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甚麼是完美?

陳永浩博士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 研究主任(義務)
23/01/2014

人彷彿都有追求完美的傾向,不論是在外觀外貌上,還是內心,我們像有無盡的能耐去追求更好、更美。中國人一句「先敬羅衣後敬人」說中了我們對人評頭品足的原因。我們的服裝衣裳,除了原本的功用,或許更能表達出個人品味、身份地位,甚或是社會潮流文化。但「人靠衣裝」這話又有多可信?如何穿著才是得體、合宜,甚或莊重與自重?這則是一個大學問!

而追求完美亦豈止於個人服飾?其實無論是自身的服飾,或是身處的世界,人類都像有一種無窮的慾望和野心,要將世界資源盡用,以將一切改良至最好、最完美…… 所以,我們有基因改造食品,我們會用盡所有資源去改善生活。
 
但問題來了:無論科技有多精準、物種再改良了多少,卻仍不見得改善了我們的生活。反而我們愈追求完美,世界卻因此被污染和被扭曲。這究竟是完美,還是弄巧反拙?
 
可能,我們要懂得如何「完」——即停止追求「完美」,才會真正發現「美」,更會見到「完全」。
 
今期《生命倫理》,我們將討論服飾以及科技,讓我們一起思考何謂合宜與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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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宇宙的吸引力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 (傳媒教育及行動)
29/06/2022

編輯﹕謝芳

「不要模仿這個世代,倒要藉著心意的更新而改變過來,使你們可以察驗出甚麼是 神的旨意,就是察驗出甚麼是美好的、蒙他悅納的和完全的事。」
《聖經新譯本》〈羅馬書12﹕2〉

簡單來說,「元宇宙」(Metaverse)是一個在線的三維虛擬環境,有著去中心化的特質,不少人用作日常社交連結及遊戲的空間。這陣子連繫著元宇宙,還有NFT(Non-Fungible Token–非同質化代幣)及不少藝術項目,極具吸引力,不少投資者投入資金發展業務項目,亦吸引不少年青人投入體驗。為了解更多元宇宙對青少年的影響,筆者訪問了對具有豐富軟件設計及數位行銷經驗,並向不少教會、神學院及機構提供培訓,現於馬鞍峰香港教會牧養青年,並任Jesus Online科技總監的鄧諾文先生(Anson)。

元宇宙的特性

談到元宇宙,筆者以為就是戴著VR(虛擬實境)眼鏡,配有外置控制器,可自由地以新身份進入虛擬環境。但Anson指出,元宇宙仍然在演化,它不局限於VR、AR(擴增實境)、MR(混合實境),因為在技術上仍在發展,日後可能根本不需要VR眼鏡就可以進入虛擬的世界。其次,它能使你具有 Immersive(沉浸式),即整個人置身在虛擬世界的體驗,愈來愈分不到現實與虛擬。第三,就是「身份」這個問題,業界在研究元宇宙,可讓我們具備同一個身份進入虛擬世界的不同遊戲及不同的世界。當我們建立起Digital Citizenship(數碼居民身份)就可以在這大「宇宙」中,以同一身份跳入不同的世界。我們會有Identity(身份)外,也會有Ownership(擁有權)去擁有自己的資產。上文提到的NFT 就是在解決那個身份及擁有者關係的一個重要的技術。

我們若用同一身份自由進入元宇宙,跳入當中不同的世界,只要自己不透露和保護得好,這身份是具有匿名性,可隱藏真實的身份。但是,如要在當中擁有資產的話,BlockChain(區塊鏈)技術就非常重要,它可讓我們不用提供任何身份認證的情況下,透過Digital Wallet(數碼錢包),擁有個人加密的號碼,就可以擁有及控制在虛擬世界中的資產。Anson提到,這種既可隱藏身份,又能行使個人權利的感覺,正是人們在虛擬世界所渴求的形態。

元宇宙的發展

元宇宙只是年輕人的世界嗎?Anson認為,在早期的發展中,的確有許多「不怕死」的年輕人投入去開創這個元宇宙。隨著日子久了,這群年青人變得非常富有,有見及此,近期不少成年人亦開始接受,亦令一班資深投資者非常感興趣。元宇宙也漸漸建立起一個龐大的經濟體系,不少國家因此都想立法去監管。以他個人教學遇見的學生來作統計,使用這些相關技術的普及率約達5-10%。

為何元宇宙發展這麼快?Anson認為原因在於其不用審批的特性。他舉例指出,在美國,有幾千萬人因為信貸評級不合格而未能開戶口,而數碼錢包就正正是人人都可以擁有,打開了人們進入金融世界的門,令現存銀行的限制消失。他亦認為這是在解決貧富懸殊的問題。這情況在發展中國家,相信更能引起人們的興趣。

流行於青少年中的形式

明光社

在Anson牧養的青少年群體中,約有10-20%的青少年正嘗試接觸這些產品,不算是非常普及,暫時只停留在試玩,或看看能否從投資賺到點錢的階段,如買NFT或加密貨幣等。他更指出,暫時年青人最多的還是在玩區塊鏈有關的遊戲,如The Sandbox或Decentraland。The Sandbox是一個建立於以太坊區塊鏈上的去中心化、開放式元宇宙區塊鏈遊戲,以邊玩邊賺 (Play to Earn)為概念之一,玩家可於遊戲中以NFT形式擁有自己的土地、創建自己的遊戲、擁有所有遊戲資產;由於它是香港公司所創立,所以在香港比較多人認識。而Decentraland是一個虛擬世界及社區,由區塊鏈技術推動,用戶可開發及擁有土地、買賣藝術品和 NFT,和舉行社交聚會或舉行研討會等。而Anson亦會和神學院在這兩個遊戲裡做教學的平台。

另外,有不少青少年會在元宇宙中製作自己NFT數碼藝術作品,如繪畫、攝影作品等,來發售或籌款,成為他們建立興趣的平台。而學習Coding(編碼)、寫程式去創建遊戲,也是現時不少人感興趣的。Anson認為,元宇宙對大部分人來說,仍是很新和在發展中,既充滿機會,又充滿危險的地方。尤其對於一些不熟悉它的人來說,裡面有很多Scam(騙局)及假的東西,不理解其背後的東西,但又要付款,就容易跌入陷阱當中了。不過,由於它還是新開發,普及率不很高,所以其競爭還不是很大,仍有許多發展空間。雖然不知道它將來的發展,是否如之前的亞馬遜或蘋果公司,但有很多人正憧憬著它的發展,希望可以及早投資在一些NFT公司,期後日後可以變成現時的亞馬遜、蘋果平台般成功。

自主性與交流

元宇宙平台的特點,就是可以呈現很多人的創造及聰明的想法。Anson列舉DAO(Decentralized Autonomous Organization,分佈式自治組織)就是一個好例子,參與者雖然是匿名的身份,但仍可以在購買一些資產後,成為DAO社區的重要成員,去參與決策一些重要的決定。能夠集合一些人做決策,令社群繼續發展下去。

Anson分享到,雖然在參與當中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但透過談話的內容,仍會感受到對方是甚麼「質地」的人。「真正認識一個人,不是對方有甚麼『牌頭』,這不是真實。最真實是在大家的對話當中,去發掘這個人的『質地』。」他十分接受元宇宙中的匿名性,因為在軟件世界這麼多年的經驗中,他看重的是對方的「能力」,多於看對方是「誰」。他坦言,這與真實世界有很大分別,因為真實世界中,人們大多看對方是「誰」,多於對方的「能力」。

更多人參與的危機

上面提及了元宇宙的吸引之處,Anson亦估計會愈來愈多人跳進元宇宙,因為VR進入元宇宙的工具會下降至民用價錢,約千多兩千元就可以買到,令很多人可以去嘗試。而且亦開始有教育界的人士用這工具於學校的教學上,滲透率會很高,由下一代開始去學習如何用這工具去進入元宇宙,而他們當然亦會覺得很好玩,很接受。

Anson也提及元宇宙的危險,就是其「Addictive」(上癮性),令使用者難以自己抽離,分辨不到真實與虛擬,對自己的「身份」及「價值」開始慢慢模糊化。他解釋,當玩家在現實生活中找不到滿足感,當抽離了現實身份在虛擬世界找到自己,更愛在虛擬世界中自己創造的身份,這境況或會令玩家逐漸喪失再停留在真實世界中生存的意義。「當未來世界生活的『感觀』愈來愈進步,如飲食、性愛、開心不開心等的感受都注入在Metaverse裡,其實是很可怕的!因為人們可能會不再喜歡再回來這個真實世界當中。」

Anson在訪問其間多次提到電影《挑戰者1號》(Ready Player One),這電影指出真實世界是無可取替的,主角接受自己的真實世界的身份,在真實世界中有擁抱、有愛情,並接納自己及對方的不完美。他認為這是一個值得神學反思和教會探索的內容。Anson指出,教會應開始與信徒一起去思考為甚麼愈來愈多人喜歡Metaverse甚於真實世界,或許有甚麼辦法叫他們歸真實世界和擁抱個人價值……這是一個現時很重要的話題,可以預備未來將會發生的事情。

曾經刊載於:

明報「談天說道」,27-6-2022

從業餘農夫到業餘販子

郭麗明 | 本社前督導主任,香港理工大學榮譽社會工作學士,香港中文大學基督教研究碩士。曾在香港從事社會服務,及在美國基督教機構和教會服侍。現為退休人士,業餘農夫。
23/03/2022

自幼就喜歡種植,無論是花是瓜是菜,甚麼都嘗試去種,喜歡種植因為喜歡經歷神蹟。每撒下一粒種子就是撒下一個期望,期望會有成果。可是,由種子到幼苗到收割,都完全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要有成果就像期盼有神蹟出現一樣。

兒時家裡沒有田也沒有花園,只有一個幾呎長的花架連接在大廈牆身,跟著媽媽用花盆種馬鈴薯、桔仔和各種不懂其名字的花朵。其中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天長得挺好的馬鈴薯葉突然枯死了,媽媽就連忙倒空花盆,抓抓下就抓出一個薯仔來,那種驚喜又豈是城市人所能理解?原來植物也如人一般需要經過先死後生,才可轉化生命。一粒種子若不死了,就不能成苗;更不能結出果子來。

原本退休是打算多出外旅遊,所以沒有計劃在新屋後園開田種植,但COVID-19的突然到訪,被家居令限制下,只好開拓一塊小田過一下種植癮。當人人都困在屋,人人都去開田、美化前園、攪攪大大小小的園藝工程時,幾乎把開墾花園所需各樣的材料掃空,Lowe’s和Home Depot的貨架比超市的還空呢!

多年前吃瓜的時候因為愛惜其種子所以把它保存下來,猜不到終於可以大派用場,一於把手上所有不知甚麼瓜的種子撒下去,心想將來種出甚麼瓜就吃甚麼瓜。發芽後,憑經驗估計它是冬瓜苗,因幼苗實在太多,於是就四處求人收留它們;希望找到愛惜它們的主人。最後剩了幾株苗,因為愛惜這些瓜苗,本來不是最愛種冬瓜,但亦決定把它們種在小田上。結果出人意表,該年夏天豐收冬瓜!

由於吃完冬瓜所剩下的種子實在太多,因為愛惜它們而捨不得棄掉,跟大女兒聊聊;靈機一動,決定放在網上賣,希望與有心人分享。無心插柳,冬瓜種子竟然大受歡迎,被種子網站睇中選來在Google賣廣告,只要以冬瓜兩字搜尋,就自動推介了我家的種子。冬瓜種子炙手可熱,不用減價仍有人搶著要;我們更一度成為best seller。因為開設種子店戶口時定錯郵寄國家選項,連南美國家也有人詢問如何可以落單購買冬瓜種子呢。最後還未到賣種子的高峰期,冬瓜種子和手上所有以前存落的各類種子都已全部售罄。當一粒種子有了自己的價格後,人們若想擁有它就得要付出真金白銀;這樣一個交易過程,讓一粒微不足道的小種子變得矜貴起來,使人更愛惜它;看來我們找到了一個愛惜種子的好方法。

幾年前與一位朋友聊天,無意中提到糧食短缺和基因改造的問題,估計一兩代之後的人所食的果實植物全部都是沒有種子的(seedless),也沒機會吃到基因沒有被改造過的食物的原始味道。我們現在吃的橙、西柚、檸檬、提子、西瓜……沒有核的植物多不勝數。當時,還無意中創作了一句「偉大」的名言:將來擁有種子的人是世上最富有的人。朋友聽了後,神情謹慎嚴肅,口中還像諗咒語似的說著那句「名言」。也許是這個緣故,我們下意識地會保留一些種子,當時也沒有種子可以使人發達的意識,只想為下一代保留一些接近原本植物被創造時樣式的種子(食物),他們將來可以拿來種,嘗嘗口福,吃到別人吃不到的原味食物。

最近與大女兒聊天才知道原來有很多國家都會成立種子庫(seed bank),保留每一類植物的種子,他們應該是最早最愛惜種子和最富有的人。執筆時翻閱資料才發現現時全球約共有1,000個種子庫,美國有20個,[1] 而全球最大的種子庫是位於挪威的Svalbard International Seed Vault。[2] 另外,還有英國的千年種子庫(Millennium Seed Bank),除儲存瀕臨絕種的植物種子外,更是全球最大的野生植物種子類別儲存庫。[3] 此外,很多機構和自願組織也樂意接收人們耕作收成後所剩下的種子,我們又可以找到多一個愛惜種子的方法了。

之前曾聽人說過:無核很方便,容易食。這也許是商人們的廣告,洗腦成功?我們家有一句名言:「乜芒果有核嘅咩?」因為我們做父母的總是負責舔核,孩子總是負責吃肉。可能不久以後,連芒果也完全是seedless的(現時已有些芒果的核非常細小,它的種子不是一個活的胚胎,所以並不會發芽),[4] 不知屆時人們會否懷念舔芒果核的樂趣?其實無核植物的種類實在太多,多到令人有點心寒。

畢竟天災再加上人禍,當下的烏俄之戰(有報道指兩國的大麥小麥出口佔全球約三分之一、葵花籽油出口佔全球8成) 、[5] 世紀疫情(不論前線農夫或運輸工人因太多人感染令開工的人數不足)、輕農重商、重科技的國家政策等等……讓我們更關注糧食供應問題。看來我們都要盡一己之力,不但要愛惜食物,也要成為開拓糧食源頭的一份子。

在疫情這兩三年裡後園已開拓了一塊又一塊田,實行大量種植,我們幾乎每天都有一兩餐瓜菜是來自自家土產的,每星期只需要買兩三磅菜補充下就夠了。吃慣自己種的又甜又嫩的有機瓜菜,反而吃不慣外邊買來的呢。

我們在香港的朋友於疫情和逆情下,很多都紛紛大有大種,小有小種。有的朋友自己在新界開農莊,把爛地開發成一行一行的10呎乘2呎的田租出去。有的朋友與朋友合夥租一行田來耕種,每人輪流打理植物。有的朋友實行做家居農夫,創意地在狹窄的家裡找到一小片空間發芽菜、種荳苗、種蘿蔔葉、車厘茄等等。有的為散心、為增添正能量。有的為一旦被禁足時可以「有啖菜食吓」。無論為了甚麼,可以間接為糧食源出一分力。

從未想過,星鏈(Starlink)高速網絡科技競賽的年代,人類要關心的並不是是否趕上新科技免得自己落後;而是要關心糧食源及其原始質量,免得自己受災。但願你我都能愛惜造物主厚賜給我們的食物和在它裡面蘊藏的無限生機。

欺騙的種子

20/12/2021

《欺騙的種子:揭發政府不想面對、企業不讓你知道的基因改造滅種黑幕》
Seeds of Deception: Exposing Industry and Government Lies About the Safety of the Genetically Engineered Foods You’re Eating

作者:傑佛瑞.史密斯(Jeffrey M. Smith)
譯者:張木屯
出版地:台北市
出版:臉譜出版
出版年份:2012年

你和我都需要食物,所有地球上的生物都仰賴食物。如果有一天,食物只掌握在一個大國,甚至一個企業的手中,這種壟斷會是多麼可怕?不過種子自古以來便出現在地球上,誰又有資格及能力擁有「種子」之餘,還能阻止他人擁有「種子」?除非這個企業可以創造出新的品種,並將它有效地推銷給全球。這似乎是不可能,但美國的孟山都(Monsanto)公司[1] 在美國前總統布殊(George W. Bush)的大力支持下,締造出驕人「佳績」。它以基因改造技術,創造了可以自己產生殺蟲劑的粟米等基因改造食品,以及無法留種的農作物,於是種植基改種子的農民,每年都需要向孟山都購買種子,並按合約要求購買它生產的除草劑等。孟山都還有一個「偉大」的夢想,便是希望藉收購全世界的種子公司,把所有的天然種子替換成它專利的基改種子,以此掌控絕大部份的糧食。

在消費者或環保人士眼中,孟山都已經聲名狼藉。本書作者闡明了孟山都不少劣跡,例如早年公司曾向大眾保證對人體十分安全的橙劑(Agent Orange),事實上卻毒害了數千名美軍與無數越南人。公司高層明明知道在阿拉巴馬州安尼斯鎮的電絕緣體工廠會危害當地居民的健康,卻隱瞞此真相40年,最後被阿拉巴馬州法官裁定「有惡意疏忽、肆無忌憚、隱瞞事實、妨礙、侵害及惡行重大等罪行。」

儘管孟山都謊話連篇、風評極差,仍獲美國政府力撐,為了加速其食品上市,白宮迅速為它推出一套異常寬鬆的自我監督政策。布殊力推基因改造食品,主要因相信它對身體完全無害,或是嚴格來說,沒有實際的研究數據顯示它對人體有害,它更可帶來更大產量、增加美國出口金額,以及終結非洲的飢餓問題。等一等,現今很多人接受基改食品,包括基因改造工程師,他們不都是抱有如此想法嗎?作者提到「在美國企圖強迫推銷基因改造食品到世界各國的過程中,不時出現生技[2]偏好的言論。美國主流媒體在毫不質疑也未經分析的情況下,不斷反覆傳播政府所提出並未獲得各界支持的聲明。」不少市民卻因而被說服。

