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聽故事的神——在禱告中傾心吐意

生命倫理錦囊 第39期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7/11/2019
專欄:生命倫理錦囊

主編: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執行編輯:陳希芝 ︱ 明光社項目主任(編輯及翻譯)

 

「於是這婦人回去,並且吃飯,面上再沒有愁容。」(撒上一18下《新譯本》)

甚麼事讓人吃不下飯?疾病、壓力、憂慮、沮喪、傷心失意等都可以讓人吃不下飯。撒母耳記上第一章道出了哈拿吃不下飯的故事。哈拿在神的殿中吃不下飯,並不是因為菜式不好,她參加的可是一場獻祭之後的筵席,通常獻祭之後的筵席都是非常豐富的。[1] 至於獻祭中的祭肉,哈拿也得到比較好的部份(撒上一5),[2] 哈拿吃不下飯也不是因為丈夫不愛他;相反,即使她沒有孩子,她的丈夫仍然非常愛她(撒上一5、8下)。哈拿無法在神的地方好好吃飯,源頭是來自她丈夫的另一位妻子毘尼拿。每一年,他們都舉家來到示羅敬拜神,然而每一次都成為哈拿飽受毘尼拿欺負之旅。哈拿沒有孩子,這當然成為她的痛,因為當時沒有孩子的婦女,遭人輕視是尋常之事,但讓她更生氣難過的,莫過如毘尼拿自恃有兒有女,在敬拜神這一個非常特別的日子,總是樂此不疲地出盡全力惹怒哈拿(撒上一6、7,見《呂振中譯本》)。

哈拿在神的地方,被對頭欺凌的故事年復一年的上演,直到有一年,她終於忍受不了,跑到神面前祈求神賜她一個兒子(撒上一11),好使她的屈辱盡除。哈拿來到神面前,不單單是祈求一個兒子,她還在神面前大吐苦水,向祂陳明自己心底的悲苦,久久不願離去(撒上一10、12、15),直到最後得到祭司以利的祝福(撒上一17),深信神確實垂聽了她的祈禱,才不再滿臉愁容,安心吃飯去(撒上一18)。[3]

其實一開始,以利誤解了哈拿。對以利來說,在神的地方,典型的祈禱方式應是通過禮儀、焚香、動物獻祭,以及由祭司所帶領一起祈禱才算是合格,哈拿這一種私下跑到神面前的禱告,在當時是不尋常的模式。但哈拿受夠了毘尼拿,她不在乎宗教形式,只希望到神面前傾心吐意。[4]

新約的信徒都知道祈禱其實可以很簡單,便是忘記宗教框框,把自己心底最想說的話,向神傾訴。但看似簡單的事,對不少信徒來說,做起來卻殊不容易。首先,神沒有形體,有些信徒會感到自己祈禱是對著空氣說話;第二,神遲遲沒有按著自己的心意成就某事時,感受「說服」了自己,信徒便會認為神從來沒有「聆聽」過自己的祈禱;第三,即使是單純的發洩情緒,有些信徒則會受到「敬虔」規範,不敢生氣,不敢抱怨,當然也不敢在神面前「放肆」。種種原因,久而久之,信徒或會把各種鬱結藏於自己的心底深處,無法在神面前展露最真實的一面,因而在現實中無法體驗到神其實是樂意聆聽自己故事的神。

無論是甚麼人,他們的故事都需要被聆聽。當生命的問題被聆聽,故事的主人被尊重,受傷的心才能得以醫治。作為「敘事治療」(Narrative Therapy)的表表者,Michael White及David Epston強調語言的力量,他們也善用語言。White認為求助者的喜怒哀樂是診斷時段的中心所在。他不會稱呼求助者為「顧客」(client),而是以「人」(person)取代之,他甚至永不使用「個案」(cases, case histories)這些把求助者物化的字眼。診斷時段變得非常有彈性,按不同人的需要而量訂。當然,事實上不是每一個跟從敘事治療學派的治療師都可以這樣做,但無論如何,尊重當事人,以尊重的心聆聽他們的故事,的確是這學派所強調的。

跟從敘事治療學派的治療師,會邀請當事人述說自己的故事,而在說故事的過程中,治療師協助當事人用簡短的詞彙為到自己的問題命名:如沮喪、婚姻的壓力、虐待等,[5] 目的是要當事人更能了解自己的情況。治療師與當事人找出問題後,接著會嘗試把問題外化(externalizing the problem),其意義是讓當事人明白是問題影響了他,而不是他天生有問題。

例如,當事人以沮喪描述自己的問題,治療師大概會追問:「那個沮喪是甚麼時候入侵你的生命?」而不是問:「你甚麼時候變得沮喪?」。因為他們相信語言便是力量,把「沮喪」擬人化,讓當事人意會到問題是外來的,如文化、社會及政治等因素都會把問題帶進來,是生命中的不速之客。把當事人與問題分開,不讓當事人以為自己是問題本身,這同時向他們暗示,沮喪既然可以來,也同樣可以走。[6]

只要當事人願意把外化語言聽進去,將自己跟所遇到的問題分開,他們便有可能接受新的思考方式,幫助自己重新理解自己的問題,讓生命有翻新的機會。[7] 治療師不斷聆聽當事人的新故事,並且用語言從旁暗示,鼓勵當事人可以改寫自己的故事,這過程非常重要,不過,最重要及首要的一步,還是當事人感到有需要疏理自己的情緒,願意說出自己的故事。

White強調除了治療師,當事人向其他聆聽者如朋友、親人等說出自己的故事也非常重要。[8] 事實上,有時候對著一班不熟識的人述說自己的故事,也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但是說故事者也需要經驗豐富的專業人士從旁協助,讓他們可以在一個安全的環境之下暢所欲言,以致不會被質問而受傷。此外,當事人也可以學習自由書寫,把一切內心的感受,以及想說的話,鉅細無遺地表達出來,寄情於文字之間,即使不習慣向他人述說自己感受或故事,都有機會得以抒懷。[9] 特別是若當事人認為世間無人能夠明白自己,又或是無人幫到自己,自由書寫不失為一個好的治療方法。[10]

哈拿改變的過程,某個程度與敘事治療所提出的治療重點有幾分相似之處。多年來,哈拿都被對頭氣哭,直到有一年,哈拿從傷心流淚食不下咽,到愁容不再安然吃飯,在於她不再「沉默」,願意把自己受苦的故事訴說出來。她精準地以「我(有)極大的投訴」和「被人惹怒」描述自己的問題(撒上一16,參JPSNKJV及《呂振中譯本》)。她也懂得把問題外化,一般來說,在當時的文化,女子沒有懷孕是極為羞恥的事,哈拿大可以變得自怨自艾,把所有問題「攬在」自己身上。但當以利質疑她時,她勇於為自己辯解,指出她之所以用非典型的方式祈禱,因為「我(有)極大的投訴」及「被人惹怒」,這表示她知道出現在自己生命中的問題是有原因的,是外來人勾起她有這樣的情緒,而不是她天生愛生氣。

或許哈拿曾向丈夫投訴毘尼拿,但到了某一年,某一刻,哈拿不再選擇對著丈夫傾訴,一年又一年,她知道丈夫是好丈夫,卻明白他終究不能成為她的「治療師」。她選擇了一位既有人情味又滿有能力的神幫助她,她願意向神傾訴,也希望神可以解決她的問題。

敘事治療「強調說故事。在故事裡,當事人得以重新看見自己……這種看見,是一種回到真我,內在本性的看見。」[11] 哈拿一邊述說自己的苦況,一邊發現自己最想要甚麼,她除了自己看見,也希望神「看見」她的困苦,「記念」她,使她生出一個兒子(撒上一11,參《呂振中譯本》、《新譯本》),好改寫她的故事,結束她一年一度的委屈之旅,甚至是受辱的餘生。她願意把這位孩子奉獻給神(撒上一11),她清楚知道,最重要的是生出一個男孩來,即使這個孩子不能留在自己身邊,她也可以接受。

每個人都有不一樣的苦,在這段時間,對於很多香港人來說,都受到傷害,內心有難言的痛,不少人被憤怒、傷心及沮喪等情緒纏繞,以致食不下咽,甚至無法入睡。以往可以與家人或好友無話不說,今天對不少人來說,已經此情不再。相反,家人好友聊天變得小心翼翼,或相對無言,甚至是到了不如不見的地步。

情緒需要抒解,身邊還有家人及好友可以傾訴,無疑是件幸福的事情。若然沒有親友在身旁,有機會的話,可以尋找可信任的人,又或是向不同心理派別的專家尋求幫忙,好好地處理自己的情緒。信徒更可以如哈拿一樣,選擇在神面前傾心吐意,大膽祈求。

