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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出不了日式AV

──淺探色情電影工業及其影響
陸君樂   |   海外傳媒工作者,刑事司法研究 碩士,前明光社 項目主任 (性教育)
13/02/2009

全球色情工業於2006年賺最少970億美元,[1]當中成人電影賺570億美元,[2]網上色情亦年賺120億美元,單是後者便比ABC、NBC及CBS三家廣播機構加在一起賺得更多。[3]故引來不少人前仆後繼地殺入這市場,希望能夠分一杯羹,亦不難明白為什麼有人每隔一段時候便「大聲疾呼」,要為性工業、成人電影等爭取自由和權利,申訴香港性工業不興旺、情色文化、色情產業沒有發展空間。

色情工業大茶飯
不過代價又是什麼呢?色情產業,特別是AV,對看的人、拍的人又有什麼影響呢?2008年平安夜,一代著名日本成人電影(以下簡稱AV)女優飯島愛被發現伏屍於東京的寓所,令人不禁思考,是否即使AV如斯普及和制度化的日本,女優退役、嘗試轉型後生活仍難有穩定保障?去世時孤單一人這麼凄清,著實令人唏噓。[4]
 
那邊廂,離東京2900公里遠的香港,有些人卻把性工業不興旺、色情電影、艷情片不能吐氣揚眉、地鐵不批一兩個與性有關的廣告等情況歸咎於香港性禁忌太多、道德枷鎖太重,事實又如何呢?性禁忌到底對性工業、色情電影等做成多大的障礙呢?
 
話說回來,本文把主題定為「日式AV」,只因香港人熟稔日本流行文化,而日本AV在香港有龐大市場,這是已知和不爭的事實,去販賣翻版光碟的商場走個轉或上網瀏覽一些討論區,看看那些用家的留言便知。故此本文便以日本AV為定位,假設香港如果要拍色情電影,要達到日本AV的水平才算「見得人」。
 
不過香港電影雖然在世界算是薄有名聲,但近年港產色情電影著實不多,那麼是什麼因素阻礙其發展呢?什麼因素促成香港出不了日式AV或日本水準的AV?還是性禁忌真的阻礙著香港色情電影發展呢?這是本文章希望探討的主題。[5]
 
性禁忌「食死貓」?
性禁忌向來是一個十分方便和容易解釋情色文化、色情工業發展失敗的理由,就如清朝洋務運動失敗,不少人便以國人迷信、慈禧專政、朝廷腐敗等因素來解釋。問題是這種做法容易把現象的形成(或不能形成)因素簡化、平面化,忽略多角度和深層次分析,如此風續長,最後只會形成另一種迷信。
 
首先,香港出不了日式AV,亦出不了美式,但其實世界其他國家也出不了日式AV。這並非取巧解釋,原因真的十分簡單,就是因為我們(香港或所有華人居住地區)及他們(歐美等國家)不是日本,文化和歷史存在著明顯差異。
 
無可否認,AV也是一種創作,而創作甚麼東西則與創作者的文化背景有密切關係。日本文化一向對性十分寬鬆,甚至崇拜,但有時亦十分極端。例如江戶時代的浮世繪印畫便主要是描述歌舞伎和花街柳巷的風俗,當中不乏妓女與嫖客交歡的情景,亦有一些性虐待的描繪,可見其歷史背景長遠。雖然中國亦有春宮圖等民間性物品,但卻不如浮世繪般為當地民間接受,故此需要更進入步探討兩地文化之別。
 
有歷史學家指出,日本的性崇拜文化盛行,可能是因為日本人長期處於一個自然災難發生頻密的地方,故十分重視繁衍後代的能力,亦即性能力。中國人雖亦重視繁衍後代,但主要原因是希望多些人可以幫手耕田,遠不如日本人的那種擔憂「亡種亡族」的燃眉之急。
 
同樣是因為處於一個危機四伏的自然環境,「及時行樂」、「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態亦十分普遍。在娛樂活動不多的古代,性便很自然地成為首選,故色情工業在日本很早便有了龐大需求和市場,千多年的時間孕育出20世紀日式AV製作的土壤。
 
其實情況正如其他地方出不了美式科幻片或港式武打片,反過來,美國人怎樣認真學武、投資多少來個大製作,他們的動作片始終沒有港產武打片那種「味道」。有趣的是,即使學武風氣較香港更盛的中日韓泰,至目前為止亦未能出產港式或香港水準的動作電影。而香港在七、八十年代便已能夠製作高質素的武打片,原因全賴其獨特環境、文化和歷史因素,不過在此並不詳述。
 
港人錫身 觀眾愛真
第二個原因十分實際,便是香港人十分「錫身」,包括以性為生的人。
 
以本地賣淫業為例,亦分「陀地」和從北方南來的小姐。據一些行內人士透露,香港妓女亦十分「唔妥」祖國同胞小姐,因為後者接客的態度十分拼命,乜都肯做,包括大部分高危性行為,所以「市場佔有率」甚高。由於高危性行為感染性病及愛滋病的風險較高,所以用「拼命」來形容南下的小姐亦不為過,而可能因為港產小姐教育程度較高所以較錫身,甚麼「花式」也不願意做。
 
另外,對大部分尋芳客來說,「陀地」並不是一個甚麼吸引的賣點,所以當價錢相若,但有一批小姐願意乜都做的時候,嫖客便自然二話不說,選擇祖國同胞小姐。當然,那是以兩位年齡和姿色相若的妓女來比較,當本地的一些小姐開始人老珠黃時,她亦有可能不得不願意以高危性行為為招徠吸引客人。
 
同樣道理亦出現在電影製作方面。港產三級片或之前的艷情片,大多數演員都真的是在演戲,即使是性行為場面亦只是假鳳虛凰地「造」給觀眾看,「露肉不賣身」,所以梁朝偉、張國榮也可以是三級片演員,不過不會是AV男優。
 
但眾所周知,日本AV或俗稱「四仔」的色情影片則是以「打真軍」聞名[6],但普遍香港女性十分「錫身」,不願以身犯險,如果因拍戲而弄個暗病回來便不值,亦有不少人目標是透過娛樂圈而嫁個好人家,「打真軍」雖然取得較多片酬,但長遠來說卻可能影響其釣金龜的計劃。不過觀眾要看的便是「真」,武打片要拳拳到肉,AV亦如是,因此甄子丹的《葉問》可以大賣,但不夠「真」的港產色情電影則十多年前已經拍烏蠅。
 
港產片自身難保
第三,21世紀的互聯網下載和翻版把日美AV極速全球化和廉價化,迅速填飽整個色情電影市場,[7]香港即使有人願意投身或投資此行業亦已沒有空間,「有志之士」剩下一途便是飛去日本或歐美,可能還有些機會,[8]正如要拍國際大片便要往荷里活一般,但據聞即使是日本當地,盜版AV問題亦挺猖獗。
 
另一個影響香港成人電影的市場因素是港產片亦自身難保。[9]曾幾何時,港產三級色情影片幾近成為本地主流電影市場,兩位葉姓女星一時瑜亮;不少半紅不黑的演員均望一脫成名,靠三級片殺出血路;即使是一些頗有名氣的演員亦不介意演三級片,但今時今日這條路已幾近消失,因著娛樂渠道愈來愈多元化,即使是一般港產片亦要面對重重困難,更不要說三級電影了。
 
簡單來說,以上三個因素促使香港出不了日式AV,但即使能夠製作到日本AV的水平又如何?代價又是什麼呢?AV對看的人、拍的人又有什麼影響呢?
 
女優結局
不說遠的,飯島愛是一例,另外,2002年另一名AV女優桃井望被發現死於火燒車中,警方斷定為自殺,不過這些結果都較極端一點。「正常」一點可以看看90年代後期,繼飯島愛後紅極一時,現已退役的另一位AV女優夕樹舞子。她自己現在怎樣看AV這行業呢?
 
「我回望過去真的很後悔很後悔……其實當一個女優,所承受的壓力是超乎想像的,怕家人知道,怕男友嫌棄,又擔心退役後(的)出路,沒有一技之長,甚至將來的伴侶能否接受!身邊大多女優朋友都患有憂鬱症!其實,我們都是弱小女子,怎能承受這巨大壓力……」[10]
 
賣淫不值鼓勵,其一原因便是因為沒有明天,實情AV演員亦如是。
 
社會裏大部分工作都能夠以累積的經驗和學到的技能繼續生存下去,短則十年,長則數十年直至退休,無論是留在同一工種,如廚師、記者、建築師等,或橫向轉行,如管理人才,即使是紀律部隊亦能轉往其他商業機構工作,前一哥曾蔭培便是一例,但妓女、AV女優卻不在此列,後者的職業壽命約一年,較長的也只不過兩年,[11]而兩者在搵食過程中得到的知識和技能卻難以應用在其他工種上。
 
有人曾說妓女在接客過程中都要懂得如何取悅客人,或揣摩客人心理,這些技能亦能應用在服務行業,乍聽之下好像有理,但試想像如果閣下走進一家店舖,售貨員見到陌生客人便一手搭在對方肩頭上,拋媚眼放電或以磁性聲線介紹產品服務,結果會如何呢?
 
現實是妓女和AV女優都是只要年輕貌美、乜都肯做便一定能夠走紅,需要的是「夠搏夠勇」多於知識和技術,問題是能夠紅多久,當紅時又能否儲到錢,為將來引退後舖路。
 
退役難轉型
另一方面,AV雖說是成人「影片」,但大家心知肚明,AV對演員的演技沒有什麼要求,觀眾期望的只是女優們某方面的「演技」和她們的身體,故女優們即使拍了數年,演技通常亦不會有什麼進步。其他戲種的藝人則不一樣,有不斷磨練演技的機會,雖然不一定走紅,但即使是甘草演員,只要有一定的實力,便能夠在行內生存下去。
 
此外,坊間亦會把AV演員典型化,即使退役後轉往演藝界其他方面發展,仍會帶著有色眼鏡看她們的演出,電視台或電影公司亦會十分小心考慮才決定起用與否,故轉型困難。這算不算歧視?不知道,但相信電視台和製片商亦有權決定起用什麼演員來拍戲吧,而且同樣情況亦出現在其他「特種」藝人身上,如動作演員、偶像派歌手等,故這種思維亦不獨針對AV女優。
 
而且AV觀眾的本質亦和嫖客一樣,貪新忘舊,要的只是女性肉體,故女優即使還未到「3字頭」,但年輕貌美兼片酬較低的後輩湧現時,便不得不離場,夕樹舞子便是一例。當年她紅到頂點,片酬飆升,[12]但新人冒起時她便被淘汰,最後現在轉往澳門跳脫衣舞,賺取微薄的收入。
 
有AV製作公司老闆坦言:「這行是不歸路,大部分的女孩,離開這行後只能淪落風塵。」
 
失控‧無能‧上癮
除了退役後何去何從,拍攝AV對演員產生的身心理影響亦不容忽視。夕樹舞子在訪問中便表示不少女優朋友都患有憂鬱症,更有男優更曾因體力虛耗過多、失去性趣而一度性無能,不能勃起,影響日常性生活,感染性病的風險更是不在話下。[13]但日本社會極注重敬業態度,演員拍攝時即使身心不適,也要咬牙拍完。但常有女優拍片時情緒失控嚎啕大哭,也曾有女優拍攝中身體難受仍一直忍耐,導演一喊停即當場昏倒等情況發生。
 
由於AV製作和賣淫某程度上亦頗相似,故參考賣淫對妓女的心理影響亦可間接了解拍攝AV對女優們的心理衝擊。[14]美國一名前妓女,現為內華達州反非法性交易聯盟(Nevada Coalition Against Sex Trafficking)一員的Jody Williams表示:「當妓女離開賣淫行列,她們都仍會面對不少身心問題,其中一種便是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ost 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15]
 
另外,AV拍攝對演員亦有一個較鮮為人知的影響,便是上癮。美國AV演員Kelly Cooke認為色情電影內的性愛是針對令人上癮而設計的:「就如漢堡飽,當你想放棄時你便會發現多麼困難,無論對消費者或表演者來說都一樣。那是最高級的毒品,要離開它就如從地獄裏逃出來一樣困難。」[16]
 
除了搵快錢外,日本的文化和環境亦有特殊誘因令當地年輕女性更難抗拒投身AV界,便是在男尊女卑的社會裏,能夠迅速達成明星夢和被人服侍。
 
宣傳方面,AV製作公司願意投放不少資源,令女優感到自己成為大名星。拍片期間,亦因為要讓演員經常處於最佳裝態,公司亦會聘請不少工作人員服侍女優,如保姆、化妝師,甚至按摩師等,而且除了男優對手外,其他男性一律不得接觸女優的身體。當然,檯底交易另計,但這亦不獨AV界內發生的事情。雖說任何年輕人都會發明星夢和希望被人服侍,但在在極度強調紀律、服務的日本社會,女生在這方面的渴望相信會較其他地方的女性更強烈,亦難以離開這行業。
 
不能從性找愛
台灣女作家江映瑤認為,飯島愛在人生路上最後一段的孤獨,和她作為AV女優有很大的關係。
 
她指出日本AV實際是在製造假像,目的是取悅男性,女優在性方面即使如何「經驗豐富」,都不能夠透過性行為認識自己。AV拍攝時的性愛場面是由導演、監製、甚至男優主導,女優做的是服侍男人,沒有她自己,與現實中兩情相愉的性是兩回事,所以飯島愛「最後的孤獨」是必然。「性還是要以愛為出發點」,江映瑤最後這樣表示。[17]
 
而且日本AV製作雖然十分有系統和制度,但亦難避黑社會參與和以暴力手法解決問題。不過這亦不出奇,日本黑社會從(日本的)戰國時代便已很有系統和制度,如山口組等更是合法組織,不少活動都是打開門的合法生意,近年更指染殯葬業與婚紗業,但多年來亦有參與賣淫、色情、人口販賣等非法生意。AV方面,只不過套用同樣模式運作,不過同時會使用暴力和威嚇解決問題,主要是違約情況。[18],[19]
 
談完對拍的人以及社會的影響,該談AV對看的人的影響了,而這方面一向都是傾向二元的爭辯。色情(AV)無害論支持者主調都是觀眾有權選擇,看AV看到出事或犯事的人是他們本身有問題,如自制能力不足。色情有害論者則認為AV能夠令人上癮,時間愈久當事人愈難以自拔,嚴重者則難以分辨現實與AV情節,最後影響日常生活,或在現實中作出一些不檢行為。
 
