萬有引力定律誕生了。就著不同學科,研究方法可以不同,心理學多採用個案研究法、觀察法、調查法、相關法和實驗法等,至於經濟學則大多應用數學方法、計量方法、歷史方法等在研究上。沒有一個研究方法絕對比其他方法優勝,視乎研究課題的本質和需要,例如一位文學家有興趣研究唐代詩人為何對酒情有獨鍾,應該不會採用個案研究法或實驗法,而是主要採取文獻分析的分法。用對的研究方法固之然重要,但比起研究方法,研究者可以「思考其他人所沒有思考的」更為重要,這能讓人增長知識、或是使商人生產出好用的產品、或是幫助決策者制定更有效的政策、或是啟發他人的思維,甚或反思人生態度等。研究——不一定是冰冷的,可以是有溫度的。今次「我有話說」,我們邀請了香港樹仁大學商業、經濟及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李樹甘教授與我們一起談研究,看看他所思考的,對我們又有何啟迪。

踏入新的領域做研究,不可停止學習

明光社

李教授本身是經濟學出身,研究經濟學,較多使用「二手」和可觀察的資料,例如利率與樓價分析,卻因香港樹仁大學商業、經濟及公共政策研究中心的成立,承接的研究項目不再局限於經濟學,讓李教授不得不跳出自己的框框,踏入其他社會科學學術領域。

學習不單停留在厚厚的教科書上,也在於如何與不同領域的專家溝通。不少心理學與經濟學研究都運用計量技術,使用的模型及工具可以一樣,兩者亦同樣嘗試找出收集到的資料,以及計算資料之間的關係,但兩者的側重點,以及解讀方式卻可以不同。不過,正正由於大家的不同,李教授表示當大家討論的時候,不同的觀點反而可以啟發彼此,這是相當有趣的事情。李教授又認為社會需要專才,但不是所有專才在一起便能締造出一個成功的社會,社會也需要視野廣闊的人才。研究也一樣,研究不能集中於一人身上,需要分工,因為每一個人的習慣、思維、個性都不一樣,研究人員除了知道自己不一定對,也要知道自己的能力是有限的,大家強弱不同,更需要互相合作。
 

眼見未為真,小心尋求因果關係

李教授相信當人們踏入另一個領域,理應可以大開眼界,但實際上人們可否真的開闊眼界,視乎人能否把不同領域所學到的知識加以整合。李教授認為整合相當重要,不同領域的學科需要整合,研究本身更加需要整合,才能讓研究結果變得更有意義,因為只看見眼前發生的事情是不足夠的,重要的是事件與事件之間有甚麼關係,這些現象可以如何解釋,以至透過解釋現象與推測未來,有助於改善人類的生活。

人類理應可以比動物看得更全面,然而,當互聯網出現,人們面對海量的資訊,便容易出現因注意力「不夠用」而衍生出其他問題。套用注意力經濟(attention economy)的說法:網上資訊大量生產,從不缺乏,反而人們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因而出現了資訊供應過剩的情況,在供過於求之下,於是乎人們的注意力變得十分珍貴,成為了網絡商人相繼爭奪的對象。人們的注意力的確有限,於是漸漸不想看長篇大論的文章,反而想通過一篇撮要或精華中的精華去認識事情。網絡商人或網紅看準人們注意力有限,於是生產了符合大眾口味、既易看又易讀的東西,問題是這些精華片段不能全面地交代事件,當中的立場或看法取決於「供應商」本身,而讀者在有限的「片面之詞」之下,亦只能「吃下」零碎的資訊,不知不覺間有可能把別人的看法或立場當作自己的看法或立場,又或是從中選取符合自己想要的看法或立場。

不是人人都需要做研究,但健康的研究態度並不是學者的專利,只要人們能夠更專注,更深入去研究事情,虛心接受自己也會出錯,並且接受他人不同的見解,便是一位好的「研究員」。面對資訊爆炸,人們注意力有限,李教授提醒大家不可以只憑眼前所看到的一兩點便以為自己已經清楚事件的真相,又或希望從中找到因果關係。李教授提到在統計學上,有相關性不代表有因果,要小心察看甚麼是因,甚麼是果,才可以作出正確的決定。不過很多時,人們連關係都可能弄錯,發現的只是虛假的相關性更不必談因果。

虛假相關性可能因為忽略第三個變量(其他變量)所產生的,例如綜合各地數據,不難發現雪糕銷售遇溺數據之間存在統計上相關性。雪糕銷售與遇溺數字真的有關嗎?很大可能因為第三個變量(例如溫度)造成。當溫度高時,雪糕銷量增加;同時,去游泳的人多,遇溺的人數也可能增加。此外虛假相關性亦可能因為趨勢所驅動,由非平穩時間序列(nonstationary time series)引起。例如香港樓價與李教授的兒子身高十多年來一同增加,兩者相關性自然非常高,這是否意味著孩子的身高與香港樓價有關?雖然,一些計量技術可解決上述虛假相關性問題,例如多重變量分析(Multivariate Statistical Analysis)已控制其他變量的影響;協整檢驗(Cointegration test)有助檢測非平穩變量之間長期穩定相關性;格蘭傑因果關係檢驗(Granger Causality test)和脈衝響應(Impulse Response)分析有助檢驗因果關係的存在,但是,這些計量技術各有一些問題,世上沒有完美的方法。

不過,研究雖然沒法找到真理或絕對真實關係,但並不表示研究沒有用處;正如通過身體檢查不等於確定身體完全健康,但根據現時醫學所能認知出來的疾病,知道身體沒有大礙。同理,計量模型通過認知的統計診斷檢查(statistical diagnostic check),雖然它不是肯定完全正確,但也有一定可信程度,非一般觀察所能做到。此外學術研究配合前線引證,可減少「離地」的結果,更顯真實。

研究結果要維護,但不要視之為絕對權威,更要小心在現實世界中的應用

李教授笑言被他人告知,原來他常把「我不知對不對」掛在口邊。因為他知道實證也不足以證明一切,理論也一定有可能錯。即使經濟學理論非常有趣,可以提供另類的角度看事情,但如果盲目跟從並在現實世界中應用,會是一件很危險的事。例如從經濟學角度來推斷,在大學低年級教科書不難找到推論社會最好不要立法管制軟性毒品,這可會讓街頭罪案增多;又或推斷出偷竊可以對社會有利。對大學生尤其是剛進大學的同學來說,這可說是「眼界大開」的東西,甚麼推論都有可能,但真實應用時卻要十分謹慎,這絕不是用來在法庭上為偷竊辯護的理據。其實理論本身會隨著環境一直在改變,現在對的不代表將來一定對,將來不對亦不代表現在無效。李教授認為研究操作上即使有局限,只要盡力把所學到的知識用於研究,即使研究結果有機會出錯,他亦無愧於心,因他不是要找絕對正確,只是盡力找出通過認知統計診斷檢查後的最後首選(final preferred)模型。

李教授提到面對自己的研究,當受到他人評論時,他會按自己所知捍衛自己的研究結果,與人討論,但他不會認為自己所提出的一定沒有錯。而經常發表學術和專業研究結果亦讓他適應了別人的批評,只要批評的內容是針對事而非針對人。他分享到其實真的試過被人認真地質疑:「究竟教授你懂不懂……是否太離地……」而教學生涯中,李教授每學期都必須面對校內校外審查評論他的課程大綱、試卷的題目及評分以保證質素。他在「比人話慣」的學術環境中已學習到不容易因被人質疑而感到被冒犯,也讓他更可以心平氣和地去處理事情以及與人相處(當然感情上亦有激動的時候)。李教授留意到當人習慣了自以為權威,其實較難接受異議,因此他自我省察之餘,亦同時勸勉為人師表,特別是中小學低年級老師,要知道自己說出來的東西是有份量的,因為老師說甚麼,低年級學生一般都會「照單全收」,大家更需要學習謙卑的功課,不要以為自己一定對,無人可以挑戰自己的想法。

另外,一般性研究態度亦可用於日常的常理當中,李教授指人們或會在實際環境中看到一些例外的東西,這些不能解釋的事情,的確需要補充,但要小心查考,避免過快以相反角度來看事情,因為自己看到特殊例子,便判斷整體情況不是這樣。

研究有限制,惟有造物主知道一切

李教授多次提到謙卑,因為他表示除非是重言(Tautology),世界上沒有絕對正確的理論,任何有用的理論都可以被推翻,即是只是仍未被推翻的理論。所謂重言,就是指白色的花是白色的,這是必然正確的。他又表示在實證方面,世上沒有絕對正確的驗證方法,尤其是社會科學,就算此時此刻此環境實驗證明到,有可能在另一時間空間實驗是失敗的。理論的不絕對正確讓李教授知道人們只是嘗試去發掘真理,事實上卻沒有人知道真理,又或完全知道事物與事物之間的關係,即使努力研究出來的結果,也有機會出錯,真理需要神的啟示,唯獨神知道真正的關係。

李教授表示研究的滿足感,在於用計量研究工具有時可看到別人看不到的多數據多維度的事情與關係,相信這是每一位研究者想要達成的目標,不過筆者認為,可以在研究的過程中看到自己的不足,以至懂得在神面前謙卑,以及願意聆聽他人意見,這種「看見」更會一生受用。

以兒童的最大利益為首要考慮——再思同性撫養

呂慧明 | 明光社實習神學生、香港神學院道學碩士神學生
20/09/2021
  1. 引言

今時今日,相對文明的國家都會關注兒童的福祉,為保護兒童人權或利益而訂立相關的政策。現實中卻存有一些直接影響兒童的政策,未有嚴謹地查考或驗明對兒童的影響,卻為了順從或取悅主流就輕率通過,讓兒童承受後果,你對此有何想法?

隨著同性民事結合或同性婚姻在世界各地被承認,爭取同性伴侶領養權的呼聲可謂大勢所趨。在不少國家,同性伴侶是因其民事結合或婚姻的關係合法化,於是在法律上被默許取得兒童的領養權。不過,認同同性伴侶的婚姻,是否真的就順理成章認同他們擁有領養權?

  1. 應以兒童的最大利益為首要考慮

支持同性婚姻的理據,主要認為同性戀關係中的成年人士,應該享有與異性關係中的成人相同的權利,而不應在婚姻法例中被歧視,這亦是某些國家給予同性伴侶領養權利的理由(例如奧地利、克羅地亞)。但是,有時我們可能會忘記,在領養法例中被牽涉的不單是成人,還包括兒童。

根據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第3(1)條,「關於兒童的一切行動,不論是由公私社會福利機構、法院、行政當局或立法機構執行,均應以兒童的最大利益為一種首要考慮。」[1] 在第21條,更明言「凡承認和(或)許可收養制度的國家應確保以兒童的最大利益為首要考慮」,如果立法機關只考慮到成年的同志群體在法律上應該取得平等地位,就默許給予領養兒童的權利,是否有以兒童的利益為優先考慮呢?[2]

當然,在同性領養合法化的國家中,亦不乏以兒童的利益作為理由(例如英國、希臘等等)。但值得留意的是,一些禁止同性伴侶領養的國家,同樣是以兒童的福祉為理據(例如匈牙利、波蘭等)。那麼,到底是容許的好?還是禁止的好?專家的研究可以幫助我們作出有利於兒童福祉的決定嗎?

  1. 「沒有差異」已成定論?

過去有不少研究,指出在同性伴侶的家庭中成長的兒童,在各方面的發展都與一般家庭無顯著差異。但有學者重新審視過這些研究,發現這些研究都分別有樣本數量不足、取樣方式有偏差、在研究或論證過程上有謬誤等等的狀況,以致研究結果的代表性成疑。[3] 一位學者Douglas Allen重新評估其中一份支持同性撫養無差異的研究:“Nontraditional Families and Childhood Progress Through School”,[4] Allen的團隊發現以原作者的分析方法,即使來自不同家庭模式的兒童之間有實際差異,都只會得出「無差異」的結果。當Allen重新計算其數據後,更發現異性家庭的孩子比同性家庭的孩子發展得較好的差異達到35%。[5]

在2018年,一位大學教授Walter Schumm出版了Same-sex Parenting Research: A Critical Assessment一書,當中對現存的三百多個與同性撫養有關的研究——不論結論是支持或是反對的——作出評估。一方面他指出了反對同性撫養的研究當中的限制和錯誤,另一方面亦在認為同性家庭與一般家庭無差異的文獻中發現了研究方法上的問題,甚至在它們的數據中找到可證明有差異的證據。他的研究得出的結論是,現有的證據其實並不足以支持同性撫養「沒有差異」的論說。[6] 事實上,同樣有不少的研究顯示,同性家長及異性家長的撫養出來的孩童,確實在成長、發展上有實際差異,同性家庭中的孩子甚至在不同方面的發展都受到負面影響。[7]

研究的工作不免會有限制或疏忽,但學者們若能以其專業互相提醒,嚴謹地改進有錯謬的研究方法,亦必定能為社會帶來實際、有力的洞見。只不過,當現今的研究仍有如此多地方需要改進的同時,為何仍有主流的聲音紛紛將「沒有差異」視為鐵則呢?Schumm指出這些研究被引用,是因為它們「政治正確」,[8] 而他撰寫Same-sex Parenting Research一書的初衷,正是「不希望政治扭曲了科學證據」。[9]

  1. 「政治正確」還是謹慎驗證?

奈何在「政治正確」的驅使底下,有一些聲音卻似乎正受到主流排擠。Schumm在其著作中並沒有以其研究為理據對婚制作任何的評論,更明言他不希望他的研究成為同性領養被禁止的鐵證,他由此至終想強調的是科學的精神,但他仍因不接納「沒有差異」的結論,而被同行詆毀及排擠。[10]

除了Shumm,美國兒科醫生學會(American College of Pediatricians;下稱ACP)亦因「政治不正確」而受到排擠。ACP是一間無宗教信仰、無政治背景的機構,有六百多位醫生或醫科專家為會員,主力以科學及醫學知識宣傳促進兒童健康及福祉的資訊,或倡議相關政策,[11] 他們亦基於科學的理據提出與同運分子不同的意見,因而受到抨擊及排擠。如果在維基百科上搜索,我們只會看到ACP一些被認為是反同的言論,以及其他組織、機構對它的抨擊,在維基百科上它的定位甚至被描述為︰「該組織的主要關注為倡議反對墮胎及同性戀者收養兒童。」[12] 這其實與ACP所聲明的並不相符。[13] ACP關注的議題,還有醫學實踐、疫苗、安樂死、毒品的影響等等,[14] 遠不止於同志相關的議題,為何他們會被視為只關注反同的組織呢?[15] 它的主張或許仍有可以商榷的空間,但今天人們批評、排擠它的理據,是經過嚴謹的學術驗證,還是出於「政治正確」的考慮?

若我們是以兒童的最大權益為原則,我們就必須謹慎思考,絕不能以「政治正確」為前提,輕率地採納迎合主流的結論;既要追求謹慎,就應多方求證,在各方的理據中權衡輕重、利弊,既知道統計研究上會有限制,就需要學習分辨,平衡地審視正、反不同的資訊和意見,並要容讓不同的聲音存在,讓社會各界都有機會聽見及集思廣益。而這一點,是今天我們這個社會需要彼此共同努力的地方。

  1. 不同的家庭結構對兒童成長帶來不同的影響

那麼,在同性領養權這問題上,我們可以從何入手去考量兒童的利益?在這裡引述一份文章,希望為大家提供一個思考的角度。

“Marriage from a Child’s Perspective: How Does Family Structure Affect Children, and What Can We Do about It?”這篇文章於2002年,由Kristin Anderson Moore等的數位學者及研究員撰寫,[16] 它研究家庭結構對兒童造成的影響,並倡議婚姻及家庭方面的改革政策。因為當年在美國全國調查的問卷上,尚未有同性家長的選項,所以它的議論並非針對同性撫養,也可以肯定這篇文章並不是為了支持或反對相關議題而寫的。

在這篇文章中,Moore等人透過文獻回顧,總結出不同的家庭結構確實會影響兒童,兒童與親生父母同住,並且在低衝突的婚姻關係的環境底下生活,這對兒童的成長是最好的。Moore等人亦提到,即使是有雙親,但其中一方是繼父或繼母的情況下,兒童的「幸福指數」(levels of well-being)仍然是相對較低的。[17] Moore的文章並沒有否定任何人士照顧兒童的能力及愛心,它帶出的是一個家庭的結構或模式對兒童的成長的確會帶來不同的影響。我們無法否認,同性的伴侶是無法同時成為同一個兒童的親生父親或母親,最起碼必然有一方並非孩子的親生父親或母親,或者雙方都不是親生的。那我們是否應該承認同性婚姻這種不同的家庭模式真的會帶來差異呢?

當然,Moore等人的研究也不會毫無瑕疵,亦不能為我們提供一個絕對的答案,但希望藉此大家能有多一個的思考方向。與其盲目相信「沒有差異」這信條式的偽裝,[18] 倒不如踏實地去檢視當中會產生的差異是甚麼?對兒童帶來的影響是甚麼?這才能真正找到對兒童最好的方案。

  1. 結語

有些人或者會以兒童的福祉為由,認為通過同性領養能讓一些有需要的孩童找到新家庭。我們也必須正視,現實中的確有一些家庭或婚姻是出現問題,以致某些兒童必須與他們的原生家庭分開,才能確保他們得到最大的保護。不過,容許同性伴侶獲得領養權卻不是唯一的辦法,許多國家早在通過同性領養前,已經有讓已婚的異性夫婦領養或寄養等的機制,以幫助有需要的兒童。再者,面對社會上的兒童或家庭的問題,我們要積極尋求的是治本而非治標之法。[19] 既然如此,當現存的研究仍然存在問題,而同性撫養對兒童的影響仍然存疑的情況底下,我們是否真的要貿然同意呢?

