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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輩相助分手篇

陸君樂   |   海外傳媒工作者 | 前明光社項目主任(性教育)
28/07/2008

「六小時第二宗 少女為情跳樓」、「女友提分手 青年跳坡傷」、「男子疑因感情問題割手跳樓」、「失戀女跳樓亡」、「失戀鬧跳樓『懸崖勒馬』」[1]……

分手教育的迫切性

不知道夏天是否青少年分手的旺季,還是巧合,抑或只是傳媒沒有其他新聞選擇的情況下才揀這些新聞出街。不過無論是那一個原因,都指出因感情問題而產生的流血事件的確存在,數目不少,而粗略地觀察,這些事件大部分都是發生在三十歲以下的青少年身上,年紀愈輕的組群(止於初中生)則事件愈見頻密。
 
其實自數年前開始,香港一些有辦性教育或青少年工作的團體已經提出,在中學和青少年組群推動性教育、兩性關係或拍拖戀愛等教育時,亦需要推動「分手教育」,而筆者往時亦與一些教師、社工、青少年工作者朋友談過這話題,大部分亦認同有此需要,不過可能還有一些學校或團體認為「我們的學生/青年人很乖,沒有這些問題…」。但其實不要等亦毋須等數字(再)上升才推行分手教育,因為今時今日男女分手隨時都可以「搞到好大件事」,須防範於未然。

「朋友分手」指引

不過有些學校可能已經辦過數次這類的講座或工作坊,但卻發現效用不太大,因為通常在講座或工作坊教大家分手時應該怎樣怎樣,但到真正分手的時候大家都可能「火遮眼」,連「雙親姓乜」也忘記了,還會記得那些「記/忌」嗎?當然,這並不代表不需要再教下去,但需要加多一個方向,便是訓練青少年朋輩間如何幫助失戀的朋友,例如有甚麼說話或字眼「唔講得」、又有甚麼需要注意等等,好讓好友和平(安全過渡)分手。
 
當然,同樣的教導亦可應用於導師、教師、社工、青少年工作者等,但由朋輩進行分手「監察」則會更有效、更快和更節省成本地建立保護網。
 
教導青少年朋輩如何協助分手的「死黨」八點如下:
 
切忌
1. 強行出頭:不要幫死黨向前度男/女友當面對質或「直搗黃龍」,搞甚麼捉姦在床的行動,但如果被飛的那位誓要有所行動,好友便最好「誓死」相隨,其實真正目的是要在現場「執生」,例如保護死黨或阻止好友過激的行動;
 
2. 火上加油:避免加鹽加醋、煽風點火、講太多負面說話,包括對被飛的友人或那位「飛人」者,一句起兩句止,總之記住;「相嗌唔好口」,就算分手亦不要「狂踩」對方,最好一人少句;
 
 
3. 賽後檢討:不要不停地在被飛的友人前分析他們為甚麼會分手,「依家唔係跑馬」,不需作賽後檢討。如果真係要分析檢討,都等好友情緒完全穩定下來時,接受了事件後才討論,預計可能要四個月至半年;
 
4. 介紹異性:不要太快介紹新的異性朋友予失戀的好友,就算不是打算撮合他們亦避免這樣做,因為一個好心、一個落寞,很容易「一撻即著」,但亦很容易出事,例如「搞出人命」。而且這種「接龍式」關係容易令被飛的一方愈來愈倚賴男女感情來過渡情緒低潮,對其成長無好處,亦對那位新歡不公平(因他/她可能只是代替品而非真愛)。
 
切記
1. 正面說話:說多些有鼓勵作用的說話,幫助死黨向前看,鼓勵他/她宣洩情緒,但如果友人未準備好「講晒全部內幕」亦不用迫佢「真情剖白」,時間過多一些時可嘗試問他/她一些假設性問題,例如:「如果對方要求復合,你會點?」之類;
 