撇開爭論 且看現實 幻想付諸實行
加拿大多倫多Bellwood Centre的其中一名性上癮治療師Penny Lawson引用美國一份調查,指出6%至8%的色情用家會上癮,而上癮的可能性會隨著色情供應量成正比,但今時今日色情可謂比便利店更方便,因為互聯網上的色情資訊已經泛濫,所以成癮的機會亦比已往高出多倍。
 
Lawson續道:「人是有好奇的天性,愈是禁便愈想看,這亦是色情有市的主因。問題是睇AV是會增加性衝動,不少前來我們診所的人士都很驚訝色情對他們做成的刺激和影響,他們亦表示很擔心自己的日常行為,因為他們發現自己開始會幹一些從前只敢在(性)幻想進行的行為。」[20]
 
位於英國倫敦,專門輔導性罪犯、色情癮君子、孿童犯的Portman Clinic的心理治療師David Morgan指出色情上癮有其惡性循環特質,便是如無外界因素介入,當事人會自動追求要愈來愈激的色情內容。他認為:「全部色情都止於性虐待(All pornography ends up with SM)。」
 
由Carnegie Mellon進行的研究發現,在互聯網上,一般性行為的圖片需求已經低於內容極端的色情圖片,如性虐待、人獸交等。[21]
 
其實這種情況亦出現於其他成癮行為,如賭博等,但問題是現在色情資訊俯拾皆是、隨手可得,而且免費,Portman Clinic主任Stanley Ruszczynski直言互聯網是一大因素,使色情成癮問題「現象化」,自1997年互聯網普及化後,他們診所因色情上癮而需要輔導的人數幾級跳。[22]
 
在香港,不少有關性罪行肇事者的心理報告均指出一個事實,就是接觸色情資訊是會上癮,並有機會引致性罪行。雖然一個人在接觸色情資訊後並不一定會即時性侵犯或性騷擾他人,但反過來,據一些專業人士和性罪犯自己的描述,長期接觸色情資訊是「成魔」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亦可說是把其幻想化成實際行動的「催化劑」,「十個有九個」性罪犯都有長期使用色情資訊的習慣。[23]
 
雖然現時仍有不少人堅持未有「實驗證明」色情和性罪行的關係,但全球頂尖、英國著名性罪犯治療師Ray Wyre(1951–2008)直言:「不可能相信色情在性暴力中沒有關鍵性的影響。從我們多年來和性罪犯打交道的經驗,特別是嘗試理解他們的(性暴力)行為,會發現他們有大量歪曲的觀念,而他們會以這些為理由去解釋他們的行為、合理化他們的行動、把責任交予受害人,和把他們的罪行帶來的影響減至最少。他們嘗試讓自己的行為看似正常,把受害人的反應看成同意(發生性行為)。色情正正是把這些觀點看來正當(Pornography legitimises these views)。」
 
衝擊伴侶關係
 
除了愈加依賴、追求愈來愈激的色情資訊,甚至把幻想付諸實行,AV另一問題便是削弱維持長久關係的能力,其一原因便是色情的「潛台詞」。Wyre指出那些潛台詞便是短暫即逝的性關係、「試試吧」的心態和轉換伴侶。[24]
 
美國伊利諾州大學心理學教授Raymond Bergner在他有關性與婚姻的研究報告亦指出色情對關係中的女性的影響,他直言:「我認為網上色情[25]是現今婚姻和離婚問題中一個十分重要的議題。」[26]故此經常使用色情物品,如AV的人士,需要注意你和配偶的關係了,要從新思考那些「伴侶一起看AV能夠增加情趣」的講法。
 
不少輔導員或性治療師都有這個有趣的定位– 便是事情要發展到成癮的地步才算有問題,但都是「癮」的問題,而非色情的問題。未上癮,則什麼問題也沒有。那麼我們可謂十分歧視毒品,因為只要藏有亦犯法,不論閣下使用與否、有沒有上癮。
 
並不是每個飲酒的人都酗酒,但沒有太多人會否認酒是一種令人上癮的物品;並不是每個入過賭場的人都會成為爛賭鬼,但不少人亦認同賭博是一種容易令人上癮的活動;抽一兩枝煙亦不會上癮,不會因此便生肺癌,但社會大眾均認同香煙具有令人上癮的能力。那為什麼色情無害論支持者、性解放陣營及社會上一些自由派人士能夠對色情這麼格外開恩呢?
 
爬蟲與天使
在一個多元社會,有人認為色情不是壞事不出奇,亦有權這樣表達,但有人這樣描述色情和性愛,觀點頗有趣:
 
「色情不是壞事,但每次當我睇AV、上鹹網、睇鹹書,我便會覺得我有如實驗室內的白老鼠。有件事是確定的,便是我做那些事情時,我腦內有關性的部分便會『亮燈』。刺激我,我便會感到刺激。這情況便如我面對名牌產品廣告一樣。想不想擁有?想!但這十分沒有創意,很悶。只要有人告訴我,我腦袋應怎樣運作,我的腦袋便怎樣運作。這便是為什麼我稱這為『爬蟲腦袋』。
 
「『天使腦袋』則是我認為是美麗的人類應有的一部分。那是由高層次的欲望產生出來的,那種性親密是建基於真實的關係、愛、誠實和尊重。」[27]
 
今時今日社會需要對色情來個重新定位,否則在性教育過程內很難把色情的問題帶出來,受眾亦很難捉摸到其重點。過去不少德育、教育、青少年工作者都傾向把色情物品形容為洪水猛獸,重點在其影響力、破壞力,試圖「威嚇」年輕人,但香港人有幾可會看見「洪水猛獸」呢?香港近年即使水浸亦不常見,所謂猛獸只剩下新界的數頭野豬,故把色情定位為洪水猛獸,不要說是青少年人,即使成年人、家長們都很難想像到色情的問題和份量。
 
如果把色情定位為零食、垃圾食物又如何呢?實際上兩者有十分多相類之處,大家都是吸引、難以抗拒、容易「入屋」、容易掉以輕心,同時無益、有害,特別是致肥,相信現代人對零食及垃圾食物較「洪水猛獸」有更深的體會,亦更易理解為何物、更快想像到色情的滲透力和影響力。

 

 

最後,問題有兩個。一、帶來這麼多問題的工業,即使利潤豐厚,甚至有人認為它有正面價值,但值得社會追求和肯定、值得政府支持嗎?二、如果以90年代,日港兩地當紅艷星──飯島愛與葉玉卿,代表香港和日本在色情電影走的方向來比較,現在誰較幸福呢?

 

 
[2]Yuen, Jenny (2009) “Toronto’s XXX Industry” @ Toronto Sun Newspaper (Canada), January 29.
[3]Family Safe Media (2006)January 10, www.familysafemedia.com/pornography_statistics.html
[4]日本《產經新聞》報導,日本警方於2009年2月4日公布飯島愛(原名大久保松惠)死因為肺炎,並非自殺。2008年平安夜,飯島愛被發現時,估計已死去約一星期,身體已出現異味,屋內亦無強行進入的跡象。警方在她的房間內,發現失眠藥和感冒藥,故起初不少人都相信她死於自殺。
[5]在下曾於2007年撰寫一篇名為《禁忌‧偏見:性工業前的兩塊大石?》的文章,內裏較宏觀地探討香港性工業面對的問題,這次則較專注於分析港產色情電影不興旺的因素和色情電影帶來的影響。
[6]打真軍=性交。
[7]太陽報(2007)“老翻四仔網上任睇”,1月15日。
[8]調查網站Top Ten Reviews於2007年指出,全球年產最多AV的地方仍是美國,其次是巴西,跟著是荷蘭、西班牙,第五才是日本。(www.toptenreviews.com/3-12-07.html
[9]2005年57部港產片,2006年51部,2007年亦是51部,2008年54部。
[10]施武傑(2009)“AV女優的下場”@壹周刊,1月1日。
[11]馬家華(2005)“帶你闖進AV禁地”@大公報,9月2日。
[12]一般AV女優一部片的薪資約100萬日圓,男優約20萬,當然,亦會根據演員的人氣和銷量調整片酬,人氣較高的女優約3至400萬日圓,業界最高紀錄為青木琳,1300萬日圓。
[13]太陽報(2004)“酒吧表演拍攝淫風觸怒警方日AV男優王真人騷被捕”@太陽報,3月30日。
[14]同樣是有人出錢,有人要和一個全無關係的「對手」進行性行為,而且還要被拍攝,故可想像女優面對的心理壓力和妓女相似,但更大。
[15]  Curtis, Lynnette (2007)“Outlaw industry, ex-prostitutes say: Researcher spotlights human trafficking” @ Review-Journal, September 6th, www.lvrj.com/news/9612332.html
[16]Marriott, Edward (2003)“Men and porn” @ Guardian (UK), November 8,  www.guardian.co.uk/world/2003/nov/08/gender.weekend7
[17]張菫宸(2008)“飯島愛不會做愛?江映瑤:孤獨是必然”@今日新聞(台灣),12月30日,www.nownews.com/2008/12/30/11490-2388083.htm
[18]Adelstein, Jake (2008)“The Mob is Big in Japan” @ Washington Post (US), May 11.
[20]Yuen, Jenny (2009)“Toronto’s XXX Industry” @ Toronto Sun Newspaper (Canada), January 29.
[21]Marriott, Edward (2003)“Men and porn” @ Guardian (UK), November 8,  www.guardian.co.uk/world/2003/nov/08/gender.weekend7
[22]Simon, Garfield (2008)“Porn addicts, sex offenders, rapists, paedophiles... Simon Garfield meets the therapists helping the people who can't help themselves” @ The Observer (UK), November 23, www.guardian.co.uk/lifeandstyle/2008/nov/23/health-wellbeing-therapy-society
[23]東方日報(2005)“鹹牒壞腦青少年性罪犯倍增”,9月1日;太陽(2006)“男生睇鹹網想非禮”,9月13日;亦有研究顯示,色情電子遊戲亦有催化性騷擾的可能,參:東方日報(2006)“色情電子遊戲催化性騷擾”,7月24日;根據香港中文大學的研究,瀏覽色情網愈多的年輕人,愈易有性騷擾他人的傾向,參:明報(2007)“年輕色情網民激增”,1月4日、蘋果日報(2007)“本港60%大學生常睇鹹網”,3月4日,Meyer, J (2000)“Brief Summary of the Root Causes of Sexual Assault”, Colorado, US: Colorado Coalition Against Sexual Assault, www.ccasa.org/documents/Root_Causes_Short_Descriptions.pdf
[24]Marriott, Edward (2003)“Men and porn” @ Guardian (UK), November 8,  www.guardian.co.uk/world/2003/nov/08/gender.weekend7
[25]這裏指的網上色情包括AV,因現在不少鹹網都能直接觀看色情電影短片。
[26]Hampson, Sarah (2007)“Porn – the elephant in the bedroom” @ Globe and Mail (Canada), July 12.
[27]Ibid.
關注範疇: 
性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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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本港政府統計處的數字,2019年有94.1%的受訪住戶有接駁互聯網。網絡就像水電煤一樣漸漸成為家庭必須的設備。該調查亦指出10歲及以上擁有智能手機人士的百分比是91.5%,當中10至24歲年青一代的擁有智能手機的百分比更高達94%。[1] 機不離身已成為我們的習慣,我們的生活已與網絡構成密不可分的關係,但網絡世界並非自由自在的烏托邦,反而是一個危機四伏的地雷陣。本文將講解網絡上各種性陷阱,大家既可了解時下的網絡文化,亦可保護自己免墮網絡性陷阱,而假若讀者已為人父母,家中有兒童或青少年子女,更可以引導孩子,建立健康的使用網絡習慣。

陷阱一:網絡色情

年青人初次接觸色情資訊通常都是在被動的狀態下,可能是上網時偶然有色情網頁的廣告彈出,這通常是因為曾經瀏覽過一些「不合法」的網頁,如看盜版動畫漫畫、下載侵權軟件、歌曲或影片等,而有關網頁通常都是靠色情網頁廣告來賺錢的。而今天年青人若要獲取色情資訊,已不用前往色情網站,更多的是來自朋友或網友之間的分享,如不少網上討論區都有成人版面,手機應用程式(Apps)Telegram中亦有大量隱藏的成人台,網民就在那裡分享色情資訊。今天父母已不可能完全禁絕年青人觀看色情資訊,所以除了要教導他們認識色情資訊中錯誤的性觀念外,亦需要讓他們知道網絡世界仍受香港法律的監管。

按現有法例,觀看色情資訊一方並沒有犯法,法例只規管發佈行為。如在網絡上向未滿18歲人士發佈不雅物品,或向任何人發佈淫褻物品,都會干犯《淫褻及不雅物品管制條例》。通常不雅與淫褻的分別在於有否展露男女的下體性器官,因此可以籠統地視有碼(打格仔)的色情資訊為不雅物品,無碼(沒有打格仔)的為淫褻物品。條例規管的不是朋友間的傳閱,而是向公眾發佈的行為。過去曾有市民在網上討論區張貼幾條淫褻影像的超連結亦因而被捕,最終被法院裁定發佈淫褻物品罪名成立,[2] 所以不要以為身處在網絡世界便可以任意而行。

而如果在色情資訊中裸露一方未滿16歲,並對有關人士作出色情描劃,那就屬於兒童色情物品,製作、發佈或管有兒童色情物品一律會干犯《防止兒童色情物品條例》,只要你的手機和電腦中有一張兒童色情相片,已屬違法。如果大家懷疑自己收到的是兒童色情影像,應該立即刪除。

陷阱二:性短訊

性短訊是指透過網絡分享自己的性感或裸露的影像(包括照片和影片),這通常出現於情侶之間的私人對話,將自己的裸露影像當作「禮物」發給對方,同時要求對方將裸露影像傳給自己作為回禮,並視之為愛的表現。因此,不少年青人是為了遷就男/女朋友的期望,而不情願地拍下自己裸露的身體並傳給對方,在發送影像的同時,其實他們也將那些影像的使用權,拱手讓給對方。

情侶之間應該講求互信,但難保對方會有意無意地將影像外洩,甚至在雙方分手後,它們往往成為報復的武器。香港在這幾年都出現過不少性短訊外洩的情況,影像流入網絡,透過網上不同平台瘋傳。現時本港沒有法例規管未經他人同意下發佈他人私密影像的行為,當事人只能眼白白看著自己的裸露影像傳遍香港,更要面對隨之而來的壓力與滋擾。

