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虛擬與現實的化身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18/01/2011

自從臉書(facebook)成為現今流行的社交「場所」後,青少年紛紛上facebook開個人戶口,寫下個人資料,與人交流,結識新朋友,甚至發展戀情。由網絡走到街上,由虛擬到現實世界。我們在網上所展示的自我形象和身份,怎樣影響著個人成長,又怎樣改變我們與人相處的模式?

少年完整地建立自我,應該經過三個階段,1首先他會發現自己面對一個身份危機,之後他會嘗試不同身份,繼而確立其個人的身份,並投入其中,成為安身立命的憑藉。

互聯網,作為青少年成長的社交「場所」,是嘗試探索不同身份的一個新模式。互聯網的隱密性可以令此地方成為青少年探索自我的一個安全的場所,但同時並不是所有的網上空間都有隱密性,部份地方要求使用者公開姓名,青少年仍然要與同輩互動,建立關係,並學習與人相處的技巧。

不同身份任你試

以facebook為例,青少年可以在此建立不同的身份,而每個身份可以獨立地作出個人的展示(Self-presentation)。用家在他的個人帳戶中,可顯示的一切他希望別人重視或知道的個人資料,當中包括性別、興趣、性取向等等。每位用戶對這些身份的公開度,在在表達了他接受自己,或者他認為別人接受自己的程度。

理論上,facebook作為一個虛擬空間,是一個讓青少年理想地學習建立個人身份的測試場。例如一個男子可以用一個女子的身份上網,用不同的圖像和畫面,即時可以感受到易地而處的情景,又可以隨便發佈一些相對較激進的言論,測試群眾反應。因為整件事匿名進行,大家可以放下現實世界的個人身份,隨便進行各種角色的討論,從此角度來看,青少年確實可以滿足「乜都試下」的心理。可是在實際環境中,青少年更多時間做的是確立個人的身份,而不是探索個人身份的工作。透過與不同的朋友和網友接觸,以及透過參加不同的網上群組,結交志同道合的朋友,以確立個人、社會的身份,以及自身在特定群體的位置。

角色分裂問題多

不過,如此多樣,多變和分裂(Fragment)的身份,又是否應該讓青少年去學習和嘗試?學者對此意見分陳。有學者認為,青少年將自己分拆為不同的身份,有助解決在再現實世界中出現的身份危機,因為他可以用虛擬的身份「試玩」不同的身份,間接經歷不同身份的效果,從而讓他們更珍惜現實世界中自己的身份,做好本來的角色。但亦有另一派學者認為,分裂的身份會令青少年整體的身份確立欠缺一致性,甚至會因為網上的身份與現實世界差異太大,而產生疏離(Dissociated)和欠缺靈活(Inflexible)等問題,最終可能產生負面效果居多。

青少年的身份未必能一時三刻得到確立,但這過程中建立的一些個人或朋友的生活經歷,包括在facebook等社交網站中的點點累積,都成為他們個人和該群體的成長故事及集體回憶,塑造了他們某些身份認同。我們願意青少年健康地成長,還是去鼓勵他們嘗試做沒有必要,甚至會產生不同負面效果的「身份探索」?

網絡世界有真愛情嗎?

網絡危機處處,好人壞人都有。恰好青少年就在這片自由的土地上,學習認識自我,與人相處,在朋輩中定位,透過坦誠分享,建立不同的親密、開放、誠實而又能自由分享的關係。過程中,他們怎樣看一段段不同的關係?

外國多個研究均指出,大部份青少年在網上認識的朋友,大家交談的內容都比較單一,而且有距離,不及面對面認識的朋友,可以無所不談。事實上,在網上與人聯絡,由於沒有了面對面的接觸,以及肢體語言等交流,相對是比較弱的溝通。大部份青少年均明白facebook等社交網絡,可以作為與已在現實世界,例如學校、教會等地方認識的朋友交流的地方,但要在這些地方認識新朋友,他們的戒心相對也大。

關係隨「下線」消失

至於戀愛關係,在facebook中我們不難發現青少年會表示自己在一段怎樣的關係中(例如:單身、戀愛、甚或複雜關係等),亦會在facebook透露自己的愛情,甚至表達自己與伴侶當時的關係和狀態。同時,亦不少人透過到訪心儀對象的facebook,了解他們的個性和興趣。