2. 留意情緒:留意對方情緒變化,必要時通知其他人,例如友人透露有自殺意欲,便一定要通知其家人或一些較成熟人士,在某些情況下不可「講義氣」死守「秘密」,又或者死黨買刀聲稱要殺死那位負心漢/水性楊花便要阻止,但要找多些人幫手,當然亦要顧及自身安全;
 
3. 多元活動:安排多元化活動幫助死黨散心,可以是運動、行街、吹水、食飯、睇戲、做義工,但最好避免「劈酒唱K」,因為死黨一定會專唱失戀歌,酒/歌入愁腸愁更愁;
 
4. 保持思考:死黨失戀後的說話信七成便可,通常失戀者都會「一味」表示自己對舊相好有多好,對方則如何忘恩負義等等,又或者完全倒轉,「一味」自怨自艾,聽得多自己都會被洗腦。留有少少懷疑空間自己才能客觀思考事件的來龍去脈,前因後果。另一方面,有些朋友失戀後可能會表現得無所謂,行動生活如常,有些未必表現得心情低落,反而十分或過份活躍,這些都需要留意,對方可能只是抑制著自己的情緒,未必是完全過渡了低潮。

「提分」八點

而對於提出分手和接受分手的雙方,亦有以下建議:
 
提分一方
「切忌」守則:「沒有最理想的分手地方時機,可預計對方多數會喊會激動(除非對方對感情不認真),但一定可估計最惡劣環境,而那些情況一定要盡量避免」。
 
以下再細分四點「切忌」:
1. 大時大節:理論上大時大節時人是較易情緒高漲,開心會更開心,悲情則更悲情,較大機會作出過激行為,包括自殘或傷人,而大時大節不一定指情人節、聖誕、元旦、農曆年、元宵、中秋,有人說清明節亦是高危日子,因為被飛一方可能會希望被人掛念或拜祭而選擇自殺自殘,另外,雙方生日及甚麼紀念日(如相識日、拍拖周年等)亦應盡量避免提出分手,避免對方日後年年到那天都甚難過;
 
2. 製造希望:不要說些甚麼:「如果你唔係咁咁咁咁,或者我地仲有機會…」或「或者第時…」,這些說話都會製造假希望給對方,應盡量避免。提出分手一方應易地而處,在提出分手前想想有甚麼說話可能令對方產生假希望,從而提醒自己;
 
3. 長篇大論:分手唔係就職,唔需要太長的演講,亦唔係畢業寫論文,唔使七個重點九個細題地解釋點解要散,你講得愈耐,接受分手一方便被傷害得愈耐,但當然一些重要訊息不可含糊了事,如果有地方需要解釋清楚便不要吝惜時間解畫,但還是要速戰速決;
 
4. 天台密室:除非提出分手人士十分仰慕《無間道》黃Sir或者是「金田一」的支持者,要不然萬萬不要選擇在天台或密室這些高危地方或高危時候提出分手(例如四野無人、夜闌人靜、對方在廚房切緊菜、在餐廳鋸緊扒、酒樽/玻璃樽在手等),避免對方「惡向膽邊生」或惱羞成怒而推你落樓/插你兩刀或覺得生無可戀自己跳落去/橫刀一刎又或者攬住一齊死。
 
有時情變自殘亦會有些特殊個案,未必是「被飛」的一方自殺或自殘,例如「與男友爭吵女子跳樓亡」[2],有可能是被「迫得緊」的一方選擇自殺自殘「解脫」,故進行「朋輩分手相助預備」時亦可提醒眾人這一點。
 
對某些人來說,提出分手比表白更困難,需要更大的勇氣,這種事前的猶疑並不是壞事,可讓當事人考慮得更仔細、更清楚才提出這些與感情有關的重大意見,但緊記「覆水難收」,出了街的說話是收唔返的,即使日後雙方復合、舊情復熾,曾發生過的事、曾講過的說話仍會存在於對方心裏。
 