當拍下自己的身體時,其實就是在製作自己的裸照,外洩的風險已經存在,所以千萬不要拍下任何性感或裸露的影像,亦不要將它們傳給他人,就算是你信任的人也不可以。此外,更要將心比己,拒絕轉發他人的私密影像,因為此等行為會對他人造成莫大的傷害。

陷阱三:網上情緣

近年不少網民喜歡使用交友Apps結識新朋友,甚至尋找戀愛對象,但當中真的能夠順利發展戀情的,其實不多,更多的是遇上騙子及專業「玩家」。香港警方公佈2020年首10個月錄得748宗網上情緣騙案,較2019年同期上升53%,受害人年齡介乎15至85歲,八成半為女性,這可能是因為騙徒了解女性比較渴望得到情感慰藉的特質。[3] 騙徒偽裝成一個理想情人,用各種花言巧語取得受害人的信任,再用不同藉口要求受害人匯款給他。由於騙徒通常都不是身處香港,增加了警方調查這類案件的難度。

騙徒的主要目標是有一定經濟能力的女性,年青人未必是他們首選的對象,但其實除了金錢之外,騙徒還可以透過受害人的個人戶口作洗黑錢用途,又或騙取性感影像,甚至相約出外並對受害人性侵犯。也有不少個案是有人在網上交友遇上專業「玩家」,卻誤以為遇上真命天子,在發生性行為後,對方就去如黃鶴不知所終。這種彼此同意下的性行為並沒有觸犯法例,但受害人卻真實地被騙取了感情及肉體關係,身心都受到傷害。

因此,在網絡上交友時謹記拒絕對方有關金錢和性的要求,與網友溝通時亦要小心,不要隨便向對方透露自己的個人資料,也不要完全相信對方的話,因為不知對方的話有多少是事實。如果真的要出來見面,盡量去人多熱鬧的地方,千萬不要上對方的家、辦公室、樓上舖、影樓等地方,也不要搭乘對方的車。

陷阱四:裸聊勒索

裸聊勒索是指騙徒透過社交網絡平台認識受害人,再誘使對方進行視像對話時裸露或作出不雅動作,騙徒隨後聲稱拍下受害人裸露片段,並作出勒索,要求受害人匯款到指定外地銀行戶口,否則將影片上載至互聯網。警方公佈2020年首10個月裸聊勒索案有757宗,較2019年同期增加3.8倍。與網上情緣騙案不同,裸聊勒索案的受害人九成半均為男性,41%受害人是學生。[4],這可能是因為男性性慾較為強烈,加上年青人往往比較衝動,容易被騙徒誘使作出裸聊行為。

裸聊勒索案背後通常是由外地的犯罪團體操縱,警方難以追查。雖然騙徒以女性身份開設社交平台賬戶以接觸受害人,但控制賬戶的不一定是「她」本人,「她」提供的相片及影片都可能是來自網上的色情資訊,「她」的網絡身份完全是虛構的,但受害人卻以真實的社交平台賬戶與「她」接觸。因此不要天真地以為錄下對方的影片便可以自保。

當使用社交平台時遇上陌生人的交友邀請,如果對方用戶相片是一個衣著性感或擺出挑逗動作的外國女性,其實很有可能是裸聊勒索的騙徒,不要打開對方傳來的檔案,因為檔案可能帶有病毒,更不要嘗試與對方聊天,直接刪除交友邀請及封鎖對方就可以了。如果不幸真的遇上裸聊勒索事件,請報警處理。千萬不要匯款給對方,騙徒不會講信用的,匯了第一次,自然就有第二及第三次,直到你拒絕匯款為止,而有關的裸露影像可能遲早都會被公開,即使悔不當初亦為時已晚。網絡帶來方便但亦需要我們有智慧地運用,但願我們都能享受網絡帶來的樂趣。


 

[1] 香港特別行政區 政府統計處:〈主題性住戶統計調查第69號報告書 個人電腦和互聯網普及程度〉,政府統計處,2020年3月26日,頁4–6,網站:https://www.statistics.gov.hk/pub/B11302692020XXXXB0100.pdf(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2月17日)。

[2] 警察公共關係科:〈男子因發佈淫褻物品罪行被判罰款〉,香港政府一站通,2007年5月10日,網站: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0705/10/P200705100236.htm(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2月17日)。

[3] 〈疫情下網絡交往增加 各類網上騙案直線上升〉,《東方日報》,2020年12月25日,網站:https://hk.on.cc/hk/bkn/cnt/news/20201225/bkn-20201225001543699-1225_00822_001.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2月29日)。

[4] 〈疫情下網絡交往增加 各類網上騙案直線上升〉;〈裸聊勒索增3.8倍 最年輕受害人11歲〉,《明報》,2020年12月25日,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pns/港聞/article/20201225/s00002/1608833959029/(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2月29日)。

大胃王背後 透視吃播文化的瘋狂現象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24/11/2020

看著別人大口大口吃不同的食物,你會有治癒的感覺嗎?從韓國傳到中港台的一陣吃播熱潮,近年成為不少串流平台的熱門短片,不過行業在幾年間急速失控,由原本的陪吃文化(在節目中與收看者一起吃飯),一下子變成大胃王,再變本加厲,狂吃刺激食物,到在鏡頭後扣喉插管吐掉食物,甚麼都有。為了讓熒光幕前的觀眾看得爽,可謂不擇手段。也許是時候我們應該反思一下,對甚麼節目是否都應該照單全收?

所謂吃播,英文mukbang,有說這是從韓文字「吃」(muk-da)和「播」(bang-song)組合而成的新字。[1] 據說,約可追溯到2008年的韓國,大胃王節目興起,類似的節目隨後也在日本、美國、歐洲等地流行起來,但到了近幾年YouTuber(常在YouTube平台分享影片的人士)的盛行,這些大胃王吃播主(以吃為業的網紅)開始進駐不同的串流平台,而且定時在網上發放視頻、影片。

在韓國有著名吃播主光靠打賞就月入約10,000美元(約78,000港元)。有超過200萬個訂閱者的美國吃播主Bethany Gaskin,一年單計廣告費收入就有超過100萬美元(約780萬港元),另外還有周邊產品例如電子書、產品評論和食品代言每年或可多賺10萬美元(約78萬港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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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大胃王究竟有幾大胃,可以吃下多少東西?以有超過500萬個訂閱者的日本女大胃王木下佑香為例,她能一次吃下32吋大pizza、30個牛肉漢堡包,還有不同酸甜油膩食品,吃下這許多食物,她看起來卻像很享受似的。另外一位日本女大胃王谷亞沙子,一餐可以吃掉98盤壽司,16碗烏龍麵,更稱一個月的伙食費要30萬日元(約22,000港元)。她們二人有一個相同的特點:她們瘦削,食量雖然驚人,但外型卻完全不受影響,有媒體甚至用「火辣」來形容谷亞沙子的身材。[3]

 

吃播視頻慰藉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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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播視頻或節目在各地受追捧,但它們的觀眾各有不同。在韓國,吃播盛行是因為很多人不想一個人吃飯,但實際上韓國有數以百萬計的人獨居,一個人吃飯的情況難免,為了減少當中的孤單感,於是便看吃播視頻,感覺好像有人在陪他一起吃。不過,吃播節目去到一些地方,它們慰藉的卻是一眾正在減肥的或要節食的朋友。不少人因為過肥,或因為身體不同的毛病,被醫生要求禁食某類食物,甚至要減少食量,吃播節目恰好就成為救生圈,讓收看者「睇咗當食咗」。

不過隨著新的吃播主紛紛出現,競爭激烈,節目開始劍走偏鋒,先有人開始吃一些特別刺激的食物,例如辣粉、湯,或者奇珍異獸,甚至吃疑似腐爛的食物。實際上這種吃法,很容易影響身體,嚴重的會令嗓子沙啞、臉變大,甚至生食道癌、胃穿孔,患上厭食症等。[4] 在內地,更出現過三歲孩子被父母強迫進食,最後體重升到35公斤的可怕事件,但為了吸引網民觀賞,似乎已經到了一個走火入魔的地步。[5]

內地就這類浪費食物又灌輸不良價值觀的視頻,在2020年8月宣佈嚴打。據官方報道嚴打首個月已有1.36萬個違規吃播賬號被處置,封禁違規主播賬號10.5萬個,關閉直播7.4萬個,大量相關視頻亦下架。[6] 不過這類視頻其實難以禁絕,因為有著強烈的需求,在內地有人突破封鎖就嘗試做沒有食物的吃播視頻,透過使用非常高質的收音效果,在沒有食物的畫面中扮吃,製作另類的吃播視頻,期望引致自發性知覺經絡反應(Autonomous Sensory Meridian Response,簡稱ASMR,俗稱「顱內高潮」),即是令人透過聽到咀嚼、吞嚥聲音產生快感。

在外國,部份類似的吃播節目,和另一些介紹美食的節目,當中渲染食物的美味和賣相,均被統稱為食物色情(food porn),有學者分析,食慾和性慾有共通性,兩者是生存和繁衍的必需品,甚至有人形容大食和性能力強一樣,是人能繼續生存的本能,所以要在吃播節目中歌頌食慾。人看了這些節目,享受著食慾得到滿足的虛假快感,情況與看色情電影滿足性慾一樣。

現代社會裡,人要滿足自己的慾望,方式可謂無限多,甚至無所不用其極,但人不懂得好好控制自己的慾望,任意透過各種方式去滿足,即使最後沒有傷害任何人,只是自己求個舒服,也不代表這就是好的生活方式。有時我們想追求滿足,也不能太過份、太極端,做到恰到好處,也是很重要的美德。

 

悄悄賣廣告

吃播除了鼓勵貪慾之外,更多人質疑的是吃播究竟有多真。很多吃播YouTuber一開始表面上聲稱是自己買食物回來吃,又說是朋友負責拍片,但後來不少人就發現,他們有收不同店舖的贊助,YouTuber拍自己很享受的吃著那些店舖的食物,變相是賣廣告。

在韓國,本來這種事一向沒有遭到禁止,但及後被網民揭發作假,大胃王紛紛致歉,部份甚至刪除網站,韓國政府更為此於2020年9月立法,要求所有網上做類似的所謂植入式廣告或者業務配合廣告者,必須在片段中明確寫出該段影片有收過某某公司的贊助,甚至是廣告費,否則違法。另外,韓國法規亦規定,即使拍攝者沒有收任何金錢,但如果片段中食物是免費而非自己購買的,亦必須在視頻註明有關片段的商品是由甚麼公司提供,讓觀眾知道。

在2020年8月,在韓國就有一系列沒有註明廣告的吃播YouTuber被發現原來其視頻有賣廣告,[7] 如何道歉成為很多網民關注的焦點。因為很多韓國吃播YouTuber都很重視外國的巿場,畢竟YouTube是個全球平台,但並不是所有國家都像韓國訂立法例禁止有關行為(當時新法尚未在韓國實施),部份YouTuber只用韓文道歉,但就沒有用其他語言致歉。有些又會聲稱自己沒有收錢,只是收了對方贊助的食物,最後又再次遭人踢爆不實,更令人覺得這些直播YouTuber不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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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中情節最為複雜的,以有超過400萬個訂閱者、韓國著名女吃播主Boki為表表者。她首先和一眾吃播YouTuber一樣被發現其吃播頻道有收錢吃播的情況,Boki雖然承認,但就說自己只收了贊助的食物,暗示沒有收錢,後來再被揭發原來有收錢,於是她只用韓文承認,但在英語等不同語言的其他視頻,她就沒有致歉,整個「道歉」的動作被網民認為是進一步的欺騙,所以很多人就留言呼籲大家不要再訂閱她的頻道。

面對網民的批評,有的YouTuber選擇澄清、道歉,最後導致訂閱人數下降,同時被批評沒有註明有賣廣告的吃播YouTuber Fume也像Boki一樣遭到質疑,她只修改自己網站有問題的部份,註明相關的贊助或廣告字句,之後既不道歉也不澄清,甚至刪除不利和批評的留言。她的訂閱人數,居然不跌反升。[8]

 

真吃還是假吃

Boki因為只作選擇性道歉而遭批評,而同時更有網民翻看她更多的片段,發現她有疑似「假吃」的視頻。有細心的網民發現Boki喝飲料時會突然伸一伸手指,之後枱上的食物會變細,有時夾起食物的份量很多,但放到嘴巴時食物會突然變少,又發現有片段顯示她在吃東西時有一兩格突然作吐出食物狀的定格畫面,彷彿準備扣喉將吃完的食物從胃部吐出來,之後再吃新的食物,為的就是要吃下更多的東西。面對著爭議,Boki就拿出有爭議視頻的「無剪接」版本,但豈料那個無剪接版本仍然被網民發現有可疑的剪接,甚至質疑Boki心虛,因為她沒有公開所有被質疑視頻的無剪接版本,最後她的澄清反而被指為造假的有力證據,訂閱人數一度減少了30萬人。

還有類似的假吃直播出現,不同的YouTuber推出「破解視頻」,讓人知道大胃王視頻是怎樣製作出來,在影片中,除了看到有人一邊吃一邊吐出來外,有部份大胃王表面上吃了一整枱食物,原來是分開很多餐每餐分開很多次來吃,有些吃播主吃到半路要「加餸」,原來是因為分開很多次吃,又不能翻煮,食物已經冷掉所以要用「加餸」來將食物加熱,否則根本不能吃入口。[9]

YouTube的影片有時難分真假,網上的影片沒有規管,也難以規管,如果強行規管恐怕又會直接影響言論自由,但不規管又會出現這樣混亂的情況,最後我們只能盡量依靠業界和每個上傳影片的人自律。同時,每個看YouTube的人也要小心選擇自己想看的頻道,不要支持造假的影片,沒有公眾的支持,那些以不良手法作招頻道就會逐漸減少。

 

網紅是理想職業?