作者為大家揭發了不少黑幕,如基因改造公司如何影響研究數據、隱瞞事實、竄改結果、或封殺異見份子的報道等惡劣行為。至於應該讓民眾安心的政府部門如美國食品及藥物管理局(FDA),原來處事作風並未如民眾想像中嚴謹。

很多企業黑幕或國際「騙案」都與一般人無關,但《欺騙的種子》卻絕對與我們息息相關,因為,我們都是吃五穀雜糧的地球人。


[1] 2018年,德國製藥及化工巨頭拜耳(Bayer)收購了孟山都。

[2] 「生技」是生物科技的縮寫。

努力興建,盡情破壞——一場種子戰爭(上)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8/09/2021

「神說:『地上要長出青草、結種子的蔬菜和結果子的樹木,各從其類,在地上的果子都包著核!』事就這樣成了。於是,地上長出了青草和結種子的蔬菜,各從其類;又長出結果子的樹木,各從其類,果子都包著核。神看這是好的。」(創一11-12《新譯本》)。這樣,地的出產成為了人類的食物,雖然後來人類的食物包括肉類(創九3-4),但植物類仍然是人類及其他生物賴以為生的主要食糧。天災人禍不斷,人類可曾想過,有一天可能會失去農作物。

明光社

害怕失去農作物的恐懼並不是無的放矢,歷史上便曾爆發過愛爾蘭大饑荒,災難源於愛爾蘭人作為主食的馬鈴薯出現了大規模病害,馬鈴薯感染了致病疫霉(Phytophthora infestans)之後,收成銳減,大饑荒更導致當時的人口削減了近四分之一。[1] 為了未雨綢繆,截至2020年,全球有近2,000間種子銀行。種子銀行的建立,目的便是要保存種子,以致當人類面對毀滅性的災難,如戰爭、瘟疫、以及氣候變化,仍然可以耕種出可持續發展並且多樣性的農作物。多樣性的農作物對人類的未來非常重要,因此種子銀行可以肩負起保存大量農作物的野生近緣種的責任,以達到保護物種多樣性和搶救野生作物資源。[2]

種子銀行保存的是植物物種(包括種子、花粉、孢子)等,當中有觀賞的植物,但更重要的是保存可以作為食物的農作物物種。種子銀行中最為人熟悉的可能是Cary Fowler等人策劃,由挪威政府在2008年完成建造的斯瓦爾巴全球種子庫(Svalbard Global Seed Vault,它又被稱為末日種子庫、末日地窖、全球農業的挪亞方舟,簡稱種子庫)。種子庫位於北冰洋斯瓦爾巴群島上,收藏來自世界各地的種子,種子庫有能力儲存450萬種農作物,每個品種平均500粒種子,因此種子庫最多可存放25億粒種子。[3] 它收集來自世界各地的種子,包括北韓送來的種子。若其他地方的種子庫出現問題,種子庫亦會伸出援手,協助將種子轉移到安全地區。例如多年前,當時位於敘利亞的國際乾旱地區農業研究中心(The International Center for Agricultural Research in the Dry Areas),在敘利亞爆發戰爭時,該研究中心便把近10萬種農作物送往種子庫,直到研究中心在摩洛哥及黎巴嫩設置新的基地,有關方面才要求種子庫把種子送還他們。[4]

明光社

很多人都以為斯瓦爾巴全球種子庫是全球首個種子銀行,其實最早提出種子銀行概念的人是前蘇聯遺傳學家和植物學家Nikolai Vavilov,他用了近二十年的時間走遍五大洲五十多個國家收集不同種類的野生作物種子,把它們存放在巴甫洛夫斯克,只是這些農作物種子並不是單純的用作儲存,也會用於研究遺傳學和雜交育種,有助解決人類飢餓問題。1941年,Vavilov因被人陷害而被判死刑,他當時被關押在薩拉托夫一號的死囚牢房中,德國納粹軍揚言要剷平當時的列寧格勒(現稱聖彼得堡),科學家和學生等人冒死把種子等農作物從靠近前線的巴甫洛夫斯克,轉移到列寧格勒中心的植物工業學院地下室,並且逝死保護它們。為了避免Vavilov千辛萬苦找來的植物物種被納粹軍人摧毀或掠奪,又或是被當時因戰爭而捱餓的列寧格勒飢民爭奪,Vavilov的追隨者寧死也要守護這一批數噸重的糧食種子,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便是著眼於未來,希望未來的蘇聯人民可以吃得飽。他們絕對不是沒有憐憫之心,罔顧眼前飢民的需要,只是為了更宏大的理想,連他們自己(至少有九人),寧願選擇餓死在幾千包大米旁邊,也不願意對植物種子打主意。Vavilov及跟他志同道合的夥伴雖然俱往矣,但他們當日的犧牲並沒有白費,現今俄羅斯種植的黑加侖深受歐洲人喜愛,有超過一半的黑加侖品種是源於Vavilov的種子銀行。[5]

無論是斯瓦爾巴全球種子庫,還是瓦維洛夫全俄羅斯植物遺傳資源研究院(該院是以Vavilov的名字命名),每一間種子銀行,都背負著避免全球農作物種原失傳、保存自然資源的使命。可是,當這一邊廂有人努力興建庫房,甚至冒死保存農作物物種,為人類未來的糧食把關;另一邊廂卻有人肆意破壞農作物物種的原創性,害得農民得不到溫飽,甚至走上死亡的絕路。

在環保人士及農民眼中,美國孟山都(Monsanto)公司是一間聲名狼藉的農業生物技術公司,Natural Society在2011年評論它為全球最惡劣公司,因為「該公司的產品不但威脅人類健康也給環境造成巨大損害。」[6] 孟山都在1901年建立,於2018年被德國製藥及化工巨頭拜耳(Bayer)收購。之前它曾生產過害人害己害大地的致命農藥「橙劑」(Agent Orange),以供美軍在越戰時使用。[7] 「橙劑」是一種毒性極強的除草劑,它污染環境並可以停留在土壤中多年,對人類的禍害更達數代之久,除了會讓人患上癌症,更會令孕婦生出身體有缺陷的孩子。[8]

不過,孟山都最讓環保人士或農民氣憤的是他們推出基因改造種子(基改種子),並且操縱了種子市場。在環保人士眼中,基改食物的安全備受質疑,例如食物的營養會在基改過程中受到影響,「可能會導致不可預期的副作用」,又或是基改過程會「將無害的食物轉變成包含潛在致命的過敏原。」[9] 另外,基改種子對農作物種類、生態環境亦會帶來極大的衝擊。當農民被說服基因改造農作物可以抗蟲、抗農藥、抗旱等,他們自然會深信基改種子必然會提升農產量,轉而全情投入使用基改種子,此舉將逐漸使物種走向同化或單一化的情況。例如,原本美國或墨西哥境內,農民種植不同種類的粟米,但當同種的基改粟米被種植後,多樣性的粟米品種便被單一的基改品種所取代,基改種子也有可能散播到附近非基因改造的農地上,污染非基因改造的農作物品種。[10]

基改種子不但破壞農作物品種,也影響了其他生物。由於不少基改農作物多數具有抗蟲性的特質,這會令昆蟲因缺乏食物而死亡,[11] 一項實驗證明,一種可以自行製造蘇力菌抗蟲基因的基改粟米,它可以成功地殺死來不及羽化的蝴蝶幼蟲。[12] 此外,當有些基改農作物標榜抗農藥,於是農民便會毫無顧忌地使用更多除草劑,最後反而造成更嚴重的環境污染問題。[13]

明光社

種植基改食物無疑是透支人類的未來,因為許多基改農場不輪耕,不讓土地有休息的機會,這些農場也不在乎土壤有沒有養分。阿根廷聖塔菲省的農業學家Carlos Conelli表示,土壤遭到霸凌,以後可種不回正常(農)作物。他說:「大豆吸鈣和鐵,土壤的礦物都吸光,只好用化學去作肥。」[14] 使用基改種子、農藥及化肥等單一種植的農業模式,只會使土地變得愈來愈貧瘠,當中的出產亦會缺乏營養,跨學科領域的環境農業倫理學家Vandana Shiva便指出同樣是一英畝的土地,使用有機、生態方法和利用生物多樣性去耕種,可以比單一種植產生多五到十倍的營養。[15] 雖然大多數都市人只見大廈不見農田,但人與農田的關係其實是密不可分的,因為“you are what you eat” (人如其食)。

基改種子搶奪了傳統種子的地位,對土壤及環境都不友善,它對農民的影響又如何,往後在《生命倫理》再為大家繼續探討此課題。


[1] SME:〈為消除飢餓創建了種子庫的科學家,餓死了〉,《VITO雜誌》,2020年8月21日,網站:https://vitomag.com/science/rccsxc.html;Michelle Hennessy, “Scientists have figured out what caused the Irish Famine,” TheJournal.ie, May 21, 2013, https://www.thejournal.ie/cause-famine-918495-May2013/

[2] SME:〈為消除飢餓創建了種子庫的科學家,餓死了〉;Michelle Hennessy, “Scientists have figured out what caused the Irish Famine,”;“Inside the Global Seed Vault, Where the history and Future of Agriculture is Stored,” NPR, July 24, 2017,  https://www.npr.org/2017/07/24/539005688/inside-the-global-seed-vault-where-the-history-and-future-of-agriculture-is-stor.

[3] “Svalbard Global Seed Vault,” Crop Trust, https://www.croptrust.org/our-work/svalbard-global-seed-vault/.

[4] “Inside the Global Seed Vault, Where the history and Future of Agriculture is Stored.”

[5] SME:〈為消除飢餓創建了種子庫的科學家,餓死了〉。

[6] 傑佛瑞.史密斯〔J. M. Smith〕著,張木屯譯:《欺騙的種子:揭發政府不想面對、企業不讓你知道的基因改造滅種黑幕》(Seeds of Deception: Exposing Industry and Government Lies About the Safety of the Genetically Engineered Foods You’re Eating)(台北:城邦文化,2012年),頁2。

[7] 孟山都劣跡斑斑,有興趣的朋友可閱讀以下文章:〈孟山都的遺產?嘉磷塞與基改種子專利的無數爭議〉,「智財散步」,2019年9月20日,網站:https://iptouring.com/孟山都的遺產?嘉磷塞與基改種子專利的無數爭議/

[8] 〈越戰極毒「橙劑」禍害40年!15萬越南娃身體扭曲變形 美砸1.83億美金「除毒」〉,「ETtoday新聞雲」,2019年4月22日,網站: https://www.ettoday.net/news/20190422/1427296.htm#ixzz6xMhrZ1Y6;Carey Gillam, The Monsanto Papers: Deadly Secrets, Corporate Corruption, and One Man’s Search for Justice (Washington D C: Island Press, 2021), 3.

[9] 史密斯:《欺騙的種子》,頁100–101;讀者若有興趣,也可以參考吳慧華:〈一場隱形風暴——談談基因改造食物(下)〉,《生命倫理》,第63期(2020年5月),頁2–4,網站:https://www.truth-light.org.hk/nt/article/一場隱形風暴%E3%80%80談談基因改造食物-下

[10] 張麗卿:《食品安全的最後防線:刑事制裁》,學術論文集(台北:元照出版,2016)。

[11] 張麗卿:《食品安全的最後防線》。

[12] 史密斯:《欺騙的種子》,頁272。

[13] 張麗卿:《食品安全的最後防線》。

[14] 三立LIVE新聞:〈糧食之戰:揭開基改的秘密〉,YouTube,2016年5月15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ZAduSEIf2A

[15] Food Farmer Earth, “Vandana Shiva On the Real Cause of World Hunger,” YouTube, 10 March, 2020,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EqS6rnoyYc.

2100科技大未來

11/03/2021

《2100科技大未來:從現在到2100年,科技將如何改變我們的生活》
Physics of the Future: How Science Will Shape Human Destiny and Our Daily Lives by the Year 2100

作者:加來道雄(Michio Kaku)
譯者:張水金
出版地:台北市
出版: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出版年份:2017年

科技的躍進必然影響人類的生活,改變人類的行為。20年前,若有人告訴你只要擁有一部智能電話,等於擁有一部相機、微型隨身電腦,出遊時不必攜帶大量器材和地圖,根據語音導航就可以到達目的地,大家可能認為這些高科技產品,難以在可見未來看到;但時至今日,智能電話已不是甚麼新奇的高科技產品了。不知道《2100科技大未來》一書介紹的高科技產物,會否讓大家有類似想法?

作者加來道雄在書中提及的產品或技術,已有不同的公司在研究或試製,產品推出市場是指日可待的事。作者在書中把現今至2100年劃分為三個時期,然後闡述當中可能出現的新科技:一、世紀初期——現今至2030年,世界會發展出基因組醫學、基因治療、體內的納米機器、DNA晶片等;二、世紀中期——2030年至2070年,外科醫生和廚師機械人、感性的機械人、訂做孩子、火星任務等將成為可能;三、遙遠未來——2070年至2100年,有意識的機械人、人類與機械人融合、逆轉老化、磁力的時代、太空電梯等亦可能出現。

不久將來,既聰明又便宜的晶片大有可能佔據人類的生活。當有人遇到交通意外,不必旁人幫忙,附在衣服或汽車上的晶片會「察覺」使用者的心跳、呼吸和腦電波,能知道使用者的狀況,若發現問題便會馬上通知救護人員。大家的健康亦有可能被不斷監測,因為家中的浴室鏡子及衣服都可以裝上DNA晶片,這些有數百萬計細小感測元件的矽晶片,能夠偵測許多疾病。

的確,在高科技之下,醫療也變得簡單,因為家中的牆可變成螢幕,當患者感到不舒服,可與「醫生」見面,這些機械人醫生已有大家的基因記錄,經診斷後「醫生」或會建議病人做深入檢驗。假設要做磁力共振(MRI),由於有關機械已變得輕巧,如手機大小,讓人在家中也能掃描身體,之後,數據直接經由電腦分析及診斷。如發現患者有癌症,納米技術的化療藥物會待它發現特定目標的癌細胞,才把藥力送過去,以免傷害健康組織。若有人因腫瘤而要切除右手,他可以安裝機械義肢並控制機械手指的移動,透過電子回饋機制感受細微的義肢動作。在遙遠的未來,當技術可能發展到讓人和機械融合的階段,人類甚至可選擇捨棄肉體,換上機械身軀,再把記憶下載到機械身軀中。最後一項聽起來很科幻,不過,誰能保證不會發生?

作者為讀者描繪出一幅未來科技的圖畫,當中有些科技的確可為人類提供更安全的保障,但亦有些似乎不必要,如機械身軀,最終未必能為人類帶來好處。書中沒有倫理方面的詳細討論,但作為一本介紹新科技的書籍,本書仍是興味十足。

難以抗拒的優質嬰兒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3/10/2020

曾經,有些奶粉商在香港的廣告上大放厥辭,聲稱他們的奶粉添加了PhD等,有助嬰兒智力發展,「食咗精靈啲、醒目啲!」,至今仍未有足夠臨床研究證明PhD有助嬰兒智力發展。這裡說的PhD其實是指磷脂,英文全名是phospholipid,醫學上一般用全寫,不會以PhD這個縮寫來稱呼它,免得與博士的英文縮寫產生混淆。醫學人員努力分清楚磷脂與博士,奶粉商卻努力把兩者混為一談,好讓消費者產生不真實的聯想。[1] 奶粉商自製新詞,只因他們看穿了為人父母者的心思:哪一位父母不想自己的兒女聰明伶俐、出類拔萃。雖然有不少父母知道孩子的智力與奶粉無關,但現實中,的確仍有父母認為嬰兒的智力與飲用不同牌子的奶粉有關連,亦有人為到嬰兒究竟飲奶粉沖的奶還是飲人奶會更聰明而起爭論。[2]

父母一般認為新生兒最重要的是健康,在新冠肺炎疫情下,奶粉商會以「強化自身免疫力,抵抗病茵入侵」作為宣傳。不過,當新生兒的健康達標之後,父母對嬰兒的期望亦自動升級,加上香港人一向看重成績,父母自然希望兒女的智力及能力足以應付學校各式各樣的小測大考、專題研習等。如果有一天,基因改造技術(基因編輯)發展成熟,沒有任何副作用,既可以預防及醫治胎兒的遺傳病,又可以提升胎兒的智力及各項能力,假如父母有能力應付高昂的收費,他們真的可以對基因改造嬰兒輕易說「不」嗎?