青少年以facebook作為資料搜集和表達自己現況的情況很多,但這不代表他們全都會投入網絡愛情。不少調查均發現,青少年都知道這些東西都不是真的,即使他們在網上認識很多新朋友,甚至在過程中互相透露了很多親密,甚至曖昧的內容,但大家都有共識,知道整段關係會隨著「下線」(Offline)而消失,惟現實上「親密感覺」卻不能隨意下線。

對於一些內向,或比較喜歡以文字表達感受的人,網上成為他們的戀愛場所。不少人透過文字與人拍拖,但最終成功的,最後大都會離開網絡世界,走回現實世界中。

看來,網上交友和談戀愛,並不是想像般的簡單,過程中一樣會有感情的投入,有好人,也有玩弄感情的騙子。青少年在網絡世界與人相處,其實與現實世界一樣,必須要保護自己,事事小心,否則隨時恨錯難返。

其他參考資料:
Itō, Mizuko. Hanging Out, Messing Around, and Geeking Out: Kids Living and Learning with New Media. Cambridge, Mass: MIT Press, 2010.
Subrahmanyam, Kaveri, and David mahel. Virtual Youth: Connecting Developmental Tasks to Online Behavior. New York: Springer, 2010.
Ellis, Katie. “Be who you want to be: The philosophy of Facebook and the construction of identity.” Australian Screen Education, July 1, 2010. <http://www.faqs.org/periodicals/201007/2160376431.html>, accessed Noverber 24, 2010.
Wittkower, D. E. Facebook and Philosophy: What's on Your Mind? Chicago: Open Court, 2010.
 
Siibak, A. “Constructing the Self through the Photo selection - Visual Impression Management on Social Networking Websites”. Cyberpsychology: Journal of Psychosocial Research on Cyberspace, 3(1), article 1. 2009.
<http://cyberpsychology.eu/view.php?cisloclanku=2009061501&article=1>, accessed November 24, 2010.
Strano, M. M. “User Descriptions and Interpretations of Self-Presentation through Facebook Profile Images”. Cyberpsychology: Journal of Psychosocial Research on Cyberspace, 2(2), article 5. 2008.
<http://cyberpsychology.eu/view.php?cisloclanku=2008110402&article=5>, accessed November 24, 2010.

1 Marcia, J. E.  “Development and validation of ego-identity statu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3, 551-558. 1966

相關文章

自我認識及戀愛教育 青少年夏令營

傅丹梅 | 明光社副總幹事
03/09/2021

今個暑假有機會為一間教會的青少年帶夏令營,與十多位年輕人在遊戲中認識自己,以及學習戀愛態度。首先,我派給他們每人一個面譜或人形木公仔,他們在面譜或公仔上隨意畫能代表自己的圖案,然後,逐一出來介紹自己,例如喜歡音樂的青少年會在面譜上畫上音符,喜歡簡潔及運動的只在木公仔畫上簡單的線條,這樣,大家便完成簡單的自我介紹。

青少年非常重視朋輩對自己的身份認同,因此,朋友的正面回饋對他們肯定自己的價值非常重要,要認識自己需要自我坦誠及透過別人的回饋,我嘗試用「周哈里窗」的概念幫助他們進行自我認識及回饋。