 

網紅是網絡紅人的簡稱,他們會在社交媒體平台或串流平台定期發放照片或影片,以累積自己的觀眾或紛絲,只要愈多粉絲,愈多人收看網紅製作的影片,串流平台會因應收看率,將廣告加進影片的開首或之間,並將一部份的廣告費轉發給製作影片的網紅。不過,也有平台讓網民在看網紅的影片時,可以直接打賞給網紅,送上虛擬禮物或現金。由於媒體都吹捧網紅的收入高,令人容易覺得做網紅是件易事,有青少年甚至會以網紅作為理想職業。在台灣,一個在2019年底發表的調查發現,受訪的8,000多名小五至高中職三年級青少年(年齡約10至17歲)中,直播網紅在最想從事的職業中排名第三,有19.2%受訪者以直播網紅作為最想從事的職業,而排第一和二的職業分別是遊戲電競手(26.9%)和廚師美食家(21.7%)。[10]

 
 

[1] 瑪麗安娜:〈吃播文化:為甚麼數百萬人在電腦前看別人大吃大喝?〉,BBC News 中文,2019年6月3日,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48495172(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0月22日);何安:〈【網紅經濟】睇人食嘢好療癒? 兩岸三地「吃播」火紅的背後〉,《香港01》,2019年9月5日,網站:https://www.hk01.com/行走中國/371656/網紅經濟-睇人食嘢好療癒-兩岸三地-吃播-火紅的背後(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0月22日)。

[2] 羅保熙:〈為何「看別人進食」感治癒? 剩食背後的吃播文化〉,《香港01》,2019年9月12日,網站:https://www.hk01.com/世界說/521677/為何-看別人進食-感治癒-剩食背後的吃播文化(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0月22日)。

[3] 三立新聞網:〈美女大胃王身材犯規!袖口開豪乳洩出〉,yahoo新聞,2020年10月10日,網站:https://tw.news.yahoo.com/美女大胃王身材犯規-袖口開豪乳洩出-055505761.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0月21日)。

[4] AndyLsr:〈不是每個吃播都能像千千一樣!月入近百萬的吃播主「以吃謀生,靠吐活著」〉,大數聚,2020年4月3日,網站:https://group.dailyview.tw/article/detail/1480(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0月21日)。

[5] 李福源:〈扯!陸父母捧女成「吃播」網紅  3歲女童被狂餵飆破35公斤〉,聯合新聞網,2020年8月25日,網站:https://udn.com/news/story/7335/4807835(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0月21日)。

[6] 中央社:〈中國處置1.36萬違規帳號  大胃王直播被消失〉,聯合新聞網,2020年9月4日,網站:https://udn.com/news/story/7332/4834724(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0月21日)。

[7] Sally Wu:〈假吃風波燒不停!正妹吃播再被抓包「偷塞廣告」 全停更道歉〉,台灣達人秀,2020年8月19日,網站:https://www.ttshow.tw/article/71802(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0月21日)。

[8] DenQ來了:〈道歉才是傻..?韓國黑粉也輸了..?讓韓國網友們都投降的歷代級厚臉皮吃播主..?|DenQ〉,YouTube,2020年8月16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OUstGhKjX4(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0月21日)。

[9] 拜托了小翔哥:〈原來大胃王是這樣拍出來的,通過後期剪輯,人人都可以成為大胃王〉,YouTube,2019年10月11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fMVkaKwQTM(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0月21日)。

[10] akane:〈《青少年未來觀》未來職業調查!青少年最想成為職業電競選手〉,金車文教基金會,2019年12月25日,網站:https://kingcar.org.tw/survey/500969(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0月21日)。

當青少年遇上色情資訊

張勇傑 | 明光社高級項目主任(性教育)
14/07/2020

隨著網絡的發展,所有人都能隨手獲得各式各樣的資訊,色情資訊也在網絡世界中流通,外國某著名色情網站2019年的總瀏覽次數高達420億次,[1] 即是平均每日有1.15億次的瀏覽次數,而這只是網絡上其中一個色情網站的數字。

雖然網絡色情也受法例的監管,但當中存在不少灰色地帶,讓網絡中存在著大量超出法例尺度的色情資訊,而這些資訊亦讓青少年及兒童群體很容易接觸得到。根據香港《淫褻及不雅物品管制條例》,任何人向18歲以下人士發佈不雅物品即屬違法,但香港家庭計劃指導會發佈的「2016年青少年與性研究」顯示,3,907位受訪的中一至中六學生中,59%男生及33%女生曾觀看色情物品,而在有觀看色情物品的受訪者中,在受訪時最近一個月觀看多於15次的男生更高達21%。[2] 此外,外國有調查發現初次接觸色情物品的男生的平均年齡為13歲,更有受訪者早在五歲時便首次接觸色情物品。[3]

荷蘭阿姆斯特丹大學學者Jochen Peter及Patti M. Valkenburg檢視1995至2015年有關青少年使用色情資訊的學術文獻,[4] 歸納出經常使用色情資訊的青少年特徵:分別為青春期後期的男性;感官刺激尋求者(sensation seekers);以及家庭關係薄弱。他們指出不少研究都試圖尋找使用色情資訊與持有較強的放任性態度(permissive sexual attitudes)之間的聯繫,而其結論是使用愈多色情資訊的青少年,對性方面的態度略為不嚴謹。[5] 研究又指使用色情資訊的青少年有較高機會出現性行為、性濫交及性侵犯的情況;而當中使用色情資訊的男生與作出性侵犯行為有較為強烈的關係,相反,使用色情資訊的女性則有較高機會出現被性侵犯的情況。

明光社

筆者曾向相熟的學校社工了解青少年接觸色情資訊的情況,得到的回應都是「不清楚」,因為學生都不會隨便向他人談及自己看色情資訊的習慣。觸動輔導中心性治療及家庭治療總監程翠雲姑娘過去曾為不少受色情問題困擾的人士進行輔導,她表示有接觸色情資訊的青少年為數不少,但真正到了沉溺程度,不能自拔甚至影響生活的情況其實不算太多。

在程姑娘接觸的個案中,最年幼的個案當事人只有14歲,但其實由開始接觸色情資訊,發展到影響生活,繼而尋找協助,往往都需要經歷數年的時間。程姑娘表示不少個案在高小階段,甚至小學三年級,已開始接觸色情資訊。

我們常常以對性好奇或「好色」來解釋人們沉迷色情的原因,最初接觸色情資訊時真的可能與此有關,但長時間沉迷色情資訊的背後原因就不是如此簡單。程姑娘指出收看色情資訊只是人們逃及壓力的一個方法,當收看色情資訊漸漸成為習慣,形成心癮,迫使人投放更多的時間在色情資訊上,結就更沒資源及動力去處個人內心隱的問題。雖然色情滿足了慾望,但對生命中真正的問題並無半點幫助。

當色情資訊成為青少年日常接收的資訊,而色情資訊中又存在著不少極端的性行為,如多人性交、性侵犯、甚至人獸交等,這又會否影響人們的行為及思想呢?程姑娘指出部份收看色情資訊的人會嘗試與情侶實踐色情資訊中的行為,而這些行為有可能超越了對方能接受的程度。而在她的輔導經驗中,會作出極端性行為及嘗試嫖妓的人其實不多,但她觀察到有不少人會冒著犯法的風險,在公眾場所作出偷窺及偷拍的行為,以滿足自己的慾望。

程姑娘直言不論男女都有機會受色情資訊困擾,但男女卻會衍出不同的問題男性主要集中在處理性慾方面,而女性則比,常糾纏於情感與性慾之間。她表示不少女性個案中,當事人會相約網絡上認識的男性進行性行為,同時投放情感期望希望發展關係,但無奈那些男性為的只是性滿足,令女方的付出得不到回報。

程姑娘重申收看色情資訊及其他衍生的行為都只是表徵,要真正處理的是隱藏在個人內心深處的問題。每個個案隱藏的問題都不同,要在輔導過程中慢慢找出問題核心,才能對症下藥。而程姑娘強調,當事人願意尋求協助是最重要的一步。

不少父母發現子女收看色情資訊時,都會感到不知所措,程姑娘認為收看色情資訊並不是十惡不赦的行為,提醒父母們最重要的是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不要作出太強烈的反應,因為這只會增加子女的罪惡感,亦增加子女對色情資訊的好奇心,隨時造成反效果。父母要正視子女收看色情資訊的情況,不是要責備他們,而是了解他們的原因,及提醒他們注意色情資訊中扭曲了的性觀念。如自覺處理能力不足,程姑娘建議可以尋求合適的外人介入,如社工、牧者、子女信任的親友等等。

我們或許不能阻止青少年接觸色情資訊,但父母絕對有能力減低色情資訊對子女的影響。程姑娘鼓勵父母將家庭塑造成一個開放談性的環境,期望當子女面對性困擾時,父母能成為他們傾訴的對象,而不需向外間尋求不當的協助,其實這已可大大減低各種危機。


[1] “The 2019 Year in Review,” Pornhub INSIGHTS, last modified December 11, 2019, https://www.pornhub.com/insights/2019-year-in-review.

[2] 香港家庭計劃指導會:〈「新聞稿:二零一六年青少年與性研究」報告〉,香港家庭計劃指導會,2017年6月12日,網站:https://www.famplan.org.hk/zh/media-centre/press-releases/detail/fpahk-report-on-youth-sexuality-study(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6月19日)。

[3] Katie Silver, “Men's sexist attitudes 'shaped by first exposure to pornography',” BBC NEWS, last modified August 4, 2017, https://www.bbc.com/news/health-40814082.

[4] Jochen Peter and Patti M. Valkenburg, “Adolescents and Pornography: A Review of 20 Years of Research,” The Journal of Sex Research 53, no.4-5 (March 2016): 509–531, https://doi.org/10.1080/00224499.2016.1143441.

[5] 研究指放任性態度是指對情侶關係以外的性行為持正面態度。

病毒與謊言

生命倫理錦囊 第40期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1/04/2020

主編: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執行編輯:陳希芝 ︱ 明光社項目主任(編輯及翻譯)

 

人的身體就像一座有重兵駐守的堡壘:皮膚、肥大細胞、吞噬細胞,[1] 白血球等都可以幫助我們抵抗病毒入侵。病毒是靠寄生而生存的有機物種,若要入侵人體,便要感染宿主的細胞以進行自我複製,它至少要經過三重防線:第一度防線由皮膚和各種黏膜構成;第二度防線包括體液中的殺菌物質等;第三度防線是為人熟悉的免疫系統,主要由免疫器官(脾臟和扁桃體等)、免疫細胞(淋巴細胞和肥大細胞等)、以及免疫分子(白細胞介素等)組成。[2]

按理說,一個人只要本身的「士兵」沒有問題,能發揮正常功效,以及加上充足的防疫意識,保持個人衛生,應該不容易被病毒入侵,但為何人類在病毒面前,有時還是會不堪一擊?一個有趣的說法,便是由於病毒善於偽裝,欺騙了細胞,因此它可以攻陷宿主的城牆。[3]

病毒需要找到宿主才能生存,只有進到宿主的細胞或細胞核中,病毒的遺傳物質才能有所作為,進行自我複製。人的細胞表面覆蓋著細胞膜,細胞膜可以讓氧氣這類比較小的分子通過,而一些比較大的分子,便需要進行解鎖才能進入細胞。細胞膜表面有一些特殊的蛋白質受體,就好像一把又一把的鎖,蛋白質或其他營養都是細胞所需要的,它們持有與細胞膜表面的鎖可匹配的特殊鎖匙,於是能順利進入細胞。[4]

不同種類病毒的入侵方式都不一樣,有些病毒如冠狀病毒,它本來不是細胞所需要的,但它表面帶有刺突蛋白,這些刺突蛋白同樣如鎖匙般,能夠與細胞膜表面的某些蛋白質受體結合,讓細胞誤以為這些病毒是自己所需要的物質,因而打開細胞膜,允許病毒進入。有些病毒進入細胞後會脫去外殼便釋放基因,這足以指揮大局,製造更多病毒蛋白質,有些則需要進到細胞核中,才能進行複製。[5]

病毒成功欺騙了細胞膜的蛋白質受體,讓蛋白質誤以為病毒對自身是有益的物質,願意接收病毒,以致病毒有機會破壞人體的健康;有時,誤信謊言帶來的禍害,是足以致命的,謊言就像病毒,會對人的生命作出致命的攻擊。

當初,亞當及夏娃愉快地生活在伊甸園。亞當雖然要工作,負責耕種及看守園子(創二15《新譯本》),但相信工作不會為他帶來太大壓力,因為園中所有的果子想吃多少便有多少(創二16),他也不用擔心收成問題(創三17)。可惜好景不常,當土地受到咒詛以後,它不再像以前那樣為亞當效力,讓亞當種甚麼便收甚麼,土地長出荊棘和蒺藜,亞當必須汗流浹背,勞碌終生,才能「有飯吃」(創三17-19)。至於夏娃,生產的痛苦大大增加,本來是丈夫離開父母,依附或依戀妻子的(見創二24 《思高譯本》及《聖經.創世記——新漢語譯本(試讀本)》),[6] 以後卻是妻子依戀丈夫,甚至被丈夫管轄,如同在上位者管理下屬一樣(創三16《思高譯本》),[7] 兩性之間的權力開始失去平衡。

亞當及夏娃無法再過無憂無慮的生活,甚至必須過著忙碌及艱辛的日子,這種轉變並非無緣無故出現的,一切都始於夏娃接受謊言並且採取行動。夏娃明明知道,除了一棵樹——善惡知識樹,[8] 神容許她和亞當吃園中任何一棵樹上的果子(創三2)。對於善惡知識樹的果子,《聖經》兩次記述神對他們作出的吩咐:神對亞當說不可吃善惡知識樹的果子,「因為你吃的時候,你必要死。」(創二17下《新譯本》);另一次是夏娃對蛇複述神給他們的吩咐,她說神曾經說過:「你們不可吃,也不可摸,免得你們死。」(創三3《新譯本》)。對於夏娃的話,蛇這樣回應:「你們決不會死」(創三4《新譯本》)。她寧願聽從蛇的說話,也不聽從神的說話。另外,夏娃寧願信任蛇,也不信任神。神吩咐他們不可以吃善惡知識樹的果子,原因其實很簡單,便是神不想亞當及夏娃死亡。[9] 在蛇的口中,這一道命令反成為神欺騙了亞當及夏娃的言詞,蛇對夏娃說:吃下善惡知識樹的果子絕不會讓人死,神如此吩咐,是因為祂知道,他們吃了果子之後,會如神一樣知道善惡。蛇的話似乎暗示著,神會留下了一些好東西——智慧(創三6),不想給亞當及夏娃;又或是,神為自己保留了一些重要東西,讓亞當及夏娃未能與祂相似,知道善惡——可以判斷甚麼是好,甚麼是不好,一旦吃了善惡知識樹的果子,他們就可以依靠自己,不必再依賴神。[10]