CRISPR基因編輯技術於2012年被正式應用,不到10年,已成為很多科學家趨之若鶩的工具,一些生物科技公司應用這技術在「製作轉殖動物、植物及微生物,或者執行人類基因體的分析」。[3] 在醫治遺傳病方面,理論上或實際上基因編輯技術亦可以作出不少貢獻,大概截至2019年,中國至少有86位癌症病人接受過基因編輯技術方面的治療。在2019年,美國及歐洲亦開始進行研究,以基因編輯技術治療血液失調。另外,遺傳性的眼盲、愛滋病、囊狀纖維化、肌肉營養不良症、亨丁頓舞蹈症等都可以通過基因編輯來醫治。[4] 在可見的未來,相信基因編輯可以醫治更多不同的病人。基本上,大多數人支持把基因編輯用在體細胞上,以達到醫療效果,至於應用在生殖細胞上,讓嬰兒出生之前已跟疾病絕緣,雖然仍有不少人認為不適宜,認為此做法太冒險,改變了下一代基因,也越過了倫理的底線,但大多數人仍然對此做法投贊成票。美國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在2018年訪問了2,537位美國成年人,有72%的受訪者認為改變未出生嬰兒的基因特徵,以醫治其嚴重的先天性疾病是適切地使用醫療科技。[5] 對於新技術,一般來說,大眾只會漸趨接受,比較皮尤研究中心在2016做過類似的調查,當時基因編輯的概念並未普及,而在認識基因編輯概念的成年受訪者中,有57%接受以基因編輯技術以終生減低嬰兒患上某些嚴重疾病的風險。[6] 美國民眾愈來愈歡迎新技術,各國政府也對新技術逐漸開放,英國在2016年成為第一個國家立法允許把基因編輯技術應用在人類胚胎上。[7]

當以基因編輯技術應用到生殖細胞上已經非常普遍的時候,其程度就像大家覺得有病便應該去看醫生一樣,相信接下來,改造嬰兒基因將成為基因編輯下一個目標,畢竟,基因編輯不可觸碰生殖細胞的底線已經被挪移,而光是以倫理之名反對也站不住腳了,英國亞伯泰大學(Abertay University)的生物倫理學家指出「從倫理上來說,創造基因改造嬰兒是既合理及『非常可取』。」[8] 從一國國家的利益來看,國民不生病又或不輕易生病,便可以為國家省下一大筆醫療費用。而在商人眼中,這更是一門盈利極為豐厚的大生意,他們必然對此新技術大感興趣。[9]

明光社

身為一名幹細胞基因研究人員,Paul Knoepfler曾在2015年一個公開演說中指出,雖然基因編輯這項新技術在當時只發展了幾年,但他已經看到它潛在的影響力。他想像了一個場景,並請在場人士想像一下,在2030年,他們會有一個女兒,一位未接受基因改造的天然人,但他們的鄰居卻花了數百萬美元,請科學家打造出一位出色的女兒,她非常聰明、漂亮、不生病、又有運動細胞,她天生便與眾不同,需要入讀「特殊學校」。有一天,女兒問父母,這位出色的女孩是否不會再和她做朋友。Knoepfler表示對基因編輯技術感到憂慮,他認為將來如何,取決於現今的人如何決定。在演講結束之前,Knoepfler帶大家「回到」2030年的場景,在一個公園裡,那位會生病的平凡女兒與鄰居不會生病的出色女兒一起盪鞦韆,他們仍愛自己的女兒,但還是會忍不住比較,看著兩個鞦韆盪來盪去,心裡會想基改的小孩會盪得比較高,長得比較好看,功課比較好,Knoepfler詢問在場人士:「你當下會有怎樣的感受?下一個孩子,你會做出甚麼樣的決定?」

明光社

基因改造技術如何影響人類將來的行為,取決於現今科學家及各國政府如何訂立界線或準則,正如Knoepfler在演講中最後的想像,人看似自由,但實際上難免受到社會及同儕影響。以前香港的小學生相對快樂,只有半天上學的時間,功課不多,大多數父母忙於賺錢養家,沒有多餘的金錢給孩子補習。現今的小學生不一樣,瑪麗醫院兒童及青少年精神科與社區協作夥伴,於2018年7月至12月期間,就學童的壓力指數及《快樂兒童約章》進行問卷調查,分別訪問了18名小學學校代表,以及約2,000名家長,結果發現有超過一半的學校代表不認同學生有充足睡眠;家長評估的子女的睡眠時間平均只得8.26小時,僅0.3%受訪家長的子女睡眠時間多於10小時,而根據《快樂兒童約章》的建議,五至12歲小朋友每晚需要睡10至12小時才足夠。現今的父母為了栽培小孩子可謂不遺餘力,不少家長見到子女仍有空閒,就為子女安排更多課外活動,這樣,小孩子的閒暇時間變得更少,小孩子沒有因為可以參與課外活動而感到開心,因為課外活動已變了質,亦成了學習的一部份,讓孩子倍感壓力。[10]

父母大都疼愛自己的子女,當條件許可,絕大部份的父母都會為子女獻上最好的,若可以為自己的子女選擇優秀的基因,在比較及競爭的氛圍之下,絕對不能排除有家長會為自己子女的好處,鉅細無遺地為孩子選擇各種特徵。若可透過改造基因讓小孩子愛吃蔬菜,父母何樂而不為?[11] 為了孩子的前途,父母亦有可能為孩子選取未來職業上所需要的「配件」或「裝置」,例如父母想孩子長大後當一位出色的籃球健將,於是為他選了2.1米的身高。讓孩子愛吃菜是小事,但為了孩子選取職業要求的遺傳特徵是相當危險的,孩子長大後的確擁有驕人的2.1米高度,但有可能從頭到尾,他都只想當一名短小精悍的職業騎師。

這裡並不是說父母無權為孩子選擇任何事,事事都必須與孩子商量,這裡說的只是相關基因選取或改造方面的事情,只要大家認同父母有權為孩子選擇,單方面由父母主宰,以基因編輯技術編輯孩子的基因便有可能對孩子帶來傷害。現實中,即使還未到達使用基因編輯改造嬰兒的地步,但父母已經可以因為忠於某種信念,為孩子選取「好」的遺傳特徵,但是好是壞,全都只是從父母的角度出發,有時他們為嬰兒選取某些不可逆轉的遺傳特徵,真的教人不敢恭維。Michael Sandel在《反對完美:科技與人性的正義之戰》的起首便述說了一個真實的故事,美國有一對失聰的女同性戀者,她們對聾啞文化感到自豪,於是在云云捐精者中,選中了一個家族五代都有聾人的人,最後如願的「製造」了一名失聰孩子。當她們被其他人譴責製造殘疾兒時,她們感到費解,因為她們否認失聰是殘疾,更表達自己只想生一個像她們的孩子,就如其他異性戀者一樣,[12] 在她們的理念中:「一個聽得見的孩子是一份祝福,一個聽不到的孩子是一份特別的祝福。」[13] 有人會說這對同性伴侶只是一個極少數的極端例子,事實上,這對女同性戀者的想法並不獨特,的確有些聾人父母表示他們想要通過胎兒的產前基因檢測(prenatal genetic testing of their fetus)、體外人工受精(in vitro fertilisation)及胚胎植入前遺傳學診斷(preimplantation genetic diagnosis)去選擇一個失聰的孩子。[14] 因為這樣的話,聾人的語言(手語)、身份及歷史才能傳承給下一代,保留聾人文化。[15]

當人無法放下掌控、爭競或比較之心,技術的提升只會增加人類的煩惱。將來,當基因編輯技術普及之後,父母不一定變得更快樂,父母除了儲錢供樓,亦需要儲更多的錢來訂造一個優質嬰兒,到時不知生化公司會否推出價錢不一的套餐,任君選擇,訂造嬰兒便如追逐手機型號一樣,這樣一來,有可能愈遲出生的嬰兒愈有優勢。另外,亦有不少人表示過,日後若容許人以基因編輯技術訂造嬰兒,無形中加劇社會分化和不公:有錢人可以訂造超級嬰兒,貧窮人只能用自然的方法生產嬰兒,擁有超級智力的孩子長大後自然成為社會精英,意味著有足夠的金錢訂造優良的下一代,智力一般的嬰兒只能任職社會低層的工作,最後沒有足夠的金錢訂造更為出色的下一代,惡性循環自此開始。

明光社

沒有能力訂造優質嬰兒的父母,他們的壓力固然不少,有能力卻為了信仰或道德的原因而不加入基因編輯嬰兒行列的家長,亦需要承受一些壓力:身邊的親人、朋友、甚至自己的孩子會否怪責自己沒有盡上父母的本份,為孩子提供最好的起跑條件?至於那些願意花錢訂造優質嬰兒的,亦難保自己的孩子不會向自己抱怨,為何沒有挑選這項或那項特徵,為何要挑選他不喜歡的特徵。同樣,沒有基改過的天然人,要與優質人競爭,是相當吃力的事,至於優質人之間的競爭,也只會愈演愈烈,畢竟,大家的「裝置」提高了,想要打敗對手,需要花的力氣更大。若家中的兄弟姊妹有的是自然出生的,有的是訂造而來的,問題將變得更複雜,因為最早的競爭對手便是家中的兄弟姊妹。[16]

雖然本文的討論大多建基於想像的場景,但就如Knoepfler的演講及Sandel的書籍所提到的,他們對想像的世界表達擔憂並不是無的放矢,全然空談。當人不能擺脫競爭、比較或掌控,透過基因編輯技術訂造優質嬰兒,並不能締造一個美好的新世界,只會讓人類社會變得更加複雜。

 


 

[1] 〈奶粉廣告誇大成份  醫院藥劑師指誤導〉,《am730》,2011年4月11日, 網站:http://archive.am730.com.hk/article-51910;陳偉民:〈磷脂(Phospholipid)〉,「科學Online」,2010年9月29日,網站:https://highscope.ch.ntu.edu.tw/wordpress/?p=9322

[2] 〈餵奶粉可以令bb聰明?〉,「親子王國」,網站:https://www.baby-kingdom.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20170094;〈如何糾正c6「飲奶粉bb比人奶的聰明」概念〉,「親子王國」,網站:https://www.baby-kingdom.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6345719

[3] 陳淵銓、李慧芳:〈基因編輯技術的應用、前景及挑戰〉,《科技政策觀點》,2017年12月8日,網站:https://portal.stpi.narl.org.tw/index/article/10355

[4] Clara Rodríguez Fernández, “7 Diseases CRISPR Technology Could Cure,” LABIOTECH.eu, July 23, 2019, https://www.labiotech.eu/crispr/crispr-technology-cure-disease/.

[5] Cary Funk and Meg Hefferon, “Public Views of Gene Editing for Babies Depend on How It Would Be Used,” Pew Research Centre, July 26, 2018, https://www.pewresearch.org/science/2018/07/26/public-views-of-gene-editing-for-babies-depend-on-how-it-would-be-used/.

[6] Cary Funk, Brian Kennedy and Elizabeth Podrebarac Sciupac, “2. U.S. public opinion on the future use of gene editing,” Pew Research Centre, July 26, 2016, https://www.pewresearch.org/science/2016/07/26/u-s-public-opinion-on-the-future-use-of-gene-editing/.

[7] Aamna Mohdin, “The UK has become the first country to license genetic modification of human embryos,” Quartz, February 1, 2016, https://qz.com/607032/the-uk-has-become-the-first-country-to-license-genetic-modification-of-human-embryos/.

[8] “Genetically-modified babies ‘ethically justifiable’, academic claims,” BBC NEWS, November 19, 2019, https://www.bbc.com/news/uk-scotland-tayside-central-50460721.

[9] Paul Knoepfler and TEDxVienna, “The ethical dilemma of designer babies,” TED, October 2015, https://www.ted.com/talks/paul_knoepfler_the_ethical_dilemma_of_designer_babies#t-1079711.

[10] 王潔恩:〈港孩不快樂! 僅0.3%學童睡覺多於10小時 未夠六歲已有焦慮症狀〉,《香港01》,2019年4月4日,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312208/港孩不快樂-僅0-3-學童睡覺多於10小時-未夠六歲已有焦慮症狀

[11] 參〈了解你自己:基因如何影響我們的飲食、愛情,以及信仰?〉,Wharton,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2019年10月16日,網站:http://www.knowledgeatwharton.com.cn/zh-hant/article/10277/

[12] 邁可.桑德爾〔M. J. Sandel〕著,黃慧慧譯:《反對完美:科技與人性的正義之戰》(The Case against Perfection: Ethics in the Age of Genetic Engineering)(台北:博雅書屋,2012年),頁39–43。

[13] Merie Spriggs, “Lesbian couple create a child who is deaf like them FREE,” Journal of Medical Ethics 28, no. 5 (November, 2002): 283, https://doi.org/10.1136/jme.28.5.283.

[14] Julian Savulescu, “Deaf lesbians, ‘designer disability,’ and the future of medicine,” British Medical Journal 325, no. 7367 (October 2002): 771–773, https://doi.org/10.1136/bmj.325.7367.771.

[15] Anna Middleton, J. Hewison, and R. F. Mueller, “Attitudes of Deaf Adults toward Genetic Testing for Hereditary Deafness,”The American Journal of Human Genetics 63, no. 4 (October, 1998): 1175–1180, https://doi.org/10.1086/302060.

[16] 〈【心理冷知識】兄弟姐妹間的競爭〉,BEGINNEROS,網站:https://beginneros.com/triviaDetail.php?trivia_id=679;“How to End Sibling Rivalry in 6 Simple Steps,” Positive Parenting Solutions, https://www.positiveparentingsolutions.com/sibling-rivalry.

基因編輯大革命

好書推介

01/09/2020

《基因編輯大革命:CRISPR如何改寫基因密碼、掌控演化、影響生命的未來》
A Crack in Creation: Gene Editing and the Unthinkable Power to Control Evolution
作者:道納(Jennifer A. Doudna)、史騰伯格(Samuel H. Sternberg)
譯者:王惟芬
出版地:台北市
出版:遠見天下文化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出版年份:2019年

這本書的英文名跟中文名一樣長,並且同樣展示了基因編輯的力量。不是人人都是生物化學家,可以理解CRISPR[1] 這種基因編輯技術的每個細節,但讀者若有興趣,想要通過此書去理解基因編輯將如何掌控演化,影響生命的未來,其實並不困難。

對比以往的基因改造技術,CRISPR的成本低且易操作。以往的實驗室不願意進行基因編輯的相關研究,因為費用太昂貴,但自從CRISPR出現後,科學家可透過如Addgene這類提供基本人工染色體(質體)的供應商,訂購他們想要的質體。作者指學術實驗室在2016年只需花65美元(約500港元),便可以訂購一個質體,甚至包括CRISPR技術所需的材料,難怪作者說:「一位受過基本訓練的科學家只要有想法,就可以完成幾年前根本無法想像的壯舉……任何人都可以用2,000美元來建立一間CRISPR實驗室……CRISPR技術讓一般大眾都能進行基因編輯,把這種曾經是深奧艱難的實作變成一種休閒活動,甚或是一門技藝。」[2]

受過基本訓練的科學家尚可隨意玩耍,不難想像資深的科學家野心會更大,他們已經改造出與小型犬相約的迷你寵物豬、更多肌肉及更多毛的羊。這邊廂,有科學家希望將大象的基因漸漸轉為已絕種的長毛象基因,那邊廂,卻有科學家在傳播瘧疾的蚊子中散播雌性不孕基因,讓瘧蚊有可能從世上消失。CRISPR也可以用於醫治疾病,這是很多政治家、科學家看好的一環,在七千多種因為單一基因突變而來的遺傳病中,相信不少人希望一些遺傳病可根治。

為人類殺「敵」、替人類治病,似乎是極大貢獻,然而,作者雖掩飾不了她對基因編輯技術的雀躍之情,但又同時流露出她的憂慮。她仍然偏向新技術,但就強調在多方面要有足夠及徹底的討論;因為CRISPR進入的領域,是超乎以往技術的,以及踏足人們想像不到的倫理底線。

中國人有個成語叫狼心狗肺,原來動物器官真的有可能移植到人身上。作者指為了解決人體器官短缺問題,已有研究團隊利用CRISPR「將豬的各種基因『人源化』」,希望有天「把生長在豬或其他動物體內的器官移植到人類身上。」另外,有科學家已經使用CRISPR編輯人類胚胎,研究甚至獲不少權威人士青睞。

此書不是科幻小說,所提及的事都已經、正在發生,或是人類將會面對的情況。很多人以為基因改造只是科學家的事,其實它已經入侵了我們的生活,就如今天我們較難買到非基因改造的粟米。想了解CRISPR的威力及它的影響,此書可滿足大家。


 

[1] CRISPR全寫為clustered regularly interspaced short palindromic repeats(群聚且有規律間隔的短回文重複序列)。

[2] 2,000美元約15,500港元;實作,即實際操作。

一場隱形風暴 談談基因改造食物 (下)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8/04/2020

上期《生命倫理》提到基因改造技術對漁農業生產帶來的各種好處,以及它引發的爭議,今期《生命倫理》會繼續與大家探討基因改造食物的風險問題。

人類需要食物,昆蟲也需要食物,但昆蟲以農作物為食物,會損害農夫的收成。為了保護農作物,農夫一般都會使用一種名為蘇雲金芽孢桿菌(Bacillus thuringiensis, Bt)對抗昆蟲。Bt本身是一種天然的土壤細菌,它製造的蛋白質對於某些昆蟲來說是有毒的,農夫便以它作為天然殺蟲劑,將它噴灑在農作物上。為了讓農夫減少使用或毋須使用殺蟲劑,農業生物科技公司孟山都(Monsanto)公司研發了一種基因改造的粟米種子:一種生長時自行製造Bt的粟米種子。[1] 可是在2014年,種植Bt粟米的巴西農夫卻遇上大難題,吃Bt粟米的蟲沒有死,農夫必須為農作物噴上三層農藥,成本頓時因而增加。而美國愛荷華州的研究員也發現,在2013年Bt粟米田被根蟲明顯破壞。[2] 可見Bt粟米並未能令農夫完全停用殺蟲劑,最多是減少殺蟲劑的使用量,以西班牙為例,在19982018年在種植基因改造農作物的地區,共減少了37%的殺蟲劑使用量。[3] 但如所有藥物一樣,為了防蟲,Bt種子要不斷改進升級以抵禦蟲害,而昆蟲為了生存亦會產生突變以抵抗Bt,變成超級昆蟲。Bt農作物的出現可以殺死主要及次要有害的昆蟲,同時也可以殺死這些害蟲的天敵,又或是蟲,例如蜜,損物種的多樣性,讓整個自然環境出現失衡。[4]