要考慮兒童最大的利益,或許我們很難找到一個必然完善的方案,但正因沒有必然的答案,我們就更需要匯集不同的意見和聲音,再從中找出一個令兒童損害最少、受惠最多的方案。這些聲音不是為成人,而是為兒童而聽的,假若只順從成年人世界的主流喜好,而排擠另一方的論述,就會令我們錯過重要的信息,而承擔後果的卻是兒童。如果未經過嚴謹的考量,只為追求「政治正確」、跟隨主流,就將一眾兒童的福祉奉上作為賭注,你能接受嗎?


參考資料

〈打破「沒有分別」的迷思──論同性家庭撫養孩子的最新社會科學研究〉。《性文化評論》,第一期(2014年9月)。網站:http://www.scs.org.hk/comment/2014/Vol1/comment1.pdf

〈應該如何解讀同性撫養的研究?〉。性文化資料庫,2016年11月25日。網站︰https://blog.scs.org.hk/2016/11/25/%e6%87%89%e8%a9%b2%e5%a6%82%e4%bd%95%e8%a7%a3%e8%ae%80%e5%90%8c%e6%80%a7%e6%92%ab%e9%a4%8a%e7%9a%84%e7%a0%94%e7%a9%b6%ef%bc%9f/

招雋寧。〈關於同性撫養──不能不知道的最新研究〉。「明光社網站」。2016年9月12日。網站︰https://www.truth-light.org.hk/nt/article/%E9%97%9C%E6%96%BC%E5%90%8C%E6%80%A7%E6%92%AB%E9%A4%8A%E2%94%80%E2%94%80%E4%B8%8D%E8%83%BD%E4%B8%8D%E7%9F%A5%E9%81%93%E7%9A%84%E6%9C%80%E6%96%B0%E7%A0%94%E7%A9%B6

殷琛。〈重審數百個研究 舒姆的《同性撫養研究:嚴謹評核》〉。性文化資料庫。2019年5月31日。網站︰https://blog.scs.org.hk/2019/05/31/%e9%87%8d%e5%af%a9%e6%95%b8%e7%99%be%e5%80%8b%e7%a0%94%e7%a9%b6%e3%80%80-%e8%88%92%e5%a7%86%e7%9a%84%e3%80%8a%e5%90%8c%e6%80%a7%e6%92%ab%e9%a4%8a%e7%a0%94%e7%a9%b6%ef%bc%9a%e5%9a%b4%e8%ac%b9%e8%a9%95/

陳婉珊。〈現時同性撫養(gay-parenting)的科學結論是甚麼?〉。性文化資料庫。2018年10月17日。網站︰https://blog.scs.org.hk/2018/10/17/%e7%8f%be%e6%99%82%e5%90%8c%e6%80%a7%e6%92%ab%e9%a4%8agay-parenting%e7%9a%84%e7%a7%91%e5%ad%b8%e7%b5%90%e8%ab%96%e6%98%af%e7%94%9a%e9%ba%bc/

“Frequently Asked Questions.” American College of Pediatricians. Accessed 14 July, 2021. https://acpeds.org/about/faq.

“Our Positions.” American College of Pediatricians. Accessed 14 July, 2021. https://acpeds.org/positions.

“Topics.” American College of Pediatricians. Accessed 14 July, 2021. https://acpeds.org/top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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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en, Douglas W. “High school graduation rates among children of samesex households.” Review of Economics of the Household (2013). http://mcadams.posc.mu.edu/blog/gay_parenting.pdf.

Allen, Douglas, Pakaluk, Catherine Pakaluk and Joseph Price. “Nontraditional families and childhood progress through school: A comment on Rosenfeld.” Demography 50, no.3 (2013): 955–961. https://doi.org/10.1007/s13524-012-0169-x.

Cretella, Michelle, and Den Trumbull. “Homosexual Parenting: A Scientific Analysis.” American College of Pediatricians. Last modified May 2019. https://acpeds.org/position-statements/homosexual-parenting-a-scientific-analysis.

Lerner, Robert, and Althea K. Nagai. No Basis: What the Studies Don't Tell Us About Same Sex Parenting. Washington DC: Marriage Law Project, 2001.

Moore, Kristin Anderson, Susan M. Jekielek, Carol Emig and M. P. P. June. “Marriage from a Child’s Perspective: How Does Family Structure Affect Children, and What Can We Do about It?” Child Trends Research Brief (June 2002). https://www.researchgate.net/publication/237432167.

Regnerus, Mark. “How different are the adult children of parents who have same-sex relationships? Findings from the New Family Structures Study.” Social Science Research 41, no.4 (July 2012): 752–770. https://doi.org/10.1016/j.ssresearch.2012.03.009.

Rosenfeld, Michael J.. “Nontraditional families and childhood progress through school.” Demography 47, no.3 (2010): 755–775. https://doi.org/10.1353/dem.0.0112.

Schumm, Walter R.. “A Review and Critique of Research on Same-Sex Parenting and Adoption.” Psychological Reports 119, no.3 (September 2016).  https://www.researchgate.net/publication/308043861.

Sugden, Chris. “Same-Sex Parenting Research: A Critical Assessment.” Oxford Centre for Religion and Public Life. Last modified March 15, 2019. https://www.ocrpl.org/same-sex-parenting-research-a-critical-assessment/.

Sullins, D. Paul. "Invisible Victims: Delayed Onset Depression among Adults with Same-Sex Parents." Depression Research and Treatment 2016 (2016). https://doi.org/10.1155/2016/2410392.

“American College of Pediatricians.” Wikipedia. Last modified 4 June, 2021. https://en.wikipedia.org/wiki/American_College_of_Pediatricians.


[1] 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政制及內地事務局,1989年11月20日,網站︰https://www.cmab.gov.hk/doc/tc/documents/policy_responsibilities/the_rights_of_the_individuals/crc.doc(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8月2日)。

[2] 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

[3] Robert Lerner, and Althea K. Nagai, No Basis: What the Studies Don't Tell Us About Same Sex Parenting (Washington DC: Marriage Law Project, 2001); Walter R. Schumm, “A Review and Critique of Research on Same-Sex Parenting and Adoption,” Psychological Reports 119, no.3 (September 2016), https://www.researchgate.net/publication/308043861; Michelle Cretella and Den Trumbull, “Homosexual Parenting: A Scientific Analysis”, American College of Pediatricians, last modified May 2019, https://acpeds.org/position-statements/homosexual-parenting-a-scientific-analysis.

[4] Michael J. Rosenfeld, “Nontraditional families and childhood progress through school,” Demography 47, no.3 (2010): 755–775, https://doi.org/10.1353/dem.0.0112.

[5] Allen的團隊以原作者Rosenfeld的方法重新比較過其數據,發現以該方式來計算,不單是同性撫養的家庭與異性撫養的家庭比較起來無差異,甚至相比其他家庭模式,例如未婚媽媽的家庭亦無法測出差異,而過去眾多學術文獻都證實不同家庭模式的兒童發展是有差異的。Allen亦重新評估過Rosenfeld的統計方法,發現以其方法計算的話,即使比較結果的差異大到接近50%,依然只會得出「沒有差異」的結論,這表示「沒有差異」的結論是不可靠的。此外,Rosenfeld為了提高孩子成長環境穩定性,只計算了戶主的親生孩子(即排除戶主領養或繼養的孩子)及五年內都居於同一處所的家庭,但這一來排除了家庭結構及住所不穩定性這些對孩童有實際影響的因素,二來亦減少了超過一半的樣本數量而削弱其代表性,當Allen將被排除的樣本重新加入評估,並對個人及家庭的社會經濟因素加以控制,發現異性家庭的孩子比同性家庭的孩子發展得較好的差異達到35%。參︰〈打破「沒有分別」的迷思──論同性家庭撫養孩子的最新社會科學研究〉,《性文化評論》,第一期(2014年9月),頁5-6,網站:http://www.scs.org.hk/comment/2014/Vol1/comment1.pdf(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8月2日)。

Allen團隊的研究︰Douglas W. Allen, Catherine Pakaluk and Joseph Price, “Nontraditional families and childhood progress through school: A comment on Rosenfeld,” Demography 50, no.3 (2013): 955–961, https://doi.org/10.1007/s13524-012-0169-x.

[6] 殷琛︰〈重審數百個研究 舒姆的《同性撫養研究:嚴謹評核》〉,性文化資料庫,2019年5月31日,網站︰ https://blog.scs.org.hk/2019/05/31/%e9%87%8d%e5%af%a9%e6%95%b8%e7%99%be%e5%80%8b%e7%a0%94%e7%a9%b6%e3%80%80-%e8%88%92%e5%a7%86%e7%9a%84%e3%80%8a%e5%90%8c%e6%80%a7%e6%92%ab%e9%a4%8a%e7%a0%94%e7%a9%b6%ef%bc%9a%e5%9a%b4%e8%ac%b9%e8%a9%95/(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8月2日)。

[7] Mark Regnerus, “How different are the adult children of parents who have same-sex relationships? Findings from the New Family Structures Study,” Social Science Research 41, no.4 (July 2012): 725–770, https://doi.org/10.1016/j.ssresearch.2012.03.009; D. Paul Sullins, "Invisible Victims: Delayed Onset Depression among Adults with Same-Sex Parents," Depression Research and Treatment 2016 (2016), https://doi.org/10.1155/2016/2410392; Douglas W. Allen, “High school graduation rates among children of samesex households,” Review of Economics of the Household (2013), http://mcadams.posc.mu.edu/blog/gay_parenting.pdf. 有關Sullins的文章,可參考︰招雋寧︰〈關於同性撫養──不能不知道的最新研究〉,「明光社網站」,2016年9月12日,網站︰https://www.truth-light.org.hk/nt/article/%E9%97%9C%E6%96%BC%E5%90%8C%E6%80%A7%E6%92%AB%E9%A4%8A%E2%94%80%E2%94%80%E4%B8%8D%E8%83%BD%E4%B8%8D%E7%9F%A5%E9%81%93%E7%9A%84%E6%9C%80%E6%96%B0%E7%A0%94%E7%A9%B6(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8月2日)。

[8] Chris Sugden, “Same-Sex Parenting Research: A Critical Assessment,” Oxford Centre for Religion and Public Life, last modified March 15, 2019, https://www.ocrpl.org/same-sex-parenting-research-a-critical-assessment/.

[9] 殷琛︰〈重審數百個研究 舒姆的《同性撫養研究:嚴謹評核》〉。

[10] 殷琛︰〈重審數百個研究 舒姆的《同性撫養研究:嚴謹評核》〉。

[11] “Frequently Asked Questions,” American College of Pediatricians, accessed 14 July, 2021, https://acpeds.org/about/faq.

[12] 原句為︰「The group's primary focus is advocating against abortion and the adoption of children by gay or lesbian people」,參:“American College of Pediatricians,” Wikipedia, last modified 4 June, 2021, https://en.wikipedia.org/wiki/American_College_of_Pediatricians.

[13] “Our Positions,” American College of Pediatricians, accessed 14 July, 2021, https://acpeds.org/positions.

[14] 詳細可前往ACP網站,參閱他們在不同大題目以下的文章︰“Topics,” American College of Pediatricians, accessed July 14, 2021, https://acpeds.org/topics.

[15] 順帶一提,Walter Schumm的維基百科條目(Walter Schumm, Wikipedia, last modified October 27, 2020, https://en.wikipedia.org/wiki/Walter_Schumm),雖然資料較少,但亦只看到他所做的、與同性戀相關之研究的相關評論,亦與堪薩斯州立大學對他的官方介紹相差甚遠,詳見︰” “Department of Applied Human Sciences,” Kansas State University, accessed August 2, 2021, https://www.hhs.k-state.edu/ahs/people/schumm/

[16] Kristin Anderson Moore et al., “Marriage from a Child’s Perspective: How Does Family Structure Affect Children, and What Can We Do about It?” Child Trends Research Brief (June 2002), https://www.researchgate.net/publication/237432167.

[17] Kristin Anderson Moore et al., “Marriage from a Child’s Perspective: How Does Family Structure Affect Children, and What Can We Do about It?”.

[18] 殷琛︰〈重審數百個研究 舒姆的《同性撫養研究:嚴謹評核》〉。

[19] 雖然家庭政策並非本篇的主題,但在Moore的文章裡,也有一些透過社會政策改善家庭結構的提議,讀者若有興趣可以參考,Kristin Anderson Moore et al., “Marriage from a Child’s Perspective: How Does Family Structure Affect Children, and What Can We Do about It?”.

曾經刊載於:

香港獨立媒體, 21-9-2021

男孩危機

08/09/2021

《男孩危機:偽單親、兩性失衡、缺乏競爭力,兒子的未來正在崩解,我們該如何出手相助?》
The Boy Crisis: Why Our Boys Are Struggling and What We Can Do About It?
作者:華倫.法雷爾(Warren Farrell)、約翰.葛瑞(John Gray)
譯者:洪翠薇
出版地:台北市
出版:三采文化
出版年份:2020年

「抱歉,是男孩。」作者在書中說出了很多讓男士傷心的事實,便是在西方先進社會,女嬰比男嬰受歡迎:有婦產科醫生指,有80%的準爸媽想生女孩;領養孩子時,領養女孩的最終費用平均比領養男孩多了16,000美元;在Google上搜尋「吃甚麼食物能懷女孩」的次數是搜尋「吃甚麼食物能懷男孩」的四倍。為甚麼一位爸爸明明想與兒子玩耍,但如果可以選擇,他還是選擇生女兒?因為他看到現在的女生做甚麼都可以,男生卻不行,同時,他怕自己要擔心兒子書讀不好或沉溺打機。

有爸爸擔心自己的兒子一事無成,因在美國愈來愈多男性工種如電腦科技及製造業等外判到海外,男性失業率大增,但女性工種如個人看護等卻不受影響。一項大型英國研究顯示,1980年至今,男孩的智商降低了約15分。另外,在閱讀、數學和科學三大重點科目中,全球有更多女孩比男孩達到「精熟」的標準。作者指出「教育界高成就者名單中不見男孩的身影,已成為新的常態。」女性的社會經濟地位提高了,其擇偶條件亦隨之提高,男性因而更難找到對象。

如何解決男孩危機?作者認為在教養一事上,父親的參與很重要,因男人是男孩的榜樣,缺席的父親對兒子有極大的負面影響,包括學業成績欠佳、容易失業等,美國有些孩子甚至成為了校園槍手。理想的狀況是,爸爸要參與兒子的教養,媽媽則大力支持,明白爸爸與兒子互動的方式有別於媽媽(例如爸爸多與兒子打鬧)。若媽媽要爸爸用自己的方式帶孩子,爸爸會覺得自己只是幫忙帶孩子的人。作者鼓勵爸爸要引導兒子發掘自己的任務,即使兒子將來最想當一個全職爸爸,爸爸也要尊重他們,學習不被樣板化角色限制。

即使女性的社經地位比以往大大提升,但社會對兩性角色的要求,仍存在對兩者都不公平的現象,就如作者所說的樣板化角色。例如當家中有孩子誕生,媽媽為了照顧孩子而辭職是順理成章,反觀爸爸似乎不需為此考慮。作者並非要推廣全職爸爸,只是提出若今天女性可以做消防員,為甚麼一個想要全心全意照顧孩子的全職爸爸,得不到社會,甚或媽媽的尊重?作者提到「女權發展中未完的工作。過去半個世紀,我們訓練了男人,讓他們能以有全職工作的太太與女兒為榮,卻未能同樣訓練女人,讓她們能以有當全職爸爸的丈夫與兒子為榮。」

作者提到某些導致男孩危機的因素,不一定適用於香港,但隨著香港女性各方面的成績愈來愈優異,社會日漸接受女性從事男性的工種,男性的失業率比女性為高(根據香港政府的統計),作者提出要幫男孩重拾目標,並讓兩性走向更具彈性的角色等,都值得大家思考。

努力興建,盡情破壞——一場種子戰爭(上)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8/09/2021

「神說:『地上要長出青草、結種子的蔬菜和結果子的樹木,各從其類,在地上的果子都包著核!』事就這樣成了。於是,地上長出了青草和結種子的蔬菜,各從其類;又長出結果子的樹木,各從其類,果子都包著核。神看這是好的。」(創一11-12《新譯本》)。這樣,地的出產成為了人類的食物,雖然後來人類的食物包括肉類(創九3-4),但植物類仍然是人類及其他生物賴以為生的主要食糧。天災人禍不斷,人類可曾想過,有一天可能會失去農作物。

明光社

害怕失去農作物的恐懼並不是無的放矢,歷史上便曾爆發過愛爾蘭大饑荒,災難源於愛爾蘭人作為主食的馬鈴薯出現了大規模病害,馬鈴薯感染了致病疫霉(Phytophthora infestans)之後,收成銳減,大饑荒更導致當時的人口削減了近四分之一。[1] 為了未雨綢繆,截至2020年,全球有近2,000間種子銀行。種子銀行的建立,目的便是要保存種子,以致當人類面對毀滅性的災難,如戰爭、瘟疫、以及氣候變化,仍然可以耕種出可持續發展並且多樣性的農作物。多樣性的農作物對人類的未來非常重要,因此種子銀行可以肩負起保存大量農作物的野生近緣種的責任,以達到保護物種多樣性和搶救野生作物資源。[2]