有些時候,信徒會自己提醒自己:不可以妄求;自己認為合理的要求,神不一定答允;神有祂的時間,自己不必刻意祈禱。當然這些想法都不一定錯,神的確有祂的主權;祂不一定每次都成就我們的祈求;祂有祂自己的時間表……但這些都無阻我們來到神面前。神是樂意與我們溝通的神,祂一定聽我們祈禱;即使神不答允我們的祈禱,不代表神沒有聆聽我們的故事;神不單只聆聽我們的故事,祂也接收我們的情緒,從來都不會輕看我們的眼淚(詩五十六8)。

哈拿祈禱的時候,用了「若是」(撒上一11《新譯本》)一詞,這意味著從一開始,她也不太肯定神會否答允她的禱告。神有祂的主權,但正如很多人所言:「試過不一定成功,但不試便一定不會成功。」又或是如治療師口中的「連試都沒試過就放棄,那才是失敗」。[12] 最終,神不是真的如哈拿所願,「記念」她,讓她生了一個兒子嗎?(撒上一19-20)

保羅教導我們「生氣卻不要犯罪;含怒不可到日落。」(弗四26《新譯本》),神可以藉著成就我們的祈求,以此拿走我們的怒氣或傷心難過,如祂看到哈拿的困苦一樣,但祂也可以用其他方法來化解我們的怒氣或情緒,不讓它們如毒素一樣積聚在我們身上,殘害我們的身心靈。問題是,我們是否願意來到神面前吐苦水。

在這讓人生氣、傷心、沮喪、難過及失望的年代,但願我們仍然選擇相信,神願意聆聽我們故事,也願意改寫我們生命的故事。


 

[1] Robert D. Bergen, 1,2 Samuel: An Exegetical and Theological Exposition of Holy Scripture, vol. 7 (Nashville, B&H Publishing Group, 1996).

[2] 哈拿到底得了多少份祭肉?《新譯本》、《思高譯本》、《呂振中譯本》中指,哈拿只得一份祭肉,這符合當時傳統的做法,因為分祭肉是按人頭分的。原文的意思其實不太清楚,直譯為 「一雙瞼的一份」或「一雙鼻的一份」,在《和合本》、NRSCJBJPSNASNIV中,哈拿皆得到雙份。這看來似乎,即使根據傳統,哈拿只得一份,也是不是普通的一份,「這一雙瞼的一份」是給值得尊重之人的。參LXE: “a prime portion”; 另參Mary J. Evans, 1&2 Samuel (Grand Rapids: Baker Books, 2000); Stephen Andrews, Robert D. Bergen, 1, 2 Samuel (Nashville: Holman Reference, 2009), 12.

[3] Walter Brueggemann, First and Second Samuel, Interpretation (Louisville: John Knox Press, 1990); Stephen Andrews & Robert D. Bergen, 1, 2 Samuel (Nashville: Holman Reference, 2009), 15.

[4] Eugene H. Peterson, First and Second Samuel (Louisville: Westminster: John Knox Press, 1999), 19.

[5] Martin Payne, Narrative Therapy: An Introduction for Counsellors, 2nd ed. (London: SAGE publications, 2006), 10–11.

[6] Payne, Narrative Therapy: An Introduction for Counsellors, 12; 周志健:《故事的療癒力量:敘事、隱喻、自由書寫》(新北:心靈工坊,2017),頁152–154; 張進上:〈在敘說中成長(上)——敘述的基本概念〉,《國教之友》,第58卷第3期(2007年):頁41。

[7] 周志健:《故事的療癒力量:敘事、隱喻、自由書寫》,頁153–154。

[8] Payne, Narrative Therapy: An Introduction for Counsellors, 19.

[9] 參周志健:《把自己愛回來:改寫生命腳本的療癒故事》(台北:方智,2016年),頁141–145。

[10] Chaundra McGill, $1 Therapy Achieving Emotional Well-Being through Reflective Writing (San Francisco: Creative Commons, 2009); Monique Kwachou, Writing Therapy (Bamenda: Langaa Research & Publish CIG, 2010).

[11] 周志健:《故事的療癒力量:敘事、隱喻、自由書寫》,頁133。

[12] 見周志健:《把自己愛回來:改寫生命腳本的療癒故事》,頁2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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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宗教也有靜觀……我有話說

吳慧華 | 受訪者:彭順強博士(中國宣道神學院靈修神學講師) || 撰文:吳慧華(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2/02/2021

「靜觀」(mindfulness)[1] 早已深受全世界歡迎,近幾年在香港也不遑多讓,上至成年人,下至小學生,都多了機會參與其中。「靜觀」到底有甚麼吸引力?「靜觀」如此普遍,又為信徒帶來甚麼衝擊?今期「我有話說」,我們訪問了中國宣道神學院靈修神學講師彭順強博士(Daniel),與大家分享他多年來研究「靜觀」的成果及看法,幫助大家對「靜觀」有基本了解之餘,也反思基督信仰本身。(本文所提的基督宗教,是包括東正教、天主教及更正教。另外,為免混淆,在本文中,凡指基督宗教的靜觀〔contemplation〕,都不會加上引號,但若指其他宗教所提的「靜觀」〔mindfulness〕則會加上引號「」,以資分別。)

明光社

Daniel曾在〈基督徒應如何看待靜觀和禪修?〉一文中,指出「靜觀基本上是要藉著專注呼吸,和以接納和開放的態度來面對思想上、情感上,及身體上的種種感受,以達到身心的健康。當中的態度,實源於佛教禪宗的『不執著』。」文中又提到「靜觀」之所以普及,可以歸功於卡巴金(Kabat-Zinn),他創立「以靜觀為基礎的減壓」(Mindfulness-Based Stress Reduction(MBSR))的計劃,以治療長期病患(chronically ill)。MBSR結合了「靜觀」默想(mindfulness meditation)、身體意識(body awareness)及瑜伽(yoga),以幫助人們成為更加mindful(專注)。這計劃燃起了將「靜觀」的概念和練習應用到醫藥去,以治療健康和有病的人之各種狀況。卡巴金是受業於幾位佛教禪師,他這套「靜觀」教人「身心放鬆、自我肯定、自我成長,及捨己的精神」本源於佛教的價值觀,但他刻意把「靜觀」去宗教化,並加上一些科學數據來印證「靜觀」的療效。簡單來說,他刪除了「靜觀」中佛教的宗教語言,但擁抱其價值觀,並且以治療的形象來推廣一套教人專注自己,放鬆身心的操練方法。

「靜觀」在香港有多流行?Daniel分享到早前他每當打開電視或收音機,報道都總是圍繞著「靜觀」這話題,大眾不將它視為宗教,並且很樂意接受它。它很快便去到社會不同角落,普遍到連小學生都已經懂得打坐「靜觀」,甚至連基督徒也參與其中。至於其源頭禪修或許不如「靜觀」普遍,但亦有基督徒對此相當「受落」,Daniel有十多年的教學經驗,他分享到曾經收過一份讓他既難忘又震撼的功課,其內容提到有10個很委身的基督徒,當中包括傳道人,都有實踐佛教的禪修經驗,甚至有人遠赴法國的梅村(Plum Village)參加禪修,以求安靜自己,因為他們都覺得教會太理性、太繁忙,讓人難以平靜和感受自己的內心。

正因為坊間多處出現有關「靜觀」的聲響,在在都令Daniel感到震撼,原本便致力於研究基督宗教靜觀(contemplation)的他,決定探究一下「靜觀」(mindfulness),在過程中,他亦反思到這對信徒帶來怎樣的衝擊。Daniel發現去了宗教化的「靜觀」吸引了很多人參加,包括基督徒。「靜觀」教人打坐,專注自己的身體及內心,發掘自己的內心,另一方面又結合瑜伽,教人放鬆自己的身體,Daniel評論這樣的組合是很「無敵」的,因為用身體的方式去安頓一個人,這對人的身心靈是有成效的,但有成效的表面,Daniel卻又看到它潛在的危險,「靜觀」的潛在問題在於它源自佛教的禪宗,「靜觀」的流行有助於推廣佛教的世界觀。現在人們對「靜觀」有興趣並且加以實踐,令它成為全球的現象,當「靜觀」進入了人們的生活領域的層面,這意味著佛教的世界觀也進入人們的生活領域。