以下再細分四點「切記」:
1. 坦白認真:提出分手時態度絕對不可「玩玩下」。「笑騎騎」地提出分手,對方可能都會「笑騎騎」地回答你「無所謂」,但那絕對不能作準,亦不應閒來無事便話要分手或習慣了一嗌交便話要分手,最後只會形成「狼來了」心態;
 
2. 立場明確:表達時不要模稜兩可、顧左右而言他,雖然要盡量減少在用語用詞上傷害對方,但卻要肯定分手的訊息是傳遞了給對方,確定對方「收到」。要考慮到使用的字眼會不會產生誤會,例如最常用的「不如分開囉」,撇除語氣不談,到底「分開」是指短期分開還是分手呢?提出分手一方是否即將要遠遊呢?又或者是否因為遠遊而要提出分手呢?如果講完呢句便扮晒瀟洒咁離開,可能對方仍渾渾噩噩企係度發呆;
 
3. 焦點在己:提出分手一方並不是法庭上的控方律師,唔需要當住對方面前數晒對方十大罪狀,唔需要告到另一方入罪先算成功,這樣做可能自己會好過一些,減輕內疚感,但對雙方日後維持朋友關係無好處,山水有相逢,「今日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所以說話唔好去咁盡。
 
建議方法是提出分手那位盡量表達自己的感受和想法,即表達己方立場意願,雖然對方多數會追問:「我有甚麼不好?我會改,我肯改…」之類的說話,但愈是講俾對方知他/她有甚麼問題便愈是容易製造假希望給他/她,所而盡量都是把焦點放在自己,解釋為甚麼自己希望抽身離開這段感情關係;
 
4. 顧及對方:留意對方情緒變化,必要時通知其他人,例如對方透露有自殺意欲,便一定要通知其家人朋友或一些較成熟人士。有情況是對方情緒十分激動,又或近期遭遇十分多不如意/不幸事情(例如被解僱)又或家中有事發生(例如親人病重或過身或經濟出現問題),便需要考慮是否押後提出分手,「是否一定需要這一刻再加多一個打擊予對方呢?」
曾經聽過有人這樣說:「橫掂都頂左咁耐,就算無感覺都有感情,無感情都有恩情,念在這一點,如果真的不是時機,提出分手一方都應該拖/忍/頂多一陣。」分手的確只須其中一方有這想法便可提出,但到真正提出時卻需要視乎現實、考慮變數及顧及對方,這才是成熟的做法。
 
以上的八點建議是建基於提出分手一方已確定「非分不可」,但至於何謂非分不可則因人而異,本文亦不會作詳盡分析。不過如果涉及毆打或侵犯等行為便應立刻分開,毋須太多顧慮。

「接分」八點

雖然通常接受分手一方都是處於無準備的情況下獲悉「被飛」,但如果一早有些思想預備,亦聊勝於無。
 
切忌
1. 哭鬧上吊:正常的情緒發洩是合理的,在男/女友(由界乎現任和前度之間)面前大哭沒有問題,但如果希望以此為手段的話,只會令對方更肯定應和你分手,甚至看不起你,而即使能挽回關係,通常亦只是暫時性;
 
2. 急找新歡:這種「接龍式」關係只會令自己愈來愈倚賴男女感情來過渡情緒低潮,對自己的成長無好處,無時間空間讓自己反省上一段關係到底有甚麼問題,亦對新歡不公平;
 
3. 自怨自艾:失戀後唔開心、低落、無乜動力好正常,但千祈唔好把所有責任放在自己身上,不斷責備自己以前對前度男/女友點衰點衰。關係是雙向的,感情是互動的,沒有一段感情的問題會全部出自一方,但反過來,自己亦一定有些問題才會促成今日的局面,所以低落一段時間後亦可檢討自己在感情關係出現的問題,反思自己可如何改善和下一次做得更好,希望能夠再見亦是朋友;
 