種子銀行保存的是植物物種(包括種子、花粉、孢子)等,當中有觀賞的植物,但更重要的是保存可以作為食物的農作物物種。種子銀行中最為人熟悉的可能是Cary Fowler等人策劃,由挪威政府在2008年完成建造的斯瓦爾巴全球種子庫(Svalbard Global Seed Vault,它又被稱為末日種子庫、末日地窖、全球農業的挪亞方舟,簡稱種子庫)。種子庫位於北冰洋斯瓦爾巴群島上,收藏來自世界各地的種子,種子庫有能力儲存450萬種農作物,每個品種平均500粒種子,因此種子庫最多可存放25億粒種子。[3] 它收集來自世界各地的種子,包括北韓送來的種子。若其他地方的種子庫出現問題,種子庫亦會伸出援手,協助將種子轉移到安全地區。例如多年前,當時位於敘利亞的國際乾旱地區農業研究中心(The International Center for Agricultural Research in the Dry Areas),在敘利亞爆發戰爭時,該研究中心便把近10萬種農作物送往種子庫,直到研究中心在摩洛哥及黎巴嫩設置新的基地,有關方面才要求種子庫把種子送還他們。[4]

明光社

很多人都以為斯瓦爾巴全球種子庫是全球首個種子銀行,其實最早提出種子銀行概念的人是前蘇聯遺傳學家和植物學家Nikolai Vavilov,他用了近二十年的時間走遍五大洲五十多個國家收集不同種類的野生作物種子,把它們存放在巴甫洛夫斯克,只是這些農作物種子並不是單純的用作儲存,也會用於研究遺傳學和雜交育種,有助解決人類飢餓問題。1941年,Vavilov因被人陷害而被判死刑,他當時被關押在薩拉托夫一號的死囚牢房中,德國納粹軍揚言要剷平當時的列寧格勒(現稱聖彼得堡),科學家和學生等人冒死把種子等農作物從靠近前線的巴甫洛夫斯克,轉移到列寧格勒中心的植物工業學院地下室,並且逝死保護它們。為了避免Vavilov千辛萬苦找來的植物物種被納粹軍人摧毀或掠奪,又或是被當時因戰爭而捱餓的列寧格勒飢民爭奪,Vavilov的追隨者寧死也要守護這一批數噸重的糧食種子,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便是著眼於未來,希望未來的蘇聯人民可以吃得飽。他們絕對不是沒有憐憫之心,罔顧眼前飢民的需要,只是為了更宏大的理想,連他們自己(至少有九人),寧願選擇餓死在幾千包大米旁邊,也不願意對植物種子打主意。Vavilov及跟他志同道合的夥伴雖然俱往矣,但他們當日的犧牲並沒有白費,現今俄羅斯種植的黑加侖深受歐洲人喜愛,有超過一半的黑加侖品種是源於Vavilov的種子銀行。[5]

無論是斯瓦爾巴全球種子庫,還是瓦維洛夫全俄羅斯植物遺傳資源研究院(該院是以Vavilov的名字命名),每一間種子銀行,都背負著避免全球農作物種原失傳、保存自然資源的使命。可是,當這一邊廂有人努力興建庫房,甚至冒死保存農作物物種,為人類未來的糧食把關;另一邊廂卻有人肆意破壞農作物物種的原創性,害得農民得不到溫飽,甚至走上死亡的絕路。

在環保人士及農民眼中,美國孟山都(Monsanto)公司是一間聲名狼藉的農業生物技術公司,Natural Society在2011年評論它為全球最惡劣公司,因為「該公司的產品不但威脅人類健康也給環境造成巨大損害。」[6] 孟山都在1901年建立,於2018年被德國製藥及化工巨頭拜耳(Bayer)收購。之前它曾生產過害人害己害大地的致命農藥「橙劑」(Agent Orange),以供美軍在越戰時使用。[7] 「橙劑」是一種毒性極強的除草劑,它污染環境並可以停留在土壤中多年,對人類的禍害更達數代之久,除了會讓人患上癌症,更會令孕婦生出身體有缺陷的孩子。[8]

不過,孟山都最讓環保人士或農民氣憤的是他們推出基因改造種子(基改種子),並且操縱了種子市場。在環保人士眼中,基改食物的安全備受質疑,例如食物的營養會在基改過程中受到影響,「可能會導致不可預期的副作用」,又或是基改過程會「將無害的食物轉變成包含潛在致命的過敏原。」[9] 另外,基改種子對農作物種類、生態環境亦會帶來極大的衝擊。當農民被說服基因改造農作物可以抗蟲、抗農藥、抗旱等,他們自然會深信基改種子必然會提升農產量,轉而全情投入使用基改種子,此舉將逐漸使物種走向同化或單一化的情況。例如,原本美國或墨西哥境內,農民種植不同種類的粟米,但當同種的基改粟米被種植後,多樣性的粟米品種便被單一的基改品種所取代,基改種子也有可能散播到附近非基因改造的農地上,污染非基因改造的農作物品種。[10]

基改種子不但破壞農作物品種,也影響了其他生物。由於不少基改農作物多數具有抗蟲性的特質,這會令昆蟲因缺乏食物而死亡,[11] 一項實驗證明,一種可以自行製造蘇力菌抗蟲基因的基改粟米,它可以成功地殺死來不及羽化的蝴蝶幼蟲。[12] 此外,當有些基改農作物標榜抗農藥,於是農民便會毫無顧忌地使用更多除草劑,最後反而造成更嚴重的環境污染問題。[13]

明光社

種植基改食物無疑是透支人類的未來,因為許多基改農場不輪耕,不讓土地有休息的機會,這些農場也不在乎土壤有沒有養分。阿根廷聖塔菲省的農業學家Carlos Conelli表示,土壤遭到霸凌,以後可種不回正常(農)作物。他說:「大豆吸鈣和鐵,土壤的礦物都吸光,只好用化學去作肥。」[14] 使用基改種子、農藥及化肥等單一種植的農業模式,只會使土地變得愈來愈貧瘠,當中的出產亦會缺乏營養,跨學科領域的環境農業倫理學家Vandana Shiva便指出同樣是一英畝的土地,使用有機、生態方法和利用生物多樣性去耕種,可以比單一種植產生多五到十倍的營養。[15] 雖然大多數都市人只見大廈不見農田,但人與農田的關係其實是密不可分的,因為“you are what you eat” (人如其食)。

基改種子搶奪了傳統種子的地位,對土壤及環境都不友善,它對農民的影響又如何,往後在《生命倫理》再為大家繼續探討此課題。


[1] SME:〈為消除飢餓創建了種子庫的科學家,餓死了〉,《VITO雜誌》,2020年8月21日,網站:https://vitomag.com/science/rccsxc.html;Michelle Hennessy, “Scientists have figured out what caused the Irish Famine,” TheJournal.ie, May 21, 2013, https://www.thejournal.ie/cause-famine-918495-May2013/

[2] SME:〈為消除飢餓創建了種子庫的科學家,餓死了〉;Michelle Hennessy, “Scientists have figured out what caused the Irish Famine,”;“Inside the Global Seed Vault, Where the history and Future of Agriculture is Stored,” NPR, July 24, 2017,  https://www.npr.org/2017/07/24/539005688/inside-the-global-seed-vault-where-the-history-and-future-of-agriculture-is-stor.

[3] “Svalbard Global Seed Vault,” Crop Trust, https://www.croptrust.org/our-work/svalbard-global-seed-vault/.

[4] “Inside the Global Seed Vault, Where the history and Future of Agriculture is Stored.”

[5] SME:〈為消除飢餓創建了種子庫的科學家,餓死了〉。

[6] 傑佛瑞.史密斯〔J. M. Smith〕著,張木屯譯:《欺騙的種子:揭發政府不想面對、企業不讓你知道的基因改造滅種黑幕》(Seeds of Deception: Exposing Industry and Government Lies About the Safety of the Genetically Engineered Foods You’re Eating)(台北:城邦文化,2012年),頁2。

[7] 孟山都劣跡斑斑,有興趣的朋友可閱讀以下文章:〈孟山都的遺產?嘉磷塞與基改種子專利的無數爭議〉,「智財散步」,2019年9月20日,網站:https://iptouring.com/孟山都的遺產?嘉磷塞與基改種子專利的無數爭議/

[8] 〈越戰極毒「橙劑」禍害40年!15萬越南娃身體扭曲變形 美砸1.83億美金「除毒」〉,「ETtoday新聞雲」,2019年4月22日,網站: https://www.ettoday.net/news/20190422/1427296.htm#ixzz6xMhrZ1Y6;Carey Gillam, The Monsanto Papers: Deadly Secrets, Corporate Corruption, and One Man’s Search for Justice (Washington D C: Island Press, 2021), 3.

[9] 史密斯:《欺騙的種子》,頁100–101;讀者若有興趣,也可以參考吳慧華:〈一場隱形風暴——談談基因改造食物(下)〉,《生命倫理》,第63期(2020年5月),頁2–4,網站:https://www.truth-light.org.hk/nt/article/一場隱形風暴%E3%80%80談談基因改造食物-下

[10] 張麗卿:《食品安全的最後防線:刑事制裁》,學術論文集(台北:元照出版,2016)。

[11] 張麗卿:《食品安全的最後防線》。

[12] 史密斯:《欺騙的種子》,頁272。

[13] 張麗卿:《食品安全的最後防線》。

[14] 三立LIVE新聞:〈糧食之戰:揭開基改的秘密〉,YouTube,2016年5月15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ZAduSEIf2A

[15] Food Farmer Earth, “Vandana Shiva On the Real Cause of World Hunger,” YouTube, 10 March, 2020,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EqS6rnoyYc.

身後事生前談

郭麗明 | 本社前督導主任,香港理工大學榮譽社會工作學士,香港中文大學基督教研究碩士。曾在香港從事社會服務,及在美國基督教機構和教會服侍。現為退休人士,業餘農夫。
04/08/2021

最近我們參加了一個葬禮,送葬的人坐滿整個崇拜禮堂,好像已完全忘記了疫情。會場一片黯然神傷,直到家屬播出一段離世者生前拍下的惜別短片。開場白和劇集一樣,離世者對著鏡頭說道:「當你哋睇到呢段片嘅時候,可能我已經唔喺度」。來賓沒有嚎哭,反卻被她的微笑、甜美的聲音、精神奕奕的面孔和鼓勵的說話所安慰,知道她滿心平安地離開,將來天家亦可重聚,參加喪禮的人都釋懷了。

這令我們想起幾年前的一個葬禮,家屬同樣播出一段離世者生前拍下的短片,是慶生聚會時的濃縮版(Celebration of Life / A Living Funeral)。片中看到已離世的伯伯跟太太、子女、兒孫們穿著彩色襯衫,一起歡樂地唱詩歌(相信是伯伯生平最愛的詩歌),兒孫們不會唱廣東話詩歌就彈琴拉琴伴奏。片裡瀰漫著一片歡愉,伯伯坐得端正、精神奕奕面帶笑容,不時拍手唱和,跟平日崇拜時一樣地投入唱詩。他雖然沒有分享,但他仍向參加喪禮的人傳遞了一些訊息。短片拍得頗有美感,有多個角度捕捉慶生的情景,再經剪接後成為了一份非常值得收藏和回憶的遺產。承受這樣的遺產比承受金銀錢財股票房屋不是會更令人安寧嗎?

有家屬喜歡在離世者生前(特別是患病者知道在世日子不多的時候)為他舉行慶生會,亦有家屬會選擇在離世者死後才舉辦慶生會(在離世週年紀念日,或在葬禮後數週舉辦)。除家人外,也會邀請離世者生前好友、同學、同事、親戚等相聚。彼此分享舊照、分享食物、分享離世者對自己的影響和曾經一起經歷過的開心事、煩心事、瘀事。有家屬兩樣的慶生都會舉辦。相信即使再平凡的人一生中也會為別人留下一些值得回憶和懷念的事。如果覺得自己未有為別人留下值得回憶的事,那麼現在就亡羊補牢,相信為時未晚。

死前的慶生安排會不會比起在葬禮中請幾位好友懷念分享更互動?至少將要離世者可以能在生前聽到別人對自己的欣賞和懷念;亦可與親友們彼此告別。如果要容納更多不同時空的人參與,可以藉網絡把生活在地球不同角落的親朋好友聯在線上一起慶生和告別。這樣比起傳統式的「紅磡大酒店」悼別禮儀,會不會更經濟、更彈性、更具意義?

說到經濟,有人會喜歡「綠色殯葬」(Green Burial, Natural Burial or Eco-friendly Burial)。大概是不用傳統棺木、防腐劑、墓碑、火化等。為環保起見,整個安葬都是用可以分解的物料如紙皮或竹棺材,或只用生物可分解的裹屍布(biodegradable shroud)包著遺體,代替棺木、用合適的化學物處理遺體代替防腐劑、讓身體自然分解代替產生大量燶煙的火化程序、以樹枝或花環代替墓碑等等。不單環保,安葬費用可以比傳統式平很多。棺木及送葬禮堂服務等平均費用約15,000美元,中位數大約7,500美元,而綠色殯葬的洗費可以由數百美元到三、四千美元不等。

但最經濟和環保的方法就是把身體捐贈給大學研究,只要離世者生前填寫好登記表,負責的大學會安排運輸(100哩內),由醫院或療養院直接接收遺體。

可是,此等環保和經濟概念會不會被離世者、家屬、或親友所接受?這牽涉到體面、突破傳統和社會規範的眼光、失去了以風光厚葬的方式作為對離世者補償的機會……小時候已經聽過長輩說,葬禮是為生人而設的!既是悲哀也是事實?

十多年前香港一位神學院教授的女兒離世了,當時正值facebook大行其道之時,教授就為其女兒開設facebook悼念專頁,人人都可登入瀏覽及留言安慰。最近一位離世的師母,家屬亦為她開設悼念網頁,與前者有異曲同工之妙,讓親友可以更近距離與家屬互動。若然這類的專頁能在離世者還在生的時候設立,所得的效果會否更親切、更直接、更能讓離世者對其離開不感到孤單,更能讓留言者說出最後「好話」。若能以「葬禮是為離世者而設的」概念去構思自己或家人的葬禮(或其他各種悼念形式),會否成為一種最有效的安慰方式?讓離開的和留下的都再沒有遺憾?

將要離世的人也許想「留下」一些可以令有人回憶、珍惜的事件或物件;或想「留下」一些對世界有貢獻的事情。幾年前有一個牧師家庭以離世師母的名義設下網上籌款,目標是30,000美元。他們用了如GoFundMe等網站作媒介,所有直接或間接認識他們的人都可以參與網上捐款;這也是另一種悼念方式。所籌得的款項用作支持宣教服務,以達成師母的遺願。當然亦有人因為缺乏經費辦喪事,也會借用這些網絡平台向熟識的人募捐,希望集腋成裘,令家屬的愁心感到寬慰。

身後事是否最好生前談?假如今天要思考身後事,我們最想怎樣安排才能令自己無遺憾,令親人最得安慰?若然不能帶走甚麼,不如就想想該「留下」甚麼。

低自尊——召命路上的障礙物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2/08/2021

A君很怕做錯事,即使工作上有不明白之處,他都不敢詢問同事或上司,怕他們說自己很笨或沒用,而別人對於自己的負評,更是毫無保留地接收,平日還時不時覺得自己不夠好;B君很生氣,在未經過他同意之下,上司要她負責新的工作安排,她很害怕自己不能勝任,甚至萌起辭職的念頭;C君每分每秒都在稱讚自己有多好有多厲害,自己明明是難以相處的人,卻認為錯的總是別人;D君不想失去他身為「老師」的身份,因此全天候維護這個身份及做這身份應該做的事情,一旦失去老師這個身份,他不知道自己還有何價值;E君希望一言一行都獲得同事及上司的肯定或讚賞,於是他事事順從別人,弄得自己非常有壓力。表面上看起來,以上五人的個性不盡相同,似乎沒有任何共通點,卻原來這些都有可能是低自尊者的表現。[1]

很多時候,我們以為低自尊的人只會一味否定自己,膽小怕事,發生任何事都只會覺得自己是錯誤的來源,就如A君一樣,但原來擁有低自尊的人,亦可以是有高自尊需求的人,以致他們會如C君一樣:自我感覺良好,以及只看到對方的刺而看不到自己眼中的樑木。

自尊是一種感覺,自尊感簡單的定義是「一個人覺得自己值得被愛及尊重的程度。」[2] 換言之,自尊感是一個人如何看待自己,對自己的態度如何,以及如何評論自己的價值。[3] 一個人有穩定的高自尊感,會喜愛自己、認同自己、接受自己、肯定自己、相信自己、感覺到自己存在的價值、並且在所屬的群體中有歸屬感及安全感等。相反,低自尊的人則會表現出缺乏自信、覺得自己不能控制身邊所發生的事、對自己充滿懷疑、覺得自己不好、想要取悅他人、害怕作出錯誤的決定、又或是怕輸、怕失敗等行為。[4] 至於那些本身是低自尊,卻又有高自尊需求的人,則會有「要贏、要爭、要獨占鰲頭」的表現。