Daniel又認為無論在福音廣傳或更正教關於傳統方面的教導,「靜觀」大勢的到來都值得我們反思。在福音廣傳方面:Daniel提到當人學了「靜觀」,他們有機會進入禪修,禪修之後,他們又有機會進入佛教,當人進入佛教之後,便很難接受福音的。即使只是「靜觀」,當中的世界觀與基督教的世界觀有很多衝突之處,實踐「靜觀」的人,焦點在自己身上,習慣在身體上用呼吸等方法,讓整個身體覺得好安靜,心很寧靜,專注於「我」在哪裡,沒有基督教團契或群體的概念。他們又主張不靠他力,只靠己力,亦強調不執著,這與基督教所講倚靠耶穌基督的救贖及倚靠神不同。雖然不是全部實踐「靜觀」的人,都會走上這一步,但當中確實有些人最後會走到「神通」,即通靈這一步。連教授禪修的法師都反對人「神通」,因為神通打開靈界的門,一個人去了世界之外的另一個靈界是很難離開,即很難「甩身」的,這更是與基督信仰相違背的。

提到福音的廣傳,Daniel想到我們開佈道會的時候,要幾經辛苦,才能把「新朋友」帶到教會來,還不一定順利地讓他們信主;反觀佛教的「靜觀」,它可以普及到在小學、中學都有教導,人們更願意付出大量金錢去台灣、日本,法國等地去「朝聖」、去「靜觀」及禪修。身為信徒,Daniel當然相信基督信仰是好的,但他好奇,為甚麼會出現這種現象?我們宣講福音的形式是否出現了問題,以致人們不能雀躍地去參與教會活動?另一種宗教的表達形式卻如此受歡迎,又可以讓人的身心靈都得到醫治及安頓,為何其他宗教做到,我們做不到?我們的表達形式是否出了問題?在傳統上是否有所遺漏?又或是偏重了其他方面?

為甚麼「靜觀」走進世界,但「新朋友」卻會覺得教會無趣?有關更正教在傳統方面的教導,Daniel指出除了接受靈恩運動的教會,不少更正教的教會都太過理性。自從宗教改革以來,不少更正教教會一直都停留在概念性的信仰,用心理學的詞彙來打一個比喻,這些教會用一套「認知行為治療」(Cognitive Behavior Therapy),即是認為改變一個人的信念就可以改變一個人的行為,所以只要信念改變,所有問題都可以解決。信念既然如此重要,所以邀請講道的講員時,會先查看這個講員是否有很多銜頭,釋經是否很厲害,即使退修,早晚都要有主題講員,下午也要安排幾個工作坊,全部都是以「講」為主,退修未能教人安靜。另外,不少教會也強調「做」(doing)。對比之下,「靜觀」不是與人談概念,相反,它是教人去除概念。它教人打坐,讓身體得到休息,又教人安頓自己的心靈,讓人得到情感的滿足。「靜觀」強調「本體」(being),然後才轉化(becoming)。當「靜觀」教人感受良好,不少教會的活動卻教人感到疲累。難怪「新朋友」喜歡「靜觀」,連基督徒也被吸引過去。

「靜觀」教人好好感受身體,這亦是大部份更正教所忽略的,有可能是因為混淆了保羅所用的詞彙,中譯的「身體」(body),羅馬化希臘文為soma,用以表示實質的肉身,保羅視它為好的;中譯的「肉體」(flesh),羅馬化希臘文為sarx,它是一個代表性的詞彙,含有不體貼聖靈不體貼神,只體貼自己的意思。除此之外,這亦有可能受到奧古斯丁影響,奧古斯丁是一個神學家,但他也是一位新柏拉圖主義者,後者影響到他的神學觀念,每每提到身體時,他都視之為邪惡,對靈性是一種障礙。從第四世紀開始,基督教已成為羅馬帝國的國教,有些人覺得基督教已經與世俗為伍,於是去了曠野沙漠,修道院也用了奧古斯丁的神學,認為身體都是邪惡的,所以那時修道的人,都要對付身體,有些人會用不睡覺、不洗澡,甚至鞭打自己的方法來對付自己的身體,以致讓靈可以得到釋放。整個修道傳統主導了西方世界,到了宗教改革,仍然保持著身體仍是需要對付的想法,未能發展出如何照顧身體。天主教也是自從梵蒂岡第二次大公會議之後,才重新對身體有正面的看法,提出身體神學。Daniel提到《聖經》其實很正面地看待身體,舊約中,神創造人是有血有肉的;新約中,耶穌成為肉身來到世界,耶穌醫治人的身體,保羅談將身體獻上,他說的不單是屬靈的意思,而是實質的身體,身體是好的,耶穌再來的時候,人的復活是有身體的,只是身體會作出改變。世界在20世紀後期開始醒覺,人們要好好對待身體,主張素食、做運動。

談了這麼多「靜觀」可以安頓人的身心靈,難道只有佛教專美,基督宗教沒有這方面的教導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Daniel研究基督宗教靈修傳統多年,他指出基督宗教有修道主義,也有很著重身體的靈修傳統,如東正教有強調用呼吸配合禱文的耶穌禱文(Jesus Prayer):「主耶穌基督,神的兒子,可憐我吧!」與坊間的「靜觀」不同,耶穌禱文雖然先從專注自己身體與呼吸開始,但這樣做是為了達到專注於神為目的。除了耶穌禱文之外,又如天主教16世紀的耶穌會,聖依納爵創立了「神操」,他強調運用想像,也提到從身體開始,以呼吸配合主禱文來經驗信仰。基督宗教中,反而是更正教大部份沒有了這些傳統,忽略了可以達至發展情感的靈修傳統。人是有感官,有身心靈社的,在情意理中,更正教大部份只著重概念,發展了理,沒有發展情和意,也沒有發展感官,如前所說,更正教大部份認為這些是邪惡,需要對付的。另外,也有可能受制於「唯獨聖經」的傳統。

Daniel認為更正教強調唯獨聖經這一傳統是好的,但除了《聖經》便甚麼都不理會,這會讓基督宗教中很多好的傳統被埋沒。Daniel闡明不少人錯誤地理解唯獨聖經的意思,馬丁路德提到唯獨聖經,並非指除了《聖經》之外,甚麼都不可信,只是說任何事違反了《聖經》便不行,以《聖經》作為最高權威來批判所有事物,不少人比路德的唯獨聖經更加唯獨聖經,除了《聖經》以外,任何東西都覺得不可以接受。路德所提的唯獨聖經是包容的,沒有與《聖經》衝突便可以,而不少人說的唯獨聖經是排斥的,如果《聖經》沒有提到便不可以。其實《聖經》雖然沒有闡明一切,卻又談到很多範疇,只是信徒忽略太多、誤解太多。

眼見「靜觀」可以滿足人的身心靈,又如此受歡迎,基督宗教同樣有靜觀傳統,為何基督宗教不可以擁有一套深入民間,同時又滿足到信徒的靜觀?於是,Daniel研究「靜觀」之餘,結合了《聖經》、神學、靈修傳統、及心理治療技巧,整合了一套名為「整全基督教靜觀」,一套可以實踐及操練的靜觀模式。在另一篇文章,Daniel「簡稱這個靜觀模式為『4CD』:(一)第一階段,以『歸心禱告』(Centering Prayer)來回應人『身體』需要;(二)第二階段,以『認信』和『認罪』(Confession)回應『心理』需要;(三)第三階段,以『意識醒覺』(Consciousness)和『對話』(Conversation)回應『靈性』需要;(四)第四階段,以『明辨』(Discernment)回應『社交』需要。」這套靜觀模式分為四個階段12個步驟,他參考「靜觀」的策略,除了有基督徒版本,也完成了一個普及版,把當中的基督教詞彙轉化成比較中性的詞彙,例如第二階段的「認信」和「認罪」改為「良心省察」,讓大眾更能接受。

Daniel強調自己沒有製造新的東西,也沒有把其他宗教的元素放進基督信仰中,他只是把舊的東西發掘出來,重新包裝,矯正信徒對身體錯誤的思想,讓信徒理解甚麼是身體,希望如此可以讓信徒回到在基督宗教中原來便有的靜觀(contemplation)中。對於未信的人,Daniel也借助現今「靜觀」風行的現象,用現代人喜歡的模式,推廣一套蘊藏基督信仰內容卻沒有宗教語言的靜觀。香港把基督宗教的contemplation譯作靜觀,亦把坊間的mindfulness譯作「靜觀」,Daniel贊同這樣很好,香港教會可以有一個與世界溝通詞彙。不是所有的「新朋友」都喜歡查經,但如果邀請「新朋友」一起靜觀,他們可能比較有興趣,畢竟,受到社運及疫情的衝擊,人最需要身心靈得到安頓。Daniel的主要身份是神學院老師,但他也是一名社工,課餘時間,Daniel也會到醫院帶領人做靜觀,這當然是一套蘊藏基督信仰的靜觀。