昆蟲會出現突變,成為超級昆蟲,抵抗除草劑的超級雜草也會隨著基因改造農作物的出現而誕生。另外,抵抗除草劑的基因改造農作物的出現,會令農夫不用害怕噴灑除草劑會殺害農作物,他們不必顧忌使用除草劑的劑量,有可能會不知不覺用多了劑量。值得留意的是基因改造植物並不能抵擋所有牌子的除草劑,孟山都公司研發的基因改造農作物,只能配合他們研發,名為農達的除草劑使用。農達除草劑化學成份為草甘膦(glyphosate),它被廣泛使用在精練金屬的工業上,它其實是一種超強的抗生素,只要很少的劑量,就能夠殺死周圍環境的多數細菌。2014年,世界衛生組織承認長期暴露在草甘膦環境下的工作人員,確實會提高B細胞淋巴瘤(B-cell lymphoma)的罹患率,可是因為一直缺乏草甘膦會致癌的有力證據,以致世衛無法下令禁止草甘膦的使用。[5]

雖然世衛欠缺強而有力的證據,以全面禁止使用草甘膦,但在2019年7月,美國加州一位法官判決一對夫婦勝訴,指農達除草劑導致該對夫婦患癌,拜耳公司(孟山都是拜耳旗下的公司)需要賠償8,600萬美元給他們。拜耳公司在美國已經歷了三次敗訴,公司仍要面對超過13,000多個的原告人於美國法院就農達致癌提出的訴訟。[6]

明光社

美國是生產基因改造食物的第一大國,也為基因改造食物提供認證。經過多年的審查及無休止的爭論,2015年11月基因改造的三文魚獲得美國食品及藥物管理局(英文簡稱FDA)認可,這種基因改造三文魚植入了大鱗大麻哈魚的生長荷爾蒙基因及大洋鱈魚的基因,這意味著它可以正式在市場上銷售,供人食用。植入這兩種基因的結果是令這種三文魚的生長速度較快,只需要18個月便長大,比原來需要三年才長成的三文魚,生長期縮短了很多。[7]

如果如FDA所言,這種新的基改三文魚是安全的,為甚麼FDA不准許這種三文魚在美國養殖,而只容許在加拿大及巴拿馬兩處特定的設施以容器在陸地上養殖?[8] 為甚麼生產公司花了超過20年時間讓人理解這種三文魚可供食用,但直到2018年,它仍然只可以在加拿大出售?[9]

明光社

隨著基因編輯技術愈來愈高,基因改造食物的種類只會愈來愈多。為了養活更多人口,解決貧窮地區孩童營養不良的問題,科學家推崇基因改造食物是可以理解的。然而,用基改蕃茄漂染三文魚肉的顏色、令切開了的蘋果不會「生鏽」變色、把蕃茄變得辛辣等基因改造食物,又是否真的有需要?[10] 自然界的系統是龐大及複雜的,基因改造技術看似改善了農作物質量,但食用基改食物反過來可能會危害人類的健康。

Caius Rommens是一名基因工程師,過去曾在孟山都公司擔任主管,以及在J. R. Simplot公司出任前董事一職,後者是其中一間最大的公司推出基因改造馬鈴薯。Rommens投身基因工程行業26年之久,當他漸漸發現愈來愈多錯誤,以往一直支持進行生物工程的信念便開始動搖,他最終辭去職務,並在2018年10月推出了一本書,名為Pandora’s Potatoes: The Worst GMOs[11] 為大家揭露基改馬鈴薯的潛藏危機。[12]

明光社

Rommens接受網上平台Sustainable Pulse的獨家訪問時坦承自己犯了很大的錯誤。雖然基改農作物會在溫室及農地接受測試,但Rommens卻甚少踏足這些地方,他只留在實驗室,相信他自己對馬鈴薯在理論層面上的知識足以改良馬鈴薯。而讓他驚訝的是美國農業部及FDA只會根據公司提交的數據來決定是否批准某種馬鈴薯可以出售,這做法很難確保不會存在偏差,因為他自己與其他基因工程師一樣,都會出現偏差,加上公司的報告只會著重呈現達到安全標準的數據,更不會提出在培植期間出現大量的基因變異,也不會對潛在毒素或過敏原水平進行測試。基改馬鈴薯並不特別健康,他創造的基改馬鈴薯在碰撞後會產生較少的黑斑,但原來基改馬鈴薯還是會因碰撞受損,只不過導致黑斑的基因被關掉了,令人看不見黑斑,其實馬鈴薯的黑色素積聚並呈黑斑能起到保護作用,讓人知道它「壞了」,要削掉,而表面看似沒有黑斑但已受損的馬鈴薯,反而會積聚毒素。[13]

當很多科學家認為基因工程無所不能的時候,Rommens語重心詳的告訴大家:「回看自己和同事們,我現在相信我們都被洗腦了;我們都被我們自己洗腦了。我們相信生命的本質是無生命的份子,脫氧核糖核酸(DNA),我們可以在實驗室中通過改變這些份子來改良生命。我們還假設理論層面的知識是我們通往成功所需要的一切,而單一的基因改變只會導致一種可預期的影響。我們本來應該了解DNA並進行有價值的修改,但事實是我們對DNA所知甚少……我們知道的足以令我們變得危險,尤其是當有關知識與我們的偏見和狹隘觀念結合在一起時。我們專注於短期效益(在實驗室中)而不考慮長期損失(在田地裡)。這和生產DDT、多氯聯苯、橙劑、重組牛生長激素等是同樣的概念。[14] 我相信人們必須了解基因工程師知道的有多麼少、他們有多偏執,以及他們犯了多大的錯誤。我的故事只是一個例子。」[15]

在生命面前,我們除了謙卑,還是謙卑。

 


[1] Richard L. Hellmich, and Kristina A. Hellmich, “Use and Impact of Bt Maize,” Nature Education Knowledge 3, no.10 (2012): 4,  https://www.nature.com/scitable/knowledge/library/use-and-impact-of-bt-maize-46975413/;彭凱恩:〈Go Green:基改食品的問題何在〉,《明報》,2016年7月21日,網站:https://ol.mingpao.com/ldy/hotpick/20160721/1469038233325/go-green-基改食品的問題何在

[2] Caroline Stauffer, “Farmers Say GMO Corn No Longer Resistant to Pests,” REUTERS, July 28, 2014, https://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farmers-say-gmo-corn-no-longer-resistant-to-pests/.

[3] Graham Brookes, “Twenty-one years of using insect resistant (GM) maize in Spain and Portugal: farm-level economic and environmental contributions, ” GM Crops & Food: Biotechnology in Agriculture and the Food Chain 10, no. 2 (2019): 90–101, https://www.tandfonline.com/doi/full/10.1080/21645698.2019.1614393.

[4] 牛惠之:〈生物科技之風險議題之省思——兼論GMO與基因治療之科技風險管理與規範體系〉,「國立清華大學」,頁16,http://mx.nthu.edu.tw/~hcniu/paper/200302.pdf;Gene Ng:〈基改食品究竟安全嗎?〉,「泛科學」,2014年6月25日,網站:https://pansci.asia/archives/61656

[5] 陳思廷:〈基改食品為甚麼不安全?答案可能跟你想得不太一樣〉,「康健」,2016年11月3日,網站:https://www.commonhealth.com.tw/blog/blogTopic.action?nid=1910

[6] Tina Bellon, “In Roundup case, U.S. judge cuts $2 billion verdict against Bayer to $86 million,” Reuters, July 26, 2019,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bayer-glyphosate-lawsuit/in-roundup-case-u-s-judge-cuts-2-billion-verdict-against-bayer-to-86-million-idUSKCN1UL03G.

[7] Brady Dennis, “The FDA just approved the nation’s first genetically engineered animal: A salmon that grows twice as fast,” The Washington Post, November 20, 2015,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news/to-your-health/wp/2015/11/19/the-fda-just-approved-the-nations-first-genetically-engineered-animal-a-salmon-that-grows-twice-as-fast/?noredirect=on.

[8] 同上。

[9] Emily Moon, “WHY THE FDA'S PLAN TO REGULATE GENE EDITING IN ANIMALS HAS SOME SCIENTISTS WORRIED,” Pacific Standard, November 1, 2018,  https://psmag.com/news/why-the-fdas-plan-to-regulate-gene-editing-in-animals-has-some-scientists-worried.

[10] Kat Eschner, “Genetically Modified Tomatoes Give Fish a Futuristic Hue,” Hakai Magazine, July 3, 2018, https://www.hakaimagazine.com/news/genetically-modified-tomatoes-give-fish-a-futuristic-hue/; Bertille Duthoit, “The five: genetically modified fruit,” The Guardian, January 13, 2019, https://www.theguardian.com/science/2019/jan/13/the-five-genetically-modified-fruit-edited-bananas-tomatoes.

[11] 網上將此書譯作:潘朵拉的馬鈴薯:最糟糕的基改作物。

[12] “The Creator of GMO Potatoes Reveals The Dangerous Truth – Exclusive Interview,” Sustainable Pulse, October 9, 2018, https://sustainablepulse.com/2018/10/09/the-creator-of-gmo-potatoes-reveals-the-dangerous-truth-exclusive-interview/#.XosRBogzaM8.

[13] “The Creator of GMO Potatoes Reveals The Dangerous Truth – Exclusive Interview,”;〈基改馬鈴薯的創造者揭露了危險的真相〉,「痞客邦」,2018年10月17日,網站:http://ctyen.pixnet.net/blog/post/248769704-基改馬鈴薯的創造者揭露了危險的真相

[14] DDT即Dichlorodiphenyltrichloroethane,雙對氯苯基三氯乙烷,它是一種無色無味的化合物,用作滅蟲。多氯聯苯(Polychlorinated Biphenyls, PCBs),廣泛地應用在工業上的化合物。橙劑(Agent Orange)是一種強力的除草劑,含有致癌化合物二噁英,越戰時美軍曾用它來清除叢林,讓敵人無法藏身叢林間。重組牛生長激素(Recombinant Bovine Growth Hormone)是一種人工合成的荷爾蒙,將它注入母牛體內,可增加母牛的產奶量。

[15] 同註12。

一場隱形風暴 談談基因改造食物(上)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11/03/2020

只要吃一個蕃茄,便等於「吃了」50杯紅酒份量所含有的白藜蘆醇,或2.5公斤豆腐所含有的金雀異黃酮。[1] 這些聽起來都相當吸引,一般人都認為白藜蘆醇及異黃酮素有利於健康,特別在抗氧化及降低某類癌症的風險方面,消費者將來可從較為廉價及容易購買的蕃茄中攝取這些有益健康的元素,並非異想天開的事,科學家已經可以把阿拉伯芥這種植物中的基因AtMYB12加入蕃茄的基因中,讓蕃茄的營養成份大大提升。

含有β-胡蘿蔔素的「黃金米」對於貧困地區來說非常重要,每一年,都有大量貧窮的小孩子,因為缺乏維他命A而死亡。β-胡蘿蔔素在人體內會轉化成維他命A,讓負擔不起購買多類型食物的家庭,可以從主糧:基因改造的「黃金米」吸收維他命A,緩解這方面的缺乏。[2] 這項目聽起來相當有意義,讓人覺得要支持,好讓貧窮地區的小孩可以只吃大米,便能補充維他命A。

野生的三文魚及鱒魚肉的顏色呈現粉紅或紅色,基於牠們進食了含有天然色素的甲殼類動物或昆蟲。人工繁殖的三文魚及鱒魚由於吃的飼料跟野生魚類不同,牠們肉的顏色多呈現淺粉紅色,甚至灰色。為了引起消費者的食慾和購買慾,養魚戶會在養殖池中加入染料,在20世紀,養魚戶會用天然的有機物質,但現在,他們傾向使用以石油成份提煉而成的染料,讓三文魚及鱒魚肉的顏色呈粉紅色,也令肉質更可口。與其用化學合成物「漂染」魚肉,科學家認為倒不如透過基因改造與雜交並用的技術,大大提升了蕃茄中的酮類胡蘿蔔素,讓它成為合資格的顏料,這樣對進食者的健康更有保障。[3] 這聽起來也不錯,避免讓人類食用化學成份染料,似乎更健康。

從上述例子看來,我們似乎有充足理據支持基因改造食物。何謂基因改造?簡單來說,便是把農作物或生物的原有基因加入其他生物的遺傳物質,又或是將不良基因移除,以此製造品質更佳的農作物。通過基因改造技術,在市場上售賣的食物已經有防蟲的粟米、[4] 只需要少量的水便能夠長成的耐旱粟米、[5] 不易爛掉的蕃茄、[6] 抵抗除草劑的大豆與粟米等。[7]

1996年,基因改造的蕃茄開始在美國市場出現,自此,基因改造食物走上了不歸路,一場隱形風暴正式展開。根據國際農業生物技術應用服務組織(The International Service for the Acquisition of Agri-biotech Applications, ISAAA)的《2018全球基因改造農作物商業化種植現況》年度報告(Global Status of Commercialized Biotech/GM Crops: 2018 (Brief 54)),1996年首次開放商業化種植基因改造農作物(包括棉花等),當時種植面積約170萬公頃,約在10年間急增至2017年的1.898億公頃,及至2018年,即一年後,又增加了190萬公頃,基因改造農作物的種植面積增至1.917億公頃,大約有53個台灣之大。2018年,種植基因改造農作物的國家為26個,前五名基因農作物改造大國按次序排列分別是美國、巴西、阿根廷、加拿大及印度。[8]

基因改造食物既然有諸多好處,其中最重要的是可以增加農作物產量,解決因人口增多而引發的缺糧危機,更何況得到不少大國支持,生產基因改造食物已變成不能逆轉的事實,而世界的趨勢似乎是只會有愈來愈多國家生產基因改造食物,為甚麼基因改造食物仍受到不少人攻擊?是因為它們不是以天然方式生產嗎?

反對基因改造食物的理由,最為人熟悉的,莫過於基因改造食物存在致癌的風險。一直以來,正反雙方都為到基因改造食物會否增加致癌風險而爭持不下。法國的分子生物學家Gilles-Eric Séralini及其團隊曾在2012年於《食品與化學毒理學》(Food and Chemical Toxicology)期刊發表了一項長達兩年的研究,實驗中分別將100隻雄性及100隻雌性遠交系白色大鼠(albino Sprague-Dawley rats)各自分成10組,每組10隻。實驗組的老鼠中,有些組別的老鼠吃孟山都公司生產的抗除草劑粟米,當中含有除草劑;有些只吃孟山都公司生產的抗除草劑的粟米,但當中不含除草劑;有些則飲用被除草劑沾污了的水。而對照組的老鼠,則不吃基因改造食物,並只喝普通的水。結果發現,與對照組的老鼠相比,實驗組老鼠的身體出現更多腫瘤,並明顯地更快死亡。但該研究遭其他科學家猛烈抨擊,理由是老鼠的數量太少,或是實驗的設計及方法論不夠嚴謹。未夠一年,該研究便慘遭期刊下架,一年後,研究團隊把焦點從癌症轉移至毒性的研究,才重新在《歐洲環境科學》(Environmental Sciences Europe)期刊上刊登。[9]

或許,從學術層面來說,Séralini及團隊的研究並不算嚴謹,不足以證明基因改造食物對食用者有害,但支持基因改造食物的科學家,每次都只會告訴大家,沒有足夠的證據證實基因改造食物並不安全、以及會影響自然生態,不過,這做法也算不上是負責任的行為。[10]

至於如何不負責任?下一期《生命倫理》將會為大家探討。


[1] Emma Stoye, “Gene-Modified Tomatoes Churn Out Healthy Nutrients: Plants, engineered to make extra substances that protect human cells, show GMO crops may improve health,” Scientific American, November 2, 2015, https://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gene-modified-tomatoes-churn-out-healthy-nutrients/.

[2] Adrian Dubock, “Golden Rice: To Combat Vitamin A Deficiency for Public Health,” in Vitamin A, eds. Leila Queiroz Zepka et al. (London: IntechOpen, 2019), https://www.intechopen.com/books/vitamin-a/golden-rice-to-combat-vitamin-a-deficiency-for-public-health.

[3] Kat Eschner, “Genetically Modified Tomatoes Give Fish a Futuristic Hue,” Hakai Magazine, July 3, 2018, https://www.hakaimagazine.com/news/genetically-modified-tomatoes-give-fish-a-futuristic-hue/.

[4] Verenardo Meeme, “Kenya demonstration plots show GMO maize resists insects, increases yields,” Genetic Literacy Project, Science Not Ideology, November 26, 2019,  https://geneticliteracyproject.org/2019/11/26/kenya-demonstration-plots-show-gmo-maize-resists-insects-increases-yields/.

[5] Tiffany Stecker, “Drought-Tolerant Corn Efforts Show Positive Early Results,” Scientific American, July 27, 2012, https://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drought-tolerant-corn-trials-show-positive-early-results/.

[6] Smriti Rao, “Genetically Modified Tomatoes Can Last 45 Days on the Shelf,” Discover, February 3, 2010, https://www.discovermagazine.com/environment/genetically-modified-tomatoes-can-last-45-days-on-the-shelf.

[7] 袁秋英、蔣慕琰:〈抗除草劑基因改造作物之特性及其生態問題〉,《農政與農情》第140期(2004年2月),網站:https://www.coa.gov.tw/ws.php?id=6123

[8] “ISAAA Brief 54-2018: Executive Summary,” ISAAA, http://www.isaaa.org/resources/publications/briefs/54/executivesummary/default.asp;校園午餐搞非基行動團隊:〈【公民寫手】2018年全球基因改造作物商業化種植現況(圖文摘譯版)〉,「上下游News&Market」,2019 年8 月 26 日,網站:https://www.newsmarket.com.tw/blog/123900/

[9] Gilles-Eric Séralini et al., “RETRACTED: Long term toxicity of a Roundup herbicide and a Roundup-tolerant genetically modified maize,” Food and Chemical Toxicology 50, no. 11 (November 2012): 4221–4231,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0278691512005637?via%3Dihub; Ariel Schwartz, “The Controversy Over Whether Monsanto’s GM Corn Gives Rats Cancer Continues,” Fast Company, June 24, 2014, https://www.fastcompany.com/3032230/the-controversy-over-whether-monsantos-gm-corn-gives-rats-cancer-continues.