上述的A君及B君是較為人熟悉的低自尊者的典範,由於低自尊的人老是覺得自己不夠好,亦會懷疑自己的能力,他們相信事情做不好即是等於他們本身不好,因此他們很害怕接受新的挑戰或任務,與其說他們能力不足,倒不如說他們基於缺乏自信,而無法應付他們本來是有能力應付的挑戰,又或是不想再一次證明自己不夠好,因而逃避應有的責任。至於C君,很明顯便是低自尊,卻又有高自尊需求,一般人口中的「自卑以致自大」。又有些低自尊卻又有高自尊需求的人,他們往往需要「透過外在的評價來肯定自己,像是被人稱讚『有能力』、『有才華』,或是從別人喜歡自己的程度,來證明自己是有價值的、是能力夠好的。」[5] D君及E君便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他們需要他人肯定自己的價值,離開了他人,又或是沒有飾演好應當扮演的角色,他們便會無法肯定自己的價值。[6]

可以說,單純的低自尊,又或是低自尊卻又有高自尊需求的人,由於他們無法恰如其分地看待自己,便需要借助他人肯定自己,無論是通過貶抑自己而博取他人歡心,又或是矮化他人以抬高自己,他們都活得非常不自由,也活得不快樂,他們不但在人際關係上出現問題,[7] 更嚴重者,甚至會因低自尊阻撓自己追求自己的目標,[8] 而即使已經成為神的子民,低自尊也會有機會影響他們回應召命,舊約的掃羅王便是其中一個例子。

掃羅在未成為以色列王之前,已經是一個標準的高富帥。他的父親是一個財主,自己又是一個比所有以色列人高大英俊的人(撒上九1-2),但與他外在的優勢相比,掃羅的內心並不強大,屬於低自尊一族。當撒母耳對掃羅說:「以色列眾人所渴求的是誰呢?不是你和你的父家嗎?」(撒上九20《新譯本》)掃羅即時的回應是:「我不是以色列眾支派中最微小的便雅憫人嗎?我的家族不是便雅憫支派的家族中最微小的嗎?你為甚麼對我說這樣的話呢?」(撒上九21《新譯本》)掃羅自認微小,因為在他的認知中,便雅憫支派的名聲並不好:便雅憫曾經包庇一群歹徒,他們向一個利未人的妾侍行了惡事,被眾支派圍剿(士二十4-14),若不是其他支派的首領改變心意,便雅憫極有可能從以色列的支派中消失(士二十一1-23)。[9]

姑勿論掃羅的低自尊是來自支派,又或是家族本身,[10] 掃羅的行為足以證明他真心覺得自己微小,潛台詞是他覺得自己沒有足夠的「斤兩」去承接神的任務,以致即使撒母耳在米斯巴,當眾抽出掃羅是以色列人的王(撒上十17-21),掃羅竟然躲藏起來,直到神揭示,眾人才知道掃羅躲藏的位置(撒上十21-22)。問題是,撒母耳之前已經把神的話告訴掃羅,並且膏立他成為以色列人的領袖(撒上九20、27,十1),撒母耳為了進一步讓掃羅確信自己是神所揀選的,撒母耳指出將有三個徵兆發生在掃羅身上(撒上十1-7),一天之內,這些徵兆都一一實現,掃羅甚至經歷到被神的靈大大感動的時刻(撒上十9-12),掃羅不是應該知道撒母耳所言非虛,自己的召命真的來自神,他要成為以色列的王嗎?然而,到了立王的時刻,掃羅仍然無法突破輕看自己的態度,仍想逃避神的召命。

神一旦揀選某人做某事,絕對不會放手不管,祂必然會賜人能力去完成任務,祂對掃羅亦是如此。亞捫人藉著欺負雅比人來羞辱以色列人,掃羅被神的靈大大感動,於是他敢於召集全地的以色列人來攻打亞捫人,並且成功地擊殺他們(撒上十一6-11)。可以說,掃羅確實是一個戰士,有殺敵的能力(撒上十四52、十五4-8),只是他之前未有機會發揮,也無法肯定自己的能力。

如果掃羅一直跟從神,聽從神的話,他可以一直作以色列的王(撒上十三13),可惜的是,掃羅大有可能因為覺得自己微小,於是他一而再的害怕民眾,被民眾牽著走。例如因為害怕民眾離開,掃羅沒有等到撒母耳來到便自己獻上燔祭(撒上十三8-12)。又有一次,掃羅率領以色列人攻打非利士人,誓言要處死未報殺敵之仇便進食的人,但當民眾力保約拿單,掃羅就不了了知(撒上十四24-46)。至於亞瑪力人事件,由於掃羅棄絕了神的命令,撒母耳非常生氣,拒絕與他一起敬拜神(撒上十五24-27),掃羅不放棄,苦苦哀求撒母耳,掃羅此舉並非出於真心想要悔改,又或是真的想與撒母耳一起敬拜神,在他口中耶和華已經成為了「撒母耳」的神。他哀求撒母耳的目的只有一個,便是希望撒母耳可以在以色列的長老及人民面前維持自己的面子,他並不想在「他」的人民面前失去面子(撒上十五30)。

一個低自尊的人想要逃避挑戰,不願意承擔責任。[11] 在神的幫助之下,其實掃羅已經踏出了人生中重要的一步,回應了召命。可惜的是,掃羅的低自尊,又或是後來的低自尊,卻又有高自尊需求,讓他「因為內在對自己的看法和評價是低落的,無法自己肯定自己,以致更需要時刻外求別人的讚美與認同,才能感覺不那麼心虛和心慌」;當他稍為有一點成就,他又「迷失在專業的身份及權威的角色下,不斷自我陶醉和自我防衛」;另外,他也「容易在眼見別人的風光及成功時,對應到自身的缺憾或不足,因此在心理失衡下形成嫉妒。」[12] 掃羅因著有「成績」,成為了眾人的焦點,就開始留意自己的功績——為自己立了一座紀念碑(撒上十五12);他又緊緊抓住「王」的身份——即使他知道神會把以色列國賜給比他更好的人(撒上十五28);他也會在意人家對他的認同或讚賞,與他人比較,容不下他人比自己強。他本來喜愛大衛(撒上十六21),大衛也確實有能力成為他的左右手,因為無論掃羅差派大衛做甚麼事情,大衛都順從,並且成功(撒上十八5),可是,當他民中的婦女歌唱說:「掃羅殺死千千!大衛殺死萬萬!」掃羅便開始妒忌大衛,甚至想置大衛於死地(撒上十八6-11)。

掃羅最終在實踐召命的路上墮落,被神棄絕他作王,這當然是因為他棄絕神,沒有聽從神的命令(撒上十五23),但掃羅之所以聽取人,而未能聽取神的話,極有可能是因為他一直無法跳出自己是微小的想法。神從不偏待人,神揀選掃羅及大衛成為以色列的王,神的靈與大衛同在(撒上十六13),也與掃羅同在(撒上十一6),大衛因聽從神的吩咐,成為了合神心意的王。對比掃羅,大衛是一個穩定的高自尊者,他比較不會被他人的看法打倒,即使在父親心目中的地位不高(撒上十六5-12)、兄長對他不太友善(撒上十七28)、身形與歌利亞也有懸殊的差別(撒上十七4),大衛都未有輕視自己,以致他有膽量挑戰歌利亞,並且成功地把他擊斃(撒上十七49-50)。大衛的自信來自他在牧羊的日子,有擊殺過獅子和熊的經驗(撒上十七34-36);但他更大的自信,來自他知道自己是屬神的子民,神必拯救自己的軍隊(撒上十七26)。如果掃羅視自己為微小,是因為他用人的眼光看待自己的支派及家族,也用人的眼光看自己;大衛則是用神的眼光看自己的民族,用神的眼光看自己(詩一三九14),以及自己的將來(撒下七8-18)。

信徒踏上召命之路,當中有千萬種理由可以讓人失去初心,低自尊絕對不是唯一讓人離開召命的原因,然而,低自尊的確「會讓人活在沮喪、焦慮、不安、失衡、及調節困難的情緒痛苦中,不僅無法照顧自己、守護自己,更會造成關係的緊張及破壞」。假若人們滿有恩賜及才幹,卻仍然經常懷疑自己的能力,直至得到別人認同及讚美自己,自己才稍為有些「自信」,有力事奉,這種不自由的狀況不但讓自己活得很累,也讓身邊的人活得很累,也會成為召命路上的阻力。

如何可以成為「穩定的高自尊者」?即是「不會以貶抑及傷害自己的方式,來換取他人的快樂及幸福,也不會以彰顯及誇耀自己,來剝奪及損害他人的安全及幸福。」[13] 心理學專家會建議低自尊者先要把「人」及「事」分開,做好自己部份,卻不要把外在不可控制的因素或變化視作自己的失誤及瑕疵。同時,學習不要把自己的價值,依附在他人及與他們的關係上,不要去追逐他人的認同及肯定。可以的話,遠離那些總是看低你,毫不留情貶抑你的人,如若沒法離開這一段關係,那麼就嘗試改變一下彼此的互動方式,不要為了關係而奉承對方,扭曲自己。學習接受自己有各種反應和感覺,守護自己的內在空間,不要背負別人的情緒,當然也不要期望別人對你的情緒負責。[14]

除了專家的意見,對信徒來說,如果學習用神的眼光來看自己,知道自己在神面前是一個有價值的人,並且牢牢記住惟有神可以把人從微小提拔到高位,所以只需聽從神而不是他人,應該也可以活出專家口中那一種「不卑不亢,不被外界影響的人生」,[15] 更重要的是,可以活出真正的自由。


[1] 以上的人物個性修改自蘇絢慧:《找回愛與尊重的自尊課:擁有安穩的自尊,安心成為自己,在關係裡自由自在》(台北市:三采文化,2019年)。

[2] 蘇絢慧:《找回愛與尊重的自尊課》。

[3] Courtney E. Ackerman, “What is Self-Esteem? A Psychologist Explains,” PositivePsychology.com, January 18, 2021, https://positivepsychology.com/self-esteem/.

[4] 蘇絢慧:《找回愛與尊重的自尊課》;Kendra Cherry, “11 Signs of Low Self-Esteem,” Verywellmind, June 23, 2021, https://www.verywellmind.com/signs-of-low-self-esteem-5185978.

[5] 蘇絢慧:《找回愛與尊重的自尊課》。

[6] 蘇絢慧:《找回愛與尊重的自尊課》。

[7] 蘇絢慧:《找回愛與尊重的自尊課》;Kendra Cherry, “What is Self-Esteem?” Verywellmind, April 24, 2021,  https://www.verywellmind.com/what-is-self-esteem-2795868.

[8] Kendra Cherry, “11 Signs of Low Self-Esteem.”

[9] Robert D. Bergen, 1, 2 Samuel, The New American Commentary 7 (Nashville: B&H Publishing Group, 1996), 124.

[10] 社會地位可以影響一個人的自尊感。參Kendra Cherry, “What is Self-Esteem?”.

[11] 蘇絢慧:《找回愛與尊重的自尊課》。

[12] 蘇絢慧:《找回愛與尊重的自尊課》。

[13] 蘇絢慧:《找回愛與尊重的自尊課》。

[14] 蘇絢慧:《找回愛與尊重的自尊課》。

[15] 蘇絢慧:《找回愛與尊重的自尊課》。

再婚如何避免重蹈覆轍

傅丹梅 | 明光社副總幹事
20/07/2021

好好戀愛學堂堂主任杜婉霞小姐(Joanna)於5月28日晚上,假明光社訓練中心與十多位現場朋友及八位透過網絡參與活動的朋友,一起探討再婚的考慮,Joanna一開始便說沒有人結婚後會想離婚,因此,再婚前最好先了解前段婚姻失敗的前因後果,才能避免重蹈覆轍,邁向幸福的婚姻生活。

檢視結婚動機

Joanna指,每個計劃再婚的人士,要誠實反省自己結婚的動機,是為自己有個伴?為孩子有個家?有人分擔經濟開支?難得遇上好對象?這些都不應是結婚的主要動機,結婚應該是兩個人彼此相愛,想和對方一生一世,互相照顧,能互助、互補、協調、有商有量,共同承擔,作下一代的榜樣,就如《聖經》傳道書四章9至10節提到:「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因為二人勞碌同得美好的果效。若是跌倒,這人可以扶起他的同伴;若是孤身跌倒,沒有別人扶起他來,這人就有禍了。」

檢視前段婚姻失敗的原因

她表示,假如不正視上一段婚姻失敗的原因,很難保證在新的婚姻中不會重蹈覆轍,就如有塊石頭在前面,如不處理,便很容易再次被絆倒受傷,因此,再婚前必須正視及檢視上一段婚姻失敗的原因,然後學習處理。假如是在衝突時不懂表達,或是表達愛意的方式對方不接受,便要學習表達及溝通技巧;若是受原生家庭的影響,性格較軟弱及欠自信,便需要明白自己多一些及學習成長,令自己變得成熟、自信、獨立,並且學習管理好自己的情緒,做個情緒穩定的人。

檢視再婚對孩子的影響

明光社

不論離婚再婚,孩子都是無辜的,家庭盡量不要有頻密及大的轉變,這對孩子的成長較為有利。讓孩子有足夠時間慢慢適應家庭的轉變,需知道親生父母的角色及血緣關係是無可代替的,孩子對親生父母的尊重及重視也不容易被取代,正所謂永遠的父母是不會改變的,因此,不要試圖用新的伴侶取代親生父母的角色地位。離婚時,要好好地向小朋友交代,不要令他覺得是因為自己的錯導致父母離婚,並好好安排子女與前配偶見面。再婚時,不要強迫孩子接受自己的伴侶,不一定要叫新伴侶做爸爸媽媽,容讓孩子有空間選擇怎樣稱呼對他最舒服,孩子需要時間慢慢適應新的生活及新的關係,不能太急。最後,對於親生及繼子女要盡量做到公平,公平不是做同一樣的東西,而是按孩子的喜好強弱,尊重小朋友的不同興趣,給予適當的安排,才能讓孩子感受到被愛。孩子對再婚伴侶的接納有助新家庭的融洽關係。

(明光社獲民政事務局及家庭議會資助「再踏紅地氈前的一步」計劃,為離婚後打算再婚的人士提供免費婚前輔導及其他支援,上述活動屬於計劃內其中一項,請進入計劃網站,了解更多。)

繼母的憂慮

傅丹梅 | 明光社副總幹事
02/06/2021

一宗幼兒被虐致死的新聞轟動全城,令原本打算今年結婚的詠芝備受壓力。詠芝的男友明輝是離婚人士,四年前跟前妻分開,並獲得當時六歲兒子浩然的撫養權。明輝和詠芝拍拖兩年,打算今年底結婚,本來浩然一直由嫲嫲照顧,但由於老人家無法教孩子做功課及溫習,因此,明輝打算婚後接回浩然同住,並交由詠芝負責照顧和教養。 雖然詠芝很愛明輝,但是,對於婚後要擔任繼母的角色,顯得有些憂慮,加上這宗父親與繼母虐女致死的新聞,令詠芝的家人反對這段婚姻,覺得社會對繼母的負面觀感對她不公平,希望詠芝可以嫁給初婚並沒有子女的男士。

詠芝不知應該怎樣做,一方面她喜歡浩然,大家的關係也不錯,但另一方面,她亦擔心自己沒有照顧小孩的經驗。事實上,詠芝的憂慮是很多初婚女士與再婚男士結婚會面對的挑戰,她們擔心婚後便要擔任母親的角色,恐怕應付不來。但其實,詠芝毋須給自己過大的壓力,只要繼續與浩然保持良好的關係,於管教事情上,事先與明輝有好的協調和溝通,互相分工,相信假以時日,她是可應付得到的。

管教孩子要分工 建立關係勿急進

一般而言,由原生父母負責管束及懲罰孩子比較有效,因為小朋友會覺得,繼母與他非親非故,無權管他,因此,建議詠芝先擔當同行及陪伴者的角色會比較好,先與浩然建立如朋友般的關係,主動關懷,做好照顧者的角色;至於嚴謹的管教工作,則盡量交由爸爸承擔,尤其是當浩然在學校有違規行為時,最好由爸爸處理,詠芝可以多做聆聽及勸導的工夫,減低浩然的抗拒感,這樣才能慢慢建立親子關係。

根據外國的研究顯示,再婚家庭需要三至九年時間過渡,一般而言,繼父/母相對再婚配偶的原生子女關係較疏離,不要期望自己能完全取替原生父母,因此,繼父母的親子關係不宜太過急進,否則容易有反效果,令子女抽離。小朋友很多時是非常單純及直接的,誰人真心待他好,他會感受到的。

浩然最初可能會不接受這個新媽媽,覺得她只是爸爸的愛人,與他無關,加上自己的媽媽仍在世,卻要叫另一人做媽媽,令他非常為難,怕傷了原生媽媽的心。因此,最好婚後仍容許浩然以「阿姨」稱呼,這樣,可減低孩子的抗拒感,加上詠芝持續的關心及照顧,人心肉做,相信他會慢慢地接受這個新媽媽。再婚家庭成員必須用愛心及耐性來共同經歷,不能操之過急,才能創造屬於你們的快樂回憶。

曾經刊載於:

明報 – 教得樂,1-6-2021

失業並不等於失去所有……我有話說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1/06/2021

受訪者:廖廣申醫生(精神科專科醫生)

疫情緣故,香港失業率高企,根據政府統計處於4月22日公佈的數字,1月至3月的失業率為6.8%,至於就業不足率為3.8%。即是說,香港約有25.98萬人失業,以及約有14.84萬人開工不足。當人失去工作或開工不足,首當其衝的自然是沒有收入或收入減少,但除了財政上的損失,擔心生計,對很多人來說,工作界定了他們在社會上的角色、地位和身份,失去工作或工作減少,意味著他們失去社會經濟地位。簡單而言,個人自尊感,以及身心靈或多或少都會受到影響。失業大軍之中,信徒亦會有機會位列其中,究竟信徒可以如何面對因為工作轉變、收入減少、經濟問題等衍生出來各種如自尊感下降、情緒低落、失眠、焦慮、抑鬱、絕望等等情緒問題?今次「我有話說」邀請了精神科專科醫生廖廣申醫生,與大家分享當面對失業困境時,信徒可以如何自處。