一套整全的基督教靜觀除了適時地回應時代的需要,對信徒本身經驗神也很有幫助。Daniel回憶他的老師巴刻(J. I. Packer)在課堂上提到,他只能教學生一些關於神的東西,卻不能教學生認識神,因為這在於學生個人的經驗及體會。Daniel同意經驗神之前要認識神一些事情,但單單聽完一篇好的道,看完一本好書並不足夠,只花10分鐘看完《聖經》,想想有甚麼「得著」,寫下筆記的靈修方式也不足夠。靈修是要「經驗神」本身,這是需要花時間操練的。

基督宗教也有靜觀,渴慕身心靈得到滿足及想經驗神的信徒,大可不必借助擁抱其他宗教世界觀的「靜觀」來滿足這些需要。


參考資料

彭順強。〈基督徒應如何看待靜觀和禪修?〉。《時代論壇》。2019年2月8日。網站:https://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157033&Pid=104&Version=0&Cid=2050&Charset=big5_hkscs

彭順強。《「整全基督教靜觀」(Integrated & Holistic Christian Mindfulness/ Contemplation)》,未出版稿件。


[1] Mindfulness在香港譯作「靜觀」,台灣則譯作「正念」。

病毒與謊言

生命倫理錦囊 第40期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1/04/2020

主編: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執行編輯:陳希芝 ︱ 明光社項目主任(編輯及翻譯)

 

人的身體就像一座有重兵駐守的堡壘:皮膚、肥大細胞、吞噬細胞,[1] 白血球等都可以幫助我們抵抗病毒入侵。病毒是靠寄生而生存的有機物種,若要入侵人體,便要感染宿主的細胞以進行自我複製,它至少要經過三重防線:第一度防線由皮膚和各種黏膜構成;第二度防線包括體液中的殺菌物質等;第三度防線是為人熟悉的免疫系統,主要由免疫器官(脾臟和扁桃體等)、免疫細胞(淋巴細胞和肥大細胞等)、以及免疫分子(白細胞介素等)組成。[2]

按理說,一個人只要本身的「士兵」沒有問題,能發揮正常功效,以及加上充足的防疫意識,保持個人衛生,應該不容易被病毒入侵,但為何人類在病毒面前,有時還是會不堪一擊?一個有趣的說法,便是由於病毒善於偽裝,欺騙了細胞,因此它可以攻陷宿主的城牆。[3]

病毒需要找到宿主才能生存,只有進到宿主的細胞或細胞核中,病毒的遺傳物質才能有所作為,進行自我複製。人的細胞表面覆蓋著細胞膜,細胞膜可以讓氧氣這類比較小的分子通過,而一些比較大的分子,便需要進行解鎖才能進入細胞。細胞膜表面有一些特殊的蛋白質受體,就好像一把又一把的鎖,蛋白質或其他營養都是細胞所需要的,它們持有與細胞膜表面的鎖可匹配的特殊鎖匙,於是能順利進入細胞。[4]

不同種類病毒的入侵方式都不一樣,有些病毒如冠狀病毒,它本來不是細胞所需要的,但它表面帶有刺突蛋白,這些刺突蛋白同樣如鎖匙般,能夠與細胞膜表面的某些蛋白質受體結合,讓細胞誤以為這些病毒是自己所需要的物質,因而打開細胞膜,允許病毒進入。有些病毒進入細胞後會脫去外殼便釋放基因,這足以指揮大局,製造更多病毒蛋白質,有些則需要進到細胞核中,才能進行複製。[5]

病毒成功欺騙了細胞膜的蛋白質受體,讓蛋白質誤以為病毒對自身是有益的物質,願意接收病毒,以致病毒有機會破壞人體的健康;有時,誤信謊言帶來的禍害,是足以致命的,謊言就像病毒,會對人的生命作出致命的攻擊。

當初,亞當及夏娃愉快地生活在伊甸園。亞當雖然要工作,負責耕種及看守園子(創二15《新譯本》),但相信工作不會為他帶來太大壓力,因為園中所有的果子想吃多少便有多少(創二16),他也不用擔心收成問題(創三17)。可惜好景不常,當土地受到咒詛以後,它不再像以前那樣為亞當效力,讓亞當種甚麼便收甚麼,土地長出荊棘和蒺藜,亞當必須汗流浹背,勞碌終生,才能「有飯吃」(創三17-19)。至於夏娃,生產的痛苦大大增加,本來是丈夫離開父母,依附或依戀妻子的(見創二24 《思高譯本》及《聖經.創世記——新漢語譯本(試讀本)》),[6] 以後卻是妻子依戀丈夫,甚至被丈夫管轄,如同在上位者管理下屬一樣(創三16《思高譯本》),[7] 兩性之間的權力開始失去平衡。

亞當及夏娃無法再過無憂無慮的生活,甚至必須過著忙碌及艱辛的日子,這種轉變並非無緣無故出現的,一切都始於夏娃接受謊言並且採取行動。夏娃明明知道,除了一棵樹——善惡知識樹,[8] 神容許她和亞當吃園中任何一棵樹上的果子(創三2)。對於善惡知識樹的果子,《聖經》兩次記述神對他們作出的吩咐:神對亞當說不可吃善惡知識樹的果子,「因為你吃的時候,你必要死。」(創二17下《新譯本》);另一次是夏娃對蛇複述神給他們的吩咐,她說神曾經說過:「你們不可吃,也不可摸,免得你們死。」(創三3《新譯本》)。對於夏娃的話,蛇這樣回應:「你們決不會死」(創三4《新譯本》)。她寧願聽從蛇的說話,也不聽從神的說話。另外,夏娃寧願信任蛇,也不信任神。神吩咐他們不可以吃善惡知識樹的果子,原因其實很簡單,便是神不想亞當及夏娃死亡。[9] 在蛇的口中,這一道命令反成為神欺騙了亞當及夏娃的言詞,蛇對夏娃說:吃下善惡知識樹的果子絕不會讓人死,神如此吩咐,是因為祂知道,他們吃了果子之後,會如神一樣知道善惡。蛇的話似乎暗示著,神會留下了一些好東西——智慧(創三6),不想給亞當及夏娃;又或是,神為自己保留了一些重要東西,讓亞當及夏娃未能與祂相似,知道善惡——可以判斷甚麼是好,甚麼是不好,一旦吃了善惡知識樹的果子,他們就可以依靠自己,不必再依賴神。[10]

蛇的說話打動了夏娃,夏娃不再視善惡知識樹的果子是危險的,它和其他樹上可以進食的果子一樣,悅人眼目(創二9),甚至討人喜愛(創三6,《新譯本》),更有著其他果子所沒有的「營養」——智慧(創三6),一種「看得通,看得透」的能力。[11] 夏娃想像,當她和亞當吃完之後,他們的眼睛就會被打開(創三5),[12] 如神一樣得著智慧,知道善惡,因此她吃下了那棵樹的果子,又給了她的丈夫一起吃(創三5-6)。

果然,當亞當及夏娃吃下善惡知識樹的果子之後,眼睛確實被打開了(創三7), [13] 但卻與夏娃想像的有很大的落差,他們只是受造物,他們可以與神相似,知道善惡(創三22),卻永遠無法如神一樣有著完全的智慧或分別善惡的能力,眼睛被打開之後,他們不是變得像神一樣全知全能,而是知道自己赤身露體(創三7),羞恥感頓生(創二25),他們不可以再坦然無懼來到神面前,變得害怕神、逃避神(創三8-10)。

夏娃的「死」始於蛇的欺哄之口,而亞當的「死」則始於夏娃之手。亞當及夏娃本來便已與神相似,有著神的形象和樣式(創一26)。神本來便賜予他們智慧,有充足的能力「管理海裡的魚、空中的鳥、地上的牲畜,以及全地,和地上所有爬行的生物!」(創一26下《新譯本》)。人類得著知識最好的途徑是「敬畏耶和華」(箴一7),敬畏神不是懼怕神,逃避神,而是態度上敬重神,行動上服從神。[14] 夏娃想得著知識,可悲的是,她沒有選擇正確的途徑去獲得知識。

今天,我們身邊也有很多聲音嘗試說服我們,說話要非常小心,要政治正確,不可以歧視任何人,要讓每一個人活得有尊嚴。例如,我們不可以稱賣淫者為妓女或男妓,應該稱他們為「性工作者」,因為他們用自己的身體來賺錢,就像其他體力勞動者付出勞力,或坐在辦公室工作的職員付出腦力一樣,所以賣淫也是一份正當工作。2002年,馬丁路德的家鄉——德國,實施娼妓合法化,社會對娼妓的看法亦隨之改變,賣淫被視為「正當」工作,色情場所的老闆可以透過職業介紹所,尋找及招聘合適女性。[15]