我是個怎樣的人

我用了社會心理學家Joseph Luft和Harry Ingham提出的「周哈里窗(Johari Window」概念,進一步增加自我及互相認識,周哈里窗將自己和別人對於自己的認識交織出四個區域,就是「開放自我」、「隱藏自我」、「盲目自我」及「未知自我」,這四個自我。在「我是個怎樣的人?」的遊戲中,我設計了30個性格詞彙給參加者選擇,他們需要在這30個選項中,選擇一個形容自己的詞彙,例如:守時、有創意、可信任、健談等等,寫在紙上,不要讓人看見,而其他參加者也要選擇一至兩個形容別人的詞彙貼在他的背上,最後,所有參加者都要將貼在背上的詞彙取下來,對照這兩組形容詞,自己形容自己和其他人形容自己一樣的詞彙放在左上角是「開放自我」一欄,將別人有寫的但自己沒有寫的詞彙放在右上角是「盲目自我」一欄,將自己有寫但別人沒有寫的詞彙放在「隱藏自我」一欄,自己和別人都沒有提及一欄就是「未知自我」,是也就是潛質。這樣一來,每個參加者看著自己的「周哈里窗」,對於自己是個怎樣的人便會更為清晰,我們的目標是希望增加大家彼此認識,將「開放自我」一欄變得愈來愈大,縮小「隱藏自我」,要達到這個目標,需要減少自己及別人不知道的部份,藉由和他人對話增加互相了解(參表一),於是,我邀請參加者介紹自己,然後其他人給予反饋,這樣,每個人便對自己及別人了解多一些,促進大家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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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辨友情、曖昧、愛情、迷戀

青少年時期很渴望有同輩朋友,對於男女的界線可能不夠清晰,導致誤會頻生,影響彼此的關係。表二顯示著不同的關係,大家的情感、活動、距離、人數及關係也會有所不同,恰當的身體及情感界線對於一段關係非常重要。朋友間的友情,大家會保持正常的距離,朋友人數不限,情感界線清晰,多進行群體活動;在愛情和友情之間可能會有曖昧關係,大家的關係含糊不清,關係較友誼親密,但又未到愛情般親密,單獨及群體活動都會有。至於愛情,兩人互相傾慕,會單獨約會及有較親密的接觸,情感界線非常清晰,屬專一的戀人關係。至於迷戀則是單方面的傾慕,關係含糊不清,人數也沒有限制,屬一廂情願及存在很多幻想,未必是事實,很多網上情騙便屬這類。

青少年間的相處,身體界線要清晰,避免不必要的誤會,甚至被告性騷擾,因此,為避免性騷擾或誤會,我會特別提醒他們相處時要留意大家的性別、關係、年齡、行為等等,例如:抱一兩歲大的BB姪女與擁抱一名陌生女性,後果將會有天淵之別。

健康的身體界線有助友情的建立,增加彼此的互信關係,有了信任關係,將來才有機會發展一段浪漫的愛情故事,而與人曖昧,彼此間有很多猜疑,容易令人以為用情不專,可能導致真正的愛情無法開花結果,豈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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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髮族的性與愛

張勇傑 | 明光社高級項目主任(性教育)
03/09/2021

根據香港政府公佈的2020年人口統計數字,香港60歲以上的長者人口約200萬,佔整體人口約27%,[1] 即每四個人當中,就有一位長者。社會對長者的關注,主要圍繞醫療和社區照顧層面,而長者在性方面的身心健康卻一直都被忽略。

一談到「性」,我們自然會聯想到踏入青春期的青少年和身心成熟的成年人,不少人認為人們到了某個年紀,就應該清心寡慾,再沒有「性」方面的慾望,若仍然專注於「性」,就是「老而不」。但其實「性」是圍繞我們一生的課題,由出生到死亡,我們的生活都與「性」息息相關。

的而且確,男女身體的老化情況,都會影響長者的性生理狀態。男性在踏入30歲後,體內睪酮(男性荷爾蒙)水平開始每年下降約1%,所以年長男性體內睪酮水平比年輕時為低,需要較長時間和更多刺激才能讓陰莖勃起,維持勃起的時間亦較短,甚至出現不舉的情況。當女性踏入更年期,體內的雌激素(女性荷爾蒙)水平同樣也會降低,除了會出現停經的情況之外,陰道黏膜層也會變薄,陰道分泌減少,引致陰道乾澀的情況。[2]

男性可能自覺性能力減退,而不滿意自己在性方面的表現,因而減少與配偶發生性行為。同時也有人因著不滿意自己的能力,而過份依賴藥物及所謂「補品」來提升性能力。女性也可能受傳統的思想影響,認為更年期停經後已不能生育,所以不應再有性生活,或認為若上了年紀仍有性慾是不正當的表現。此外,陰道乾澀的情況也會令女性在性行為時感受痛楚及不適,減低女性發生性行為的意願。[3]