有上有落——這就是人生

廖醫生指出在這段期間,有不少因為失業,經濟情況變差的人分別向公營或私營的診所或機構求助,在眾多悲觀及負面的情緒中,受助者最難面對的是絕望的感覺,第二是無助、感到無人去幫助、關心或了解自己,第三是自尊感很低,覺得自己很沒用與沒有價值,以致很灰心及痛苦。有的更想快快結束痛苦、放棄自己在地上的生命。

明光社

廖醫生認為每個人,無論是傳道人、信徒或非信徒,人生總有轉變的時候:有上有落,有順境有逆境。隨著每個人的機遇、能力、年齡、健康、各種外在因素,又或是在神的旨意及帶領之下,在不同的階段,人會有不同的表現及發揮,而在世人眼中,會將不同表現視作成就有時高些、有時低些。例如外國有很多女醫生,為了照顧孩子而轉做半職醫生。也有些專業人士或是為了創業、或是為了進修而離開自己的行業。也有人因為移民,辭去工作,在新的地方嘗試新的工種。信徒中,也有人因為回應神的呼召,為了宣教而放棄原本的工作。人在順境時通常不會刻意反思工作與自己的關係,但當轉變來到時,我們便需要反思,自己的生命及價值,並不是由工作去界定。即使待業中的傳道人,也不必用事奉多寡、職位高低去界定自己的靈命。我們要有信念,我們在神眼中,無論如何都是有價值的,我們不應該輕看自己,反而要看到神的祝福及大能可以帶領我們勝過一切困難,讓我們繼續相信,繼續盼望,以及繼續忍耐。

調整身心靈——有助面對困境

人生的目標不可能單純地只放在事業上。廖醫生相信對於人來說,工作或事業不是人生的唯一,我們應該要有多元化的發展、培養出興趣、擁有夢想及訂下其他目標等。當然,我們也需要學習面對現實,不能一成不變地死守自己所訂立的一切,隨著形勢、大環境,經濟大氣候有所改變,自己也要適當地運用智慧修改自己的目標等。就如運動員不可能只看一場比賽的得失,亦不可能只以得到金牌為一生的唯一目標。

心態及思維的改變是很重要的,待業中的人士,或許需要作出調節或轉變,以至可以放下身段、積極想辦法,找到維持生計的工作。廖醫生鼓勵大家在失業的大環境中,跳出框框思考,勇敢踏出一步,不要介意去做一些似乎與自己所受的訓練或學歷不相符的工作,嘗試暫時做一些以往不曾想過或接觸過的工種,最重要的是要找回動力或生活的節奏,以及賺取生活費。就如香港有飛機師轉做巴士司機,廖醫生也分享到,在外國有很多醫生,在等待醫院空缺的時候,是做了的士司機的,他有一個在德國的朋友,便是做了兩年的士司機,才正式做醫生。有一些醫生,即使一開始便投入醫院工作,也可能先要在其他專科工作,之後才能夠進入自己心儀的專科。廖醫生亦認識一位從國內來港的西醫,本身經驗豐富甚至任職高層,但因沒有在港考上執業試資格,結果轉行在安老院做看護等工作,他非但沒有看輕自己及輕言放棄,更一步一步慢慢進修,結果成為一所大型安老院院長,尋回自己的專長及事業。

在調整心態的同時,失業者或會因為經濟壓力而無法入眠,要解決失眠問題,廖醫生鼓勵大家在日間要有足夠的活動及運動量,盡量保持有規律,養成定時睡眠的習慣,另外,也要避免在睡前有太多激烈的爭論、劇烈運動、太餓或太飽等情況,以免影響睡眠。廖醫生強調在困難、逆境及辛苦的過程中,人們更需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心靈、避免用不健康的行為減壓,反而要有足夠的睡眠,足夠的運動,能夠減壓的興趣,以及與弟兄姊妹有良好的相交,因為這些都可以避免自己陷入沮喪。若然情緒真的出現問題,要勇於面對,主動向弟兄姊妹、同行者、屬靈的伴侶或屬靈師父求助,有需要時,可以尋求符合基督教信仰價值觀的輔導。

身邊有關心自己的弟兄姊姊、家人朋友勝於一個人孤單地面對困難,因為孤單一人容易出現胡思亂想的情況。廖醫生提到當一個人遇上困境,社交活動、群體的支持非常重要。每一個人都可以在神面前謙卑、承認自己不足及軟弱,但如何準確地面對問題、幫助自己反省,有時需要通過弟兄姊妹,以及一些值得我們信任的屬靈同行者的幫助,我們才能做到。《聖經》上有一些屬靈偉人,他們身邊都有人,甚至是先知去提醒他們,所以廖醫生勸導大家不要自我封閉,逃避與弟兄姊妹見面,當人有需要時,要學習不介意主動尋求幫助、找人代禱,成為一個有勇氣的人。

在困境中除了找人傾訴及幫助,廖醫生強調最重要的還是倚靠神,緊貼神,學習放下憂慮。信徒可以藉著祈禱,多讀《聖經》,不斷從《聖經》中學習激勵自己有正向的思想,心存盼望,能夠定睛於神的旨意及國度上面,而不是只看自己的得失、工作或事業。倚靠神的人會看到神的應許:「我們的日子如何,力量也如何。」神亦會鑑察,知道我們一切的困難,痛苦及軟弱。我們要謹記,始終都是由神掌權,神有能力幫助我們、教導我們如何行可以勝過一切。

與神同行——戰勝逆境

人生充滿變數,需要面對很多預計不到的挑戰,當我們懂得常存感恩的心,明白神容許我們經過困難、逆境、挑戰等人生不同階段,廖醫生相信我們可以從中得到經驗,磨練出更能信靠神的信心,就如大衛及約瑟一樣,前者被人追殺,後者被人陷害而成了階下囚,但他們懂得謙卑,單純地跟從上帝,一路上謹守神的說話,並且緊貼神的心意行事,因而經歷神的帶領,最終成為成熟及被神重用的器皿。

相比於非信徒,信徒其實更有能力面對逆境。廖醫生提到有研究指出,恆常投入健康宗教信仰的人,壓力會較低,情緒會較好,患上抑鬱症的較少,而放縱、不健康、自殺等情況也是較少出現。廖醫生相信一個靈命比較好的信徒,比一般人更能適應人生突如其來的轉變。因此,他認為信徒與神建立美好的關係很重要,也同意信徒在順境時,便要操練靈命,否則當逆境來到,便很容易跌入陷阱,被壓力及困難打倒,不能夠跨過或勝過。廖醫生提醒我們,人不可以誇口,以為自己可以勝過困難及逆境,反而要時刻警醒,學習抓緊神,謹守神的教導,這樣我們才有「翻身」的機會,繼續在地上榮耀神。

最後,廖醫生分享到他也曾遇過人生中極大的逆境,面對一般人未曾經歷過的磨難,然而,他仍然堅持,透過選擇信靠神去跨過苦難。他堅信當我們選擇與神同行的時候,逆境是比較容易經過,壓力會減少,我們也會看到背後的祝福及恩典。

失業並非等於失去所有,最重要的是,神不會離去,祂必定陪伴你走出難關。

離婚過渡到再婚的考慮

傅丹梅 | 明光社副總幹事
17/05/2021

區祥江博士(中國神學研究院莫國治.鄭惠貞教席教授〔輔導科〕)於4月10日在明光社訓練中心與講座的參加者,分享再婚的預備,他強調我們並不是鼓勵人再婚,只希望幫助計劃再婚的人士有更好的規劃,使未來的婚姻家庭生活可以幸福美滿。區博士分享到應該如何協助再婚家庭面對新的婚姻關係、繼親子關係,及一些需要特別關注的地方。

平衡婚姻與親職

區博士提到,與初婚人士不同的是,再婚人士其中一方或雙方會帶子女進入新的婚姻中,結婚時家庭便已形成由丈夫、妻子及子女組成的三角關係,如果其中一方屬初婚,進入婚姻時,他/她便要承擔管教孩子的責任,而孩子的原生父/母仍擁有一定程度的管教權,原生父/母與繼父/母如何協調及分工是一大挑戰。值得留意的是,再婚夫婦要好好經營婚姻,令大家於孩子的管教上較為一致及有默契,使親職成效更顯著。

子女效忠的衝突

一對離婚夫婦,本來就孩子的安排都非常順利,自從得悉前配偶打算再婚,另一方便在各項事上故意不合作,亦不斷想透過孩子知道前配偶的生活狀況及新配偶的人品等,令孩子很為難。面對效忠誰的問題,孩子可能因為不想父或母不開心,於是對父/母的新配偶產生抗拒,導致他難於融入新的家庭。此外,孩子亦會抗拒以爸爸媽媽稱呼繼父/母,因這會令孩子的原生父/母很尷尬,明明自己仍在生,孩子卻要稱呼另一人為爸爸媽媽,區博士建議用「叔叔」、「姨姨」來代替。

子女改姓氏的問題

如果是女士帶著孩子再婚,可能不想被人知道自己曾離婚,而將孩子的姓氏改為跟新婚丈夫姓,這樣可能會引起前夫及前夫家人反對,因為孩子是他們家族的延伸,更改姓氏如同將孩子從家族中除名,很多家庭是很難接受的,如子女是由爺爺嫲嫲照顧的,改姓猶如斷絕他們直系親屬關係。若孩子已進入青少年期,家長最好徵詢孩子意見,否則可能連孩子也無法接受。

帶著子女的再婚者如何過渡

根據外國的研究顯示,再婚家庭需要三至九年過渡,一般而言,繼父比繼母與再婚配偶的原生子女關係較疏離,繼父不要期望自己可完全取代原生父,在建立關係時不宜太急進,以免有反效果令配偶原生子女抽離,應先建立如朋友般的關係,主動的關懷有助調解孩子的行為問題,避免太嚴謹的管教。

良好再婚家庭的指標

要知道一個再婚家庭是否已順利過渡,以下五個指標可供大家參考:

  • 良好的再婚夫婦關係
  • 親子關係和諧
  • 雙方滿意的後父母子女關係
  • 子女與不同住的生父或母有連繫
  • 家務上與繼子女有好的安排

(明光社獲民政事務局及家庭議會資助「再踏紅地氈前的一步」計劃,為離婚後打算再婚的人士提供免費婚前輔導及其他支援,上述活動屬於計劃下的活動,請進入計劃網站,了解更多。)

 

機器人即將搶走你的工作

28/04/2021

《機器人即將搶走你的工作:影響全球數十億人的7大自動化技術發展,現在開始重新定義工作目的,幸福慢活》
Robots Will Steal Your Job, But That's OK: How to Survive the Economic Collapse and Be Happy

作者:費德里科.皮斯托諾(Federico Pistono)
譯者:李芳齡
出版地:台北市
出版:大塊文化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出版年份:2016年

作者曾考慮把這本書命名為《機器智能與電腦演算法已經在搶走你的工作,在未來還會搶得更兇》,但他怕這樣的書名並不吸引,最終起用了現在的書名:Robots Will Steal Your Job, But That's OK: How to Survive the Economic Collapse and Be Happy。坦白說,中文書名翻譯得不夠傳神。作者提到機器人將「偷走」人類的工作,而不是「搶走」,兩者分別在於:當一個人搶走你的東西,你會即時知道,甚至可以馬上反抗,即使無力反抗,被搶以後還是可以即時採取相應行動,如報警。但當東西被偷走便不一樣,可能要經過一段時間,才陡然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一些寶貴的東西。機器智能與電腦演算法偷走人的工作也是這樣,當大家在享受自動化的同時,背後已經有一批人因為自動化而失業。或許大家以為自動櫃員機、自動飲品販賣機的出現是小兒科,但隨著機械智能快速進化、學習演算法的準確度和性能天天都在進步,往後,即使是需要接受長時間訓練的專業人士,但只要其「工作內容具有高度重複性」,例如醫療方面的放射師,他也可能被輕易取代。

工作被機器智能與電腦演算法偷走,這當然不是大家樂見的事,但如果大家都有基本的補助金,不需要為生計工作,這又能否解決失業人士的問題?作者在書中的第二部份,闡述了工作對人的意義,工作不獨讓人有收入,可以維持生計,工作也給予人們對某個身份的認同感,或是會計師,或是電機工程師等。作者認為人們需要工作,失業會大大影響人的幸福感。對作者來說,工作本身也是有意義的,當然,如果這份工作有助改善社會的文化、健康、效率、同理心、同情心、創造力和宜居性等,這些有關工作的效用對人也是重要的。現今有很多人不想工作,只因社會不太能創造出有意義的工作。

工作慢慢地被偷走,這是不爭的事實,作者在這方面為大家提供了不少資料,但他對前景仍是樂觀的,在書中第三部份,作者嘗試為大家提供一些實用建議。這些建議並不一定完全適合在香港生活的讀者,畢竟作者是意大利人,書中的研究多以美國為例子,但他建議過更簡單的生活,擺脫無止境的過度物質生活、善用網上資源以開闊自己視野、為自己增值,這些善意的提醒都是好的。

有別於一般的科技書籍,作者不是純粹與讀者談科技,他似乎想與讀者談更多的是——如何幸福地工作及生活。

再婚前為孩子想一想

傅丹梅 | 明光社副總幹事
18/03/2021

很多時,一對準新人尋求婚前輔導都是基於要借教堂行禮,須滿足教會的要求,但由於很多教會不借禮堂予再婚人士舉行婚禮,導致再婚人士更少主動接受婚前輔導;另外,又有些準新人以為,婚前輔導是幫助他們解決問題,其實大部份接受婚前輔導的人都並非有問題,只是跟近年非常流行的中學生生涯規劃一樣原理,輔導是希望雙方更互相了解,並為未來的婚姻家庭生活作更好的規劃。外國一些研究顯示,婚前輔導可以增加婚姻滿意度及減低離婚率。

別讓孩子變灰姑娘

很多時,再婚人士雙方或其中一方會育有未成年子女,當帶著子女進入新的婚姻,應該如何與子女溝通表達;尤其再婚女性,又如何向前配偶表達,子女需否改姓氏等,都要在婚前好好計劃;最重要還是你的未婚夫是否愛你的子女,如果他不能,請小心考慮他是否一個適合結婚的對象。

此外,你們的生育規劃如何?再婚的女方,會否因為已有小孩而不計劃生育?丈夫的想法是否與你一致?他會否希望擁有自己血緣的子女?如果是的話,他能否平等對待非血緣的孩子,使孩子能在有愛的家庭環境下成長?如果雙方都有子女,在這個新家庭裡,如何幫助大家融洽相處,好讓繼兄弟姊妹互助互愛,避免童話故事《灰姑娘》女主角面對後母及繼姊姊欺負的遭遇?

孩子非物件 需獲聆聽及重視

結婚是兩個成年人的人生大事,父母再婚也是孩子人生中天大的事,這件天大的事會令他們焦慮不安。孩子不是一件可以被隨隨便便放入新居的物件,面對生命中這個巨變,他們需要父母以愛心及耐性,聆聽他們的需要及心聲。如果孩子願意的話,可讓他們參與婚禮其中一個環節,使他們覺得受重視,增加對新家庭的歸屬感。

筆者任職的明光社,正獲民政事務局及家庭議會資助,免費為再婚人士提供婚前輔導服務。服務會使用美國的T-JTA 性格分析工具,幫助雙方互相了解大家的性格特質、財務及衝突處理,以及教導父母如何向子女交代再婚的決定,聆聽孩子對父母再婚的想法及需要,幫助孩子融入新家庭生活的技巧等,名額只有30 個,先到先得。查詢請致電︰6657 6618。

曾經刊載於:

明報 – 教得樂,16-3-2021

樣子不一定決定「命運」

林天然 | 明光社項目主任(生命教育)
17/03/2021

網絡上有句流行語「Your face, your fate」,一句「你的樣子如何,你的日子也必如何。」道出了以貌取人這個社會現象。今年初澳洲警方通緝一名男子,並在facebook上發佈了有關訊息,但由於被通緝的男子「生得太靚仔」,引發一眾網民熱烈討論,甚至有網友留言:「我看不只警方通緝他,全澳洲的女性都在通緝他」、「他可以來我家躲」、「他做了甚麼事情,偷走別人的心嗎?」、「希望他可以闖進我家犯罪」……明明是通緝犯,竟因太帥而被當成明星一樣追捧![1] 相反呢,若是一個:勤奮上進、誠實可靠、孝順、集許多優點於一身但「醜樣」的人呢?可能會遭人無視甚至嫌棄。可見,「靚」在今時今日是何等的重要!那麼,我們的命運就真如「你的樣子如何,你的日子也必如何」這網絡名言一樣嗎?