我們要學習,做到真心不歧視每一個人。耶穌道成肉身來到我們中間,成為罪人的朋友(太十一19),向我們展示了不要歧視任何人,讓每一個人都活得有尊嚴。耶穌善待罪人、赦免他們(路七36-50),但祂絕不會對罪人這樣說:「你是我的好朋友,你安心地繼續犯罪吧。」相反,祂提醒人省察自己的罪(參約八7),並且吩咐罪人不要再犯罪(參約八11)。

舊約時期,無論男女,神的子民都不可以當廟妓(申二十三17《新譯本》),或許有人認為,耶和華阻止的只是敬拜外邦神本身,而不是賣淫。然而,緊接著這誡命的是「妓女所得的酬金,或男妓所得的代價,你不可帶入耶和華你的神的殿裡還任何的願,因為這兩樣都是耶和華你的神厭惡的」(申二十三18《新譯本》)。原文中,17節出現的「廟妓」與18節出現的「妓女」為兩個不同的字,後者指的是一般的妓女。[16] 即使有人認為按照上下文,18節仍然是指到廟妓,但在箴言中卻提到要提防妓女(箴六24、二十三27),可見這並不是一份職業那麼簡單。更何況,神按著自己的形象造男造女,神不會樂於看到,帶著祂形象的人類被迫又或自願選擇娼妓這一份「職業」。當然,神同樣等待他們回轉,熱切歡迎他們進入神的國度(太二十一31-32;路十五7、10、11-32)。

迦南人希望大地豐收,以為通過廟妓活動就可以振興當地的經濟,對於絕大部份現代人來說,這是荒謬或匪夷所思的行為。可是,今天的印度南部和尼泊爾仍然存在著不少廟妓,因為貧窮,不少父母把僅五歲的女兒「『嫁』給神祇或是寺廟;希望取悅神明,帶給家裡一些好處」。這些可憐的女童長大之後,成為寺廟神職人員的洩慾工具,之後或流落街頭、或被賣到妓院,[17] 雖然古代的廟妓與現代的廟妓,存在的意義有些不同,但兩者卻都是希望取悅神明,促進國家或自己的經濟。

今天,到底還有多少行為,在神眼中是極不道德的,是祂所憎惡的,玷污大地的行為,卻被巧妙的言辭修飾,冠上人權、自由、平等、公平、正義等光環?以致不僅外邦人,甚至連基督徒,都以為這些行為是神所接納的呢?

神吩咐人不可以吃善惡知識樹上的果子,否則必要死(創二16-17,三2-3)。神的吩咐已經發出,當人選擇不跟從神,吃下禁果的時候,他們便要為到自己的行為付上沉重的代價,事後,無論蛇再說一萬遍一億遍「你們決不會死」(創三4,《新譯本》),謊言始終是謊言,它永遠不能取代神的命令。

今天,當大家全程投入抗疫工作,歇力阻止病毒入侵自己生命及透過自己擴散的時候,或許,我們也要努力抵抗「謊言」入侵我們的心思意念,免得自己輕看了神的教導,危害自己以及別人的生命。

 

[1] 吞噬細胞是一種保護身體的細胞,它可以吞噬有害身體的細箘、壞死了的細胞等。參"Phagocyte," WIKIPEDIA, March 21, 2020, https://en.wikipedia.org/wiki/Phagocyte.

[2] 參〈免疫系統〉,「A+醫學百科」,網站:http://cht.a-hospital.com/w/%E5%85%8D%E7%96%AB%E7%B3%BB%E7%BB%9F;程樹德:〈三分鐘了解免疫系統怎麼對抗外來敵軍〉,「泛科學」,2016年8月2日,網站:https://pansci.asia/archives/102915;黃勇、張景麗、崔今淑編:《解讀自身的人體科學》,新編科技大博覽(A卷)(北京:延邊大學出版社,2005年),頁112–114。

[3] 李永樂:〈「冠狀病毒」是甚麼?武漢新型肺炎病毒是如何使人生病的?〉,YouTube,2020年1月28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46_veB0DPU;萬萬萬花筒:〈病毒如何防治?詳細揭露:病毒入侵人體的全過程!〉,YouTube,2020年2月5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2shy_evxJLs

[4] 李永樂:〈「冠狀病毒」是甚麼?武漢新型肺炎病毒是如何使人生病的?〉;比雅瑞爾(Luis P. Villarreal),涂可欣譯:〈病毒不是活的嗎?〉,《科學人雜誌》,2005年1月,網站:https://sa.ylib.com/MagArticle.aspx?Unit=featurearticles&id=607;McGraw-Hill Animation , "Entry of Virus into Host Cell HD Animation," YouTube, June 6, 2017,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YQize15nhPo.

[5] 同上。

[6] 《和合本》為「與妻子連合」;《和修本》為「與妻子結合」;《新譯本》為「和妻子連合」;《呂振中》為「同他的妻子膠結」;《新漢語譯本》為「與他的妻子緊緊相連」。譯作「依附」較貼近希伯來原文的意思,此字的原文亦帶有「抓緊」、「忠於某人」、「緊貼」的意思。

[7] 管轄的原文,也用於描述主人與僕人的關係(出二十一8)、戰勝國與失敗國的關係(賽十九4)。

[8] 「善惡知識樹」為《新漢語譯本》的譯法,另一個較為人熟悉的譯法是「分別善惡樹」,「善惡知識樹」是最貼近原文的表達。

[9] 不單是靈性的死亡,也包括肉身的死亡。在伊甸園中,亞當及夏娃本來是被允許吃任何一棵樹的果子,包括吃下讓他們永遠活著的生命樹的果子,可惜他們失去了機會(創三22)。

[10] 參鄺炳釗:《創世記》(卷一),天道聖經註釋(香港:天道,2006年),頁284–288。

[11] 參鄺炳釗:《創世記》(卷一),頁289。

[12] 原文為被動句。

[13] 同上。

[14] Richard J. Clifford, Proverbs: A Commentary (Louisville: Westminster John Knox Press, 1999), 35–36; 參鄺炳釗:《創世記》(卷一),頁290。

[15] 有關賣淫去罪化後,是真的讓妓女或男妓活得更有尊嚴?這是事實還是謊言?可參考陸君樂:〈再思娼妓合法化〉,《燭光網絡》第60期(2008年5月),頁22,網站: https://www.truth-light.org.hk/nt/article/%E5%86%8D%E6%80%9D%E5%A8%BC%E5%A6%93%E5%90%88%E6%B3%95%E5%8C%96;香港性文化學會:〈娼妓合法化的謊言與事實〉,「性文化資料庫」,2015年 8 月 5日,網站:https://blog.scs.org.hk/2015/08/05/%E5%A8%BC%E5%A6%93%E5%90%88%E6%B3%95%E5%8C%96%E7%9A%84%E8%AC%8A%E8%A8%80%E8%88%87%E4%BA%8B%E5%AF%A6/

[16] 劉少平:《申命記》(卷下),天道聖經註釋(香港:天道,2013),頁266–267

[17] Amy:〈印度、尼泊爾 25萬女孩淪為廟妓〉,《國度復興報》,2016年8月23日。https://krtnews.tw/world-outlook/asia/article/14281.html

為「真相」發聲——約伯記的啟廸

生命倫理錦囊 第38期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7/07/2019

主編: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執行編輯:陳希芝 ︱ 明光社項目主任(編輯及翻譯)

 

「永恆主對約伯說了這些話以後,永恆主對提幔人以利法說:『我向你和你兩個朋友發怒;因為你們議論到我、不如我僕人約伯說的正確。』」(伯四十二7《呂振中譯本》)[1]

神是恩慈的上主,但祂也有發怒的時候,聖經中不乏神發怒的經文。神發怒並非因為祂情緒化,心情不好隨意發洩,祂是「有憐憫有恩典的神,不輕易發怒,並且有豐盛的慈愛和誠實」(出三十四6)。祂發怒每每都是因為人得罪了祂,讓祂忍無可忍才「發火」。[2] 祂會向輕視祂的子民發怒(民十一10、19-20、33,參民十一6);祂會向棄絕祂訓誨的子民發怒(賽五8-25);祂會向離棄祂而去拜偶像的人發怒(何八3-4;撒十3)。[3] 基本上,我們比較容易理解及接受神因著祂的子民跪拜偶像、離棄祂及祂的命令、驕傲自大、又或是摒棄公義,甚至多行不義而發怒,但我們或許難以理解神竟會對為祂辯護的人發怒。