蛇的說話打動了夏娃,夏娃不再視善惡知識樹的果子是危險的,它和其他樹上可以進食的果子一樣,悅人眼目(創二9),甚至討人喜愛(創三6,《新譯本》),更有著其他果子所沒有的「營養」——智慧(創三6),一種「看得通,看得透」的能力。[11] 夏娃想像,當她和亞當吃完之後,他們的眼睛就會被打開(創三5),[12] 如神一樣得著智慧,知道善惡,因此她吃下了那棵樹的果子,又給了她的丈夫一起吃(創三5-6)。

果然,當亞當及夏娃吃下善惡知識樹的果子之後,眼睛確實被打開了(創三7), [13] 但卻與夏娃想像的有很大的落差,他們只是受造物,他們可以與神相似,知道善惡(創三22),卻永遠無法如神一樣有著完全的智慧或分別善惡的能力,眼睛被打開之後,他們不是變得像神一樣全知全能,而是知道自己赤身露體(創三7),羞恥感頓生(創二25),他們不可以再坦然無懼來到神面前,變得害怕神、逃避神(創三8-10)。

夏娃的「死」始於蛇的欺哄之口,而亞當的「死」則始於夏娃之手。亞當及夏娃本來便已與神相似,有著神的形象和樣式(創一26)。神本來便賜予他們智慧,有充足的能力「管理海裡的魚、空中的鳥、地上的牲畜,以及全地,和地上所有爬行的生物!」(創一26下《新譯本》)。人類得著知識最好的途徑是「敬畏耶和華」(箴一7),敬畏神不是懼怕神,逃避神,而是態度上敬重神,行動上服從神。[14] 夏娃想得著知識,可悲的是,她沒有選擇正確的途徑去獲得知識。

今天,我們身邊也有很多聲音嘗試說服我們,說話要非常小心,要政治正確,不可以歧視任何人,要讓每一個人活得有尊嚴。例如,我們不可以稱賣淫者為妓女或男妓,應該稱他們為「性工作者」,因為他們用自己的身體來賺錢,就像其他體力勞動者付出勞力,或坐在辦公室工作的職員付出腦力一樣,所以賣淫也是一份正當工作。2002年,馬丁路德的家鄉——德國,實施娼妓合法化,社會對娼妓的看法亦隨之改變,賣淫被視為「正當」工作,色情場所的老闆可以透過職業介紹所,尋找及招聘合適女性。[15]

我們要學習,做到真心不歧視每一個人。耶穌道成肉身來到我們中間,成為罪人的朋友(太十一19),向我們展示了不要歧視任何人,讓每一個人都活得有尊嚴。耶穌善待罪人、赦免他們(路七36-50),但祂絕不會對罪人這樣說:「你是我的好朋友,你安心地繼續犯罪吧。」相反,祂提醒人省察自己的罪(參約八7),並且吩咐罪人不要再犯罪(參約八11)。

舊約時期,無論男女,神的子民都不可以當廟妓(申二十三17《新譯本》),或許有人認為,耶和華阻止的只是敬拜外邦神本身,而不是賣淫。然而,緊接著這誡命的是「妓女所得的酬金,或男妓所得的代價,你不可帶入耶和華你的神的殿裡還任何的願,因為這兩樣都是耶和華你的神厭惡的」(申二十三18《新譯本》)。原文中,17節出現的「廟妓」與18節出現的「妓女」為兩個不同的字,後者指的是一般的妓女。[16] 即使有人認為按照上下文,18節仍然是指到廟妓,但在箴言中卻提到要提防妓女(箴六24、二十三27),可見這並不是一份職業那麼簡單。更何況,神按著自己的形象造男造女,神不會樂於看到,帶著祂形象的人類被迫又或自願選擇娼妓這一份「職業」。當然,神同樣等待他們回轉,熱切歡迎他們進入神的國度(太二十一31-32;路十五7、10、11-32)。

迦南人希望大地豐收,以為通過廟妓活動就可以振興當地的經濟,對於絕大部份現代人來說,這是荒謬或匪夷所思的行為。可是,今天的印度南部和尼泊爾仍然存在著不少廟妓,因為貧窮,不少父母把僅五歲的女兒「『嫁』給神祇或是寺廟;希望取悅神明,帶給家裡一些好處」。這些可憐的女童長大之後,成為寺廟神職人員的洩慾工具,之後或流落街頭、或被賣到妓院,[17] 雖然古代的廟妓與現代的廟妓,存在的意義有些不同,但兩者卻都是希望取悅神明,促進國家或自己的經濟。

今天,到底還有多少行為,在神眼中是極不道德的,是祂所憎惡的,玷污大地的行為,卻被巧妙的言辭修飾,冠上人權、自由、平等、公平、正義等光環?以致不僅外邦人,甚至連基督徒,都以為這些行為是神所接納的呢?

神吩咐人不可以吃善惡知識樹上的果子,否則必要死(創二16-17,三2-3)。神的吩咐已經發出,當人選擇不跟從神,吃下禁果的時候,他們便要為到自己的行為付上沉重的代價,事後,無論蛇再說一萬遍一億遍「你們決不會死」(創三4,《新譯本》),謊言始終是謊言,它永遠不能取代神的命令。

今天,當大家全程投入抗疫工作,歇力阻止病毒入侵自己生命及透過自己擴散的時候,或許,我們也要努力抵抗「謊言」入侵我們的心思意念,免得自己輕看了神的教導,危害自己以及別人的生命。

 

[1] 吞噬細胞是一種保護身體的細胞,它可以吞噬有害身體的細箘、壞死了的細胞等。參"Phagocyte," WIKIPEDIA, March 21, 2020, https://en.wikipedia.org/wiki/Phagocyte.

[2] 參〈免疫系統〉,「A+醫學百科」,網站:http://cht.a-hospital.com/w/%E5%85%8D%E7%96%AB%E7%B3%BB%E7%BB%9F;程樹德:〈三分鐘了解免疫系統怎麼對抗外來敵軍〉,「泛科學」,2016年8月2日,網站:https://pansci.asia/archives/102915;黃勇、張景麗、崔今淑編:《解讀自身的人體科學》,新編科技大博覽(A卷)(北京:延邊大學出版社,2005年),頁112–114。

[3] 李永樂:〈「冠狀病毒」是甚麼?武漢新型肺炎病毒是如何使人生病的?〉,YouTube,2020年1月28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46_veB0DPU;萬萬萬花筒:〈病毒如何防治?詳細揭露:病毒入侵人體的全過程!〉,YouTube,2020年2月5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2shy_evxJLs

[4] 李永樂:〈「冠狀病毒」是甚麼?武漢新型肺炎病毒是如何使人生病的?〉;比雅瑞爾(Luis P. Villarreal),涂可欣譯:〈病毒不是活的嗎?〉,《科學人雜誌》,2005年1月,網站:https://sa.ylib.com/MagArticle.aspx?Unit=featurearticles&id=607;McGraw-Hill Animation , "Entry of Virus into Host Cell HD Animation," YouTube, June 6, 2017,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YQize15nhPo.

[5] 同上。

[6] 《和合本》為「與妻子連合」;《和修本》為「與妻子結合」;《新譯本》為「和妻子連合」;《呂振中》為「同他的妻子膠結」;《新漢語譯本》為「與他的妻子緊緊相連」。譯作「依附」較貼近希伯來原文的意思,此字的原文亦帶有「抓緊」、「忠於某人」、「緊貼」的意思。

[7] 管轄的原文,也用於描述主人與僕人的關係(出二十一8)、戰勝國與失敗國的關係(賽十九4)。

[8] 「善惡知識樹」為《新漢語譯本》的譯法,另一個較為人熟悉的譯法是「分別善惡樹」,「善惡知識樹」是最貼近原文的表達。

[9] 不單是靈性的死亡,也包括肉身的死亡。在伊甸園中,亞當及夏娃本來是被允許吃任何一棵樹的果子,包括吃下讓他們永遠活著的生命樹的果子,可惜他們失去了機會(創三22)。

[10] 參鄺炳釗:《創世記》(卷一),天道聖經註釋(香港:天道,2006年),頁284–288。

[11] 參鄺炳釗:《創世記》(卷一),頁289。

[12] 原文為被動句。

[13] 同上。

[14] Richard J. Clifford, Proverbs: A Commentary (Louisville: Westminster John Knox Press, 1999), 35–36; 參鄺炳釗:《創世記》(卷一),頁290。

[15] 有關賣淫去罪化後,是真的讓妓女或男妓活得更有尊嚴?這是事實還是謊言?可參考陸君樂:〈再思娼妓合法化〉,《燭光網絡》第60期(2008年5月),頁22,網站: https://www.truth-light.org.hk/nt/article/%E5%86%8D%E6%80%9D%E5%A8%BC%E5%A6%93%E5%90%88%E6%B3%95%E5%8C%96;香港性文化學會:〈娼妓合法化的謊言與事實〉,「性文化資料庫」,2015年 8 月 5日,網站:https://blog.scs.org.hk/2015/08/05/%E5%A8%BC%E5%A6%93%E5%90%88%E6%B3%95%E5%8C%96%E7%9A%84%E8%AC%8A%E8%A8%80%E8%88%87%E4%BA%8B%E5%AF%A6/

[16] 劉少平:《申命記》(卷下),天道聖經註釋(香港:天道,2013),頁266–267

[17] Amy:〈印度、尼泊爾 25萬女孩淪為廟妓〉,《國度復興報》,2016年8月23日。https://krtnews.tw/world-outlook/asia/article/14281.html

區議員打擊賣淫活動有錯嗎?

張勇傑 | 明光社高級項目主任(性教育)
27/11/2018

馬鞍山一居屋商場出現疑似色情按摩店,店內提供坊間俗稱的「邪骨」服務。店舖座落的商場,有不少補習社及琴行,附近更有兩所小學,是不少學生放學後流連的地方。色情按摩店的裝修與一般美容院無異,但店內的職員衣著性感暴露,更會兜搭路過的男士,多年來一直困擾該區居民。[1]

一名馬鞍山區的區議員去信警方,「要求警方加強執法,打擊馬鞍山黃色事業,不容再拖,盡快剷除搵食大媽!」區議員的行動獲得區內居民的支持,但同時卻惹來一批支持「性工作非刑事化」的人士反對,當中包括該名區議員所屬政黨──工黨的主席,他批評該議員使用的字眼不恰當,有關言論亦不代表該黨的立場,因為「性工作非刑事化」是該政黨的政綱。[2]

該黨提出的「性工作非刑事化」,是要求政府取消現時與「性工作」相關的刑事法例,視「性工作」為一般行業,讓「性工作者」可享有謀生的生存空間。[3] 因此,該區議員要求警方打擊馬鞍山黃色事業,正正違反了「性工作非刑事化」的理念。

如要落實該政黨的政綱,該議員非但不應要求警方執法,反之要爭取讓按摩店植根社區,以確保職員有謀生的空間。既然「性工作」只是一般行業,那就要支持修改法例,讓性交易不須再在美容按摩店的掩飾下暗地裡進行,大可光明正大地在價目表上列明各種「額外收費」,並教育市民接納另類「按摩女郎」,以消除偏見與歧視。以上天馬行空的構想或許是「性工作非刑事化」理念追求的烏托邦,但恐怕它同時也是區內居民的惡夢。

孫中山先生曾說:「政者,眾人之事也;治者,管理也。」政治就是管理眾人之事。在保障娼妓的安全與權利同時,也要兼顧居民的感受,尤其是在關注地區事務的區議會層面。再偉大崇高的政治理念,若遠離廣大市民真實的生活處境,最終都只會淪為「堅離地」的政治口號罷了。當我們罵政府並非急市民所急時,政黨又如何?


[1] 〈【屋苑商場淫竇成災】馬鞍山師奶大恐慌 商場樓上補習樓下艷女色誘老公〉,《壹週刊》,2018年11月15日,網站:https://nextplus.nextmedia.com/news/latest/20181115/637671(最後參閱日期:2018年11月21日)。

[2]〈【同志遊行】工黨區議員促打擊「黃色事業」 惹性工作團體不滿〉,《立場新聞》,2018年11月17日,網站:https://thestandnews.com/lgbtq/%E5%90%8C%E5%BF%97%E9%81%8A%E8%A1%8C-%E5%...(最後參閱日期:2018年11月21日)。

[3] 工黨:〈政策綱領:人權〉,工黨,網站:http://labour.org.hk/policy-zh/human-right-zh(最後參閱日期:2018年11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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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獨立媒體,27/11/2018

沒有難成的服侍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13/11/2017

每個人都有些難以突破的圍牆,教會亦然。而難以突破主要不是由於我們沒有恩賜,而是沒有心志。雖然一個人總會有限制,但一群信徒加起來,總可以互補長短,一個人做不來的事,一群人是難以推諉的。對於一些在社會上被忽略、被邊緣化、人數少、身份敏感的群體,猶如那一隻走失的羊一般,按照聖經教導,弟兄姊妹理應撇下那九十九隻很容易便能融入教會文化,被弟兄姊妹接納的小羊,尋找那徬徨無助的迷羊。不過,現實卻是不少教會和弟兄姊妹已習慣了安逸的文化,將教會視為逃避世界的安樂窩,或是躺下休息的療傷站,不願起來回應上帝的呼召。

對於不少弟兄姊妹,一聽到賭徒、妓女、同性戀、露宿者、南亞裔、精神病康復者、貧困兒童、內地學生等等,便會敬而遠之,原因不一定是出於厭惡或歧視,而是覺得彼此之間有一些無形的隔膜,人與人之間最遠的距離就是對方明明就在面前,卻連半句話也不願或不懂如何說出來。其實關心和溝通是否如我們想像中那麼困難呢?我們可以如何突破與這些有特殊需要或非一般群體之間的隔膜呢?