「靚」的好處

「靚」在現今社會的確有不少吃香之處:就如外國就有些關於職場的研究發現,無論是在身高、體型、長相等方面,擁有更佳條件:如長得高和標緻、體重適中的人,都會比條件沒那麼好的人獲得更多的薪酬。[2] 人際關係方面,貌美者的先天優勢總會給他們帶來更多的關注與好感。這一點大家只要回想一下以前學校裡的校花、校草,公司裡的高顏值同事的待遇,就不難理解了。愛情方面,在多數人心中,帥哥美女總不愁無人愛,因為他們身邊總會簇擁著一群又一群的追求者。此外,在媒體上,漂亮的人還能成為一線的影視紅星、KOL(關鍵意見領袖),受盡粉絲們的萬千愛戴。

美貌與成功

這樣說來,擁有美貌就等於擁有幸福與美滿,沒美貌者就註定失敗了嗎?當然不是!若要舉例,相信大家都總能想到有些人雖然長得美,但最終情場失意或際遇欠佳。相反,我們也不難找出一些樣貌並不出眾,卻在事業、婚姻家庭、人際上收穫甚豐者。其實,人就好像一瓶酒,美麗的外表的確可以起到一時的「吸睛」效果,帶來別人的關注與好感但當我們要面對、經營更長久、更深入的關係時,就如佔據我們大部人生的工作、人際關係、婚姻家庭等不同的層面,若只得「好靚」的包裝,裡面卻是讓人難以下嚥的酒水,恐怕只會落得人皆棄之的下場因為「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一些建議

外在條件沒那麼優越的朋友,在職場等場景中,可能會有給比下去的感覺,其實不論外表長得標緻與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強項和弱點,長得漂亮的人也不一定永遠站在較有利的位置。以下幾點建議,可以給大家參考。

  1. 扭轉局面:就如龜兔賽跑的兩位主角,牠們都有各自的優劣之處。白兔因自己先天的優勢而經常自滿,於是,牠把自己的優勢變成自以為是、不思進取的致命劣勢。烏龜的先天劣勢給牠帶來了謙遜與自知之明,於是牠把自己的劣勢變成不斷奮發、永不放棄的關鍵優勢。故此,貌美者應該著力於自己需要成長之處,免得像盲目自信的兔子那樣一敗塗地。而容貌不佳者則毋須太過介意別人的眼光,只要努力向著自己的目標奮發,總能有更美好、更精彩的人生!
  1. 自信的表現:社會心理學家、哈佛大學商學院的Amy Cuddy教授在其著作《高能量姿勢》中講到,[3] 人們可以在日常的生活中透過改變姿勢來獲得更好的做事效果。這是甚麼意思?首先,Cuddy研究裡發現,無論動物或人類,當他們保持擴展、自信的姿勢時(就如神奇女俠雙手叉腰,雙腿分開,下巴微微向上的站姿),體内的優勢激素睾丸素濃度就會增加,同時降低壓力荷爾蒙皮質醇的濃度。這會給我們的情緒、思維和狀態帶來正面的影響,從而提升我們做事的成功率並給人留下良好的印象。Cuddy教授建議若我們想解決問題、管理焦慮和掌控局面時,只要事先用兩分鐘做出高能量的姿勢,即能有效地使身體分泌出「優勢激素」,並提升整個人的狀態。
  1. 在衣著方面下功夫:整潔、合宜的打扮其實是禮貌的表現,例如上班時穿上一件熨得直挺挺的恤衫和西褲,反映穿衣者重視自己的工作,也會令遇見穿衣者的客戶感到自己受重視。不算俊美的朋友可選擇一些漂亮、合宜的衣著,在一些特別的場合,更可配上適當的化妝。因為端莊、優雅、合宜的外表再加上美好的品格、得體的舉手投足,都會令人留下美好的印象。

經上說「凡有血氣的盡都如草;他的美容都像野地的花。草必枯乾,花必凋殘……」(以賽亞書四十6-7)其實,容貌只是人一時的「面具」,再美麗的容貌也總有衰殘的一天。要獲得長遠、美好又豐盛的人生,所必備(must)的是仁愛、正直、忠誠、智慧、勤勉、持之以恆等內在特質,這些特質往往不是與生俱來,而是在歷練中慢慢培養出來的品格,相反,美貌只是額外(plus的優越條件而已。我們未必能扭轉以貌取人這種社會風氣,但我們卻可以選擇追求甚麼。健康的身心靈、睿智成熟的言行和燦爛的笑容,都不是遙不可及的東西,盼望我們都懂得為自己作出最好的選擇。


[1] 〈通緝犯長太帥引熱議 女網友興奮喊:來我家犯罪!〉,《自由時報》,2021年1月13日,網站:https://news.ltn.com.tw/news/world/breakingnews/3410155(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2月24日)。

[2] Allana Akhtar and Drake Baer, “11 scientific reasons why attractive people are more successful in life,” INSIDER, last modified October 8, 2019, https://www.businessinsider.com/beautiful-people-make-more-money-2014-11;〈職場靚人薪金較高?〉,CTgoodjobs,2013年1月30日,網站:https://www.ctgoodjobs.hk/article/職場靚人薪金較高/1233-14522(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2月24日)。

[3] 埃米.卡迪〔Amy Cuddy〕:《高能量姿勢》(Presence: Bringing Your Boldest Self to Your Biggest Challenges),陳小紅譯(北京:中信出版集團股份有限公司,2018)。

AI醫學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11/03/2021

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已經在很多行業中被應用,如日本、中國、韓國先後推出24小時不用休息的AI主播。[1] 還有會做pizza、漢堡、刀削麵等的AI機器人廚師,[2] 及可以在短短幾分鐘寫出約40,000篇報道的AI記者,還會寫出法文和德文。[3] 在醫學方面,AI也開始有所作為。

現今,AI在醫學方面的應用主要有四方面:[4]

一、基因編輯:基因編輯技術雖惹來不少批評,但研究人員仍努力研發出更可靠的基因編輯法寶,以至可以「直接修正更大段導致遺傳病的基因突變」。美國博勞德研究所(Broad Institute)的生物化學家劉如謙及其團隊研發了「優質編輯」(prime editing),並聲稱「理論上可修正大約89%已知的致病人類基因變異」。[5]

二、醫療個人化:不同的病人對藥物和治療方案的反應都不同。因此,個人化治療具有極大潛力,可以延長病人的壽命。治療可以有不同的選擇,有時醫生也難以確知哪些因素會影響治療,以致影響他們作決定。機器學習可以自動執行這項複雜的統計工作,並且幫助醫生去發現病人對特定治療將產生怎樣特定的反應。簡言之,演算法可以預測病人對特定治療的可能反應,使醫生根據預測的結果更容易設計正確的治療計劃。

明光社

三、更快研發新藥:開發藥物是一個既漫長又「燒錢」的過程。根據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U.S.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FDA)所列出研發新藥的過程,[6] 第一步、發現與建立(Discovery and Development)。研發者要先進行一些基礎研究,然後再深入研究疾病的發病過程,研究人員按此設計藥物來停止或逆轉疾病的影響。[7] 第二步、臨床前研究(Preclinical Research):在藥物應用於人體之前,為了初步證明藥效及安全性,臨床前的藥效實驗通常會用細胞、老鼠,有時也用猴子來試藥;至於臨床前毒理實驗(也稱為安全性實驗),主要是用老鼠、狗、猴子、有時也會用迷你豬等等來試藥。[8] 第三步、臨床研究(Clinical Research):以人體進行四階段的臨床試驗。第四步、FDA藥品審查(FDA Drug Review):如果藥物開發者從其早期測試、臨床前和臨床研究中獲得證據,證明該藥物對預期用途是安全有效的,則該公司可以提出申請,將該藥物推出市場。FDA審查小組徹底審查了有關該藥物的數據後,會決定是否批准藥物推出市場。第五步、藥品上市後FDA安全監控(FDA Post-Market Drug Safety Monitoring):FDA審查有關處方藥和非處方藥問題報告,以此決定加上藥物劑量或用法上的資料及添加注意事項。短短一段文字簡單介紹了在美國,新藥的研發及推出市場的過程,然而,實際上操作起來,一般來說新藥其實要花上10至15年的時間才能推出。除了時間成本,一種新藥的開發平均可花上27億美元。[9] 機器學習可以使藥物開發中涉及的許多分析過程變得更加高效,這有可能節省數年的工作和數億美元的投資。

四、診斷疾病:正確診斷疾病需要多年的醫學培訓。即使那樣,診斷通常也是一項艱鉅及耗時的過程。在許多領域,往往是對專家的需求超過供應。這使醫生承受壓力,有機會延誤了拯救病人性命的診斷。機器學習,尤其是深度學習演算法,最近在自動診斷疾病方面取得了很大進步,令診斷變得較便宜及容易獲得。

我們現在集中討論診斷疾病方面的AI技術,AI可協助醫生判讀X光片或電腦斷層掃描(Computed Tomography, CT)影像等。要判讀有關醫學影像,要消耗放射科醫生不少精力,由於放射科醫生每天都要查看大量影像,有時難免出現漏診情況。為了防止「走漏眼」等延醫個案出現,中國南京鼓樓醫院醫學影像科讓經過特殊「培訓」的AI機器人成為閱讀CT片的第一「讀片人」,篩選了當中有可能是肺部結節(組織中的突起物)的CT片,隨後交給高級職稱醫生進行二次讀片和審核,最終由審核報告的醫生負責撰寫報告。[10] 香港方面,由於每間醫院每天都有數百張肺部X光片,故在2017年已開始研究AI的應用,協助醫生看肺部X光片。[11]

除了防止「走漏眼」的個案,AI的應用也可以為醫生及病人爭取時間。特別是面對肆虐全球的新冠肺炎病毒,為了縮短診斷時間,台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於2020年6月8日對外表示,與台灣人工智慧實驗室合作,並在醫院標準流程中正式應用能夠自動偵測新冠肺炎的胸腔X光偵測系統。[12] 其實早於台灣,阿里巴巴達摩院及阿里雲已合力研發AI診斷技術,有關技術能在20秒內判讀新冠肺炎疑似個案的電腦斷層掃描影像,分析結果準確率達96%。有關技術已在2020年2月16日已在中國的醫院應用,並會逐步向超過100間中國的新冠肺炎定點醫院部署及應用。[13]

這樣看來,AI測讀X光片似乎比人類醫生更準確,會否有一天,人類醫生會遭AI全面取代?答案是否定的。即使現在AI判讀X光片的準確度高,但其實它只能替代部份簡單重複的工作,真正需要動腦筋作判斷的部份,AI是無法代替人類的。[14] 因此充其量,AI只是人類的助手,況且,AI也不是全然無誤,如人類一樣,它也有「走漏眼」的時候,例如在某些診斷出是癌症的個案中,曾有六名美國醫生透過乳房X光造影發現癌症個案,然而Google AI卻診斷不出來。[15]

不單在測讀X光片,AI在其他醫學方面都幫了人類不少忙,這些都是不能否定的事實,但在醫學路上,是否只有發展AI這一條路呢?上面提到,面對新冠肺炎疫情,AI可以幫忙測讀X光片,而且有相當好的成效。但原來除了AI,面對新冠肺炎疫情,人類的好朋友——狗隻,也可以派上用場。在香港的私家醫院做深喉唾液測試,最快約三至四小時便會有結果。2020年9月,在芬蘭的赫爾辛基萬塔機場,有15隻訓練有素的狗隻可以透過氣味,嗅出哪一位入境者患有新冠肺炎,這試行計劃非常有效,狗隻在不需要直接接觸乘客,只需要嗅一嗅乘客抹拭過頸部的布,幾分鐘便有答案,負責有關試驗計劃的教授稱,結果的準確度接近百分之百。有關計劃的成本也相對低廉。除了芬蘭,其他地方如阿聯酋、法國、俄羅斯及智利等都有試行類似計劃。[16]

有德國的研究團隊指出,檢測犬具有相當潛力,可大規模地檢測感染者。他們還想再進一步,更加了解狗隻在檢測呼吸系統疾病時的潛力和限制。[17] 早前,也有一項新的研究指出,狗隻可以利用牠極強的嗅覺,從收取到的血液樣本中辨識誰是癌症患者,其準確率幾乎達到97%。[18]

筆者並不是想在這裡指出,人類在醫學上不再需要發展AI,只是想點出在醫學路上,原來除了科技之外,人類還可以選擇其他途徑。當人不斷研發新科技的同時,請不要忘記神原先在大地上為人類預備的生物,有的成為了佳肴讓人類果腹,有的卻可以助人類一臂之力。人類如能善待牠們,或訓練牠們成為自己的好幫手,這是何等美事。但願有一天,科學家可以研發出「試毒AI」,替人類試服各種新藥,試用各種洗髮劑等,讓動物不用在實驗室受苦,這樣,AI不但可以令人類少受些苦,也能減少其他生物所受的苦。


 

[1] Alice:〈韓國首個AI女主播誕生可24小時工作!網友感慨「以假亂真」〉,XFASTEST,2020年11月10日,網站:https://news.xfastest.com/others/87505/韓國首個ai女主播誕生可24小時工作!網友感慨以/;〈超逼真的AI新聞主持人,24小時不停工作,真人主播要失業了?〉,「每日頭條」,2018年12月13日,網站:https://kknews.cc/zh-hk/tech/yz63x6b.html;川本裕司:〈AI主播新時代 24小時播報不停歇〉,「朝日新聞中文網」,2019年3月24日,網站:https://asahichinese-f.com/technology/12226386

[2] 肇恩:〈人工智慧走入廚房!從刀削麵到米其林餐點都能為你準備〉,「創新拿鐵」,2016年12月27日,網站:https://startuplatte.com/2016/12/27/robot-in-your-kitchen/

[3] Rebecca Heilweil, “Rise of the Reporting Machines,” News-to-Table, April 24, 2019, https://medium.com/news-to-table/rise-of-the-reporting-machines-433f4ab6f810.

[4] Markus Schmitt,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 Medicine,” data revenue, https://www.datarevenue.com/en-blog/artificial-intelligence-in-medicine.

[5] 孔祥威:〈【科技.未來】基因編輯新工具 真正做到「尋找與取代」?〉,《香港01》,2019年11月8日,網站:
https://www.hk01.com//周報/395860/科技-未來-基因編輯新工具-真正做到-尋找與取代

[6] “The Drug Development Process,” U.S.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January 4, 2018, https://www.fda.gov/patients/learn-about-drug-and-device-approvals/drug-development-process.

[7] “Step 1: Discovery and Development,” U.S.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January 4, 2018, https://www.fda.gov/patients/drug-development-process/step-1-discovery-and-development; Julia:〈從實驗到上市,一款藥物的開發可以耗費多少青春與成本?〉,「The News Lens 關鍵評論」,2018年6月6日,網站: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95507

[8] 徐景宏:〈剖析新藥開發流程 精準掌握專利20年〉,Digitimes,2020年6月12日,網站:https://www.digitimes.com.tw/iot/article.asp?cat=158&cat1=20&cat2=22&id=0000586944_TFWL3DUL3A4V545GHL68L;另參“Step 2: Preclinical Research,” U.S.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January 4, 2018, https://www.fda.gov/patients/drug-development-process/step-2-preclinical-research

[9] 徐景宏:〈剖析新藥開發流程 精準掌握專利20年〉;另參“Step 2: Preclinical Research.”

[10] 〈AI讀片小能手上線 十幾秒鐘查出800多個肺結節〉,「新浪江蘇」,2019年7月31日,網站:http://jiangsu.sina.com.cn/news/s/2019-07-31/detail-ihytcerm7505388.shtml

[11] 鄭翠碧:〈醫管局防再有醫生走漏眼 年底前試行AI人工智能睇肺部X光片〉,《香港01》,2019年2月1日,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290707/醫管局防再有醫生走漏眼-年底前試行ai人工智能睇肺部x光片

[12] 蕭照平:〈AI人工智慧判讀肺部X光片 北醫率先投入臨床應用〉,「中央廣播電臺」,2020年6月8日,網站:https://www.rti.org.tw/news/view/id/2067241

[13] 〈達摩院醫療AI 一週內助診3萬宗疑似肺炎病例〉,「阿里足跡」,2020年2月28日,網站:https://www.alibabanews.com/達摩院醫療ai-一周內助診3萬宗疑似肺炎病例/;Semi Taiwan:〈科技防疫:從新冠肺炎(COVID-19)看到的智慧醫療發展〉,「Semi」,2020年4月21日,網站:https://blog.semi.org/zh/科技防疫從新冠肺炎covid-19看到的智慧醫療發展

[14] Markus Schmitt,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 Medicine.”

[15] 孔祥威:〈AI診症匹敵人類醫生 可否知疾病成因?〉,《香港01》,2020年1月24日,網站:https://www.hk01.com/周報/424800/科技-未來-ai診症匹敵人類醫生-可否知疾病成因

[16] “Coronavirus: Helsinki airport trials sniffer dogs as Covid-19 detectors,” BBC News, 24 September 24, 2020, https://www.bbc.com/news/world-europe-54288067.

[17] Paula Jendrny et al., “Scent dog identification of samples from COVID-19 patients - a pilot study,” BMC Infectious Diseases 20, 536 (July, 2020), https://doi.org/10.1186/s12879-020-05281-3.

[18] Experimental Biology, “Study shows dogs can accurately sniff out cancer in blood: Canine cancer detection could lead to new noninvasive, inexpensive ways to detect cancer,” ScienceDaily, April 8, 2019, https://www.sciencedaily.com/releases/2019/04/190408114304.htm.

2100科技大未來

11/03/2021

《2100科技大未來:從現在到2100年,科技將如何改變我們的生活》
Physics of the Future: How Science Will Shape Human Destiny and Our Daily Lives by the Year 2100

作者:加來道雄(Michio Kaku)
譯者:張水金
出版地:台北市
出版: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出版年份:2017年

科技的躍進必然影響人類的生活,改變人類的行為。20年前,若有人告訴你只要擁有一部智能電話,等於擁有一部相機、微型隨身電腦,出遊時不必攜帶大量器材和地圖,根據語音導航就可以到達目的地,大家可能認為這些高科技產品,難以在可見未來看到;但時至今日,智能電話已不是甚麼新奇的高科技產品了。不知道《2100科技大未來》一書介紹的高科技產物,會否讓大家有類似想法?