約伯記中,提幔人以利法、書亞人比勒達和拿瑪人瑣法是約伯的好朋友。當他們得知約伯財物盡失、子女俱亡等極大慘況時,他們相約來到烏斯地安慰約伯,試圖分擔約伯的哀痛,讓祂的痛苦得以紓緩。[4] 這三位實在是難能可貴的好朋友,他們眼見約伯連健康也失去了時,他們不惜七日七夜一言不發的陪伴約伯,用實際行動表達他們對約伯的愛及安慰(伯二12-13)。[5]

約伯若然沒有咒罵自己的生日(伯三),他們或許會一直沉默不言,與約伯一起坐到「地老天荒」。他們可以體諒約伯的慘痛,卻無法接受約伯控訴神。約伯咒罵自己的生日,在他的朋友聽來,他無疑是抨擊神的創造,否定生命是神所賜予的禮物。[6] 因著約伯以控訴神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好友便恍如神的辯護人,一個接著一個與約伯進行口舌之爭。每經歷一番對罵,約伯的言辭便愈發激烈,愈發責備神不義(伯十三3-12)。

在這場辯論中,以利法的主要觀點是人非常卑微(伯四)、沒有人是公義的(伯四17、十五14),因此神不信任人(伯四17-19,十五15-16)。神是公義的,祂不會無緣無故降災(伯四7-9,五3-5、13-16,十五20-35),降災是為了管教不義的人,這對人來說是有福的(伯五17-27)。以利法認為約伯有如此悲慘的遭遇,是因為他曾口出惡言,甚至行惡(伯十五5-6、12-13、二十二5-11),得罪了神,神降災是要約伯回轉,只要他回轉,神必再次祝福他(伯二十二21-30)。

比勒達的觀點與以利法相似:世上沒有義人(伯二十五4-6)、強調神的公平公正,祂不會隨便懲罰敬虔者(伯八2-4、十八5-21、二十五2)。他指責約伯對神的批評如暴風一樣,充滿破壞性(伯八2),[7] 他認為只要約伯回轉,行為正直,神必賜福與他,因為神不離棄完全人(伯八5-7、20-21)。

至於瑣法,同樣憑約伯所說的定他的罪,也認為約伯犯了實質的罪行,才會面對種種禍害(伯十一2-6,二十3-29),他如以利法和比勒達一樣,力勸約伯悔改,好得到神的保護及祝福(伯十一13-19)。

總括而言,約伯記中有很多觀點是反反覆覆的,主要提到神是公義的神,祂不會無緣無故降下災禍,讓人受苦,當人遇到災害,只因人行惡,作了不義的事情,剛開始行惡時或許會風光無限,但最後還是沒有好結果。人要改變這狀況,只好尋求神,從罪中回轉,行為正直,才能享受神的保護及賞賜,遠離災禍。或許我們有時也難以理解為何善良的神會容讓災害發生,特別是降災在義人身上,但至少知道信靠神並不等同生命無風無浪,人生路上遭遇災害不一定是因著自己又或是父母犯罪(參約九1-3);然而,對於約伯的三位朋友,神賞善罰惡是最自然不過的神學觀念,這觀念主要來自他們的所見所聞和人生經驗(伯五3-7,十五17,二十4-11),以及前人的教導(伯八8-10、十五18-19)。其實約伯也抱有同樣的觀念,所以他除了身心受創,信仰上也面臨極大的打擊。

基本上,約伯及其朋友對於神的闡述,就是神賜福義人、懲罰惡人的觀念是合乎聖經的教導,聖經亦多次強調神的子民需要謹記及留心自己的行事為人,這樣他們才能得到神賜福,享有豐盛的產業,相反,行惡的必招來禍患(申七12-15、箴三1-12,四10-27,十一1-21;彌六9-15;哈二1-20)。到了新約,雖然信徒因著信耶穌而白白稱義,但仍然要謹慎自己的言行,免得將來受神責備(羅二6-11;帖前四1-8)。

這樣看來,約伯的三位朋友相信神賞善罰惡的觀念既是正統及主流的思想,他們以此為基礎,與約伯爭辯,為何會惹來神的怒氣?他們持守神賞善罰惡的觀念,這想法本身沒有錯。他們是良善及敬虔的人,他們為神大發熱心,基於上述的觀念,希望規勸約伯回轉,這動機也是良好的。問題是,他們無法掌握真相的全部,以致在應用正統觀念時出了岔子。約伯真的是義人,[8] 約伯受苦不是因為他是不義的人,相反,約伯受苦是因為他是義人,說得白一點,便是神看得起他,才讓他受苦(伯一6-12、二1-7)。他們看不到全部的真相,又對神賞善罰惡的觀念根深柢固,以致缺乏了聆聽的耳朵,無論約伯如何大聲疾呼,強調自己是無辜的(伯十六17、2-5),他們都堅持以神賞善罰惡來解釋約伯的苦況,漠視了約伯的聲音。他們的目的本來是要安慰約伯,結果非但不能安慰約伯,反而增加了約伯的痛苦,惹得約伯反感,甚至反唇相稽。

另外,以利法、比勒達和瑣法雖然很努力替神辯解,但神還是對他們發怒,因為他們錯誤地揣測神的心意,以為神因著約伯犯罪而懲罰他,但事實並非如此。[9] 例如以利法提到「『人能在神面前算為公義嗎?人能在他的創造主面前算為潔淨嗎?他的僕役他還不信任,他的天使他也指責過錯,何況那些住在土屋裡,根基在塵土中,比蠹蟲還容易被壓碎的人呢?』」(伯四17-19)。他們看不到,神稱讚約伯為義人,祂信任祂的僕人,所以約伯才受苦。這一類談論神的說話突顯了他們的愚昧,最後他們要為自己獻祭,並由約伯為他們祈禱,才能止息神的怒氣(伯四十二8)。

約伯受朋友冤枉,神為他平反,指出以利法等人談論神時,反不如祂的僕人約伯(伯四十二7-8);然而,神沒有偏袒約伯,神也親自向約伯下戰書,不斷挑戰約伯,讓他明白自己在苦難中向神說了很多無知的言語(伯三十八1-四十2)。約伯不知道自己受苦的真相,因著與神真實的相遇,約伯願意謙卑下來,改變心意,撤回之前對神所提出的指控(伯四十二6)。[10] 因著約伯的改變,神加倍賜福約伯(伯四十二10-16)。

約伯記讀者的資訊確實比約伯及其三位朋友多一點點,我們看到天庭的一幕,這是他們看不到的(伯一6-12、二1-7),但這並不表示我們看見全部的「真相」,更能明白神的心意。我們仍然還有很多不明之處或對神疑惑的地方,例如神為何要這樣「設局」,容許他所愛的僕人遭害?無論是理解聖經或神的心意,除了真相,我們受限於經驗、預設立場及知識源頭等。信仰如此,世事也是如此。

2019年6月9日,香港「反對《逃犯條例》修訂草案」大遊行開始,社會上便充斥著不同的「真相」。單是6月9日及16日的遊行數字,便出現了很大的落差:6月9日的遊行人數,民陣指有103萬人、警方指有24萬人、香港科技大學工商管理學院經濟學系教授雷鼎鳴(科學計算)指有19.95萬人、香港大學社會工作及社會行政學系教授葉兆輝(估計)約有50萬人、資深傳媒人李鴻彥(大數據估計)有75萬人。6月9日的遊行,民陣指有200萬+1人、警方指有33.8萬人、雷鼎鳴(科學計算)指有40萬人、葉兆輝(估計)約有80萬人、李鴻彥(大數據估計)有144萬人。[11] 計法不同、立場不同,得到的數據也不盡同。

除了數據,網上的影片分享也難分真假,[12] 有一些人在網上發放令人熱血沸騰或感人肺腑的遊行感想,但有人細心分析拆解之後,發現極有可能是虛「謊」一場。影片可以藉著非常專業的拍攝手法瞞騙觀眾,讓人信以為真,[13] 圖片更是難以呈現真相。圖片通常需要文字為讀者「解畫」。解畫人是按照真實的情況如實報道,還是按照自己所認定的「真相」來「解畫」?選取的角度不同,無形中影響了讀者對事件的判斷。[14]