長者的身體機能出現衰退是正常不過的事,長者需要明白及接納自己身體的狀況,但無需將「性」從日常生活中剔除。長者可誠實地向配偶分享自己的身體狀況,尋求彼此都合適的親密行為方式。在有需要的情況下,可向醫生尋求專業意見,使用藥物或選用合適的潤滑劑,讓夫妻間的性生活更和諧。另一方面,性交並不是性行為的唯一方式,從廣義的角度來看,擁抱、接吻、愛撫等親密接觸也是性行為的一種,長者可藉著這些不同程度的親密接觸來向配偶表達愛意,增進夫妻間的感情,享受愛與被愛的幸福感。

性並不是只有生理層面,除了身體接觸之外,心靈上的溝通也同樣重要。夫妻間對彼此的了解、關懷和接納,也能讓大家得到心靈的滿足。長者夫妻經歷數十年的婚姻,昔日溫馨甜蜜的相處往往變成稀鬆平常的生活,忽略了夫妻相處的情趣。但老夫老妻也可以過浪漫的婚姻生活,閒時手拖手去拍拖,一份小禮物、一紮小花束、一件對方喜愛的糕點,也能為平凡的生活添上色彩。長者們不妨花點心思,與配偶慶祝結婚週年,甚至補拍結婚照,維持溫馨的婚姻生活。

另一方面,因著不同的際遇,部份長者因喪偶、個人意願或未遇上合適的對象,而處於單身的狀況,但其實不論甚麼年紀,人都有愛與被愛的需要,但對長者來說,要發展一段新感情卻殊不容易。首先,不少長者的社交圈子狹窄,當中以男性尤甚,要結識新朋友已困難,結識伴侶更是難上加難。但就算遇上合適的對象,也可能礙於傳統心態,認為年紀大了不要再談甚麼愛情,又或者慣了一個人的生活,不想作出改變。

儘管有家人或子女的陪伴,單身長者對愛情仍有期盼是正常的事。一段忠誠的親密關係既可以滿足個人對愛情的渴望,亦可以彼此為伴,互相照顧,一同經歷甜蜜美滿的晚年生活,這對長者的身心健康也有益處。但要注意的是,長者要改變生活習慣並不是易事,當長者學習與另一個人相處,會容易在各種生活習慣上出現分歧,他們往往比年青人需要更多時間來與伴侶磨合。要保持良好溝通,長者就得學習尊重伴侶的生活習慣,而不是將自己的一套強加於對方身上。

而對於喪偶的長者來說,或會覺得再發展新一段感情是有負於已故配偶,是不忠的表現。而且,他們亦會擔心子女對這段新關係的接受程度,讓晚年出現的良緣無疾而終。

不過,對已故配偶的思念,與發展新感情其實並沒有衝突,也不存在不忠的問題。如果長者在晚年找到一位相知相惜的伴侶,共度愉快的晚年生活,相信身邊的人也會樂於送上祝福。為人子女的,也應抱持開放的態度看待年長父母對愛情和可以互相扶持的伴侶的追求,多從父母的角度思考,了解他們情感上的需要,明白他們的想法及感受。父母與子女雙方亦可多主動分享自己對事情的看法,了解彼此的疑慮,尋求共識。

拍攝婚照助長者重尋甜蜜時光

婚照可以說是現代男女結婚時的指定動作,一張平常的婚照捕捉美好的時刻,更成為彼此婚盟的見證。有些長者在年輕時因種種原因未有拍攝婚照,在台灣有團體就曾經為有認知障礙症的長者與他們的家人一起拍攝婚照,以幫助他們穩定病情,並藉此鼓勵長者追求幸福,以及向配偶表達愛意。有參與活動的長者,拿著花束向太太表達謝意,彼此都紅了眼眶,場面感人。[4]


[1] 〈表1A:按性別及年齡組別劃分的人口〉,政府統計處,2021年8月12日,網站:https://www.censtatd.gov.hk/tc/web_table.html?id=1A(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8月30日)。

[2] Mayo Clinic Staff, “Sexual health and aging: Keep the passion alive,” Mayo Clinic, last modified October 1, 2020, https://www.mayoclinic.org/healthy-lifestyle/sexual-health/in-depth/sexual-health/art-20046698.