作者加來道雄在書中提及的產品或技術,已有不同的公司在研究或試製,產品推出市場是指日可待的事。作者在書中把現今至2100年劃分為三個時期,然後闡述當中可能出現的新科技:一、世紀初期——現今至2030年,世界會發展出基因組醫學、基因治療、體內的納米機器、DNA晶片等;二、世紀中期——2030年至2070年,外科醫生和廚師機械人、感性的機械人、訂做孩子、火星任務等將成為可能;三、遙遠未來——2070年至2100年,有意識的機械人、人類與機械人融合、逆轉老化、磁力的時代、太空電梯等亦可能出現。

不久將來,既聰明又便宜的晶片大有可能佔據人類的生活。當有人遇到交通意外,不必旁人幫忙,附在衣服或汽車上的晶片會「察覺」使用者的心跳、呼吸和腦電波,能知道使用者的狀況,若發現問題便會馬上通知救護人員。大家的健康亦有可能被不斷監測,因為家中的浴室鏡子及衣服都可以裝上DNA晶片,這些有數百萬計細小感測元件的矽晶片,能夠偵測許多疾病。

的確,在高科技之下,醫療也變得簡單,因為家中的牆可變成螢幕,當患者感到不舒服,可與「醫生」見面,這些機械人醫生已有大家的基因記錄,經診斷後「醫生」或會建議病人做深入檢驗。假設要做磁力共振(MRI),由於有關機械已變得輕巧,如手機大小,讓人在家中也能掃描身體,之後,數據直接經由電腦分析及診斷。如發現患者有癌症,納米技術的化療藥物會待它發現特定目標的癌細胞,才把藥力送過去,以免傷害健康組織。若有人因腫瘤而要切除右手,他可以安裝機械義肢並控制機械手指的移動,透過電子回饋機制感受細微的義肢動作。在遙遠的未來,當技術可能發展到讓人和機械融合的階段,人類甚至可選擇捨棄肉體,換上機械身軀,再把記憶下載到機械身軀中。最後一項聽起來很科幻,不過,誰能保證不會發生?

作者為讀者描繪出一幅未來科技的圖畫,當中有些科技的確可為人類提供更安全的保障,但亦有些似乎不必要,如機械身軀,最終未必能為人類帶來好處。書中沒有倫理方面的詳細討論,但作為一本介紹新科技的書籍,本書仍是興味十足。

相依為命的爸爸拍拖了

傅丹梅 | 明光社副總幹事
02/02/2021

程程七歲時,爸爸媽媽離婚了。過去六年,程程一直和爸爸一起住,父女相依為命,媽媽已再婚及移民,一年只會回港和程程見面一兩次。程程跟爸爸同住的六年期間關係密切,爸爸是她最主要的生活及心靈支柱。程程有時甚至覺得單親也不錯,起碼不用再活在爸爸媽媽的爭吵聲中,和平寧靜的生活令她可以專心讀書,成績進步了不少。

最近半年,爸爸經常不回家吃晚飯,假日也經常不在家。父女相處的時間少了,程程感到很孤獨,唯一的傾訴對象沒有了,有心事也不知可以向誰傾訴。有一天,爸爸帶了一個女性朋友回家吃晚飯,爸爸對這個阿姨呵護備至,經常夾食物放在她的碗內。程程看在眼裡覺得非常難受,感到自己好像是多餘的「局外人」, 根本沒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搞對抗」因擔心阿姨搶走爸爸

爸爸帶這個女性朋友回家吃飯的次數持續增加。程程擔心阿姨會搶走爸爸,所以很抗拒她,每次她來,程程都沒有好臉色給她,故意對她不友善,刻意做出反叛行為及說一些難聽的說話,也不願意三個人一起外出食飯或遊玩。其實,程程心裡很矛盾,一方面擔心有朝一日阿姨會成為繼母奪走爸爸,令她不但被媽媽遺棄,也會被爸爸遺棄,因為他們都各自有新的家庭,沒有人要她;但另一方面,程程發現自從爸爸拍拖後,經常笑容滿面,心情非常愉快,阿姨不但會照顧爸爸,也能成為爸爸的傾訴對象,幫助爸爸減輕工作上的壓力,程程也很想爸爸開心、有人陪。

這樣的情况約維持了三個月。有一天爸爸說他請了一天假,想單獨和程程去街,程程很開心,父女兩人坐纜車去山頂遊玩。這天,程程重新感覺到爸爸很愛她及重視她,並沒有被阿姨搶走。晚飯時,爸爸問程程是否很討厭阿姨,程程說出了自己的擔心及對爸爸愛的渴求,爸爸聽後,知道程程並不是排斥他的女友或反對他拍拖,而是擔心被遺棄。爸爸為之前忽略了女兒的感受向她道歉,並承諾不論日後是否再婚,對女兒的愛永遠不變,程程聽後很開心。這天之後,兩父女重新開啟了溝通之門,有甚麼想法都會告訴對方,程程明白到阿姨不是來奪去爸爸對自己的愛,而是和她一樣愛爸爸,開始放下對阿姨的妒忌及排斥,會主動跟她打招呼,改善了大家的關係。

曾經刊載於:

明報 – 教得樂,2-2-2021

基督宗教也有靜觀……我有話說

吳慧華 | 受訪者:彭順強博士(中國宣道神學院靈修神學講師) || 撰文:吳慧華(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2/02/2021

「靜觀」(mindfulness)[1] 早已深受全世界歡迎,近幾年在香港也不遑多讓,上至成年人,下至小學生,都多了機會參與其中。「靜觀」到底有甚麼吸引力?「靜觀」如此普遍,又為信徒帶來甚麼衝擊?今期「我有話說」,我們訪問了中國宣道神學院靈修神學講師彭順強博士(Daniel),與大家分享他多年來研究「靜觀」的成果及看法,幫助大家對「靜觀」有基本了解之餘,也反思基督信仰本身。(本文所提的基督宗教,是包括東正教、天主教及更正教。另外,為免混淆,在本文中,凡指基督宗教的靜觀〔contemplation〕,都不會加上引號,但若指其他宗教所提的「靜觀」〔mindfulness〕則會加上引號「」,以資分別。)

明光社

Daniel曾在〈基督徒應如何看待靜觀和禪修?〉一文中,指出「靜觀基本上是要藉著專注呼吸,和以接納和開放的態度來面對思想上、情感上,及身體上的種種感受,以達到身心的健康。當中的態度,實源於佛教禪宗的『不執著』。」文中又提到「靜觀」之所以普及,可以歸功於卡巴金(Kabat-Zinn),他創立「以靜觀為基礎的減壓」(Mindfulness-Based Stress Reduction(MBSR))的計劃,以治療長期病患(chronically ill)。MBSR結合了「靜觀」默想(mindfulness meditation)、身體意識(body awareness)及瑜伽(yoga),以幫助人們成為更加mindful(專注)。這計劃燃起了將「靜觀」的概念和練習應用到醫藥去,以治療健康和有病的人之各種狀況。卡巴金是受業於幾位佛教禪師,他這套「靜觀」教人「身心放鬆、自我肯定、自我成長,及捨己的精神」本源於佛教的價值觀,但他刻意把「靜觀」去宗教化,並加上一些科學數據來印證「靜觀」的療效。簡單來說,他刪除了「靜觀」中佛教的宗教語言,但擁抱其價值觀,並且以治療的形象來推廣一套教人專注自己,放鬆身心的操練方法。

「靜觀」在香港有多流行?Daniel分享到早前他每當打開電視或收音機,報道都總是圍繞著「靜觀」這話題,大眾不將它視為宗教,並且很樂意接受它。它很快便去到社會不同角落,普遍到連小學生都已經懂得打坐「靜觀」,甚至連基督徒也參與其中。至於其源頭禪修或許不如「靜觀」普遍,但亦有基督徒對此相當「受落」,Daniel有十多年的教學經驗,他分享到曾經收過一份讓他既難忘又震撼的功課,其內容提到有10個很委身的基督徒,當中包括傳道人,都有實踐佛教的禪修經驗,甚至有人遠赴法國的梅村(Plum Village)參加禪修,以求安靜自己,因為他們都覺得教會太理性、太繁忙,讓人難以平靜和感受自己的內心。

正因為坊間多處出現有關「靜觀」的聲響,在在都令Daniel感到震撼,原本便致力於研究基督宗教靜觀(contemplation)的他,決定探究一下「靜觀」(mindfulness),在過程中,他亦反思到這對信徒帶來怎樣的衝擊。Daniel發現去了宗教化的「靜觀」吸引了很多人參加,包括基督徒。「靜觀」教人打坐,專注自己的身體及內心,發掘自己的內心,另一方面又結合瑜伽,教人放鬆自己的身體,Daniel評論這樣的組合是很「無敵」的,因為用身體的方式去安頓一個人,這對人的身心靈是有成效的,但有成效的表面,Daniel卻又看到它潛在的危險,「靜觀」的潛在問題在於它源自佛教的禪宗,「靜觀」的流行有助於推廣佛教的世界觀。現在人們對「靜觀」有興趣並且加以實踐,令它成為全球的現象,當「靜觀」進入了人們的生活領域的層面,這意味著佛教的世界觀也進入人們的生活領域。

Daniel又認為無論在福音廣傳或更正教關於傳統方面的教導,「靜觀」大勢的到來都值得我們反思。在福音廣傳方面:Daniel提到當人學了「靜觀」,他們有機會進入禪修,禪修之後,他們又有機會進入佛教,當人進入佛教之後,便很難接受福音的。即使只是「靜觀」,當中的世界觀與基督教的世界觀有很多衝突之處,實踐「靜觀」的人,焦點在自己身上,習慣在身體上用呼吸等方法,讓整個身體覺得好安靜,心很寧靜,專注於「我」在哪裡,沒有基督教團契或群體的概念。他們又主張不靠他力,只靠己力,亦強調不執著,這與基督教所講倚靠耶穌基督的救贖及倚靠神不同。雖然不是全部實踐「靜觀」的人,都會走上這一步,但當中確實有些人最後會走到「神通」,即通靈這一步。連教授禪修的法師都反對人「神通」,因為神通打開靈界的門,一個人去了世界之外的另一個靈界是很難離開,即很難「甩身」的,這更是與基督信仰相違背的。

提到福音的廣傳,Daniel想到我們開佈道會的時候,要幾經辛苦,才能把「新朋友」帶到教會來,還不一定順利地讓他們信主;反觀佛教的「靜觀」,它可以普及到在小學、中學都有教導,人們更願意付出大量金錢去台灣、日本,法國等地去「朝聖」、去「靜觀」及禪修。身為信徒,Daniel當然相信基督信仰是好的,但他好奇,為甚麼會出現這種現象?我們宣講福音的形式是否出現了問題,以致人們不能雀躍地去參與教會活動?另一種宗教的表達形式卻如此受歡迎,又可以讓人的身心靈都得到醫治及安頓,為何其他宗教做到,我們做不到?我們的表達形式是否出了問題?在傳統上是否有所遺漏?又或是偏重了其他方面?

為甚麼「靜觀」走進世界,但「新朋友」卻會覺得教會無趣?有關更正教在傳統方面的教導,Daniel指出除了接受靈恩運動的教會,不少更正教的教會都太過理性。自從宗教改革以來,不少更正教教會一直都停留在概念性的信仰,用心理學的詞彙來打一個比喻,這些教會用一套「認知行為治療」(Cognitive Behavior Therapy),即是認為改變一個人的信念就可以改變一個人的行為,所以只要信念改變,所有問題都可以解決。信念既然如此重要,所以邀請講道的講員時,會先查看這個講員是否有很多銜頭,釋經是否很厲害,即使退修,早晚都要有主題講員,下午也要安排幾個工作坊,全部都是以「講」為主,退修未能教人安靜。另外,不少教會也強調「做」(doing)。對比之下,「靜觀」不是與人談概念,相反,它是教人去除概念。它教人打坐,讓身體得到休息,又教人安頓自己的心靈,讓人得到情感的滿足。「靜觀」強調「本體」(being),然後才轉化(becoming)。當「靜觀」教人感受良好,不少教會的活動卻教人感到疲累。難怪「新朋友」喜歡「靜觀」,連基督徒也被吸引過去。

「靜觀」教人好好感受身體,這亦是大部份更正教所忽略的,有可能是因為混淆了保羅所用的詞彙,中譯的「身體」(body),羅馬化希臘文為soma,用以表示實質的肉身,保羅視它為好的;中譯的「肉體」(flesh),羅馬化希臘文為sarx,它是一個代表性的詞彙,含有不體貼聖靈不體貼神,只體貼自己的意思。除此之外,這亦有可能受到奧古斯丁影響,奧古斯丁是一個神學家,但他也是一位新柏拉圖主義者,後者影響到他的神學觀念,每每提到身體時,他都視之為邪惡,對靈性是一種障礙。從第四世紀開始,基督教已成為羅馬帝國的國教,有些人覺得基督教已經與世俗為伍,於是去了曠野沙漠,修道院也用了奧古斯丁的神學,認為身體都是邪惡的,所以那時修道的人,都要對付身體,有些人會用不睡覺、不洗澡,甚至鞭打自己的方法來對付自己的身體,以致讓靈可以得到釋放。整個修道傳統主導了西方世界,到了宗教改革,仍然保持著身體仍是需要對付的想法,未能發展出如何照顧身體。天主教也是自從梵蒂岡第二次大公會議之後,才重新對身體有正面的看法,提出身體神學。Daniel提到《聖經》其實很正面地看待身體,舊約中,神創造人是有血有肉的;新約中,耶穌成為肉身來到世界,耶穌醫治人的身體,保羅談將身體獻上,他說的不單是屬靈的意思,而是實質的身體,身體是好的,耶穌再來的時候,人的復活是有身體的,只是身體會作出改變。世界在20世紀後期開始醒覺,人們要好好對待身體,主張素食、做運動。

談了這麼多「靜觀」可以安頓人的身心靈,難道只有佛教專美,基督宗教沒有這方面的教導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Daniel研究基督宗教靈修傳統多年,他指出基督宗教有修道主義,也有很著重身體的靈修傳統,如東正教有強調用呼吸配合禱文的耶穌禱文(Jesus Prayer):「主耶穌基督,神的兒子,可憐我吧!」與坊間的「靜觀」不同,耶穌禱文雖然先從專注自己身體與呼吸開始,但這樣做是為了達到專注於神為目的。除了耶穌禱文之外,又如天主教16世紀的耶穌會,聖依納爵創立了「神操」,他強調運用想像,也提到從身體開始,以呼吸配合主禱文來經驗信仰。基督宗教中,反而是更正教大部份沒有了這些傳統,忽略了可以達至發展情感的靈修傳統。人是有感官,有身心靈社的,在情意理中,更正教大部份只著重概念,發展了理,沒有發展情和意,也沒有發展感官,如前所說,更正教大部份認為這些是邪惡,需要對付的。另外,也有可能受制於「唯獨聖經」的傳統。

Daniel認為更正教強調唯獨聖經這一傳統是好的,但除了《聖經》便甚麼都不理會,這會讓基督宗教中很多好的傳統被埋沒。Daniel闡明不少人錯誤地理解唯獨聖經的意思,馬丁路德提到唯獨聖經,並非指除了《聖經》之外,甚麼都不可信,只是說任何事違反了《聖經》便不行,以《聖經》作為最高權威來批判所有事物,不少人比路德的唯獨聖經更加唯獨聖經,除了《聖經》以外,任何東西都覺得不可以接受。路德所提的唯獨聖經是包容的,沒有與《聖經》衝突便可以,而不少人說的唯獨聖經是排斥的,如果《聖經》沒有提到便不可以。其實《聖經》雖然沒有闡明一切,卻又談到很多範疇,只是信徒忽略太多、誤解太多。

眼見「靜觀」可以滿足人的身心靈,又如此受歡迎,基督宗教同樣有靜觀傳統,為何基督宗教不可以擁有一套深入民間,同時又滿足到信徒的靜觀?於是,Daniel研究「靜觀」之餘,結合了《聖經》、神學、靈修傳統、及心理治療技巧,整合了一套名為「整全基督教靜觀」,一套可以實踐及操練的靜觀模式。在另一篇文章,Daniel「簡稱這個靜觀模式為『4CD』:(一)第一階段,以『歸心禱告』(Centering Prayer)來回應人『身體』需要;(二)第二階段,以『認信』和『認罪』(Confession)回應『心理』需要;(三)第三階段,以『意識醒覺』(Consciousness)和『對話』(Conversation)回應『靈性』需要;(四)第四階段,以『明辨』(Discernment)回應『社交』需要。」這套靜觀模式分為四個階段12個步驟,他參考「靜觀」的策略,除了有基督徒版本,也完成了一個普及版,把當中的基督教詞彙轉化成比較中性的詞彙,例如第二階段的「認信」和「認罪」改為「良心省察」,讓大眾更能接受。