[10] Gene Ng, 〈基改食品究竟安全嗎?〉,「泛科學」,2014年6月25日,網站:https://pansci.asia/archives/61656; “Is it safe to eat GM crops?” The Royal Society, May, 2016, https://royalsociety.org/topics-policy/projects/gm-plants/is-it-safe-to-eat-gm-crops/.

反思轉基因生物——人類只是大地的管家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7/01/2020

憑著在RNA[1] 蛋白質生物化學、CRISPR[2] 生物學,以及基因體工程領域成就卓越,榮獲不少獎項的美國生物化學家珍妮佛.道納(Jennifer A. Doudna)提到「到2015年夏天時,我自幾年前開始協助發展的一項生物科技已經以無法想像的速度進展開來,而且其影響深遠,餘波蕩漾,不僅撼動整個生命科學學門(life sciences),甚至波及到地球上所有的生命……關於我和這項科技的故事,也是和你有關的故事。因為這種科技所產生的震盪,不久後就會傳到你家門口。」[3]

道納想說的主要是關於CRISPR研究及基因編輯技術,對她來說,CRISPR可能是基因編輯領域中的終極技術。CRISPR就如一把具有多功能的瑞士刀,它可以隨意切割一段特定基因,它可以將DNA從CRISPR組合中抽出來或裝回去,它亦可以刪除或翻轉一段DNA。[4] 對科研人員來說,CRISPR的工具愈來愈多元,而對比以往的編輯技術,CRISPR容易操作,成本亦相當便宜。他們可以從非牟利機構(如Addgene)訂購心儀的基本人工染色體(質體)作研究之用,[5] 有些人甚至閑時在家,以CRISPR技術來編輯酵母的基因體,創造新口味的啤酒。[6]

如果這一場科技所產生的震盪,只是一杯新口味的啤酒,相信很多人都不會介意這場震盪抵達自己的家門。問題是,它所牽涉的範圍非常廣泛:包括生物製藥、基因改造食物、遺傳病治療、以至優生嬰兒等。這裡每個範疇都可以改變人類的將來,其中所引起的信仰或道德討論非常複雜,絕不是談論製造一種新口味啤酒那麼簡單。

從今期開始,《生命倫理》將以「基因」為主題,我們陸續為大家談論基因工程,包括基因重組技術、基因改造、基因複製(clone)、基因編輯等如何造福人類,但同時又引發甚麼信仰或倫理問題。事實上,毋須等到CRISPR技術的出現,透過基因工程而來的生物已經在我們家門口,甚至來到我們家中了。

讓我們先從轉基因生物/基因轉殖生物(transgenic organisms),[7] 隸屬於基因改造生物(genetically modified organisms,英文簡稱GMOs,中文簡稱基改生物)開始。所謂的基改生物,以往通常透過基因重組技術(recombinant DNA technology),將有特別功能的基因從一個生物體中分離出來,然後轉移到另一個生物體內。[8] 隨著CRISPR基因編輯的出現,基因改造技術變得愈來愈容易及便宜。

 

螢光魚與試毒魚

明光社

早在2004年1月,美國(除了加州)已經在市場上銷售一種在黑暗中可以發出不同螢光顏色的寵物金魚螢光魚GloFish,當然,螢光魚並非天生會發光,牠是由斑馬魚的基因改造而成的基改魚。[9] 斑馬魚算是小型魚,台灣的研究人員為了令台灣在基因轉殖水產生物產業的國際市場上更具競爭力,在2010年使九間波羅魚及神仙魚發光。[10] 到了2016年,台灣屏東的螢光魚研發業者,又養殖出世界首條長達近30厘米,身價在當時達3,000美元的基改螢光魚。[11]

螢光魚不只漂亮,也可以成為測試毒素的工具。香港一間於2010年成立的生物科技公司,便利用轉基因鯖鱂魚的胚胎來檢測日常消費品的生產原材料:包括牛奶及乳製品、食油等當中的雌激素內分泌干擾素(擾亂雌激素內分泌系統的化學物品),這些魚胚胎接觸到雌激素內分泌干擾素毒素時,肝臟會發出螢光綠色,其光線愈強,表示化學物質的含量愈高。[12]

 

蜘蛛絲羊奶

無論是觀賞,還是試毒,轉基因魚類都為研發者或商人帶來可觀收入。這種依靠基因科技而來的商機更已成功發展在其他哺乳類生物上。無論是彈性或韌度,蜘蛛絲都是一種上乘的蛋白纖維,該物質可以被製成人工韌帶及筋、汽車安全氣囊,甚至避彈衣。如果要生產足夠的蜘蛛絲,需要養殖大量蜘蛛,但蜘蛛是一種地域性很強的生物,大量蜘蛛在一起必然互相殘殺。為了解決這問題,懷俄明大學的研究人員便把蜘蛛曳絲的基因植入母羊體內,2010年已有三隻轉基因羊可以產出含有蜘蛛絲蛋白的羊奶。[13]

到了2018年,猶他州立大學繼續研究由細菌、蠶蟲、轉基因羊與及轉基因苜蓿生產出來的合成絲,有關項目還不只一次得到美國海軍派放款項,發展軍事用品,負責人Randy Lewis教授指出合成絲將來可應用在工業、醫療及消費品上。[14]

 

生物製藥

人類讓母羊生產含有蜘蛛絲蛋白的羊奶,也讓乳牛生產「人奶」。1990年12月,荷蘭一家製藥公司培育出世界首隻轉基因乳牛,其特點是生產出的牛奶含有人乳的乳鐵蛋白,很容易被孕婦、嬰兒和缺鐵貧血病人吸收。當時的藥廠估計用這種牛生產的牛奶,年產值可達約50億美元。在2011年,中國科學家李寧及他的團隊已經培育出300多隻可以生產「人奶」的轉基因乳牛,他們當時認為需要等待多年,這些與人奶有八成相似的轉基因牛奶才能在市場出售。[15]

明光社

科學家為要讓牛奶的營養素容易被人體吸收,努力培育轉基因母牛。有些科學家野心更大,努力發展「生物製藥」,[16] 製造出含有藥效成份的「藥奶」。1992年,英國愛丁堡大學宣佈他們已經生產了六隻轉基因綿羊,牠們的奶能專門醫治肝功能衰竭及肺氣腫等疾病。[17] 1996年基因複製羊多莉聞名世界。1998年,美國麻省大學阿默斯特分校的研究團隊改進了基因複製技術,[18] 結合轉基因技術,培植出含有人血清白蛋白的牛奶,其蛋白可以提煉成以藥丸或以注射形式出現,亦可如傳統的牛奶般直接飲用,其效用是維持血管的血容量。[19]

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最早批准的藥奶,是來自轉基因山羊,牠的奶中含有抗凝血酶(antithrombin)。在2015年,該局又批准了一種由轉基因雞的蛋白中純化出來的蛋白質藥物。[20] 羊、兔、豬、雞蛋等都可以通過轉基因技術生產藥物。

 

動物淪為活體生物反應器[21]

明光社

動物除了作為人類的食物,一直以來,牠們都被當作測試對象,被視為活體生物反應器,在很多動物測試中,如食物添加劑、化妝品及藥物測試等,都會讓動物感到痛楚、中毒、甚至死亡。光是眼睛測試,對兔子來說已異常殘忍,測試時先要以夾子固定兔子的眼簾,再把洗頭水或其他美容產品滴進眼睛,看看牠們雙眼會否受到刺激,過程中不能讓牠們眨眼避免測試品會因而掉落,有的測試更可能持續幾天。[22] 其他受測試的動物,情況也不會好到哪裡。估計每年全球實驗室用上的動物高達1.15億隻,其中受虐至死的不計其數。[23]

在一種又一種成功基改的藥「物」背後,我們不難想像背後犧牲了多少條生命。畢竟,為了確保這些藥「物」對人類安全,其他活體生物反應器必須作好隨時犧牲的準備。

是的,科學家無所不能,既然愈來愈多人關心受虐的小動物,不忍心牠們受苦,不如通過基改技術,製造一些無痛感動物出來,替人類接受一個又一個測試。到底人類有沒有權讓其他生物受苦?又有沒有權改變其他生物的基因?

當初,神創造大地,凡有氣息的各從其類(創一11、12、21、24、25),[24] 但當人類的科技愈發達,就愈愛打亂物種的秩序。神賦予人權柄作大地的管家(創一26),而不是大地的主宰。神以洪水毀滅地上的惡人及一切生物,但祂之後不單與挪亞及其後代立約,也與跟挪亞在一起的所有生物立約,指出沒有生命會再被洪水除滅(創九8-11)。此外,安息日是神為人而設,也讓與人一起工作的牛和驢有喘息的機會(出二十三12)。

「義人連自己牲畜的性命也顧惜;但惡人的憐憫也是殘忍。」(箴十二10《新譯本》)。不讓動物受苦,最佳的方法便是停止對動物不必要地施虐,而不是「創造」對痛楚無感覺的基改動物。[25]


 

[1] RNA即ribonucleic acid,中文是核糖核酸,詳細解釋可參考:〈DNA與RNA〉,「生物科技面面觀」,網站:http://biotech.nstm.gov.tw/LifeScienceConcept/SpiralC/Spiral05.htm

[2] CRISPR全寫為clustered regularly interspaced short palindromic repeats(群聚且有規律間格的短回文重複序列),是存在於細菌中的一種基因,這類基因組中含有曾經攻擊過細菌的病毒的基因片段,這些片段有助細菌抵抗病毒的攻擊。科學家透過CRISPR技術,可在動植物的基因體進行編輯工作。

[3] 珍妮佛.道納〔J. A. Doudna〕、山繆爾.史騰伯格〔S. H. Sternberg〕著,王惟芬譯:《基因編輯大革命:CRISPR如何改寫基因密碼、掌控演化、影響生命的未來》(A CRACK IN CREATION: Gene Editing and the Unthinkable Power to Control Evolution)(台北:遠見天下文化,2019),頁17–18。

[4] 珍妮佛.道納等著,王惟芬譯:《基因編輯大革命》,頁141–142、148。

[5] 珍妮佛.道納等著,王惟芬譯:《基因編輯大革命》,頁152–154。

[6] 珍妮佛.道納等著,王惟芬譯:《基因編輯大革命》,頁154–155。

[7] 這裡的生物泛指植物、動物或微生物。

[8] 〈基因工程〉,「香港教育大學」,網站:https://www.eduhk.hk/biotech/chi/classrm/class_gene3.html;“Food safety,”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May 2014, https://www.who.int/foodsafety/areas_work/food-technology/faq-genetically-modified-food/en/

[9] Rebecca Bratspies, “Glowing in the Dark: How America’s First Transgenic Animal Escaped Regulation,” Minnesota Journal of Law, Science & Technology 6, no. 2 (June 2005): 457–499.

[10] 楊嘉慧:〈螢光魚家族變大了〉,《科學人雜誌》,2010年,網站:http://sa.ylib.com/MagArticle.aspx?Unit=easylearn&id=1677

[11] 何佳陽、王華麟:〈世界第一!台灣培育出30公分螢光魚〉,「TVBS NEWS」,2016年10月19日,網站:https://news.tvbs.com.tw/fun/680606

[12] 〈斑馬魚胚胎測毒 港企奪國際大獎〉,《東方日報》,2015年4月20日,網站:https://orientaldaily.on.cc/cnt/news/20150420/00176_048.html;〈如何測試〉,「水中銀」,網站:http://www.vitargent.com/zh-hk/technology-2/

[13] Lisa Zyga , “Scientists breed goats that produce spider silk,” PHYS.ORG, May 31, 2010, https://phys.org/news/2010-05-scientists-goats-spider-silk.html;
Clara Rodríguez Fernández, “This Bulletproof Skin is Made of Goat Milk Spider Silk,” LABIOTECH.eu, July 30, 2018, https://labiotech.eu/bioart/bulletproof-skin-goat-milk-spider-silk/.

[14] “Maritime Defense: USU Synthetic Spider Silk Lab Awarded Navy Grant,” UtahStateUniversity / Utah State Today, June 22, 2018, https://www.usu.edu/today/index.cfm?id=57744.

[15] Richard Gray, “Genetically modified cows produce ‘human’ milk,” The Telegraph, April 2, 2011, https://www.telegraph.co.uk/news/earth/agriculture/geneticmodification/8423536/Genetically-modified-cows-produce-human-milk.html;〈中國轉基因牛所產牛奶「堪比人奶」〉,REUTERS,2011年6月16日,網站:https://cn.reuters.com/article-/idCNnCN110321020110616

[16] 珍妮佛.道納等著,王惟芬譯:《基因編輯大革命》,頁182。

[17] 王月霞編:《科普知識百科全書:生物仿生知識篇(上)》(北京:遠方出版社,2006),頁16。

[18] 基因複製(gene cloning)傳統上指到通過體細胞核移植創造一個新的生物,而這新生物的遺傳訊息,原則上與被提取細胞核的生物完全一樣。1996年多莉羊的出現成為當時全球焦點,牠是一隻用細胞核移植技術將哺乳類動物的成年體細胞培育出新個體。多莉的誕生借助了三隻不同的羊,第一隻是懷孕的六歲白臉芬多斯母羊,牠為多莉提供了乳房細胞的細胞核,第二隻黑臉的蘇格蘭母羊為多莉提供了未受精的卵細胞。當第二隻羊的卵細胞被拿走細胞核,放入第一隻羊的細胞核,而卵細胞在試管中不斷分裂形成胚胎,到了一定程度便是第三隻黑臉羊工作的時候,牠成為了代孕母,負責提供子宮讓多莉成長。當時的技術並不完美,失敗了276次,到第277個胚胎才發育成功。參Craig Freudenrich, “How Cloning Works,” howstuffworks, https://science.howstuffworks.com/life/genetic/cloning3.htm.

[19] “Birth of Genetically Modified Cloned Calves Announced by UMass Amherst Researchers,” University of Massachusetts Amherst, January 20, 1998, https://www.umass.edu/newsoffice/article/birth-genetically-modified-cloned-calves-announced-umass-amherst-researchers.

[20] 珍妮佛.道納等著,王惟芬譯:《基因編輯大革命》,頁182;〈轉基因母雞產蛋有望幫助藥物生產〉,「新華網」,2019年1月29日,網站:http://www.xinhuanet.com/world/2019-01/29/c_1124058141.htm

[21] 轉基因生物是基因人工操作的產品,在生物界被稱為「活體生物反應器」,牠們按照人類的需要生產不同的產物。參舒天丹等編:《生命的密碼——破譯生命基因工程的秘密(下)》(北京:中國環境科學出版社,2006)。

[22] 林芷欣:〈拒絕動物測試!九大美容品牌向殘忍動物測試Say NO〉,《香港01》,2016年12月31日,網站:https://www.hk01.com/知性女生/52998/拒絕動物測試-9大美容品牌向殘忍動物測試say-no;“About Animal Testing,” Human Society International, October 21, 2012, https://www.hsi.org/news-media/about/.

[23] “About Animal Test,” Human Society International, October 21, 2012, https://www.hsi.org/news-media/about/.

[24] 單是創世記第一章便出現了10次各從其類。

[25] Mona Zahir, “Pain, Animal Research, And Genetic (Dis)Enhancement,” faunalytics, August 12, 2019, https://faunalytics.org/pain-animal-research-and-genetic-disenhancement/.

「娘炮」與「女漢子」

林天然 | 明光社項目主任(生命教育)
18/10/2018

近來「少年娘,則國娘」的「娘炮」現象成為中國當下的熱門話題。所謂「娘炮」(俗稱「女人型」)是指男生的言行舉止都十分陰柔,與傳統男性的陽剛形象有很大落差。官方媒體新華社曾刊文批判「娘炮」現象。而最近中國主流媒體更出現「限娘令」,許多具「娘炮」形象的藝人遭到封殺。一時間,整個社會都熱烈討論男人是否應有男人的樣子,以及到底應否改變「病態文化」。其實,除了男人的「娘」之外,我們的社會同樣存在「女漢子」(中國網絡潮語,可謂TomBoy的同義詞)的狀況。如果主流社會認為男人「娘」的文化會為下一代帶來不良的影響,那女人的「漢」又如何?