在今期《燭光網絡》,我們走訪了一些走在前線的教會和機構,讓大家明白接觸這些群體應有的態度;彼此之間互動的經驗;以及一些受助者的心聲。鼓勵大家走出本身的安舒區,思考如何落實愛我們的鄰舍,我們深信沒有難成的服侍,卻有難忘的服侍。

AV與色情行業的幻象

文麗兒 | 明光社項目主任(性教育)
01/08/2017

日本色情行業的發展早已馳名世界,不得不承認日本色情文化的發展對亞洲地區的影響實在不容小覷。

Joshi Kousei (JK)是指高中女生,在日本有一條街道暱稱為JK小巷,裡面站著穿著校服的女生,與人討價後便可以讓「客人」隨便做些甚麼(香港的援交或PTGF其實就是這樣的概念);有些在專門以JK作招徠的咖啡廳工作的女學生甚至表示顧客花錢「買」了她們的時間後便做甚麼都可以(香港亦有女僕咖啡廳);而AV或情色寫真是日本另一龐大的商業,按照供求理論,當有人有這些癖好,便會有人製作,並且內容會愈見大膽,亦踏進更多的灰色地帶,故此兒童色情一直成為炙手可熱的搖錢樹。日本不少少女因「發明星夢」而自願或被騙投身AV行業,亦有不少來自亞洲其他地區的女生認為AV可讓她們賺錢或成名而遠赴日本,最近香港亦有一名「嫩模」表示要成為首名「港產AV女優」。

當色情行業被視為賺錢的捷徑,令不介意被評頭品足的少女躍躍欲試之時,近年卻已不斷有前AV女優站出來指證被騙、被敲詐、被迫拍攝、被迫提供「性服務」、甚至被威脅、被要求與家人斷絕連繫的經歷。當中的大部分人指自己感到非常痛苦,但完全不敢反抗的掙扎與無奈;有很多更因而出現焦慮或抑鬱及其他精神疾病的情況,需要服食或注射藥物、甚至自殺。亦有前AV女優表示那些會令年輕人模仿的色情片,全部都是虛構,更向他們灌輸了錯誤的性觀念,以致出現很多扭曲的性關係及影響。[1]

或許日本新一代仍然因好奇或上癮或不同的原因而涉足色情行業,甚至令遠至香港的新一代趨之若鶩,誤以為能因賺取金錢,而出賣任何東西。然而,當一個人出賣身體的同時,亦把自己的尊嚴與自我價值出賣掉,賺取再多的錢,生命都只是餘下空洞、孤寂、無奈與錐心之痛。誠然,踏進色情行業或許帶來「快錢」、帶來一刻的名氣,甚至令人有機會過著他所夢寐以求的生活;可是卻令人失掉了生命的方向與感知。若以投身色情行業的年期來換算,看來這樣的「交易」一點都不合算。

昔日的名AV女優大多後悔當天入行的選擇,即使想重新再開始,過普通人的生活,卻永遠活在陰霾下。在這個經濟主義掛帥、色慾橫流、價值觀扭曲的社會,新一代要擺脫危險的誘惑,讓自己實實在在地堅持愛惜自己的身心,確實不易。社會不同持分者都應當承擔保護和教導下一代的責任,打破性解放及金錢掛鉤所產生的幻象,讓他們好好的建立與發展自己。

 


[1] 「我的傷心故事──性解放受害者自白」,https://www.facebook.com/mysadx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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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媒體,2017年8月2日

少少鹹多多脆的娛樂新聞

張勇傑 | 高級項目主任(性教育)
26/07/2017

暑假來了,又是逛書展的日子。記得八年前的那個暑假,一眾少女模特兒喧賓奪主地成為那年書展的焦點。往後幾年的書展也有少女模特兒推出寫真集,但已不及當年的聲勢,一來不少團體向貿發局表達不滿,二來熱潮已過,市民已對這些少女模特兒產生了「免疫力」。

少女模特兒的新聞是市民茶餘飯後的話題,是名副其實「少少鹹、多多脆」的「花生」,她們亦樂於提供「花生」以增加曝光率,但最多一兩個月就會被市民遺忘。除了極少數例子外,那些年間的一眾少女模特兒差不多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人走茶涼,但「花生」的味道卻已深藏在市民心裡。要再次引起市民的注意,就不得不推出更重口味的「花生」,製造更爆更激的話題。

本年書展開始前一個星期,一顆更鹹更脆的「花生」出現了,有消息指一位少女模特兒將赴日本拍攝AV(成人電影),事成的話會成為「港產AV女優第一人」,這消息成功令到這位寂寂無名的女生頓時成為傳媒追訪的對象,讓她得到空前的曝光機會,她亦憑著這知名度得到其他工作機會,賺取比拍攝AV更可觀的收入,而她是否真的去拍攝AV彷彿已變得不再重要了。

在整個過程中,少女模特兒放下自己的尊嚴及價值,配合性感的造型及譁眾取寵的話題,化身成一件被市場消費的產品,直到話題燒盡的一天,就靜悄悄地消失於娛樂圈。出版社年復年地展開這樣的循環,在每年書展期間再推出新一批的少女模特兒,尋求更激動的消息來炒作,以製造話題取利,直到她們的價值被耗盡。

市場上「花生」的口味愈來愈重,人性的尊嚴及價值卻不斷貶低。那些話題包含著各種扭曲的價值觀,慢慢滲透到社會各層面,影響著我們的社會文化。我們個人難以改變社會的大環境,但消費者的力量是不可輕看的。我們要擇善固執地拒絕良莠不齊的資訊,不參與及傳閱那些譁眾取寵的討論,更重要的是好好教導子女人性尊嚴的可貴。

「花生」太重口味會影響健康,少食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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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媒體,2017年7月26日

AV產業 鮮為人知的血汗工廠

張勇傑 | 明光社高級項目主任(性教育)
19/01/2017

美國最大的色情網站剛公布年度統計,2016年該網站總傳輸量為31億1,040萬GB,影片總觀看時間為45億9,900萬小時;2016年全年共有230億人次瀏覽,即一天就有約6,400萬人觀看,一秒有729人在線。提起AV,多數香港人會即時聯想起成人影片(Adult Video),而非影音(Audio Visual)。色情資訊唾手可得,未成年的青少年也可輕易接觸得到。但當觀眾消費色情時,又可曾理會色情產業背後種種黑暗面呢?

對比美國,對香港更有影響力的色情產業來源地是日本。日本反人口販賣組織「燈塔」(Lighthouse)表示,2016年上半年已接獲近60名AV女優求助,遠超過去年全年人數。該機構發言人指,多數求助的AV女優都是被騙簽下模特兒合約,但到拍攝現場卻在威嚇下被迫脫衣拍AV;如不肯就範,就要賠償天價違約金,結果令眾多受害人在不情願下繼續拍片。

AV業界以威迫利誘手段欺騙少女拍攝成人電影的說法一直時有所聞,去年日本一位前AV女優勇敢站出來向業界作出指控,更有AV製作公司的高層人士因涉嫌強迫旗下女優拍攝AV,而被日本警方逮捕,引致當地業界需要發公開聲明向公眾致歉。

不少人認為AV男優的工作是優差,但真實的拍攝工作對男性來說,卻是極嚴苛的榨取,當中的辛酸是不為外人道。知名AV男優清水健曾表示,在他初入行時曾接獲一份工作,要為一位女優口交,但對方下體卻流出帶有異味的綠色分泌物,但在導演的要求下,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最後該位女優證實患上性病,清水健慶幸未被感染,但同場另一位男優卻沒有如此幸運,從此在這行業消失了。

不論AV男優或女優,在面對生計的大前提下,甚麼厭惡的行為也被迫接受。清水健表示他入行多年,甚麼性質的工作也能接受,連糞便也曾吃過,唯有一次的拍攝工作超出他的尺度因而作出拒絕,就是一男一女再加兩隻狗的性交情節。清水健有能力拒絕,並不代表其他男優女優都有能力拒絕,他的戲份最終也會找到其他演員代替。

當人們觀看色情資訊時,接收的是一連串強烈的感官刺激,但背後種種不公不義的情況卻無人關注。色情產業販賣色情資訊,將人性貶低,將男女視為性交工具,將人與人之間的親密關係化為純粹性器官的苟合。男優女優們的尊嚴被剝奪,消費者的性觀念被扭曲,但製作公司卻從中賺取豐厚盈利。AV產業內裡千瘡百孔,願更多人關注當中的種種問題,讓人性的尊嚴得以被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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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媒體,2017年1月19日

關注人口販賣 回復人性豐榮

張勇傑 | 明光社高級項目主任(性教育)
12/07/2016

柬埔寨是目前人口販賣最嚴重的國家之一,被販賣的婦女及女童最終淪為娼妓。基督豐榮團契於2010年開展「柬埔寨豐榮事工」,服侍當地受到性侵及性剝削的女童。明光社19週年研討會邀請了豐榮團契的會長李吳淑儀女士,及曾義務服侍當地事工的吳梨玲傳道,為大家分享當地人口販賣的情況及事工的發展;並由本身是中國神學研究院神學科副教授的明光社主席雷競業博士,以聖經角度反思人口販賣的問題。

正視性別不公 恢復豐榮身份

柬埔寨的社會存在著強烈性別不平等的思想,不少女孩子被親人賣掉來幫補家計,最終往往被逼成為性奴隸。李吳淑儀女士慨嘆這些女孩因著別人的罪惡而受害,同時又被指責為污穢人,成為「雙重受害者」,為女孩帶來身心靈無法彌補的創傷。為抗衡人口販賣的情況,豐榮事工建立了「豐榮女兒之家」,為受到性侵與性剝削的女孩提供一個安全的家,讓她們得到全人治療與身心靈的重建。豐榮事工更發展「豐榮女子學校」,為當地女孩提供基督教全人教育,看重自身的寶貴價值,培養女孩長大後在家庭及社會不同崗位上成為抗衡人口販賣的力量。

體會同在恩典 學會被愛與愛

吳梨玲傳道於2013年曾到柬埔寨「豐榮女兒之家」服侍兩個月,當時還是神學生的她領受了上帝的召命,要引領女孩以舞蹈敬拜上帝,讓她們感受天父的愛。她表示那些小女孩很期望得到別人的關愛,但她認為白白得到的關愛只會讓愛變得廉價,所以她帶領一眾女孩一同為學校大掃除,藉此教導她們學習付出。吳傳道坦言一至兩星期的短宣其實並不足夠,她呼籲有感動的弟兄姊妹最少停留一至兩個月時間,一同體會「同在」的愛與恩典,幫助一眾女孩回復被創造的榮美。

善待貧窮弱小 建立人道社會

上帝按著衪的形象造人,因此人有上帝的形象,雷競業博士表示人口販賣剝奪了生命的權利,將人物質化,摧毀了上帝的形象。然而聖經卻容許奴隸制度的存在,雷博士指聖經針對的是當代奴隸制度的處境性回應,不是絕對原則。奴隸制度在舊約時代有其處境性,但上帝要求以色列人善待奴僕,因為以色列人在埃及也曾作過奴僕。保羅更教導腓利門要視他逃跑的奴僕阿尼西母為「親愛的兄弟」,帶來關係的復和。雷博士認為教會及父母要盡其職,藉著講道到家庭教育,建立人道的社會文化。

 

色情泛濫的世代

張勇傑 | 明光社高級項目主任 (性教育)
24/03/2016

創刊50年的世界知名成人雜誌《閣樓》(Penthouse)在2016年1月份宣佈將停止發行印刷版,改為推出網絡版本。《閣樓》曾一個月大賣500萬冊,但近年每況愈下,雜誌曾決定刊登更露骨的內容,但仍無助銷情,更於2013年申請破產保護。

成人雜誌的衰亡不代表色情資訊不再,反而透過互聯網更大幅度地散播。現今網絡色情已滲透青少年群體。色情網站雖設有年齡限制,但卻無人會認真遵守。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在2013年進行「中學生性價值,態度和行為問卷調查」,訪問了3,376名中二至中五級的學生,發現29.4%的受訪男生及8.8%的受訪女生有觀看色情資訊的習慣。不少中學生對AV術語瑯瑯上口,情況更已蔓延至小學。而他們觀看色情資訊的多寡,與在約會中有愛撫及性交等親密身體接觸有直接的關係。

在一個色情資訊泛濫的世代,不論男女,在耳濡目染下容易被扭曲的性觀念影響,視性為遊戲及忽略其後果。父母及同行者可體恤青少年拒絕色情資訊的難處,鼓勵他們拒絕固然是好,但更重要的是幫助他們拆解色情資訊的各種謬誤,不被當中扭曲的觀念影響,建立一個尊重自己、尊重他人的兩性關係。

賣豬仔的故事

26/08/2015
在平的地球上販賣人口

當我們讀《地球是平的》時,當中有個例子說,美國很多電話推銷和查詢的工作,都交了給印度做,因為印度人工便宜,而又能完成相同的工作,這是一種他形容為雙贏的狀態。

如將這理論套在人口販賣,你不難冰冷地分析為何兒童和女性的輸出國總是印度、印尼等貧困國家,而輸入國則是已發展的國家和地區。當我們用全球貿易的視點看人口販賣,整個所謂的貿易系統其實都是在剝削最低下階層的基本人權。人口販賣之所以可惡,除了是因為被販賣的人的下場可憐,他們要擔當可怕的工作(如:性奴)外,更是將人淪為奴隸,甚至淪為貨物,他們在全球流動,淪為人口販賣的物流鏈。

這是在資本主義理論包裝下的不道德行為,而這種剝削,根本不只在人口販賣中出現。血汗工廠、數碼垃圾,甚至代孕母,都是在類似機制下,將自己不願意做的交由落後國家的人做,這種無形的侵害和剝削,比起有形及能看見的更可怕。

 

通識小秘笈

討論人口販賣時,我們很容易只集中在人蛇的可憐經歷,於是就只能下「他們好慘」這結論,但這件事背後的邪惡的核心其實是資本主義的操作。試想我們過分的用跨國「分工合作」的方式,最後就將所有危險及不安全的事交給整個地球上最低下的人去做。這種「經濟合作」,實際上就是剝削。我們只要想通這點,很多經濟全球化、文化全球化的課題,只要你細看下去,就不難發現資本主義毒在骨子裡,亦更容易感受到「工人得工價」的工價,其實不只是錢,還有人權、尊嚴,以及其他很多東西。

 

小資訊──關於人口販賣的三個流言: 

誤會 真相
人口販賣的受害者只是當妓女 全球販賣當妓女的人約450萬,但做黑工的有1640萬
被人口販賣的人不是奴隸 買賣人口根本就是現代奴隸,今日人口販賣的數字超過2000萬,涉及的金額超過320億美元。那是全球第三大的非常工業。
人口販子只買賣兒童 全球大約有百分之二十六的人口販賣受害者是兒童,其餘都是賣成年人。

 
資料來源:http://lirs.org/wp-content/uploads/2013/02/HumanTraffickingMythbuster.jpg
 

 

更多相關文章,請閱《燭光網絡》102期

昨日,今日,直到永遠……人口販賣的歷史簡述

陳永浩、招雋寧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明光社項目主任
21/05/2015

有人說,如果從聖經看,妓女(現代稱為性工作者)可能是人類最古老的「職業」。如果那是屬實的話,人口販賣,則很可能是人類最早開展的「貿易」;而可悲的是,這兩樣事情,由昨日,到今天,仍沒停止……

人類被販賣,的確是個長篇歷史。而人口販賣和隨之而來的種種不公義制度和歷史,遍佈世界每一角落,例子多不勝數。

古代世界的奴隸早在創世記中,約瑟被他的兄長出賣,並下到埃及作奴隸。故事繼而演變至整個以色列民在埃及「為奴之家」生活了四百年,再由摩西救助以色列人出埃及,四十年後才到達應許之地。在舊約的規例中,也有記載關於主僕關係的條文:反映人口販賣和相連的奴隸制度,在當時社會是被容許的。

除了猶太人,人口販賣和奴隸制度也遍佈於舊時代的其他民族。由希臘城邦與後來的羅馬帝國,都有從戰敗國家中強行俘擄當地人民作本國奴隸的記載。據史料指出,在羅馬帝國的末期,奴隸幾乎佔整個帝國四分一的人口之多,成為了重要的勞動力和經濟支柱。

西方近代社會的奴隸

在近代社會,人口販賣成為西方世界發展中可悲的一章。隨著歐洲列強征服非洲等地,黑奴就成為新社會成長的原動力。當時,他們從事極厭惡性和危險的工作,,大量人手會被安排種植蔗糖;製造白糖時,在糖廠裡將蔗糖煮成糖漿等。這些工作既危險,又費力,更往往是廿四小時不停斷的…… 有黑奴就曾因太過疲倦,在煮糖漿時體力不支,然後意外地跌入煮沸的糖漿中成為「製成品」!