[3]〈長者與性〉,衞生署 長者健康服務網站,2020年2月7日,網站:https://www.elderly.gov.hk/tc_chi/common_health_problems/digestive_urinary_and_sexual_problems/elderysex.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8月12日)。

[4] 郭良傑:〈失智長者重拍婚紗照 用美好回憶追求快樂〉,東網,2019年9月7日,網站:https://hk.on.cc/hk/bkn/cnt/cnnews/20190907/bkn-20190907070024617-0907_00952_001.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8月27日)。

出走後安枕無憂? 探討網絡移民潮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7/03/2021

於2021年1月初,手機即時通訊應用程式WhatsApp向世界不同地區的用戶發出通知,要求用戶答應新的私隱條款,否則就會於2月8日刪除用戶的WhatsApp賬號。[1] 事件引起不少用戶反彈,紛紛轉用其他即時通訊應用程式及社交媒體平台,而要「移民」到其他應用程式及平台,不再使用WhatsApp及它的母公司facebook的社交媒體平台。

事件不難理解,因為社交媒體平台收集及分析用戶資料,並為不同的產品客戶提供廣告服務,早已引起社會討論,指它們顧用戶的私隱權,悄悄地在背後操弄,針對用戶的「弱點」(喜好),而作廣告銷售。用戶只是因為習慣了使用這兩個應用程式而忍氣吞聲。而這次更新私隱條款的「通知」,就好像看扁用戶用慣了這平台溝通及分享,以為用戶「食得鹹魚抵得渴」,一定會答應有關條款並繼續使用,「默許」它們繼續任意使用自己的私隱,繼續「肉隨砧板上」,甘心任它們魚肉。

想不到這事會引起了各方的反響,令不少人轉用即時通訊應用程式Signal及社交媒體MeWe,令兩者的下載量急增。[2] 在香港這個彈丸之地,也有不少用戶轉用Signal和MeWe。個人資料私隱專員亦對WhatsApp更新有關條款表示關注,指是次新條款涉及共享不少個人資料,呼籲用戶留意新條款的改變。[3]

據WhatsApp的私隱條款,列明許多用戶提供的資料、自動收集的資料及第三者(其他用戶)傳送給用戶的資料等,都會用來運作、提供、改進、了解、個人化、支援及推廣該程式的服務,[4] 而且也分享給facebook相關企業。[5] 雖然後來WhatsApp聲稱不會搜集用戶的私人資料,但仍被傳媒指出與事實不符。[6]

對關注私隱問題的香港用戶來說,Signal與MeWe是一個新嘗試。Signal的其中一位創辦人Brian Acton正是WhatsApp共同創辦人之一,在facebook收購WhatsApp後,Acton當時因不認同母公司欲將廣告帶入WhatsApp的政策而離職,他隨後創立了Signal。[7]Signal是一個沒有後台的非營利組織,只會儲存描述資訊,並不會收集用戶資作廣告用途。[8] 而MeWe方面,由於沒有廣告、沒有演算法(不會去計算用戶喜歡麼,按時間排序給用戶看朋友發佈的內容)、用戶資料不會被出售,可以自由選擇自己想看的內容,也可以讓用戶將賬號設置成匿名不被搜尋到。[9]

似乎「移民」後,一切都會變得很好……但筆者認為還有隱憂。沒錯,沒有了演算法,似乎會減少了被放入「同溫層」的情況,但由於用戶可以自由選取及建立朋友圈,會否繼續「圍爐取暖」就得看用戶自己的心態。而且用戶可以匿名,在系統中結識的新朋友、KOL(關鍵意見領袖),他們的真實身份是誰,就不容易查證。如發生網絡欺凌的話,也難以追查。

其實,使用社交媒體還有一點要注意,就是不能單靠閱讀友人、KOL發放的內容,就以為世界就是那個樣子。沒有人工智能去「餵飼」(feed)你,給你看特定的內容,但你會不會因為想舒適一點,而自動過濾了其他人的意見或看法?還是會勇於去面對不同的意見,先開闊眼界,廣納百川,才去評論事情呢?