如「娘炮」一樣,「TomBoy」或「女漢子」也有其明顯的性格特徵:


  1. 個性硬朗:如果礦泉水瓶擰不開,會使盡力氣擰而不會求助;可以自己更換飲水機的大水樽;外出旅遊時自己扛行李。
  2. 吃得豪氣:會仰著頭把袋裡的薯片倒入嘴內;即使有男生在場,也有勇氣點大份的餐,不怕別人的奇異眼光;吃蘋果通常是洗乾淨,不去皮,直接咬。
  3. 說話隨意:平時或在網上聊天時,喜歡說髒話。
  4. 一點小動作:在外吃飯時總是喜歡蹺二郎腿(翹腳)或抖腳。
  5. 對衛生不很執著:時間太晚就會不洗臉不漱口便直接上床睡覺;如果整天呆在家中,不洗臉不洗頭。
  6. 很能吃苦:夏天也願意去沒有冷氣的食肆,吃老火鍋。
  7. 電玩迷:喜歡玩《魔獸爭霸》、《英雄聯盟》等網絡遊戲。
  8. 稱兄道弟:與男孩打成一片,很容易跟他們成為「兄弟」。
  9. 有別於傳統女孩:感慨自己是女孩子,認為這是一件麻煩的事;不喜歡女生害羞或大發嬌嗔,覺得這樣太矯情;對於女生最喜歡的化妝、自拍、買東西都不感興趣;甚少進髮型屋、美甲店或美容院等。
  10. 我行我素:即便穿高跟鞋也敢追巴士、地鐵。

以上的10點,不少都是典型的男性特質,如果女孩子平日的言談生活都有以上的行為習慣,很容易便會給人「女漢子」印象了。


那麼,「女漢子」是否天生的呢?一些心理學家(參下面的第2、4點)提供的答案——並非純粹天生,亦有後天的因素:


  1. 家庭期望:傳統華人的家庭,總期望家裡有個兒子「繼後香燈」,作為女兒的(特別是獨女)有時為了取悅父母,會把自己當成男孩。如果家長還要不斷在女兒面前傳遞有兒子比女兒更好的訊息,女兒就更會朝向男性方向發展。
  2. 父親角色:如果在家庭裡,女兒長期生活在沒有父親的環境下,或者父親的角色弱化(父親很少陪伴女兒),那麼女孩子就會從小養成堅強獨立的性格。女兒這樣是為了幫助媽媽,凡她不會做的、不能做的事,女兒都想幫她做,久而久之,溫柔可愛的小女孩,會漸漸在環境驅使下變成「女漢子」了。
  3. 朋輩影響:朋輩的影響對孩子性格的塑造也起了一定作用,很多女孩從小就習慣和男孩子一起玩,她們的性格便容易受到影響了。
  4. 社會潮流:在現今開放、崇尚自我、講求個人主義的社會裡,「中性化」、「女漢子」已成為媒體的流行符號。孩子從媒體中吸收了這一類資訊,也會受其影響。
  5. 競爭驅使:女性自幼便需要和男性競爭,所以從小就培養出偏向男性化的特質。「女漢子」並非就是有心理問題,只不過陽剛氣質較為突出。「女漢子」大都事業成功。

綜觀上述,可見許多「女漢子」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家庭與環境、社會壓力與潮流文化的影響,以致她們的言談舉止,都有點男孩子的影子。


其實我們的社會,一直都對男性和女性有一些根深蒂固的期望和看法,這就是性別定型(sex stereotypes)。有學者指出,說男孩子就應該怎樣,女孩子就應該怎樣,「就應該」後面的都是刻板印象,容納不了跟原來觀念不同的東西。更有社會學家呼籲大家,要用多元化的審美標準來看男女。[1]傳統的看法近年來備受衝擊,男生已不必然是高大威猛,女生也不一定要小鳥依人,從不同的媒體興起的藝人,便可以觀察到這種轉變。「娘炮」和「女漢子」更可以說是傳統的反彈,令男女形象互換。我們未必需要為男性和女性加上一個過份約化的形象,就像男孩子必須是陽剛,女孩子必須陰柔。男與女先天在生理心理和大腦結構上都有一些不同的特質,不過,另一方面,不少氣質卻與性別沒有必然關係,無論男女,最重要的是從認識自己的獨特性出發,並接納和擁抱自己的特質,才能好好面對生活。



參考:


  1. 辛識平。〈“娘炮”之風當休矣〉。新華網,2018年9月6日。網站: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2018-09/06/c_1123391309.htm(最後參閱日期:2018年10月12日)。
  2. 李昂:〈「限娘令」升級NINE PERCENT重災區 蔡徐坤朱正廷改走硬漢風〉。《成報》,2018年10月11日。網站:https://www.singpao.com.hk/index.php?fi=history&id=84692(最後參閱日期:2018年10月12日)。
  3. 〈女漢子是怎樣煉成的〉。新浪健康,2013年9月5日,網站:http://health.sina.com.cn/hc/y/m/2013-09-05/0701103166.shtml(最後參閱日期:2018年10月12日)。
  4. 〈女漢子是怎麼煉成的?聽聽心理專家如何分析〉。網易,2014年3月4日,網站:http://baby.163.com/14/0304/15/9MGK8AMA00364MNT.html(最後參閱日期:2018年10月12日)。

 



[1] 〈「小鮮肉」「娘炮」之爭背後的性別刻板印象〉,《BBC(中文)》,2018年9月11日,網址: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chinese-news-45459200(最後參閱日期:2018年10月16日)。

曾經刊載於:

香港獨立媒體,18/10/2018

人工智能?人變低(智)能…?

── 生命倫理錦囊 第28期

陳永浩博士、吳慧華 | 恒生管理學院通識教育系助理教授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 研究員
22/12/2016

當我們人人都成為「低頭族」,智能手機本身彷彿比其主人更有智慧、更有記性,要找甚麼都有答案,處事也更有條理。事實上,不論你喜歡與否,人工智慧的應用技術已經應用於我們日常生活裡,就像在智能手機中常使用的「超級助理」應用程式 (Apps),如iPhone的Siri 或是Android 設備上的語音助手,都是人工智能的成功例子。我們或許要問問一個基本問題:機器真的能思考嗎?人工智能會否有一日取代人類思維?

 

關於人類本身可否開發出「另外智慧」的問題,雖然早有討論,但多停留於傳說或只成為科幻小說的題材。但自從於1944年,哈佛大學研製出首部現代電腦(IBM ASCC, Mark I)後,人工智能的可行性便大大增加了。[1] 其中,以著名的電腦發展先驅圖靈(Turning)點出了最重要的問題:「一部機器能夠思考嗎?」他提出了「圖靈測試」作為分辨機器能否思考的最重要原則。[2] 後來在1956年於達特茅斯學院舉行了第一次有關「人工智能開發」的研討會,正式確立了人工智能的研究領域。自這會議之後,人工智能這門學科就在半世紀間建立起來。[3]

 

總括而言,人工智能的簡要定義,就是一個機器或電腦系統具有人類的知識和行為能力,並能繼續學習,以至作出推理及判斷來修正和解決問題。同時間,除了具有記憶及知識能力,它也要有了解人類自然語言的能力。要達到以上目標,人工智能機器就需要具有以下四方面的處理能力範疇:(一)與人及外間事物的聯絡溝通能力;(二)處理事物能力(如符號處理 symbol manipulation;最著名的有LISP人工智慧語言;(三)能累積經驗以更快解決問題(heuristic search);以及(四)完善的邏輯(logic)系統。[4]

 

強與弱人工智能?

 

或許說出來有點恐怖,「弱人工智能」的機器與電腦應用程式,其實早已融入於人類社會中。如在工廠裡替代人類工作的機械人,到手機裡的「幫手程式」都歸入這類。它們並沒有真正的推理和解決問題能力,也不會有自主意識,但卻足以取代人在工廠的位置,也比人記得更多朋友和事情。它們的出現,並不如科幻小說中取代並消滅了人類;相反地,人類卻愈來愈依賴它們。

 

相對地,「強人工智能」則被認為有推理(Reasoning)和解決問題(Problem Solving)的能力,並有知覺能力(Sensible)和自我意識(Self-Conscious),這和科幻小說中的機械人(如在《星空奇遇記》中的機械人Data)差不多了。要實現強人工智能的水平是非常困難的,不過當中仍有取得佳績的時候,如2015至16年轟動全球的「電腦圍旗手擊敗人類」即為一例:Deep Mind 電腦公司開發的人工智能程式AlphaGo,在2015年以 5比0的成績擊敗了三度蟬聯歐洲圍棋冠軍的樊麾。AlphaGo其後更於2016年3月將世界冠軍李世乭也擊敗了。[5]

 

其實由人工智能引發的問題,重點不在於機械人如何超越或取代人類(因這一早已實現了),而是人類在受惠於人工智能的方便時,不知不覺地退化:如記憶,我們的行事都依賴了智能電話/電腦記事,運算也靠電腦。[6]

 

人工智能及智能產品的信仰反思

“Efforts to create thinking machines pose a threat to our very existence.”- Stephen Hawking

努力去創造懂得思維機器我們的生存構成威脅 霍金

 

早前有不少科學研究員推測,進入2030年人工智能會從各方面介入人類的生活:智慧交通信號燈、家用機器人、智慧醫生、機器人老師等。[7] 其實,不必等到2030年,只要你有能力及願意,即使在2016年也可以「帶」一部管家機械人回家。這位「管家」會認知用戶的家庭環境,從而建立一幅家居地圖,識別房間環境和家具位置。你可以設定指令,讓它在你回家前把客廳的冷氣機調至特定溫度。另外,它亦可以錄製語音,在你所需的時間及地點去關愛家人,甚至提醒孩子做作業。它還可以充當護衛員,巡查你指定的房間;還有,它可以一邊巡邏,一邊凈化及加濕空氣等。[8]

 

不過,對於很多人來說,這還不算人工智能。最好這位機械人管家可以與人有交流及傾談,不需要先設下一大堆程式及指令,單用語音已能令它明白主人的心意。可能在不久之後,真的會有這樣的管家機械人出現,因現在的人工智能都朝向可以深層學習、自我改進,以及更擬人化的方向發展。[9]

 

人工智能不斷發展,或許對一般人而言是好事,因為人們大抵只會想到與改善人類生活的好處。然而,當機械人愈來愈聰明,愈來愈與人類相似的時候,這意味著在某些崗位上,它代替人類的機會也愈來愈高。事實上,自從實際自動化以來,很多工作已被聰明的機械取代人手,讓人類喪失了無數的工作機會。[10]

 

除此之外,在軍事發展上人工智能的機械人更是被重視的一個領域。未來的目標是研製出更自動化,甚至有自我意識的機械人,這樣,便可以減少人類的死傷。[11] 驟眼看來,擁有智能的士兵似乎是為了人類的好處而存在,但最終,他們的出現只會造就更多人的死亡。至少,對敵方來說,要抵抗非肉身的士兵,可能需要更多活生生的士兵才能取得勝利。霍金(Stephen Hawking)指出智能機械人比核武更危險。科技企業家伊隆·馬斯克(Elon Musk)亦對此深感憂慮,認為這是對人類存在的最大威脅。蓋茨(Bill Gates)也贊同馬斯克的擔憂,反而不明白其他人為何對過度聰明的人工智能的發展不存憂慮。[12]

 

人工智能或許如基因改造一樣,科研人士原先的動機都是好的,希望解決人類的問題,讓人類有更好的生活。無可否認,每一項科技的誕生的確帶給人類方便,解決了某些問題,大多數人認為科技的發展必然對世界有好處。但隨著人性的墮落,野心家的出現也是必然。若然沒有為這些發展設下界限,將來為人類所帶來的危險將是難以估計及控制的。亞當與夏娃吃禁果(創三4-7) ,以及巴別塔事件(創十一4),闡述了人類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渴望像神一樣擁有智慧,並且狂妄自大。

 

另外,智能產品亦加添人類的壓力與負擔。即使還未被人視為人工智能的智能手機,也已經影響了我們的生活。例如,智能電話的出現便讓不少人喪失了真正放工的時間、記憶力變差、患上「數碼癡呆症」。[13] 至於當一個城市擁有愈多自動化的設備,基層人士就愈難找到工作。失業的確令人無奈,但記憶力衰退卻是人類自找的,因為很多人已經認為自己不再需要緊記那麼多資訊了,只要隨便打開一部手提電話,便能找到所需資料,如:朋友的生日、工作行程等。[14]

 

人與智能產品的關係變得非常密切,即使是信徒,也沒有例外。現今很多信徒一天沒有靈修,也不會感到心癢難當,但卻有不少信徒一天不上網,便憂心愁煩,彷彿天要塌下來一樣。舊約的詩人喜愛神的律例,並以默想神的律法為樂。詩人提到他喜愛神在法度定下的道路,如同喜愛一切財富一樣(詩一一九14);其他詩人又說一個有福的人,便是一個喜愛神的律法,畫夜思想祂律法的人。這樣的人做甚麼事情都會順利(詩一1-3)。基本上,基督信徒難以想像在神的律法中找到快樂,甚至讓人樂在其中。[15] 一來律法絕對不是讓人賞心悅目的東西:另外,新約信徒不再需要遵守舊約。因此,我們不必太重視律法。

 

然而,即使現今信徒不必遵守舊約律法,卻並不代表信徒可以漠視律法中的精神或精粹。耶穌曾說他不是要廢除律法,而是要完成律法(太五17)。律法中最重要的除了愛神,便是要愛人(路十27)。至於具體如何愛人,便是要通過施行公義,以及照顧有需要的人(彌六8;太二十五35-36)。即使我們不必拘泥於舊約律法,但這卻無阻我們多閱讀《聖經》,去體會及明白神的心意。只是今天,我們的時間及空間大多被智能產品霸佔了,留給神的時間及空間又有多少呢?

敬畏耶和華(不是AlphaGo)是智慧的開端,認識至聖者就是聰明。(箴九:10)

對某些人來說,衣服含有不同的意義,包括身份的象徵。下一期,我們一同思想我們如何看待自己的價值。

 


[2] 圖靈測試的設計,是以測試者與被測試目標(通常是一個人及一台機器作比較) 被分隔開的情況下(即測試者不能知道互動的是甚麼),通過裝置(以不能分辨出對方為原則,如鍵盤)向被測試者隨意提問。如果測試者不能確認被測試者的答覆是由人還是由機器回答,那麼這台機器即能「騙過人類」,通過測試。A. M. Turing (1950) Computing Machinery and Intelligence. Mind 49: 433-460

https://www.csee.umbc.edu/courses/471/papers/turing.pdf

[3] John McCarthy, Marvin L. Minsky, Nathaniel Rochester, Claude E. Shannon (1955) A Proposal for the Dartmouth Summer Research Project o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ugust 31, 1955 http://www.aaai.org/ojs/index.php/aimagazine/article/viewFile/1904/1802

[5] 人工智慧有多恐怖?聽聽「天才」Demis Hassabis 怎麼說!https://www.inside.com.tw/2016/02/21/the-superhero-of-artificial-intelli...

[6] 沈帥青:〈玩手機易變笨 小心「數碼癡呆症」〉,《香港經濟日報》,2014年04月30日。

[7] 〈2030年,人工智慧可能以五個出人意料的方式成為我們生活的一部分〉,奧創智能網。http://www.acznw.com/archives/32058.html;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Life in 2030.” September, 2016. One Hundred Year Study o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Report of the 2015 Study. PANELhttps://ai100.stanford.edu/sites/default/files/ai_100_report_0831fnl.pdf]

[8] 〈科沃斯發佈管家機器人 UNIBOT,比手機廠商們的野心大多了〉,5月21日。http://www.toodaylab.com/72317.

[9]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Life in 2030,” pp. 14-17.

[10] Rory Cellan-Jones, “Stephen Hawking warns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could end mankind,” BBC news.  2 December 2014, http://www.bbc.com/news/technology-30290540.

[11] Michael Sainato, “Stephen Hawking, Elon Musk, and Bill Gates warn about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From Observer website.: 19 Aug 2015, http://observer.com/2015/08/stephen-hawking-elon-musk-and-bill-gates-war....

[12] Michael Sainato, “Stephen Hawking, Elon Musk, and Bill Gates warn about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From Observer website: 19 Aug 2015. http://observer.com/2015/08/stephen-hawking-elon-musk-and-bill-gates-war....

[13] 見註1。

[14] 同上。

[15] John Goldingay, Psalms Vol 1: Psalms 1-41 (Michigan: Baker, 2006), 83.

一次餐廳點菜的啟示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
28/04/2016

由於很喜歡吃日本菜,有回光顧日本料理店,發現桌子上不再有餐牌,點菜方式轉為電子「落單」(order),侍應生只須遞上一部顯示菜單的平板電腦給客人,客人自行瀏覽及點按確定要哪些菜,便可以完成整個點菜的程序。

節省成本 改用電腦機械

改用了電腦科技,全程由客人自行瀏覽然後落單,的確是快捷方便,但筆者發現在整個用餐的過程中,侍應生只負責傳菜,根本不需要與客人有任何交流。而且整間餐廳的侍應生數目比以往減少了許多。

隨着時代步伐的前進,科技早已取代了不少人的工作,如工作程序重複性強的製造業、文字數字輸入及體力需求大的工種。僱主們為了節省成本,很多都已改用了電腦程式或機械去取代人類。當人們還以為自己的智慧應該/仍然高於電腦時,早前人類與人工智能程式AlphaGo的圍棋大戰輸了後,才驚覺及憂慮人類可能有天會被科技取代。

人工智慧導致人類滅亡?

著名物理學家史蒂芬. 威廉. 霍金(Stephen William Hawking)及創業鋼鐵人伊隆.馬斯克(Elon Musk)曾分別表示人工智慧可能會導致人類的滅亡,及研究人工智慧就像召喚惡魔一樣,每個巫師都聲稱自己可以控制惡魔,但最終沒有一個成功。而矽谷創業家馬丁.福特(Martin Ford)去年出版《被科技威脅的未來─人類沒有工作的那一天》一書,當中亦表示機器一直是為人所用的工具,但高技術的發展開始取代或替代愈來愈多的工人。在未來10年,這將成為一個巨大的問題。

常保持學習 提高適應力

在面對科技的發展,我們是否只能等待被取代的時刻來臨?不,在科技發展取代不同職業的同時,但亦有很多新興職業同時產生。我們不想被取代,便應時常保持學習、提升彈性及高適應力的工作態度,加強人際溝通能力及創造力。因為當我們能處理更多難以被預測的工作,可以被科技取代的機會就會減少,而且對於需要實際溝通及人際相處的工作,科技始終比較難以取代。

最後,僱主應反省在節省營運成本的同時,是否亦要保持人性化的溝通?科技的應用,是便利人們溝通,還是窒礙人們的溝通?老實說,當一個人到餐廳用餐,整個過程侍應生也沒有和自己說過一句話,那一頓飯是何等的寂寞。

 

曾經刊載於:

《成報》 28/4/2016

我,是誰?(完整版) mitochondrial donation (3-Person IVF) & Germline Modification

整理:文麗兒 | 明光社項目主任(性教育)
16/01/2015

(口述:吳庶忠教授 │香港科技大學生命科學部客座教授)


生殖科技的發展日漸成熟,引伸的倫理議題大都離不開生命的抉擇、借精、代孕母等。然而,今天更值得關注的生殖科技議題是三人體外受孕的研究(mitochondrial donation)。自2008年起,英國的HFEA (Human Fertilisation and Embryology Authority) 有權制訂相關的規則以容許進行有關避免嚴重線粒體疾病的技術,2014年2月英國政府就相關的規定進行諮詢,2014年6月當局發表一份關於透過進行Pronuclear transfer (PNT)[1]或Maternal Spindle Transfer (MST)[2]而減少線粒體疾病(mitochondrial disease)的遺傳的科研回顧報告[3]。若議會通過草案,英國便可合法地進行有關線粒體捐贈(mitochondrial donation),驟聽似乎是醫學界及生殖科技界上的一大突破,然而當中存在著更大的倫理爭議及危機。


人體的「電池」─ 線粒體


線粒體(mitochondria)是人體細胞內的細小組織(ORGANELLE),是唯一擁有自己的DNA (即mtDNA)的細小組織。線粒體是用以提供能量維繫身體各器官的正常運作。當線粒體出現故障(malfunction)便會引致身體器官出現嚴重疾病,故障的主因是線粒體所包含的DNA出現變異,或細胞核中會影響線粒體所需的基因產物(gene products, 即RNA / protein)的DNA出現變異,最後引致細胞所能產生的能量出現問題,影響器官的正常運作。如線粒體中的DNA (mtDNA)出現變異,會引致嚴重的遺傳性疾病,有機會降低嬰孩的生存率,引致長期病患、身體痛楚、衰弱等,而線粒體捐贈的研究是為了減少或避免此類因mtDNA變異而引發的嚴重的疾病遺傳到下一代。


線粒體捐贈 = 醫治嚴重遺傳性疾病的喜訊?