及後隨著工業革命,各種工業興起,除了廣為人知的童工、長時間工作及惡劣工作環境的問題,也有大量黑奴被賣去種植綿花,以供應紡織工廠的需求。而解放黑奴後來就成了英國、美國日後民權運動的開端。

東方世界的奴隸

而在東方世界,人口販賣和不公制度也時有存在。由早期的「客家人」被迫遷徙及開荒,備受當地人歧視,到清末民初數以十萬計的「契約勞工」被賣的故事(即「賣豬仔」),成了那一代人的悲歌:運氣好的可能告老歸田、甚至衣錦還鄉;不太差的,死後也希望能落葉歸根,;然而更多華工的下場卻是客死他鄉,有家歸不得。

不說不知,香港也曾是「賣豬仔」的一個重要基地。開埠初期,香港作為通往國際的港口,很多華工就是由香港的碼頭出發,一去不返。關於這段歷史,近年開始備受重視:如新近開幕的饒宗頤文化館,過去就曾被使用為過埠華工的臨時宿舍,曾是收容超過六萬名由華中、華北各地招募前往南非礦場工作的「豬仔」的臨時居所。

當代的「奴隸」與人口販賣
  • Q: 人是如何被販賣?

A: 有些人透過威嚇、使用暴力脅迫、誘拐、欺詐、欺騙、濫用權力、使對方處於弱勢,或通過授受酬金或利益、或取得某人同意以控制另一人等手段。只要是招募、運送、轉移、窩藏或接收那人,以及對那人造成剝削,就算是人口販賣。人口販賣將人類貶成可買賣的牲畜,或是可計算價值的商品一般。

  • Q: 有多少人被販賣?

A: 至今仍未有一個準確的方法得知被販賣者的人數。全球124個國家涉及人口販賣,受害群體的國籍卻有152種。至少510條已知的人口販運路線。聯合國兒童基金會曾估計,全球有120萬名兒童被販賣。相信這些數據反映的,仍只是冰山一角。

  • Q: 誰人會被賣?

A: 在受害人中大多數是女性:49%是成年女士,21%是女童。數據顯示近年兒童、男性被販賣有上升趨勢。

  • Q: 被賣的人受到哪種形式的剝削?

A: 主要是強迫賣淫或其他性剝削(53%)、強迫勞動或奴隸狀況(40%),以及摘除器官(0.3%)。其他(7%)包括:販運兒童參戰、輕微罪行或強迫乞討、拍攝色情物品、逼婚、詐騙福利、販賣嬰兒和非法領養等。

歐洲和中亞、非洲和中東等地區較多涉及性剝削(分別為66%和53%);東亞、南亞和太平洋地區則較多涉及強迫勞動(64%)。美洲涉及性剝削(48%)和強迫勞動(47%)參半。

  • Q: 人口販賣者多數都是「金魚佬」?

A: 大部份刑事案的犯人女性比例佔10-15%,而能被成功檢控的女性販賣者卻有28%,並且她們所販賣的較多是女童。

  • Q: 人口販賣受害者多數會被賣到外地嗎?

A: 有超過60%的受害者會被賣到外地,但仍有34%被賣到國境內其他區域。

 

 

參考資料

聯合國毒品和犯罪問題辦公室,《2014年全球人口販賣報告》 (英文) ,網址:http://www.unodc.org/documents/data-and-analysis/glotip/GLOTIP_2014_full_report.pdf

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網址:http://www.unicef.org/protection/57929_58005.html

打擊人口販賣的資源網,網址:humantrafficking.org
 
 

「風塵」僕僕

——澳門及香港的人口販賣情況

羅遠婷 | 明光社項目主任
21/05/2015

人口販賣是一門古老的行業,對很多人而言它是一項利潤甚高的「生意」,不幸的是在今天亦如是。或許我們會覺得人口販賣只會在生活條件較差的地區出現,然而它卻與我們近在咫尺,香港及澳門原來就是人口販賣的中轉站及終點站。早於2003年,美國已指出香港及澳門涉及人口販賣,也譴責兩地政府把關不力。我們將在本文探討香港及澳門的人口販賣的情況。

根據聯合國《全球人口販賣報告2014》,人口販賣的定義由三種元素構成:行為、引誘方式以及目的。「行為」是指招攬、運送或匿藏人口;而「引誘方式」則包括武力威嚇、欺詐、強迫、拐騙、行誘等;至於「目的」是指透過各種方式(如性剝削、強迫工作等)剝削被販賣的人。

澳門——主要以性剝削為主

在澳門出現的人口販賣多是與色情行業有關,而受害者也以女性為主。澳門的經濟收入以賭業為主導,伴隨著數量眾多的賭場,則是大量的妓女(性工作者)。她們來自東南亞、烏克蘭及俄羅斯等地,不過也有大量女士是來自中國內地。

流落澳門 各有前因

若按以上提及的定義,澳門人口販賣的受害者中有部分確實是被拐賣及引誘來到澳門。受害人在家鄉中被保證能在澳門得到待遇良好的工作,但在抵埗後卻發現原來所謂的工作,就是充當妓女,由於護照被人口販子扣留了,所以她們不能逃走及回家。

然而卻有部分中國女孩知道自己是來從事色情行業,她們基於不同原因而「販賣」自己:如家庭出現困難而急需金錢、受「男友」哄騙等。在這看似由她們「自主」的情況下,人口販賣好像和她們扯不上關係,然而卻有學者對此表示質疑。

透過進行田野研究,有學者發現在這批「自主決定」的女孩中,有為數不少的人是受所謂的「男友」慫恿到澳門從事色情行業,當細看這些女孩的經歷時,往往發現當中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所以難以不令人聯想那是人口販子常用的幌子。(詳情可參考Selling Sex Overseas: Chinese Women and the Realities of Prostitution and Global Sex Trafficking一書)

人口販賣在澳門蓬勃的原因

涉及性工作的人口販賣在澳門如此蓬勃,其中一個原因與澳門的經濟模式有關。澳門是一個旅遊城市,主要收入源自賭場,而賭場的主要客源則是內地遊客。由於有大量遊客湧入澳門,因而增添色情行業的市場需求,亦自然吸引更多女孩前來——無論是被誘騙還是自己決定到來。

因為色情行業有如此龐大的需求,所以不少人也想從中分一杯羹,酒店商人是其中一員,他們有時會與馬伕合作。有些酒店會將某些樓層租給從事色情行業的女孩,甚至會在酒店內劃分區域讓她們「兜客」,酒店並會管理這些區域;當然酒店會從中得到利益。

此外,澳門政府及有關部門在執法方面仍然鬆懈。儘管澳門定立法律懲罰從事販賣人口者,違法者最高可被判監禁十五年;若受害人年齡不足14歲,則最高會被監禁20年。可是,每年被判監的人卻很少。根據澳門的阻嚇販賣人口措施關注委員會的統計數字,在2013年被起訴的人口販賣案件只有三宗。

香港——人口販賣的中轉站及終點站

香港已成為以強制勞動及以商業性剝削(commercial sex exploitation)的人口販賣中轉站及終點站,可是香港保安局卻認為香港並沒有直接涉及其中,只承認是中轉站。此外,香港亦未有簽署聯合國的「防止、打撃及懲罰人口販賣協議」。

香港的人口販賣情況

與澳門的受害人相似,被販賣到香港的人有些是被拐帶及誘騙來香港。如一名菲律賓未成年少女,以為來香港擔任家庭傭工,然而抵達香港後的數小時內卻被迫與六名男士發生性行為。在灣仔酒吧區,這些例子屢見不鮮。

然而與澳門稍為不同的是,香港的人口販賣情況涉及另一形式——強迫工作,而受害者主要是外傭。印尼及菲律賓人若想到香港擔任傭工,往往要先支付一筆龐大的介紹費,價錢由$1,950 至$2,725美金不等,外傭在找到工作前已欠債纍纍。他們來到香港工作後,若不幸遭僱主剝削及虐待,也可能因為懼怕需要即時還債而啞忍。

人口販賣在香港發展的原因

香港成為人口販賣的中轉站的其中一個原因,由於其地理位置方便,不法份子會把從內地及東南亞誘騙的受害人經香港運送至歐美等地。而中國的一孩政策某程度也助長了人口販賣,原因是政策令到內地男女比例失衡,男性遠比女性多,若要娶得本地女性為妻就需要付出更大成本,這令一些客觀條件稍遜的男性轉向海外新娘,而香港就成了「運送」海外新娘的中轉站。

此外,與澳門不同之處在於香港並無法例直接懲罰人口販賣,更不用說香港並沒有為人口販賣定下清晰的定義。若有人觸犯人口販賣罪行,有關當局會以《入境條例》及《刑事罪行條例》第129條等相關法律來檢控該人。此外,他甚至可能會因「使用、販運及供應偽造旅行證件」而被控,而最高刑罰是罰款500萬元及監禁14年。若有人舉報人口販賣案件,被販賣的受害人會因過期居留等種種原因被抓,至於販賣她的人,有關部門則會按所搜得證據而決定而哪條條例檢控他。

人口販賣是一門複雜的課題,其有著千絲萬縷的原因,錯綜複雜。雖然此文只討論澳門及香港的情況,然而人口販賣涉及全球性的層面與運作,也是涉及制度性與結構性的罪惡。各國政府當然是責無旁貸,然而就個人而言我們也可出一分力,或許我們可以提高警覺,留意懷疑是人口販賣的個案;又或是身體力行,參與或支持一些關注及致力打擊人口販賣的機構。在打擊人口販賣一事上,我們可以不只是旁觀者。
 

 
 
參考資料:
Grenville Cross, “Hong Kong Needs a Dedicated Anti-trafficking Law,”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11/3/2015, http://www.scmp.com/comment/insight-opinion/article/1445245/hong-kong-needs-dedicated-anti-trafficking-law 

Ko-lin Chin and James O. Finckenauer, Selling Sex Overseas: Chinese Women and the Realities of Prostitution and Global Sex Trafficking. New York: NYU Press, 2012. 

Robyn Emerton and Carole Petersen, “Migrant Nightclub/Escort Workers in Hong Kong:  An Analysis of Possible Human Rights Abuses,”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Centre for Comparative and Public Law Faculty of Law, 2003.

United Nations Office on Drugs and Crime, Global Report on Trafficking in Persons (Vienna: United Nations Office on Drugs and Crime,2014), available online from: http://www.unodc.org/unodc/en/human-trafficking/global-report-on-trafficking-in-persons.html

U.S. Department of State, Trafficking in Persons Report 2014 (U.S.: U.S. Department of State, 2014), available from http://www.state.gov/documents/organization/226844.pdf

悅鳴,「協助打擊販賣人口」,《澳門日報》,2015年3月13日,網址:http://www.macaodaily.com/html/2015-03/13/content_981726.htm

「南非人口販運猖獗」,輔仁聖博敏神學院生命倫理研究中心,網址:http://www.catholic.org.tw/theology/klife/column/060424.htm

「澳門在打擊販運人口方面有所不足」,澳門平台,網址:http://www.plataformamacau.com/zh-hant/%E6%BE%B3%E9%96%80/%E6%BE%B3%E9%96%80%E5%9C%A8%E6%89%93%E6%93%8A%E8%B2%A9%E9%81%8B%E4%BA%BA%E5%8F%A3%E6%96%B9%E9%9D%A2%E6%9C%89%E6%89%80%E4%B8%8D%E8%B6%B3/

朱蔚欣,「推動工商業界打擊人口販賣」,《國度復興報》,2014年7月29日,網址:http://www.krt.com.hk/modules/news/article.php?storyid=12124

香港保安局,「偷運/販賣人口和非法入境」,網址:http://www.sb.gov.hk/chi/special/bound/iimm.htm

澳門政府阻嚇販賣人口措施關注委員會,網址:http://www.anti-tip.gov.mo/tc/stat.aspx

蔡莉莎,「人口販賣」,《呼聲》第211期,施達基金,2015年3月11日,網址:http://cedarfund.org/2015/03/11/share211/
 
 
 
 
 

 

再生的蘆葦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21/05/2015

人性可以充滿光輝,同時亦可以極其黑暗!廿一世紀,當人類的科技文明已經一日千里,令人無比自豪的時候,竟然有不少人卻仍活在毫無尊嚴,任人魚肉,「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客嘗」的悲慘世界!可悲的是她們不少仍只是剛發育的稚齡女童,而更可悲的是親手將她們推落此困境的就是她們的親生父母。

今時今日在香港,本地少女被人逼良為娼的新聞的確是少了,但少女「援交」、被誘騙從事色情行業亦非罕有。婦女被逼出賣肉體、尊嚴被無情地踐踏,甚至墮入人口販賣的陷阱,原來並不是與我們毫不相干的事。我們深信每個人在上帝面前都是寶貴的,他們的尊嚴來自神的形象,縱使因為罪的緣故曾經被扭曲,但上帝的恩典是足夠的,祂能夠令壓傷的蘆葦不但不會折斷,甚至可以重生,再次展現原來應有的豐榮,無論人落在任何可怕的光景,因著上帝的恩典,希望永遠在人間。

不過,靠著上帝的恩典不等於其他人沒有角色,更多人願意關心、愛護和尊重那些受過傷害的人,她們能夠重生的機會和道路便會較為平坦,崎嶇有時其實是人為的。今期《燭光網絡》希望透過打開一扇認識人口販賣的窗,讓大家能夠一起關心那些受傷的心靈,讓公義得到更大的彰顯。

「壓傷的蘆葦,他不折斷;將殘的燈火,他不吹滅;等他施行公理,叫公理得勝。」馬太福音 12:20 

極端寶島?