4. 過橋抽板:情緒低落時日日搵朋友打發時間麻痺空虛,人家捱義氣日日放工陪你吹水劈酒行街唱K玩天光,但當找到新歡或舊情復熾後便失縱潛水唔見人,這種行為最不要得,分分鐘搞到日後連朋友都無,所以應盡量避免。
 
有些與前度復合的人,其心態是「愧對江東父老」,因為剛分手(被飛)時在眾死黨面前「誓神劈願」唔會同個衰人係返埋一齊(其實無人逼佢,通常都係自己一時激動才如此激烈表態),所以復合後便不想讓朋友知道「食回頭草」,這種心態不難理解,但如果因此便唔見人無交代則過分無義氣了。
 
切記
1. 表達情緒:唔開心便表達,要喊便喊,要嗌便嗌(但唔好騷擾到其他人),想舊地重遊(即去返以前經常和前度去的地方)都可以(但不要太頻密),最好有朋友相伴;
 
2. 化悲為力:雖然找朋友傾訴相伴殺時間是最佳失戀宣洩的途徑,但死黨的時間亦有限,人家都要返工拍拖食飯睡覺,所以被飛一方適宜找一些活動充實自己或打發時間,讓時間療傷。當事人可以想一想有沒有一些東西是以前很想學但無時間學的呢?但最好不要找一些以前和前度經常進行的活動玩意,避免觸景傷情;
 
3. 勿忘長輩:與朋輩傾訴無問題,而且青少年在朋輩面前通常都較易分享心底話,發洩情緒,但因為朋輩的人生經驗其實與自己(失戀者)唔爭得幾多,有時未必提得出一些建設性意見,所以傷心者不妨找些人生經驗較豐富、處事較成熟的人士,如導師、社工、教師傾偈,可能會得到一些與別不同的洞見或建議;
 
4. 冷靜理智:這是最難做的一項但亦是最需要做的一項,切記呼天搶地自怨自艾是於事無補的。相反,能夠冷靜地面對和處理卻能令對方另眼相看。

人人都該學

在工作坊進行時,可提醒學生這十六點雖然是針對提出分手和接受分手雙方的建議,但即使無拍拖、有無分手危機的同學仔閒來無事時記一記也有益無害,因為當身邊有朋友在感情事上出現問題時,做朋友便可以此相勸,總勝過無的放矢,亂咁吹水。
 
當然,這前後二十四點(朋輩、提分、接分三方各八點)只是筆者的意見,可能不止於此。教師及青少年/同學可以在工作坊進行時透過小組討論或「腦震盪」提出更多建議,可能更切合現實需要。而且一次過講解二十四點容易令學生轉個頭忘記大半,最理想的做法是分兩堂,第一堂講「提分」和「接分」,第二堂才講「朋輩」,如果能夠在工作坊中讓學生參與角色扮演相信更會事半功倍。

使分手成為成長一部份

分手不是易事。首先,雙方都需要有勇氣面對,提出一方在有勇氣提出的同時,更需要有智慧拿捏時間、力度和措詞,而無論是那一方的朋友都需要耐性和包容去幫助當事人走過這一段路,較成熟的朋友則要更細心留意和分析,因為他們相對得到的「情報」也會較少,因為青少年較喜歡和年齡相近的朋友傾訴。
 
分手雖非必然,但時下大部份青少年都很大機會面對,如何把分手化成一個成長的契機,還是留流血事件的肇因,則須多方共同合作來決定。但願今日略盡的綿力,能夠減少因情變而出現的自殘事件,更能夠幫助青少年縱然要面對分手,亦可建立更健康的人生態度。[3]

 
[1]《明報》7月7日、《明報》6月29日、《明報》6月25日、《明報》6月19日、《星島》6月15日。
[2]《明報》6月22日。
[3]另一拙文「請『幫人』好心分手!」可視之為這篇的前傳,理論較多,這次則較側重技術性建議。有些意見因為已在前篇內提及過,故不重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