現行的胚胎植入前的遺傳診斷(Preimplantation genetic diagnosis, PGD),能診斷因細胞核的DNA出現變異而引致的疾病,而PGD的限制是不能應用於變異原因不明的情況,因而HEFA於2010年便就線粒體捐贈(Mitochondrial Donation)而進行科研,線粒體捐贈或稱3-person IVF,顧名思義指牽涉整個體外受孕(In Vitro Fertilization,IVF)的過程的人數不止2個人,而是最少有3個人。而最基本的3人組合可以是:親生父、母、及卵子捐贈者。當中所牽涉的科技包括:PNT及MST (圖1 & 2),簡單而言,MST就是透過顯微技術,把生母A的卵母細胞(oocyte)中的核遺傳物質(nuclear genetic material)抽出移至捐贈者B已移除核遺傳細胞的卵母細胞中;而PNT同樣利用相類的顯微技術,把已受精的卵母細胞中的母及父系原系(maternal- and paternal-derived pronuclei)的核遺傳物質抽出,移至由捐贈者的卵母細胞及父系精子結合而成的已去核的合子(enucleated donor zygote)中,二者最大的分別是MST在卵子未受精前進行,PNT則在卵子受精後細胞進行分裂前進行,如此便可減低因親生母親的卵母細胞的線粒體變異而引致的遺傳疾病傳給下一代及後代。


圖1:Maternal Spindle Transfer (MST) (圖片來源:MRC Harwell, https://www.har.mrc.ac.uk/news-events/news-archive/mitochondrial-replacement-not-unsafe)


明光社


 


圖2:Pronuclear Transfer (PNT)(圖片來源:MRC Harwell, https://www.har.mrc.ac.uk/news-events/news-archive/mitochondrial-replacement-not-unsafe)


 明光社


嬰兒,是誰和誰和誰…的下一代?


撇除艱深的專有名詞不看,我們都不難發現不論是MST還是PNT的技術,都存在著極大的爭議,不能避免要思考的是當中的科技應用所牽涉的道德倫理議題,包括:


一、透過這種方法而誕生的孩子擁有最少3人的基因;


MST或PNT的關鍵是在於第三者所捐贈的卵子,而捐贈者的卵子的mtDNA不帶有任何的變異。即使科研報告表示過程中會把捐贈者的卵母細胞中的核遺傳物質抽走,然而亦無人能確定當中的準確度及成功率;再者捐贈者的卵母細胞的線粒體中DNA仍然存在,因而科學家亦不能否認被「修改」的卵母細胞同時存在著兩位女性的DNA。更複雜的是PNT需要以體外受孕的方法製造最少兩組合子,一組是擬定的原生父母的精子及卵子、另一組是擬定的父親的精子及捐贈的卵子,而再透過科技把兩組合子中的核遺傳物質修改,就如MST的情況,合子的DNA組合必然同時包含擬定的原生父母及卵子捐贈者的DNA,如此,這項科技所帶來的問題就是一個嬰孩本應只能擁有父及母(不論是親生的還是透過配子捐贈)的DNA,然而現在卻最少擁有3人(親生父母或配子捐贈者,以及卵子捐贈者)的DNA。


二、 可透過進行修改人類的遺傳基因而引致生殖細胞系(germline)改變;


支持提倡線粒體捐贈的科技的人聲稱此項技術令生殖細胞系改變的風險很低,原因是mtDNA只佔人體大約20,000基因組中的37條基因;但其實已有研究證實這些基因會影響人的老化的過程甚至延長人的壽數。透過線粒體捐贈而產生的胚胎及後代,是構成與進行生殖細胞系的基因工程的一個過程[4]。由於有關基因的科研及技術應用一直都存在著很大的分歧,即使對基因改造的食物,人都會小心奕奕地處理,並求有清楚的說明及標籤,難道要研究基因科研的技術在人類的應用上不應更加小心嗎?歐洲的生物倫理委員會(Committee on Bioethics,DH-BIO)所編制的人權公約和生物醫學(Convention on Human Rights and Biomedicine)中清楚表明禁止有關修改人類生殖細胞系的活動。[5]因為一旦線粒體捐贈成功通過應用在人類上,人類的生殖細胞系嚴格來說最終便會被修改,會為人類的歷史及演進帶來翻天覆地並不可逆轉的改變。


生殖細胞的修改與複製人(Human cloning)的情況相似,這些基因工程同樣會對人類的身份與尊嚴構成威脅;早在1997年,聯合國教育、科學與文化組織(UNESCO)在第29屆全體會議中通過的《世界人類基因組與人權宣言》(Universal Declaration on the Human Genome and Human Rights)第11條聲明:違背人的尊嚴的一些做法,如用複製技術繁殖人的做法,是不允許的。要求各國和各有關國際組織進行合作,以便根據本《宣言》所陳述的原則,鑑別這些做法,並在國家或國際一級採取各種必要的措施。[6]


科技是否已成熟並確定不會對使用者或嬰兒造成不可逆轉或不可修補的錯誤或傷害等等,並未有定論,外國的科研專家表示此類抽取替換線粒體的基因的實驗只是在動物身上進行初步的嘗試,即使在靈長類的動物中都未曾進行相類似的實試,[7]這些技術根本是在人類歷史中史無前例的嘗試,而當中最危險的是一旦生殖細胞系改變,就會造成長期、永久、甚至不可逆轉的傷害,[8]但不論是MST或PNT都牽涉生殖細胞系的改變,未全面考慮當中的安全性或準確性便謬然立法推行, 實在不智。我們現正經歷重要的分水嶺,雖然「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看似是滑坡的道德論證,然而當沒有人能夠證明生殖細胞系的改變是安全的,我們便不能否定當中的可能存在的危害性。 


因此,以立法的形式容許這項科研應用在人類以前,應有更多的研究結果以論證mtDNA的「移植」的好處及影響,而科研的對象更應該與人類的狀況及結構相近,如靈長類動物,而不是單單在低等的哺乳類動物身上。在未有具體可靠的科研結果前,是否應考慮延長立法諮詢的時間,而不是硬堆此高風險的科學研究技術?誠然,醫療科技的安全是很值得關注的範疇,即使已有在動物身上所進行的科研報告,我們仍然關注是否再進一步需有相關的臨床醫學研究報告,以致當考慮是否立法准許線粒體捐贈的科研技術應用在醫療層面上時,能有更可靠的研究結果證明此項科技的安全性及可應用性。


三、更改生殖細胞系非必需,可考慮其他代替技術;


今天已有相對成熟的科技在不用更改生殖細胞系的情況下處理有關線粒體基因變異所引致的疾病,例如病毒載體(viral vectors ),簡單來說就是將基因物質(genetic material)傳送至相關細胞中,[9]在處理線粒體變異所引致的遺傳病的情況上,可透過分子生物科的技術把健康的線粒體取代有缺陷的線粒體基因,而這項體細胞基因修改(somatic gene modification)的技術所帶來的危害性遠比生殖細胞系修改(germline modification)少。因此,英國下議院在考慮是否立法推行線粒體捐贈以外,可考慮其他相對更安全的代替技術以作醫療用途。


至於科技以外的道德倫理議題亦不能忽視,很多涉及生殖科技的道德爭議,如:生命的定義與價值、涉及第三者捐贈配子,誰才是父母、嬰兒是否有權知道捐贈者的真正身份等早已出現。而個人的價值與尊嚴,優生的問題更是爭論不休。


一、 個人的價值與尊嚴?[10]


基因科研的成果,大大刺激了「選擇」、優生的實行。康德曾就人的尊嚴作出論述,認為人之所以有尊嚴是因為人有理性,自主性,能為自己設定價值目標,當因著基因科技而出現優生的情況,則人的基因配置便由父母、醫生甚至國家所決定,個人僅是設計者所選擇、決定和製造的結果,對人的自主性並尊嚴構成嚴重的威脅,令人「那種作為自己生命的完整主人的權利,便被粗暴地踐踏了。」達特茅斯學院(Dartmouth College)的生物倫理學家Ronald Green亦提到透過線粒體捐贈而出生的孩子,長大後對於自己的身份(identity)會有疑問,到底「我是誰?」、「我和其他人一樣只有兩個父母嗎?」 、「還是我只是一個被研發的新的被造物(new type of creature)?」[11]


另外,中國社會中對尊嚴的理解或許會有所不同,未必會把個人的自主性當作是尊嚴的核心內涵,然而中國古代思想家亦提倡人比萬物尊貴是因為人有道德。事實上,「人類基因改造對人類平等尊嚴的踐踏只是個次要的錯誤,最根本的錯誤則是僭取上帝或自然的權力的錯誤。人類掌握了具有巨大破壞力的技術,卻沒有正確使用技術的道德和智慧。」[12]


二、優生與墮胎?


線粒體捐贈/ 更改胚胎的染色體組會提高後代被破壞的機會,這類「更正」(“revisionist”)的優生學概念其實源自選擇論("selectionist")[13],正如在美國曾向罪犯、精神病患者、智障人士、某些種族或社經地位低的人實施的強制性絕育及20世紀歐洲的納粹黨屠殺的情況。至於優生與墮胎的倫理爭議是另外一個複雜的議題,需用更多的篇章解釋,在此不詳敍,可參考其他相關文章。


三、金錢與權力-社會階層的不公義?


科研往往所需花費的時間與金錢都不是可以簡單計算,因而將科研成果應用在不同層面的生活範疇時,可想而知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負擔。如果線粒體捐贈的科研目的是為了減少嚴重的遺傳性疾病,對於未能承擔龐大醫療開支,但又面對此情況的女性、或夫婦來說,豈不只是告訴他們可存有一個遙不可及的盼望?如此推說,只有富人才有機會能「醫治」線粒體變異所引致的嚴重遺傳性疾病,這會是變相的「優生」或「選擇論」嗎?豈不更拉遠社會不同階層人士的距離?不論在健康、財富、甚或接受教育、工作等等的機會上,令貧者愈貧、富者愈富嗎?


線粒體捐贈,迄今未知它在人類身上實行的安全性,亦存在極多的倫理爭議,是否必然要國家以制度推行這樣的政策,實需從長計議,不該貿然通過。


 


 



[1] PNT:Technique to transfer a couple’s nuclear genetic material from a fertilised egg (zygote) into an donor zygote with its nuclear genetic material removed


[2] MST:Technique to transfer the nuclear genetic material from a woman’s egg into a donated egg with its nuclear genetic material removed


[3] “Third scientific review of the safety and efficacy of methods to avoid mitochondrial disease through assisted conception: 2014 update “,http://www.hfea.gov.uk/docs/Third_Mitochondrial_replacement_scientific_review.pdf


[4] “The British Embryo Authority and the Chamber of Eugenics”,Nov 2013,
http://www.huffingtonpost.com/stuart-a-newman/mitochondrial-replacement-ethics_b_2837818.html


[5] “ Convention for the Protection of Human Rights and Dignity of the Human Being with regard to the Application of Biology and Medicine: Convention on Human Rights and Biomedicine”,1997,http://conventions.coe.int/Treaty/en/Treaties/Html/164.htm


[6] “Universal Declaration on the Human Genome and Human Rights”,UNESCO,http://portal.unesco.org/en/ev.php-URL_ID=13177&URL_DO=DO_TOPIC&URL_SECTION=201.html


[7] “A slippery slope to human germline modification”,July 2013,http://www.nature.com/news/a-slippery-slope-to-human-germline-modification-1.13358


[8] “Brave New Cells ?”,Dec 2012,http://www.project-syndicate.org/commentary/the-risks-of-mitochondrial-research-in-the-uk-by-donna-dickenson


[9] “Working with viral vectors”,2013,Stanford University,http://web.stanford.edu/dept/EHS/prod/researchlab/bio/docs/Working_with_Viral_Vectors.pdf


[10] Lu F. “Genetic Technology and Human Dignity.” In J. Chan(editor). 2007. “Bioethics in the Context of Chinese Societie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Chinese & Comparative Philosophy of Medicine. Vol. 5, 1, 73-85.


[11] “Proposed Treatment To Fix Genetic Diseases Raises Ethical Issues”,Oct 2013,http://www.npr.org/blogs/health/2013/10/09/229167219/proposed-treatment-to-fix-genetic-diseases-raising-ethics-issues


[12] 同10。


[13] A. Wagner. “Evolution: Selectionist View.” In D.N. Cooper(editor). 2003. “Encyclopedia of the Human Genome.” Vol. 2.


 

生育的奧祕──人工生殖科技的倫理淺探

招雋寧 | 明光社項目主任
20/11/2014

人工生殖科技日趨成熟,今時今日往往不再是問能不能做到,而是應不應該做。當中的倫理探討非常豐富,而且是不斷發展下去的,有關討論更會直接影響國家如何制訂法例以平衡爭議。但科技議題的討論層面可以很闊,筆者嘗試不提供單一答案,而是從使用科技者的角度出發,深入淺出地探討人工生殖科技的種種倫理問題。

 

考慮使用生殖科技的夫妻的掙扎—— 我還是孩子的父母嗎?

不育的夫婦或會考慮人工受孕的方式,其中一個途徑是「他精捐贈」。但這會惹來以下疑問:「在父母-子女這種血緣關係之間多了個陌生、莫名的『第三者』,我能接受嗎?」 「我能接受向孩子坦言『自己不是他的親生父親』嗎?」如涉及代孕,就連母親都會被捲入質疑自己的漩渦中:「我雖作為母親,但其實只算是養母嗎?」在選擇「他精捐贈」前,人要先審視自己對人倫、血緣的看法。

 

使用科技的醫療人員——胚胎是生命嗎?

為了提升成功率,醫護人員在進行人工授精時,會製造多出原本所需的胚胎。多出的胚胎算是生命嗎?胚胎應被永久冷藏,還是應在某些年期後被棄置?然而棄置又是否殺掉生命?這將會引領我們思考生命的起源與及主權,生命是神聖的,還是可操控的等議題。

 

準父母的選擇困難——我要選擇減胎嗎?

在母體植入一定數量的胚胎,有機會出現三胞胎甚至過多胎兒的狀況。因顧及母親的性命安危,醫療人員會勸籲母親「減少」胎兒數目,但這隨即引領至另一爭議──墮胎。夫婦在進行人工生殖科技前的輔導中或會得悉這個風險。然而,從傷害原則觀點出發,在實際處境中,母親安危和胎兒生死的抉擇都帶來傷害,就算在功利主義的原則上考慮「兩害取其輕」,父母都極難作出判斷。

 

借肚的困境——我真的是「自願」當代母嗎?

有人認為「孩子在母親腹中十個月是女士人生中最奇妙的時光,嬰孩與母親的關係往往比與父親緊密得多。」相信這是不少為人母親的切身經驗。事實上,被借肚的女士懷胎十月,誕下「自己的」孩子卻是「別人的」,這種割裂聽來可相當不人道。事實上我們擔心在貧窮地方生活的女士,會因豐富的金錢回報而出賣自己的子宮作代孕之用。這種因經濟不對等而作出的「選擇」是否完全出於自主(autonomous)呢?相信不少哲學家會提出很大的質疑。

 

頂尖科技的一端——科技真的令世界更美好嗎?

全球專業科研已經成功研發如何透過重量篩選胚胎的性別,又或是修改基因以防止疾病,甚至有科研公司推出基因篩選(Genetic Screening),讓家長付費就可以在嬰孩出生前得知他會罹患某種疾病的可能。這方法美其名是讓準父母對自己的後代更負責任、有更好的起步點,但實際上是對孩子作更大的操控。若科技能證實胎兒患有痛苦一生的重病、或他在出生不久會過身,這也意味著把「是否墮胎」這沉重的抉擇擔子,架在準父母的肩上。

頂尖科技需要大量資金作回報,但這或會進一步強化階級分層。只要付得起錢,不單涉及選擇下一代的性別,也可以是防範不患上某種病…… 當科技進步到可以挑選某種體格、強項及性情時,富有的人比其他人捷足先登成為「新人類」,但這種優生學又是否公道與正當(Justified)?