Daniel強調自己沒有製造新的東西,也沒有把其他宗教的元素放進基督信仰中,他只是把舊的東西發掘出來,重新包裝,矯正信徒對身體錯誤的思想,讓信徒理解甚麼是身體,希望如此可以讓信徒回到在基督宗教中原來便有的靜觀(contemplation)中。對於未信的人,Daniel也借助現今「靜觀」風行的現象,用現代人喜歡的模式,推廣一套蘊藏基督信仰內容卻沒有宗教語言的靜觀。香港把基督宗教的contemplation譯作靜觀,亦把坊間的mindfulness譯作「靜觀」,Daniel贊同這樣很好,香港教會可以有一個與世界溝通詞彙。不是所有的「新朋友」都喜歡查經,但如果邀請「新朋友」一起靜觀,他們可能比較有興趣,畢竟,受到社運及疫情的衝擊,人最需要身心靈得到安頓。Daniel的主要身份是神學院老師,但他也是一名社工,課餘時間,Daniel也會到醫院帶領人做靜觀,這當然是一套蘊藏基督信仰的靜觀。

一套整全的基督教靜觀除了適時地回應時代的需要,對信徒本身經驗神也很有幫助。Daniel回憶他的老師巴刻(J. I. Packer)在課堂上提到,他只能教學生一些關於神的東西,卻不能教學生認識神,因為這在於學生個人的經驗及體會。Daniel同意經驗神之前要認識神一些事情,但單單聽完一篇好的道,看完一本好書並不足夠,只花10分鐘看完《聖經》,想想有甚麼「得著」,寫下筆記的靈修方式也不足夠。靈修是要「經驗神」本身,這是需要花時間操練的。

基督宗教也有靜觀,渴慕身心靈得到滿足及想經驗神的信徒,大可不必借助擁抱其他宗教世界觀的「靜觀」來滿足這些需要。


參考資料

彭順強。〈基督徒應如何看待靜觀和禪修?〉。《時代論壇》。2019年2月8日。網站:https://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157033&Pid=104&Version=0&Cid=2050&Charset=big5_hkscs

彭順強。《「整全基督教靜觀」(Integrated & Holistic Christian Mindfulness/ Contemplation)》,未出版稿件。


[1] Mindfulness在香港譯作「靜觀」,台灣則譯作「正念」。

再踏紅地氈前的一步——為婚姻及子女的幸福選擇婚前輔導

傅丹梅 | 明光社副總幹事
19/01/2021

香港每100對結婚人士當中,大約有三分之一屬其中一方或雙方再婚,根據香港政府統計處人口統計組數字,2018年結婚數目有49,331宗,當中雙方或其中一方屬再婚佔17,467宗,再婚率達到35%。不少人以為已覓得第二春就可以再開展美好生活,常常錯誤地以為離婚人士有經驗,再婚會比第一次結婚好,但事實上,美國一項研究顯示離婚後再婚人士的離婚率,比第一段婚姻高百分之十,其中原因包括再婚人士急於以再婚來顯示自己的吸引力,他們並沒有正視及處理上一段婚姻失敗的原因,帶著錯誤的原因再婚,令他們很快再次面對離婚。

重複離婚對自己及孩子帶來深遠的負面影響。如果當事人不懂得處理自己及子女所受的傷害,其影響將會是終身和延續至下一代、甚至數代的。即使在父母離婚很久之後,對於心智正常、復原能力再快的孩子,他們的內心深處還是無法忘記曾發生的事實很容易測試和強迫自己和配偶跌落「感情會無法善終」的死胡同,成長後造成自己的婚姻失敗

當父母決定再婚,由於不知道應怎樣向孩子交代結婚的決定,以致子女成為婚禮的局外人,其想法沒法獲得父母的尊重或聆聽,對他們的身心靈健康及新家庭生活適應造成負面影響。

筆者過去三年為離婚、再婚人士及他們的子女提供熱線及輔導服務,發現很多夫婦的問題是可避免或預防的,如性格不合、溝通問題及子女管教等。因此一直在想,如何避免重複離婚如何減少離婚再婚對孩子的負面影響如何提婚姻及家庭生活的滿意度筆者發現婚前輔導是最好的切入點,透過婚前輔導,準新人可更深入了解自己及伴侶是否了解婚姻的真義對家庭的委身程度,及能否汲取上一段婚姻失敗的教訓等。

明光社獲民政事務局及家庭議會資助再踏紅地氈前的一步計劃,可於2021年為30對離婚後打算再婚人士免費提供婚前輔導,每對夫婦五次,每次兩小時,內容包括:第一節:再婚的婚姻期望;第二節:TJTA性格分析;第三節:未了的事;第四節:繼子女的親職及生育規劃;第五節:婚禮及婚姻預備。

假如你或身邊的親友曾經離婚,打算在2021年期間結婚,一方或雙方現時育有18歲以下子女,鼓勵大家立即報名或轉介親友參加我們的「再婚的婚前輔導服務」,讓你們或親友和子女,可以為未來的家庭生活作最好的預備,費用全免,查詢及報名請致電6657 6618或2768 4204。

逆境.重建.復原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週年研討會剪影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4/01/2021

2020年11月6日,研究中心舉辦了「逆境.重建.復原」週年研討會,在此與讀者重溫當天的一些剪影。

 

香港樹仁大學商業、經濟及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李樹甘教授

明光社

李樹甘教授曾在籌備研究之初表示,過去有些傳媒或香港人認為,香港人因為對生活不滿意,才走出來參與社會運動。人們是否真的對生活愈感到不滿意,愈會勇於走出來參加社運呢?若是這樣的話,是否意味著只要改善香港人的生活,便能阻止人們「上街」?基督徒的行動又是否受到他們與神的聯繫及與人的聯繫影響,「香港基督徒心理狀態、信仰生命及社會參與研究」發現,事情並非如此。

李教授透過結構方程模型(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ling, SEM),採用多個指標去反映潛在變數,估計整個模型因數之間的關係,結果顯示當受訪者有既定的政治取態,加上行動的時候(黃的傾向加上積極以符合自己政治立場的方式參與,藍的傾向加上積極以符合自己政治立場的方式參與),同樣會讓受訪者增加他們的同情關懷(情緒),然後,他們會感到與神及與人有更好的連繫,愈發感到有社會支援(來自家人、重要他人及朋友),之後抑鬱焦慮壓力會下降,生活滿意度提高。李教授指出,若要復和,比同情關懷更重要的,是易地而處。因為傾向黃的或會認為自己在關懷弱勢社群,傾向藍的或會認為自己在關心當中有沒有人受傷,兩者都覺得自己同情關懷他人。至於易地而處,則是個人內在的認知層面,它既不會受到政治取態或是政治參與度影響,而且同樣會讓人感到與神及與人有更好的連繫,愈發感到有社會支援(來自家人、重要他人及朋友),之後抑鬱焦慮壓力會下降,生活滿意度提高。簡單而言,只有同情關懷,相同政治傾向的人最終會愈發內聚,而如果人們懂得易地而處則不一樣,他們相信凡事都有兩面,並且願意試著去了解。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陳永浩博士

明光社

在回應「香港基督徒心理狀態、信仰生命及社會參與研究」時,陳永浩博士認為面對社會運動,教會似乎不易受到衝擊,但其實她是受到最多衝擊的。一個人不容易因為老闆的立場而辭職,但卻會因著牧者的政治立場而選擇離開教會。陳博士闡述教會歷史中,基督教某程度上是善於分裂的,從馬丁路德開始,以前教會便會因為神學觀、教義觀不同而分裂,當代教會也可以為到敬拜是用詩班還是用band隊(樂隊)而分開兩堂崇拜,教會從過去分齡牧養,到現在分色牧養,教會一直都用分裂去解決問題,陳博士認為這不涉及對錯,只是教會既然存在著一種「圍爐取暖」的氛圍,牧者便要多加留意。

 

明光社

中國神學研究院榮休院長余達心牧師

余達心牧師在研討會上為大家帶來兩句口號:「一、復和始於聆聽;二、復興始於反省及檢討。」前者指到教會可以搭建一個平台,讓信徒分享他們過去一段時間的感受;後者指到教牧要重新審視自己的角色及責任,與信徒一起掙扎,並且同行。

在論壇時段,擔任主持人的明光社總幹事蔡志森先生問道:「教會中有甚麼人可以做中間人,幫助意見不同的雙方可以復和?」余牧師認為若要復和,牧者無法逃避,需要主動認罪悔改,做榜樣,這一份謙和的心非常重要,就如保羅在腓立比書四章5節所說的「讓眾人知道你們謙讓的心」(《和修版》),「謙讓」這字意指在法律上人本來可以「打贏」官司,為了對方的好處而放下自己的權利,然後選擇與對方和解。這正是牧者顯示牧者風範的時候。

明光社

 

中國基督教播道會同福堂創堂牧師何志滌牧師

明光社

何志滌牧師分享了自己講道時被人投訴的故事:他從開始時自己如何生氣,不情願,到神如何安排環境,在靈修中給他話語:「用愛心說誠實話,隨時說造就人的好話。」最後在和諧的氣氛中,他與投訴者對話。何牧師的分享帶出了表達情緒,真誠的溝通非常重要。

在論壇時段,蔡志森先生問道:「現在要政見不同的人一起或有衝突,分色牧養又會否產生其他問題?」何牧師表明一定不會贊成分色牧養,因為《聖經》談的是「一主、一信、一洗」,都是「一」。對於過去教會分齡牧養,何牧師也表示他在反省,因為當一個家庭的老中青所聽的道不同,在信仰上一家人的距離會否變得愈來愈遠?

 

明光社

 

精神科醫生李耀基醫生

明光社

在回應現場參加者的分享時,李耀基醫生確立情緒或壓力會影響生理不適,有些人知道自己有此狀況,這是好的過渡,但有些人接受不到,又或者不知道心理影響生理,不懂得找人幫忙,尋求心理醫治,這樣他們即使多做幾次身體檢查也難以找到生理出現問題的原因。另外,有些人因著種種原因,未必懂得表達自己的情緒,同行者只能盡力陪伴當事人,幫助他們找出情緒的來源。對於易地而處,李醫生指出這是復和中非常重要的元素,只是,如果當事人有很多情緒,便難以易地而處,所以最重要還是先處理當事人的情緒。幫助者可以帶頭,在幫助當事人期間,示範如何易地而處,讓他們有模範可以學習。

 

香港婚姻及家庭治療協會董事會委員及家庭治療臨床督導郭志英博士

明光社

郭志英博士認為要修補創傷,其實真的要等到事情完結之後才適合進行,如果一邊幫助當事人處理創傷,另一邊他們卻繼續捲入事件中,這是沒有意義的。創傷是指自己同其他人及社會割裂,除了關乎個人,也關乎社會結構問題,如果能思考每個層次該如何處理,這樣的修補會比較全面一些。修補的出發點建基於真理中,使人與神和好,並且人與人之間復和。重要的是教會可以建立安全的平台,讓大家能分享自己的情緒,讓人被聽見及看見,感覺自己的存在。在紛亂的社會,信徒也可能很混亂,信徒需要多祈禱,見證神在自己裡面,聖靈在自己裡面,才可以面對所做的一切。

 

中國神學研究院天恩諾佑教席教授(神學科雷競業教授

明光社

雷競業教授建議大家要開始培養靈命智商(Spiritual Quotient, SQ),自己先開始學習,進而教導下一代。他指這個世界是有患難的,我們不要期待這個世界很平安,這個世界有很多事情要發生便發生,是我們不能控制的。我們以前經常講生涯規劃,希望自己可以抓住很多東西,但現在需要培養一種心態,當發生不能控制的事情時,我們能否有一種合乎基督精神的心態去回應。雷教授分享到他很滿意自己的人生,他2000年回港的時候,已預計香港會愈來愈沒有自由,但他指出他的人生是否快樂,與政治無關,而人生最寶貴的便是與神,與摯愛及家人有美好的關係。《聖經》說「愛裡沒有懼怕」,對待家人或不同意見的人,即使不明白,也可以學習接受他們便是如此。在提問時段,雷教授指出牧者沒有辦法可以滿足所有人的需要,但人有基本的情緒,不同政見有不同的追求,中間或有憤怒。他不會理會會眾追求的政見是甚麼,只會幫助會眾處理在追求過程中所承受的壓力,做一個他們可以信任的人,陪伴他們渡過。

 

我們非常感謝旺角浸信會於當日借出場地,以及在場同工提供的支援和協助。在疫情下,仍無阻近100位參加者前來參與當日的研討會,一同探索重建及復原之道。重建及復原之路是漫長的,一次的研究會絕對不足以解決參加者的各種困惑或難題,但盼望是次研討會能讓大家對重建及復原仍然有所期待。

幫助孩子面對移民的適應

傅丹梅女士 | 明光社副總幹事
22/12/2020

訪問嘉賓: 廖廣申醫生   |   精神科專科醫生、香港大學精神科學系名譽臨床副教授、香港大學防止自殺研究中心副總監
編輯: 謝芳

「兒女是耶和華所賜的產業,腹中的胎兒是他的賞賜。」《聖經新譯本》〈詩127﹕3〉

明光社

幾年前看過一齣電影《玩轉腦朋友》,印象非常深刻,11歲女孩韋莉本來一家三口住在明尼蘇達州,過著幸福愉快的生活,一家人最愛在結了冰的湖面上玩曲棍球。後來,父親決定舉家搬到三藩市,面對陌生的環境,女孩子顯得無所適從,以往的快樂時光,彷彿一去不復返,而環境的變遷也令她由「陌生」感到「疏離」。韋莉腦內的五種主要情緒,阿樂、阿愁、阿躁、阿憎和阿驚,由於阿樂和阿愁的走失,韋莉的生活變成由阿躁、阿憎和阿驚所掌控。阿樂看見一座又一座由成長的記憶建成的小島,因記憶的消失而逐一崩潰瓦解,令她很擔心,企圖扭轉局面,阿躁的一個決定,令韋莉決定離家出走,回到故鄉明尼蘇達州。

家長可幫助子女面對移民

今年身邊多了很多朋友考慮移民,大部分有年幼子女的都會考慮到英語國家,希望子女能有更好的學習及生活環境。我開始思想,小朋友移民去一個全新的地方,面對陌生的環境和懷念不捨的朋友,他們會否如韋莉般未能適應新環境?甚或偷偷回港?

作為家長,又可以如何幫助子女適應這個轉變,減少阿愁、阿躁、阿憎和阿驚的影響,快樂地投入新生活?我藉此訪問了私人執業的精神科專科醫生廖廣申醫生。廖醫生認為,對於年齡較小的子女,一家人移民較單獨送子女去外國讀書較好,因為移民是父母與子女一起,在生活照顧各方面都會較好,子女可以得到父母的支持,陪伴及依靠,會較有安全感,面對的適應問題亦會較少,例如在飲食方面,子女仍可以食到父母所煮的家鄉味。

移民前的心理準備

香港的讀書壓力非常大,令很多兒童出現精神健康問題,移民或到外地讀書,可以轉換一個環境,對部分學童可能更有利。只是,對於那些家庭關係較差、害羞及膽小的孩子,會較容易出現適應問題及抗拒轉變。兒童的安全感建立在穩定及熟悉的人和環境,移民對他們會帶來一定的衝擊,他們產生焦慮,他們會擔心見不到老師、朋友同學及親戚,失去這些熟悉的人物,去到一個沒有朋友的地方,卻要面對新的老師、同學、語言、文化、食物、氣候等等,對他們來說,是衝擊很大的!因此,家長要為他們做些心理預備的工作,讓他們對即將要去的地方不致太陌生,例如帶他們去一次打算移民的地方或觀看一些當地的旅遊節目,讓孩子對那地方產生興趣。

至於子女擔心會失去朋友同學,家長可以告訴孩子,他們可以透過電子平台繼續保持聯絡及見面,猶如香港因為疫情停課,大家仍可以一起於網課時見面。雖然不能面對面溝通,但只要懂得善用現代科技,即使移民他國,也可以繼續與香港的朋友保持聯絡。

遇到子女要求將所有物件都帶走,雖然外國的居住空間一般比香港大,但是,家長可能基於運費及在移民初期會短期租住較小的空間,再觀察那一個地區較適合長期定居才買物業,未必容許子女將所有物品帶走。這樣的話,家長要與子女商討那些東西一定要帶走,那些東西可以送給人,又有那些可以拋棄。其實,香港居住環境狹窄,盡早教育子女學習取捨,對他們也是有益的。

到達新地方後的適應

每個人去到一個新環境,都需要一段適應期,時間長短因人而異,家長要幫助子女適應,自己的適應非常重要,這樣,才能給子女信心及榜樣,他們是可以適應新生活的。首先,父母要正視自己的情緒,因為父母的情緒會直接影響孩子的心情,父母很興奮投入新生活,子女也會受感染。父母既然已經做了移民的決定,便不要經常有回流的打算,相反,需要一步一步融入當地的文化及生活,願意結識新朋友,建立新的社交圈子,慢慢建立新的支援網絡系統,避免只集中在華人地區與華人相交,盡量持開放的態度,吸收其他文化的優點,融入新的生活,不要一直留戀過去,因為嚮往新事物能有效減低對舊物的留戀。大部分小朋友對新的環境會感到新奇及興奮,家長可以陪伴孩子一起探索新居住地區的事物,一起去購物,一起去附近的遊樂場公園等等。當小朋友有一個更開心的學習環境,更有趣的生活環境時,他便會逐漸減低對以往生活的依戀,更願意投入新生活,便能更早適應。很多時,父母不適應的情況遠較子女嚴重。

由於新冠肺炎疫情仍未受控的緣故,很多地方都會有限制市民外出的措施,很多戶外活動的設施也關閉,未必可以與子女經常外出,熟習新環境,家長可以先嘗試一些室內活動,與子女一起研究居住地區的歷史、文化、地標及有趣的事物,一家人也可以一起設計新居,製作手工或食物,一起培養一些新興趣,務求盡快投入新生活。

曾經刊載於:

明報「談天說道」,21-12-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