在一個不能靠影片或相片探討真相的年代,觀看直播會否成為看清「真相」的較好選擇?但原來「不同的電視台,選擇甚麼記者會作直播,其實就已經有議題設定。」[15] 有些記者會好像網絡KOL(Key Opinion Leader,關鍵意見領袖)般直播,不過,他們所提供的仍是片面的一面之詞。即使觀眾努力收集大量「片面」的資訊,而大量「片面」的資訊最後還是「落在自己預設的想法和框架中」,最終還是不能令他們看到全面的「真相」。[16]

每一個人堅持的「真相」,其實都受到個人的經驗、預設立場及資訊源頭等影響。無人可以掌握整全的「真相」,各人只是忠於自己,選擇出自己認為正確,又或是自己喜愛的立場。這並不是說由於「真相」難尋,從此之後,大家對任何事情都不能發表意見,甚至不再採取行動。

「真相」難尋提醒著我們,在發言或行動之前,要小心謹慎,認真審視資訊的來源及內容,面對不同意見的人,更要學習先聆聽及了解對方為何持有與自己不同的見解,而不是一開始便判斷對方無理,自己才是看通及了解「真相」的一個。能夠彼此尊重,互相有良好的溝通,其實對雙方都有好處,大家重新審視各自收到的「片面」,從而再檢視自己所建構的「真相」。這並不是一場你贏我輸的搏擊,又或是一個急於說服對方的辯論比賽。到了最後,大家極有可能還是堅持原先的想法,但這並不代表討論對雙方沒有益處。只要每一次的對話,大家都可以在友好的氣氛之下進行:不口出惡言、不羞辱對方、不人身攻擊、不無故論斷,除了讓我們更了解自己及其他人背後為何有如此想法外,難道這不是一次可以更了解自己的靈命及與神關係的機會嗎?

與自己「同聲同氣」的人對話,我們基本上可以愈談愈「興高采烈」,但我們能否接納與自己意見不同的人?聽到相反的意見時,我們是否很易動怒?我們能否勒住自己的舌頭?當事與願違,我們是否還能信任神呢?

在「真相」中迷失的時候,願我們與真實的神相遇,學會謙卑地與神同行,以憐憫的心行出公義。


[1]「發怒」《呂振中譯本》比《新譯本》的「生氣」更貼近原文,除了這一節,本文其他聖經引文均出自《新譯本》。

[2] 神發怒的原因有很多,詳見Transcribed by D. E. Gillaspie, Anger, A Biblical Perspective (Bloomington: WestBow Press, 2011), 203–210。

[3] George L. Klein, Zechariah, The New American Commentary, vol. 21B (Nashville: B&H Publishing Group, 2008), 292; Carol J. Dempsey, OP., Amos, Hosea, Micah, Nahum, Zephaniah, Habakkuk, New Collegeville Bible Commentary: Old Testament, vol. 15 (Collegeville: Liturgical Press, 2013), 61.

[4] John E. Hartley, The Book of Job, The New International Commentary on the Old Testament (Grand Rapids: Wm B. Eerdmans, 1988), 85.

[5] 撕裂外袍、揚灰落在頭上均是表達哀傷的行為。坐在地上表達自己謙卑及哀痛。七天七夜為哀傷的完整期,這可以是實際的時間,又或只具象徵意義,只是多於一天少於一個月的時間(創五十10)。Robert L. Alden, Job, The New American Commentary, vol. 11 (Nashville: Broadman & Holman, 1993), 70; Norman C. Habel, The Book of Job, The Old Testament library (Philadelphia: The Westminster Press, 1985), 98.

[6] 參Hartley, The Book of Job, 101.

[7] Hartley, The Book of Job, 155.

[8] 不計約伯自己,約伯記的作者一開始便介紹約伯為完全人(伯一1)、神兩次稱讚他為「完全正直」、「敬畏神」、「遠離罪惡」(伯一8、二3)。

[9] Alden, Job, 413.

[10] 詳見:Habel, The Book of Job, 582–583.

[11] 歐陽家和:〈社運新聞分析系列:新聞為何會變得不可信?從遊行人數的報道說起〉,明光社網站,2019年7月4日(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7月24日)。

[12] 歐陽家和:〈社運新聞分析系列:不可作假見證誤導人〉,明光社網站,2019年7月4日(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7月24日)。

[13] 同上。

[14] 歐陽家和:〈社運新聞分析系列:有片有圖但沒有真相〉,明光社網站,2019年6月27日(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7月24日)。

[15] 歐陽家和:〈社運新聞分析系列:直播有病〉,明光社網站,2019年7月18日(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7月24日)。

[16] 同上。

生育十字街頭的牧養

黃仲賢、羅遠婷 | 明光社項目主任
20/11/2014

夫婦二人成為一體,二人生命結連在一起,新生命也從這一體而出。一切看似理所當然,但事實並不如此。當準父母懷著興奮心情迎接小生命時,卻發現小生命罹患疾病,甚至胎死腹中;又有夫婦極渴望懷有兒女,久經努力仍然落空,甚至不惜一切試盡所有方法。在面對這些處於生育十字街頭的夫婦,教會及牧者可如何與這些弟兄姊妹同行?

身為新界西院牧事工顧問的陳一華牧師,這些年來見到不少準父母的心情由天堂掉至谷底般,原因在孕婦於懷孕初期發現小嬰兒有不尋常狀況。「媽媽通常在懷孕初期的檢查中便會發現小嬰兒出現問題。比較常見的情況有:發現嬰兒患有唐氏綜合症,或是發現嬰兒沒有動靜,即胎死腹中;甚或較不常見的會發現BB沒有了頭骨,就如我女兒的小嬰兒那樣。」

 

為生命百感交雜 仍深信神在掌權

當發現腹中胎兒出現問題,為人父母的心情當然十分沉重,也有很多掙扎,如果有信仰的甚至會質疑神為何不保守小寶寶的生命。經歷複雜心情的同時,父母亦要把握時間作選擇:究竟應如何處理這個小生命?

無論是選擇繼續懷孕或是墮胎都同樣困難。陳牧師建議父母們首要認清生命的主權在神手中,我們不應先剝奪生命的成長。此外,夫婦二人需要同心及坦誠分享自己內心的感受。夫婦對胎兒的生命可能會有不同的看法,因此更需要透過溝通來收窄彼此的分歧,過程中雙方更可說出真實的感受。只有坦誠地分享,才不會把負面情緒和怨恨積累在心。同樣重要的是要加入祈禱元素。

 

牧者——孤單時的同行者 

作為牧者,在面對這樣的情況又可怎樣與弟兄姊妹同行?牧者可定時約見當事人,如兩天或一週一次等,與他們面談。此外,牧者的角色是一位聆聽者,聆聽他們的心聲,鼓勵他們說出真正的想法,協助兩者收窄分歧,分析他們所遇的困難。」然而在這過程中,牧者要提醒自己不要加太多個人意見,也不要為他們下結論,主要在幫助他們自己思考。在這條路上,涉事夫婦定會感到孤單無助。這時牧者可轉介一些曾有相似經歷的同路人予他們認識,讓他們可幫助當事人度過困難。

 

親歷外孫離開 更能深刻牧養

當提起過來人,陳牧師自己也是過來人,那件事件是發生在他女兒身上。他的女兒在去年11月底誕下一名沒有頭蓋骨的男孩,在出生後十小時後返回天父的懷抱中。

「當知道女兒的孩子出了問題時,我選擇了陪伴女兒,這個決定我仍覺得自己做得對。」面對著女兒,陳牧師也親身做到了他所說的。「更重要的是聽聽女兒的感受與掙扎,在那複雜的情況下,縱然感受十分難過,但仍鼓勵她禱告等候神。作為父母,無論女兒最終的決定如何,我還是支持他們的。」

親身經歷外孫的離開後,陳牧師更能深刻地牧養弟兄姊妹,特別是有相似經歷的,伴他們走這不容易的一程。

 

不育——夫婦另一項難題

另一個可能會在夫婦發生的情況是不育,教會及牧者應怎樣牧養這群弟兄姊妹?