最後,在選擇轉用其他應用程式或平台後,也該想想世上沒有免費午餐,每個系統都需要資金營運。不賣廣告的系統需要大家課金或捐款去支持運作,Signal及MeWe亦是一樣,大家是否因為想在社交媒體被操控願意付出金錢?其情況與讀網上新聞同一道理,新聞工作者要賺錢維持生計,我們要不就付款看優質新聞,要不就要看滿載廣告或背後有資金支持的新聞,兩者的報道手法與角度當然亦有所不同。未來,當新興的即時通訊應用程式或社交媒體平台用戶的人數多起來,這些公司到最後會不會被其他科技巨頭收購?或能否繼續以現有方式營運下去?我們且拭目以待。

網民非杞人憂天

facebook早前公佈截至2020年12月,其每月活躍用戶數目達28億。[10] 不過這位社交媒體平台巨頭的營運手法,卻為人詬病。政治諮詢公司劍橋分析在2016年美國總統選舉期間,在未經用戶同意下收集facebook用戶的資料,為候選人美國前總統特朗普發放政治廣告,facebook默許劍橋分析收集用戶資料,而捲入這次的風波。事件在2018年3月曝光,facebook因而遭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罰款50億美元(約388億港元),並同意推出新措施以確保公司在作出決定時須保障用戶的私隱。[11] 可是其後美國《紐約時報》又揭發facebook將用戶資料與其合作夥伴,包括蘋果及Amazon等公司分享,而聯邦檢察官已就事件展開刑事調查。[12]


 

[1] Pranob Mehrotra, “[Update: Delayed] WhatsApp is updating its Terms and Privacy Policy, causing mass confusion,” XDA Developers, last modified January 15, 2021, https://www.xda-developers.com/whatsapp-updates-terms-privacy-policy-mandate-data-sharing-facebook/.

[2] 研數達人:〈Signal、MeWe突成大熱 下載量跑贏FB、WhatsApp〉,《香港01》,2021年1月15日,網站:https://www.hk01.com/研數所/572933/ signal-mewe突成大熱-下載量跑贏fb-whatsapp(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3月2日)。

[3] 〈私隱專員籲用戶留意WhatsApp新條款涉個人資料〉,香港電台網站,2021年1月11日,網站:https://news.rthk.hk/rthk/ch/component/k2/1569823-20210111.htm(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3月2日)。

[4] “WhatsApp Privacy Policy,” WhatsApp, last modified July 20, 2020,

https://www.whatsapp.com/legal/privacy-policy?lang=zh_tw.

[5] 〈WhatsApp會與Facebook相關企業分享哪些資訊?〉,WhatsApp,網站:https://faq.whatsapp.com/general/security-and-privacy/what-information-does-whatsapp-share-with-the-facebook-companies/(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3月2日)。

[6] Morris Wong:〈WhatsApp講一套做一套?澄清反被踢爆講大話〉,Qooah,2021年1月14日,網站:https://qooah.com/2021/01/14/whatsapp-collect-location-to-facebook/(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3月2日)。

[7] 〈【社交移民潮】Signal爆紅、創辦人當年黯然離開WhatsApp 今日完美復仇〉,《香港經濟日報》,2021年1月13日,網站:https://inews.hket.com/article/2851659/【社交移民潮】Signal爆紅、創辦人當年黯然離開WhatsApp%E3%80%80今日完美復仇(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3月2日)。

[8] 〈【比較即時通訊Apps】WhatsApp、Telegram安全成疑 Signal加密真的更好?(附比較表)〉,《香港經濟日報》,2021年1月12日,網站:https://inews.hket.com/article/2847041/【比較即時通訊Apps】WhatsApp、Telegram安全成疑%E3%80%80Signal加密真的更好?(附比較表)(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3月2日)。

[9] Venus Law:〈你也要轉用MeWe嗎?4大MeWe好處+4個吸引功能:附設定中文教學〉,《Cosmopolitan》,2021年1月12日,網站: https://www.cosmopolitan.com.hk/lifestyle/Why-use-MeWe(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3月2日)。

[10] “Facebook Reports Fourth Quarter and Full Year 2020 Results,” FACEBOOK Investor Relations, last modified January 27, 2021, https://investor.fb.com/investor-news/press-release-details/2021/Facebook-Reports-Fourth-Quarter-and-Full-Year-2020-Results/default.aspx.