陳永浩博士 | 恆生管理學院通識教育系助理教授
23/04/2015

雖說香港只是一個「話大唔大」的彈丸之地,其實也「話細唔細」。起碼,很多香港人連本地的「東南西北」都不清楚……香港極東之處是哪裡?而大西北就是天水圍城這個悲情城市?最南端是香港南區的泳灘,還是蒲台島?那麼,最東的地方又是哪裡?
 
若連香港的東南西北也不容易弄清,那麼,大一點的台灣,她的「四極」又如何?於2002年,一位台灣的製作人,走到台灣本島的四向極端,找到四個小故事,然後製作成一部記錄片:《極端寶島》。
 
故事是四個不能代表這「美麗寶島」,卻又真真實實的小人物:位於極北的基隆港灣,一位從小被賣到紅燈區作公娼(台灣早年是有合法妓女行業的,現已息微)的女士;極南的恆春(相信大家都記得《海角七號》了!)靠拾荒為生的婦女;極西的濁水溪,一面頂著工業污染,一面養「蚵仔」,又面對著初戀失敗的少年;極東的清水斷崖那裡,則是一家隔代教養的原住民故事……

四個極端到不得了的故事,發生在四個極端的地角,整件事本身已經極端得很。然而,在這些極端中,又是出奇的平實卻又充滿詩意。今天我們很多人對台灣的印象是其政治民主、社會人情及生活質素都不錯的地方。但其實台灣同時也曾是世界上實施戒嚴時間最長的地方,數十年的黨禁與報禁,那曾是一個完全沒有安全感的國度。
 
片中提到住在海邊的孩子,不准到海中游泳,其實正是當年台灣的寫照:一個被圍困的海島,生怕人民與大陸私通,因而不准民眾向外展望,只能向內觀看。而外省人來到台灣後就欺負本地人,而本地人則欺負原住民——所以原住民家庭很多都有失業問題,繼而發生家暴和家庭不完整的問題。
 
記錄片並沒有煽情的情節與調子,導演只是很簡單的描述,讓故事主人翁自己說故事。想不到影片本身其實也是一個「極端」,因為台灣傳媒本身也是政治意識的大舞台:三大電視台,其實就是黨、政、軍的資產。它們播放的只有歌舞昇平,娛樂至死的節目,那些觸及民間問題的記錄片,從不能上到主流電視台。
 
就是在早年,連拍攝都困難重重。在七、八十年代,因為無法公開廣播的原因,很多製作人是將記錄片拍下,製成影帶,再偷偷混進地下市場售賣的。就是在今天,這個「紀錄觀點」系列,也只能在非「老三台」的公視頻道中以「國際節目」的名義來播放——這看來,也是一個極端吧。
 
連被稱為寶島的台灣也可會這樣極端,香港,又是怎樣?

 

《武媚娘傳奇》會召喚明光社嗎?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 (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19/03/2015

話說,明光社在監察傳媒,特別在監察傳媒色情方面,都被認為「不遺餘力」(有時,甚至被批評用力過猛)。我們不時收到巿民的來信投訴不同的主流傳媒,有時在同工之間會笑稱此為「召喚明光社」。近月於內地大受歡迎的宮廷劇集《武媚娘傳奇》因尺度問題遭刪剪令不少人思想,如果該劇未來在香港播放,會否有人召喚明光社,甚至如內地一樣要經刪剪才出街?

《武媚娘傳奇》之所以在內地轟動,除了劇集當中的女角,如范冰冰、張鈞甯等上身非常性感的服裝吸引眼球外,[1] 更叫人激動的是,去年年底於內地電視台推出,才播出至第十六集,突然以技術理由暫停播出;四天後再播接續的內容,但所有原本的養眼部份全遭剪掉,被網民揶揄劇集遭封胸處理。

在香港,我們的劇集偶然也會有過份裸露,或暴力、不雅的內容,巿民一般會向通訊事務管理局投訴,該局在收到投訴後調查了解,然後跟進。此制度的好處是由巿民表達意見,因此用的是普羅大眾的尺度;而進行調查的是由政府委託的一般巿民及專家,所得的判決相對持平,能平衡各界意見。

我們不知道最終在香港播出的版本如何,據了解有些被刪剪的鏡頭十分暴露,或者也會有人因此來召喚明光社。我們認為電視觀眾由於有不同的年齡及背景,包括不少兒童及青少年,因此其尺度比在戲院上影的電影較為嚴謹是合理的,就算有些限制不等如干預創作自由。我們會鼓勵有意見的人投將意見直接交給相關部門表達;甚至如果事情太過火,說不定明光社也會呼籲大家去投訴。不過,我們深信創作自由和色情之間的界線,應該由香港巿民決定。

 


[1] 歐陽五,「《武媚娘》『封胸』能否『化吉』?」,《明報》,2015年1月21日,網址:http://www.pentoy.hk/中國-2/a255/2015/01/21/歐陽五:《武媚娘》「封胸」能否「化吉」?/

 

捍衛自由 認清真相

黃仲賢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監察及行動)
19/01/2015

2014年的香港傳媒狀況繼續備受關注,發生了不少與傳媒有關的事件,現正一一為讀者回顧。

 

新聞自由狀況備受關注

本年度無國界記者公佈「世界新聞自由指數」排名,香港排第61,[1] 已是連續三屆下跌,香港新聞自由情況亦令市民愈來愈關注。今年二月明報前總編輯劉進圖遇襲中刀送院,本社亦發出新聞稿表示憤怒及關注。當新聞工作人員連人身安全也不能受保障;令記者面對敏感的議題時可能自我審查,新聞自由亦會受到威脅。本社亦希望各界能支持新聞工作者,讓他們有勇氣繼續報道真相。

 

監察媒體色情資訊 刻不容緩

新聞報道內的色情是本社一直關注的問題。有駭客於9月入侵一眾外國女星的iCloud帳戶並公開其不雅照片,本地傳媒亦有報道此事。其中《成報》於2014年9月2日(二)更在頭版以報道為名,肆意刊登不少裸露照片,裸露程度甚至與《淫褻及不雅物品管制條例》第二類刊物無異!本社對此深表憤怒,並發公開信予以譴責。[2]

其後淫褻物品審裁處於10月25日(六)亦作出公告,裁定該頭版所刊載之裸照屬於第二類不雅物品,本社於11月4日發信要求《成報》刪除電子報上有關之照片,其後該報亦已刪除相關頭版。然而令人感到無奈的是,沒有任何傳媒就此事作出報道。或許社會大眾已對此等情況見怪不怪,但任何人在街上都可看到報章頭版,究竟傳媒是否仍願意負起應有的社會責任,並願意互相監察,保護兒童免受不良資訊影響?

 

新時代新挑戰:新媒體及智能手機

使用新媒體及智能手機已是大勢所趨,本社與另外十個團體組成的「關注傳媒對青少年影響聯席」於9月發佈「新媒體私隱與溝通調查」,分別調查家長及青少年使用智能手機時對私隱的重視程度。雖然智能電話十分普遍,但只有約三成受訪者表示會閱讀Apps對個人資料使用的聲明,家長亦比學生更不清楚Apps的分級及存取權限。[3] 現時不少家長亦已使用智能手機,若要了解如何保護自己及子女的個人資料,看來需要多下苦功,甚至可向子女請教有關知識,藉此增加溝通機會。

其實不少家長已成為「低頭族」,他們的子女亦由智能手機「餵大」,但這亦會造成更多沉溺,亦令關係變得疏離。如何「拎得起,放得低」,不倚賴科技去建立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將成為這個時代的人所面對的挑戰。

 

捍衛自由 認清真相

另一方面,現時香港仍是資訊流通的地方,我們要致力捍衛此等自由。然而現在真相可以快速傳開,謠言也能快速滲透,如何分辨新媒體似是而非的資訊,將會是我們未來的關注焦點。
 
 

 


[1] 「香港新聞自由排名續跌至61位」,香港記者協會,2014年2月12日,網址:http://www.hkja.org.hk/site/portal/Site.aspx?id=A1-1163&lang=zh-TW

[2] 〈譴責《成報》賣弄色情,刊登女星裸露圖片〉,明光社,2014年9月2日。

[3] 〈新媒體私隱與溝通調查新聞發佈〉,關注傳媒對青少年影響聯席,2014年9月20日。

讓兒童的高度決定視線的角度

黃仲賢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監察及行動)
11/12/2014

高度,決定角度。

聖誕佳節,父母或會帶同子女觀看五光十色的燈飾。在遊人如鯽的街道上,面對著奪目的燈飾,子女卻感到毫不有趣,因為他們的高度只能讓他們看到群眾的大腿或臀部。父母當然可以抱起子女,讓他們以成人的角度觀賞燈飾,但有一些事我們卻需要從兒童的角度看。

英國一位媽媽與她的四歲孩子到超級市場購物,預備結帳時她看到的是收銀處;但孩子看到的卻是另一角度──一個座地的報紙架,以及其中有一份以女星走光照作頭版的報章。當她發現了這些不堪入目的報刊圖片後,想到雖然可以掩著孩子的眼,但長遠而言,「無眼睇」也不是辦法,於是她決定與其他家長一起要求有關方面作出改善。

然而,有關方面是指甚麼?是要求報章改善?對方可以新聞自由作為護身符;那麼,要求超級市場改善?這也可能被指干預營商自由。不過,當想到從兒童的角度出發,他們被迫看那些色情圖片、露骨的文字時,又有誰為他們發聲,保護他們?

有人大聲疾呼爭取自己的權利,這本無可厚非。奈何同時有另一群人默默承受著剝削,甚至完全不知道自己原來正被剝削。這群人名叫兒童。根據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每位兒童也有其基本權利。公約第17條指出兒童有權從各種媒介獲得有益的資訊,成年人應該協助確保他們所接收的資訊沒有不良訊息。去年一份由英國兒童專員辦公室(Children’s Commissioner)出版並名為「基本上……色情資訊比比皆是」( Basically…Porn is everywhere )的刊物也指出,兒童接觸色情資訊後會影響他們對性作出不實際的想法,以及發生更高危的性行為。

成人與兒童的權利,兩者本來並非不能兼得,只要願意互相尊重,往往出現第三條路的可能。作為一間家庭友善的企業,英國Tesco願意回應家長的憂慮。它們示範了如何在出版自由及避免兒童接觸色情資訊中作出平衡,就是重新設計擺放報刊的高度,讓兒童的視線只能夠看到報頭,不用再在逛超市時被迫觀看裸露圖片,他們終於「有眼睇」了。

香港的報章雜誌仍不時以性感女郎作招徠,還有鐵路月台擺放大型的內衣廣告,連成年人亦覺得尷尬及受到挑逗,但當有人指出這是兒童不宜時,往往惹來妨礙出版及創作自由的批評。同樣是人權,我們又有否重視兒童免受色情資訊侵害的權利呢?英國的孩子被重視了,香港孩子何時才能被重視,在逛超市、乘鐵路時可以「有眼睇」呢?

 

曾經刊載於:

《成報》 11/12/2014

一個大台的自甘墮落? ── 論低俗講波團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05/06/2014

無綫以數以億計的版權費購得今屆世界盃的獨家播放權,打破過往幾屆有線電視獨家播放的局面。可惜無綫為保住今年的收視,以及令整個活動更有氣氛,居然以「低俗」掛帥,邀請城中名嘴以低俗角度講波,更揚言過程會自然地爆粗,甚至大玩性感露骨遊戲,該監製稱即使女士們在遊戲過程中不慎露點走光,仍然會直播出街,不會有任何刪剪,務求做到好像在酒吧睇波一樣的效果。

無綫搞低俗講法的宣傳自今年三月開始,初時其主持聲稱只是情緒高潮時才會爆粗,亦不一定會講,有主持又說自己也有兒女,不會做壞榜樣,過程中更有傳媒爆料稱部分主持認為宣傳太過激,一度想退出主持工作,但隨着世界盃迫近,無綫的宣傳有增無減,還愈來愈激。早前有活動選世界盃女郎,當中問及她如果有入球後會有何反映,有應徵的人為求出位,居然即場表演呻吟,可謂技驚四座。雖然無綫聲稱此節目只在收費台播放,會加上家長鎖,只讓有解鎖密碼的成年人可以收看,又強調只要有付費,仍然有「乾淨版」可供巿民選擇。我們認為無綫自甘降格,十分可惜。事實上,近幾屆的世界盃都有不少環節加入色情成分,但由於在夜深時段,變成無王管,再加上收看節目的人亦未必去投訴,情況愈來愈壞,令人擔憂。

世界盃近年已經成為不少青少年賭博的入門班,現在於世界盃的節目中還要加入色情、粗俗的內容。我們認為無綫作為有影響力的傳媒,理應重視其社會責任,提供專業的足球旁述,讓社會大眾從欣賞足球比賽,尊重公平競爭的角度去分析、理解、欣賞一場賽事。早前無綫辦奧運直播獲得奧運當局表揚其專業和崇尚體育的精神,我們企盼在世界盃賽事期間,無綫亦宣揚正面的價值和體育精神,減少此類譁眾取寵的環節和節目,勿為了賺取更多利潤而自甘墮落。

曾經刊載於:

《成報》 5/6/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