中國基督教播道會恩福堂家庭事工部主管何何瑞媚傳道表示,家庭事工部目標為服侍已婚信徒,透過提供輔導、教育等去協助他們建立基督化家庭。這幾年舉辦不少專題講座探討生育議題,如遲婚、不育、流產等,其中生殖科技於2010年已開始談及。對於人工受孕,恩福堂立場為不鼓勵、不禁止,「教會體諒有生育困難的夫婦希望有自己的骨肉。」對於使用人工受孕是否可行,何師母指仍存在爭議,但認為即使人工受孕也存在風險,一樣有「要信徒明白,生命主權仍在上帝,科技只是工具,亦非人所能主導。」何師母表示會建議信徒禱告尋求神心意,然而借他人精子或卵子進行人工受孕的話,則一定禁止。

 

與不育夫婦同行經歷

何師母回想在牧養這些信徒時,也遇到不少挑戰,但亦看到不少祝福。「有一對夫婦於十年內用盡方法,包括去台灣借卵進行人工受孕,但最後亦流產收場。他們那時也對上天抱怨,後來他們雖然參與教會,但仍然覺得這是(借卵人工受孕)沒有問題。於是我們指出這不是神所喜悅的,他們要學習等候。一年後,太太竟能自然成孕,更是一對孖胎。」她亦憶述另一對夫婦,丈夫希望人工受孕,故要求太太借卵,太太感到委屈,覺得自己只是生育工具,並於教會尋求協助。「當時教牧極力勸阻,丈夫因此覺得太太被教會教壞了。」他們其後嘗試一些另類療法,發現太太重金屬超標,透過自然療法治療後,最終亦能成孕。這種喜悅,何師母認為絕非筆墨所能形容。

 

不育夫婦的另類選擇

然而這些經歷只是少數,仍然有不少不育的姊妹。何師母指「縱經過流淚谷,她們仍能被神使用,她們每個使命也是獨特的。」她建議好些夫婦考慮領養或寄養,亦可祝福他人。但她指當事人通常要突破自己的心理關口,及父母的一關。「一些接受領養或寄養的夫婦得到的喜悅也很大,他們感到被祝福多於祝福他人。」有人擔心不知如何跟領養孩子提及自己不是他的親生父母,她曾聽過社署姑娘一個很好的建議:「我不是用肚生你,我是用心生你。」  何師母看見教會有領養兒童的信徒也有幾十人,故此希望能安排他們定期聚會,讓大家互相支持,成為同路人。

最後,每個人的人生的意義其實不是由其他人來界定的;有人找不到合意的配偶,但有人沒法有小朋友,上帝沒有打開一扇門,並不表示祂關上了所有的門,正如十字街頭其實有很多出口。

 

當傳媒成為老闆的工具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05/04/2012

當傳媒成為老闆的工具,傳媒生態便被嚴重扭曲,令人遺憾的是業界一直以來只將政府作為箝制新聞自由的最大敵人,卻忽視傳媒老闆在興風作浪的危險。而更令人遺憾的是記者敢於挑戰任何人,包括特首、高官、議員和大地產商,卻不敢違抗他們的老闆。

剛過去的特首選舉,一些傳媒老闆想成為做王者的心態昭然若揭,多份報章挺唐、挺梁或者兩者皆反對的立場鮮明,主要就是受他們老闆的立場所影響,有些老闆更毫不避嫌,就像星島報業集團的何柱國,直接跳到台前為旗下報刊批評梁振英的報道解話,漠視報刊的日常運作應由總編輯負責的專業精神,將報刊當成老闆的政治工具,老闆干預編採自主的現實,赤裸裸的呈現在大眾的面前。又像成報因為在最後關頭挺梁的緣故,竟然將時事評論員劉銳紹一篇唐、梁兩人也不挺的文章,篡改為挺梁文章,成為傳媒界一大污點。

這種帶有強烈立場、甚至偏見的報道方式,並沒有因為選舉塵埃落定而有所改變,就像蘋果日報的總編輯張劍虹便在他的專欄中清楚表明,他的老闆黎智英說梁振英當選,一定會搞佢哋,所以一定要同佢砌到底。於是大家可以看到蘋果日報在梁振英當選之後永遠用陰謀論去看梁振英的一舉一動,他不回應記者提問便是變臉,回應就是做騷,總之老闆認定了他是壞人,報章的責任就是用盡一切方法去打擊他,其實,這樣做在本質上和左派報章,將泛民成員的言論定性為反中亂港沒有分別。香港的悲哀是我們愈來愈缺乏可以客觀公正報道的報章,但業界對此現象卻並不重視。

傳媒要監察政府及公眾人物沒有問題,甚至可視為它的天職,但監察不等於要先將對方定性為好人或壞人,然後用壞人一定做壞事的邏輯去看待對方的一言一行。傳媒在報道的時候應該盡量客觀,讓讀者知道正反雙方的資料和意見,不應該以帶有偏見的標題和內容去宣揚報刊老闆的政治理念,傳媒老闆想透過傳媒達到他想在社會上翻雲覆雨,指點江山的做法是非常危險的,國際傳媒大亨梅鐸名下的《世界新聞報》竊聽風波便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退一萬步說,就算傳媒老闆不是為了私利,但當傳媒認為自己替天行道而將自己一切行為合理化是非常危險的一件事,就像蘋果日報最近刊登它偷拍和偷錄前政務司司長許仕仁在教堂內祈禱的內容,便是應該譴責的行為,雖然它很聰明是趁廉政公署拘捕許仕仁之後才透露原來他們連續跟蹤了許仕仁三個月,並偷拍和偷錄了他的祈禱,以公眾利益作為這些本來強烈侵犯私隱行為的護身符。祈禱本來是個人和上帝之間的事,而信徒亦往往在祈禱中將自己一些不為人知的罪向上帝坦誠交代,而外人往往亦不知道當事人要懺悔的真實內容,這是十分重要的私隱,只有極權國家才會干預一個人和上帝之間的禱告內容,甚至將有關內容當作一個人的罪名,而且報章有意無意令讀者將當事人祈禱的內容與他涉嫌觸犯的罪行掛鉤是不道德的,是一種不公平的輿論審判。

當傳媒成為令人反感、只是宣揚老闆個人觀點和道德價值的工具時,同時又高調將維護老闆的特權等同維護新聞自由,其實就是間接殺害新聞自由和傳媒的公信力。
  

周董和許仕仁的私隱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05/04/2012

近日私隱專員蔣任宏教了我們英文public interest除了可以解作公眾利益,還可以解作公眾興趣,而公眾興趣就是指與公眾利益無關的八卦消息。因此傳媒在搜集這些八卦消息的過程中,如確實有侵犯私隱的話,就不應該獲得豁免。

事隔還不到一周,就爆出兩件疑似「公眾興趣」與「公眾利益」的爭論。首先是前政務司司長許仕仁原來被傳媒集團跟蹤了超過叁個月,到了被廉署起訴的一天,他們才把跟踨所得的「發現」變成一篇「報道」,當中除了把許仕仁在教堂「認罪祈禱」的內容「節錄播放」外,又發放一個在快餐店離開的片段,以證明許仕仁十分落寞,而且身形消瘦。

在教堂拍攝和錄影個別信徒的祈禱內容是否涉及私隱,本來界線就模糊,但當有報章嘗試測試社會底線而又沒有收到任何強烈反彈時,其他報章在劣幣驅逐良幣下就自然「死跟」,翌日居然有報紙亦刊登他們也曾在幾個月前跟蹤過許仕仁的相片,「證明」許仕仁的確曾去過教堂云云。作為巿民,許仕仁是否一個敬虔的信徒,是否真的與公眾利益有關?是一個怎樣的關係?還是那只因為傳媒要人有我有,所以別人出了一些相,自己也要出一張相,證明自己先知先覺「有做嘢」?這又是巿民需要在公共空間中必須知道的公眾利益嗎?

猶記得之前不少傳媒收到行政長官候選人唐英年的疑似私生女相片,不及查證就見報,最後傳媒同樣因為人有我有,「唔怕冇獨家,最怕我獨甩」的心態作祟下,將未經證實的相片見報,正是傳媒惡性競爭的條件反射,究竟傳媒給予社會一個怎麼的公共空間?

回說人稱周董的藝人周杰倫,近日他在台灣面對狗仔隊,出動反偷拍甚至有疑似出手打記者的動作,最後遭傳媒大幅報道。事件亦反映面對偷拍,的確容易令人有負面的反應和情緒,特別是個人的私生活受到侵犯時,現時儘管到個人資料私隱專員公署投訴,其職權也只限於個人資料,就算出了所謂的「結果」,隨時也可以遭法庭推翻,這叫人十分氣餒,也確實是時候應該考慮運用更具體的規則,甚至是立法進行規管。

有人說,香港現在已不是民主社會,再多的法例只有機會被淪為政府打壓言論自由的工具。可是,難道未有民主社會之先,我們就要放棄私隱,任憑傳媒肆無忌憚地偷拍偷錄嗎?還是真的要學周董,用反偷拍的手法去「回應」傳媒的「偷拍」?但這樣回應,又合宜嗎?作為一個香港巿民,我們不禁要問問候任特首梁振英和他的團隊,還要等多久,我們的私隱權才能得到合理的尊重和保障呢?

曾經刊載於:

成報29/03/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