[11] David Shepardson, “Facebook to pay record $5 billion U.S. fine over privacy; faces antitrust probe,” REUTERS, last modified July 24, 2019,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facebook-ftc-idUSKCN1UJ1L9; “FTC Imposes $5 Billion Penalty and Sweeping New Privacy Restrictions on Facebook,” Federal Trade Commission, last modified July 24, 2019, https://www.ftc.gov/news-events/press-releases/2019/07/ftc-imposes-5-billion-penalty-sweeping-new-privacy-restrictions.

[12] Gabriel J. X. Dance et al., “Facebook Gave Device Makers Deep Access to Data on Users and Friends,” The New York Times, last modified June 3, 2018, https://www.nytimes.com/interactive/2018/06/03/technology/facebook-device-partners-users-friends-data.html; Michael LaForgia et al., “Facebook’s Data Deals Are Under Criminal Investigation,” The New York Times, last modified March 13, 2019, https://www.nytimes.com/2019/03/13/technology/facebook-data-deals-investigation.html.

《願者上網》(The Social Dilemma)

——「影響凡人生活的巨大體系必定有害。」(希臘劇作家索福克里斯)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7/03/2021

有關社交媒體(Social Media)的影響力,社會早有討論,但一些於早期參與開發社交媒體平台及有關科技的專家又如何看這類系統的影響力?劇情式紀錄片電影《願者上網》訪問了這些專家。他們不少曾於facebook、Instagram、Twitter、Google及YouTube等平台主管開發、設計、營利等部門,十分了解內裡的運作,電影就他們分析社交媒體發展的趨勢作了一個詳盡的記錄。

當初設計這些社交媒體時,這些專家都沒有想過社交媒體會引發嚴重問題,甚至有人曾覺得工作能造福人群。然而社交媒體高速發展了超過10年,以人工智能及機器學習(machine learning)方式運作系統,不但嚴重影響了青少年的自我形象、形成網癮,縮窄人的視野及造成社會兩極化等問題,而且系統還自我發展到人類不能完全控制及理解。

明光社

紀錄片提及由於營運的都是商業機構,以營利為先,而法律又追不上科技發展,完全監管不了這些富可敵國的公司。於是這些科技巨人為了商業利益,將系統的運作「交給」人工智能自我學習模式,針對每個用戶的習慣、喜好去推薦合適他們的內容,使他們更沉迷。它們要捕捉用戶的「專注力」再賣給廣告商。雖然電視、報刊都會用類似手法運作,但問題是社交媒體的系統每天都會比前一天聰明一點,針對每個用戶的「魔法」每天也在進步,用戶只心靈軟弱很易影響。亦由於每個用戶被「餵飼」的內容都不同,對於同一件社會事件,所看到的資訊也只會是他/她喜歡看到的,這就不難想像會有「同溫層」、「平衡時空」的出現,引起社會兩極化的情況,因為如果用戶只躲在社交媒體看資訊,他們根本不會聽到另一邊的聲音。

明光社

而紀錄片亦提供很多美國的數據及世界各地的例子,讓觀眾知道社交媒體已影響青少年心理、交友,也令成年人誤信網上謠言而引發暴力事件。而且不要以為沒使用社交媒體就能擺脫它,其影響力已到了能左右政治及選舉的地步,網上早已出現駭客利用這些平台的討論區及群組製作似是而非的資訊及短片誤導群眾。

對於筆者而言,這紀錄片是極好的作品,可以提醒我們科技的發展對我們生活的影響是無遠弗屆,是時候反思自己的使用習慣及擴闊自己的視野。網絡以外,能真正觸摸的世界及生活才是最真實及美好的。