 

法律制定背後的理念

即或法律永遠追趕不上科技發展的車尾,很多已發展國家都成立專家委員會,並就人工生殖科技訂立法規,竭力解決可預見的倫理問題。法規包括了植入胚胎的數目限制、多胎母親墮胎的合法性、禁止求助者進行基因篩選、剩餘配子(即精子和卵子)和胚胎的處理方法、規定求助者必須進行輔導並得到有關的充足資源和認知風險等。這些法規都是循「尊重生命」和「尊重求助者自主權」的考慮出發。

而另一些法規則出於重視「未出生兒童的福祉」,包括訂明求助者的資格(例如:婚姻法承認的夫婦)、確立孩子與求助夫婦、捐贈配子或代孕者在法律上的人倫關係、訂立孩子成年後對有血緣的捐贈者或代孕母的知情權(亦要減低出現亂倫的情況)、配子的捐贈次數、禁止製造遺腹子……

另外有法例禁止商業性質的代孕母及廣告、不能作基因研究(如:複製器官、複製人)用途、不能作非醫學研究(優生學或化妝品研究),這些都反映對「生產後代及生命」本質的重視,以免生命被貶抑為生財工具或科技犧牲品。

 

生育的奧祕 跟隨基督的教會

一般而言,夫精人工受孕是為較多基督徒所能接受,因孩子的血緣都來自夫妻二人,介入的盡其量是科技而非「第三者」。然而,以「有第三者血緣」來反對他精人工受孕的信仰理據薄弱,一方面基督徒都接受涉及他者血緣的領養,另一方面人工受孕本不涉及聖經所反對的婚外性關係。

即使選擇夫精人工受孕都未必能避免上述某些兩難抉擇。再者,基督徒夫婦或會陷入信仰兩難中:「當上帝讓我們不能生育而我們使用人的方法(生殖科技),是否有違上帝心意?還是當上帝叫人生養眾多而我盡心、盡性、盡意、盡力地作,是否回應上帝?」生養眾多,不只生,還要養,領養孩子又是否一個避免某些倫理爭議而更佳的選擇?

生育的奧秘,以及各事主不同的處境,這都不是筆者能簡單回答的問題。只知即使亞伯拉罕與撒拉因無後而徬徨無助,信實守約的上帝仍然掌握創造生命之權。深願上帝引領眾教會!

 

服裝文化

吳慧華 (整理)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員
23/01/2014

大眾文化與倫理對談系列  第六回

 

都巿人習慣到商場逛街買衫,也喜愛翻閱雜誌,了解現今流行服裝潮流。今次對談邀請了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歐陽家和(家和)為講員,藉著互動方式與12位參加者交流大家的穿著習慣。同時,大家亦探討對服裝文化的看法,並分析社會如何建構流行文化,及發掘文化背後對生命的態度和價值觀。此外,參加者更一起探討流行文化對都巿人及基督徒所引起的挑戰。

 

服飾的意義?

要了解服飾的意義之前,家和先與大家談談服飾的定義。在一般人的概念中,服飾指到衫、褲、鞋、襪,最多包括頸鍊、戒指、手錶及手鐲等飾物。原來,服飾還可以包括指甲、頭髮及皮膚。因為上述這些都會成為大家關注及修飾的一部份,儀容從來都不是只停留在衣服上。

穿衣習慣及如何配搭服飾各有不同,但一個人如何選取衫褲鞋襪,其背後理念與決定剪指甲、留指甲、留鬍鬚、脫毛,又或是決定剪甚麼髮型是一樣的。兩者不是單單為了滿足穿衣服的基本需要——保暖,也包括其他意義,例如:

1)功能需要:彈鋼琴者不留指甲;
2)尊重他人:穿著恤衫西褲;
3)回應不同場合的需要:穿著運動裝旅遊;
4)取悅自己:配戴自己喜歡或友人送贈的飾物,以及
5)表現個性及喜好:有人喜愛舒適的運動服;有人則只愛穿恤衫,又或是某種色系的衣服。

有時候,服飾本身帶有象徵意義。例如在古代中國,正黃色是皇帝專用的顏色;古代近東則以紫色為貴,又或是在古代中國,未婚者與已婚者的髮式不一樣;甚至到了今天,戒指戴在不同的指頭上也有著不同意義。

 

有沒有真正的服飾選擇權?

表面看來,大家都有權選擇當日要穿戴的服飾。有參加者分享自己每天早上打開衣櫃,看見甚麼便穿甚麼。但其實仔細回想,事情並不如此簡單。雖然大家都可以選擇自己喜愛的衣服,但挑選之餘,已不自覺地考量當日的工作性質又或是場合的需要。大家喜歡穿甚麼之餘,仍然會顧及與回應社會對服飾的不明文規定。

當一位女士得知自己那天要外出工作時,可能不會選擇穿裙子。同樣,一位男士知道當天需要搬東西時,他會選擇穿著黑色上衣。假日所穿的服飾,可以比上班或上學穿的更輕便。而當被問到如要為教會制訂崇拜主席,又或是參與崇拜者的服飾,大家又有不同的看法。有人認為「太型」的服飾不適合上講台,有人甚至認為男士留長頭髮也不合宜。

 

誰賦予服飾意義?

有人認為留指甲是不尊重他人的表現,有人卻認為穿短衫熱褲返教會也不是不尊重的行為;內地人出國觀光會穿西裝皮鞋,香港人卻大都以牛仔褲波鞋為主。而當參與者都認為參加崇拜的服飾要「莊重」,但在討論過程中,大家才發現不同人對「莊重」有不同的看法。究竟是誰為服飾是否「尊重」、「得體」、「合宜」定下標準?又是誰為甚麼場合應穿甚麼衣服來定立界線?

正如早前所言,服飾從來都不是只有功能性,它的價值是由某年代、某時空與某群人所賦予的。當社會普遍認為穿西裝去飲宴才是尊重主人家的表現時,那麼當一般人去飲宴,便會立即想到甚麼是合宜的衣著。只是,這種想法會隨時間改變,現今也有人認為穿一條很貴的牛仔褲,也是尊重主人家的表現。因此,上一代與下一代在衣著上,會有不同的看法及標準。

而在現今社會,商人實在佔了重要的席位,他們帶動潮流、鼓吹消費。他們會不斷告訴消費者,做運動時一定要穿著一件懂得吸汗而又保持乾爽的衣服。然而,今天的服飾已沒有太多新元素,大都是基於舊有的設計再加以改變,例如六十年代的時尚潮流,不出幾年又會重新流行,萬變不離其中。

 

如何以《聖經》精神回應現今的服飾潮流?

當信徒嘗試從《聖經》中尋找合乎神心意的穿戴時,需要留意以下地方:

1)不可以只按字面解經,例如利未記十九章19節指到,「不可穿兩種原料做成的衣服。」《和修,下同》,這節經文帶有當時的文化處境,相信現代人很難找到只有一種原料造成的衣服。

2)而當大家最常引用「『凡事都可行』,但不都有益處。『凡事都可行』,但不都造就人。無論甚麼人,不要求自己的益處,乃要求別人的益處。」這兩節出自哥林多前書十章23-24節的經文時,來考慮甚麼是合宜的服飾時,要謹記把焦點放在造就信徒群體身上。這裡的意思並不是要強迫他人與教會文化看齊,而是要如何「造就」他人。例如女士穿熱褲,對她而言是很端莊的;然而,這卻阻礙某些弟兄專心敬拜。為此,如果她願意,她可以為著造就信徒群體的緣故,改穿其他服飾。

每間教會的氣質不同,也有不同類型的會眾,因此每一間教會的界線都不一樣。教會可以嘗試訂立一些服飾規範給予會眾,不過,中間可以保留一些彈性,否則會可能淪為律法主義。當然,讓他人的生命成長,最終不是為了守規則而守規則,而是實踐信仰精神,這才是神的心意。
 

為孩子 最好從基因開始選擇?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員
31/10/2013

父母有權利為孩子選擇基因特徵嗎?他們這樣做又是否合乎道德?

一個月前,一間名為23andMe的基因公司獲美國專利和商標局授予一項名為「配子(卵子或精子)捐獻者選擇」的專利。

此項專利容許準父母了解捐贈精子或卵子者的資料,從而選擇嬰兒的基因特徵,例如孩子的身高、眼睛顏色、肌肉發展、個性、患癌及其他疾病的風險等。

比利時、荷蘭及法國的生物倫理學家指出這項技術有「嚴重道德爭議」,尤其是準父母能選擇與嬰兒健康無關的基因特徵。根據加拿大和英國等地的法律,因著避免孩子一出生就患有某種先天性的遺傳疾病而作出基因篩選是合法的;但若選擇非醫學性的身體特徵,便是觸犯法例。

當父母都為孩子選擇最好的東西——從奶粉品牌到學校等;又或是不管孩子願不願意,強迫他們學習不同的技能時,為何父母不可以為孩子選擇先天特質,以致他們可以贏在起跑線?例如父母希望孩子將來更有機會成為出色的籃球員,所以特別為他選擇一種基因,可以長成有如姚明般的身高。即使不做運動員,挺拔的身高還是較為出眾。而且,這樣的選擇又不會傷害其他人,又有甚麼不妥呢?

天下父母希望孩子健康地成長是無可厚非的,而望子女成龍成鳳也是可以理解;只是,為了「出產」卓越的嬰孩而選擇基因,便不可被視為只是選擇奶粉那麼簡單。大家可以想像一下,假若到了配子技術完全成熟而全球都容許時,為了加強孩子的競爭能力,又有多少父母只甘心停留在孩子的健康層面,而不為改善他們其他方面而「動腦筋」?

一般父母都希望為孩子選上最好的,只是父母對孩子所描繪的藍圖,是否一定適合孩子?筆者曾聽過一位大學教授分享,他的父母迫他習醫,無奈此位教授對醫科興趣不大,即使成功入了醫學院,最終還是放棄,轉修哲學,結果把父母氣得半死。這樣的故事並不新鮮,只是選錯科,入錯行,頂多浪費一些時間,還可以從新來過;但若是在孩子的基因上弄手腳,父母所選取的又是否必然是孩子想要的?又或者必然讓他們有出色的表現?

例如父母按自己的喜好,為孩子選擇高身材,但誰又敢保證孩子一定不會在馬術方面感到興趣,又或是極具天分?經父母選擇後,高身材反倒成為他的障礙。在各種不可知的情況之下,誰又可以說,父母為自己的孩子選擇基因特徵,一定不會「傷害」他人呢?至少,父母有可能扼殺孩子的興趣或天賦的才能。

這並不是說父母不可以為孩子安排最好的,只是在安排的同時,也要留意孩子的興趣及才能,給他們最好與決定他們的人生是兩回事。有時,孩子不能或不願配合父母的藍圖並不是他們本身的能力問題,而是他們所擁有的天賦和人生目標,並不是父母所認同或選擇的,但孩子的未來畢竟是屬於他們自己的。

 

 

曾經刊載於:

《成報》 31/10/2013

追求美麗 更重健康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員
20/12/2012

中國曾有一段很長的時間,三寸金蓮大行其道。女孩大約在5至8歲時,便要開始接受纏足。纏足分三個階段,不過,單是第一階段便足以令人痛不欲生。除了腳拇趾,女童的其餘四根腳趾須向下屈曲,並用長布將其包裹,用針線緊縫。且更不必說在第三段緊纏階段,要將整個腳掌的腳骨,用力扭折,使其成為彎弓拱狀,那種痛苦令人難以想像。今天視纏足為異常殘忍的行為,但是當時幾乎是全民響應。原因無他,只要大多數人(特別是男性)都認為小腳才是美,不纏足的女性極有可能成為剩女的時候,纏足便會流行。即使父母多不忍心,為了女兒的終身幸福,都要對女兒施行「酷刑」。

時至今日,這種殘酷的行為已沒有人仿效,也沒有太多人如清代的方絢及辜鴻銘一樣,對小腳有嗜癖。不過,隨時代進步,社會變得愈來愈文明,審美觀也轉變了,但女性為了追求美麗而不惜作出毀形傷身的行為,卻似乎沒有多大改變。

早前在一個以女士美容及潮流為主的節目當中,其中一名嘉賓有以下的見解:「女人一定要穿高跟鞋,不可以穿波鞋,整個人會顯得修長一點,漂亮一點,有儀態一點。」字幕適時地出現:「高跟鞋拉長身形,儀態萬千。」不錯,以今時今日的審美觀來看,絕大部分的人都會同意女性穿了高跟鞋後,她們的身形會看似更修長及更漂亮。只是,大家似乎只看到高跟鞋的「優點」,卻忘記了高跟鞋可以成為腳部變形的元兇。

多年前,美國愛達荷州博伊西市著名整形外科醫生庫格林已表示,接受腳部變形手術的病人中,有87%是女性,而她們腳部的問題,主要來自高跟鞋身上。而大約在兩個月之前,中國的報紙及電視台亦分別報道了一名女子,由於穿了15年的高跟鞋,最後患上了重度拇趾外翻,即使重投平底鞋懷抱,也未能如常走路,如若不想再一拐一拐前進,除了進行手術解決,別無他法。

與現今為了美麗而進行的各大大小小整形手術,如:隆胸、割雙眼皮及削腮骨等相比,矯正腳部變形的手術,似乎不太嚴重。但其實,長期穿過高的高跟鞋,受傷的可不單是雙腳,更可能是閣下寶貴的腰椎、頸椎及骨盆等。所以,偶一為之,在適當及特別場合穿高跟鞋,確是無傷大雅,但若然死守「女性只可穿高跟鞋」這信條,則必須有承受其後果的心理準備。

其實,筆者並不反對人追求美,只是希望各位在追求美之餘,要先衡量每項美容行為如何影響身體的健康,其後果又是否真的值得。希望「你記住你髮膚,會與你慶祝鑽禧」,但願大家有一個又美麗又健康的人生。

 

曾經刊載於:

《成報》 20/12/2012

世界糧食日

朱景玄 | 新界校長會會長
25/10/2012

為喚起全世界對糧食問題的關注,聯合國於1979年11月,將1981年起的10月16日定為世界糧食日,每年均以不同主題,鼓勵各國在該天向人民宣傳,努力增加糧食產量及珍惜糧食的訊息。

今年的主題是「辦好農業合作社,糧食安全添保障」。聯合國月前更舉辦海報設計比賽,讓年青人發揮創意,感染周遭的人,從不同渠道支持保持糧食產量穩定,協力徹底解決糧食短缺的問題。

在香港這片福地,絕大部分七十年代或以後出生的人,都沒有領略過飢餓的真正「滋味」,但其實今天在世界上還有近十億人,即相當於七分之一的人口在長期挨餓。

那麼,身居福地之中,我們能否為全球糧食問題盡一分綿力呢?

首先讓我們來了解一下市場供求的情況。糧食生產商,也是生意人,一定希望把產品賣到例如香港這些較賺錢的地方。糧食由外地賣到香港,在物流、批發、包裝、烹調、零售等各方面,都存在極大的經濟價值。當糧食被加工成美食,由侍應生端到我們的餐桌上時,或許已升值數十,甚至逾百倍。如果我們能改掉「奢侈浪費」的飲食習慣,盡量選取價錢便宜、包裝簡單和口味清淡的食物,便有望減少多餘的進口糧食,間接降低較落後地區購買糧食所需的費用,有利於糧食平均分配。

此外,即使我們擁有優厚的經濟條件,也不宜大吃大喝。吃了發胖,就是過量攝取營養的訊號。過量進食除了對身體有害,也是浪費糧食行為的一種。正如醫生和營養師建議,我們應保持均衡飲食。如體質許可,大可嘗試以素代葷,減少飼養禽畜所造成的糧食消耗。

全球糧食主要來自耕種、飼養和捕獵,隨著人口增加,傳統的食物來源已經不足以應付所需,我們應盡力尋求其他生產方式,或尋求增加產量的方法。所講的「方法」,不外乎透過科研達到目的。雖然不少人都關注「基因改造」食物的安全問題,但筆者認為大家適宜對此進行長期監察、討論和檢討,團結一致向解決糧食問題的方向進發,而非盲目抗拒,窒礙世界走向溫飽的目標。

當然,在爭取提升產量的同時,切忌急功近利,必須保持對糧食規格的嚴謹監管;生產者亦必須擁有企業良心,免得黑心食品充斥市場,肥了奸商,害了人民。

綜合上述各項,其實我們每個人都可以做到的,就是珍惜食物、只取所需、避免浪費;同時,不忘把這些訊息告訴身邊的人,互相勉勵,一起為糧食生產可持續發展而努力。

GPS的啟示

朱景玄校長 | 新界校長會會長
22/03/2012

全球定位系統(GPS)技術經已面世多年,早期出於軍事理由,美國政府一直故意作出干擾,使之未能被廣泛應用,直至數年前才解除有關措施,令GPS頓成一般市民均可享用的先進科技產品。

筆者因公務需要,經常開車外出,更不時駕車到內地旅遊、開會和參加交流活動。憑藉多年的駕駛經驗,對香港道路和地方已算頗為熟悉,但內地發展迅速,新市鎮、新規劃和新公路等各式基建的興建工程絡繹不絕,光是廣東省已差不多每年都可以見到新道路開通,以致每次驅車北上,均要事先搜集資料、購買地圖及訂定行車路線,才有把握免於迷路。自從使用了GPS,開車到內地便容易多了。只要輸入起點和終點,便有真人發聲指示行車路線,提升了自駕遊的方便和樂趣。

我的GPS電子地圖已使用了七、八年,十分合用。誰知一次在內地駕車途中,GPS突然壞掉,我們只好立即翻閱車上的舊地圖。雖然已是七、八年前的資料,幸好加上筆者的記憶,最後終於能到達目的地。不過為安全計,筆者也得盡快購買一部新的備用。

生活在物質豐富、科技普及的今天,我們已不知不覺地依賴了各種電器和先進設備。小至流動電話、計算機,大至電腦、洗衣機、汽車等,一旦失去,便會感到非常不便。但是,在不久以前,我們還不是過著用手洗衣服、以心算計數、憑指南針和地圖找路的生活麼?是科技「奪去」了這些技能,還是我們自己放棄了它們呢?

作為師長,我們必須教曉孩子一些生活上的基本技能,即使不精,至少要懂。否則,任憑他們精通操作先進科技產品,但當遇上電腦壞了卻不會計算、不會翻書、不會看地圖、不會查字典,甚至連中文部首也弄不清;忘記帶手提電話,連家人的電話號碼都想不起;私家車死了火,卻連由住所往辦公室的公車路線也不曉得,你說是多麼的諷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