樣子不一定決定「命運」

林天然 | 明光社項目主任(生命教育)
17/03/2021

網絡上有句流行語「Your face, your fate」,一句「你的樣子如何,你的日子也必如何。」道出了以貌取人這個社會現象。今年初澳洲警方通緝一名男子,並在facebook上發佈了有關訊息,但由於被通緝的男子「生得太靚仔」,引發一眾網民熱烈討論,甚至有網友留言:「我看不只警方通緝他,全澳洲的女性都在通緝他」、「他可以來我家躲」、「他做了甚麼事情,偷走別人的心嗎?」、「希望他可以闖進我家犯罪」……明明是通緝犯,竟因太帥而被當成明星一樣追捧![1] 相反呢,若是一個:勤奮上進、誠實可靠、孝順、集許多優點於一身但「醜樣」的人呢?可能會遭人無視甚至嫌棄。可見,「靚」在今時今日是何等的重要!那麼,我們的命運就真如「你的樣子如何,你的日子也必如何」這網絡名言一樣嗎?

「靚」的好處

「靚」在現今社會的確有不少吃香之處:就如外國就有些關於職場的研究發現,無論是在身高、體型、長相等方面,擁有更佳條件:如長得高和標緻、體重適中的人,都會比條件沒那麼好的人獲得更多的薪酬。[2] 人際關係方面,貌美者的先天優勢總會給他們帶來更多的關注與好感。這一點大家只要回想一下以前學校裡的校花、校草,公司裡的高顏值同事的待遇,就不難理解了。愛情方面,在多數人心中,帥哥美女總不愁無人愛,因為他們身邊總會簇擁著一群又一群的追求者。此外,在媒體上,漂亮的人還能成為一線的影視紅星、KOL(關鍵意見領袖),受盡粉絲們的萬千愛戴。

美貌與成功

這樣說來,擁有美貌就等於擁有幸福與美滿,沒美貌者就註定失敗了嗎?當然不是!若要舉例,相信大家都總能想到有些人雖然長得美,但最終情場失意或際遇欠佳。相反,我們也不難找出一些樣貌並不出眾,卻在事業、婚姻家庭、人際上收穫甚豐者。其實,人就好像一瓶酒,美麗的外表的確可以起到一時的「吸睛」效果,帶來別人的關注與好感但當我們要面對、經營更長久、更深入的關係時,就如佔據我們大部人生的工作、人際關係、婚姻家庭等不同的層面,若只得「好靚」的包裝,裡面卻是讓人難以下嚥的酒水,恐怕只會落得人皆棄之的下場因為「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一些建議

外在條件沒那麼優越的朋友,在職場等場景中,可能會有給比下去的感覺,其實不論外表長得標緻與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強項和弱點,長得漂亮的人也不一定永遠站在較有利的位置。以下幾點建議,可以給大家參考。

  1. 扭轉局面:就如龜兔賽跑的兩位主角,牠們都有各自的優劣之處。白兔因自己先天的優勢而經常自滿,於是,牠把自己的優勢變成自以為是、不思進取的致命劣勢。烏龜的先天劣勢給牠帶來了謙遜與自知之明,於是牠把自己的劣勢變成不斷奮發、永不放棄的關鍵優勢。故此,貌美者應該著力於自己需要成長之處,免得像盲目自信的兔子那樣一敗塗地。而容貌不佳者則毋須太過介意別人的眼光,只要努力向著自己的目標奮發,總能有更美好、更精彩的人生!
  1. 自信的表現:社會心理學家、哈佛大學商學院的Amy Cuddy教授在其著作《高能量姿勢》中講到,[3] 人們可以在日常的生活中透過改變姿勢來獲得更好的做事效果。這是甚麼意思?首先,Cuddy研究裡發現,無論動物或人類,當他們保持擴展、自信的姿勢時(就如神奇女俠雙手叉腰,雙腿分開,下巴微微向上的站姿),體内的優勢激素睾丸素濃度就會增加,同時降低壓力荷爾蒙皮質醇的濃度。這會給我們的情緒、思維和狀態帶來正面的影響,從而提升我們做事的成功率並給人留下良好的印象。Cuddy教授建議若我們想解決問題、管理焦慮和掌控局面時,只要事先用兩分鐘做出高能量的姿勢,即能有效地使身體分泌出「優勢激素」,並提升整個人的狀態。
  1. 在衣著方面下功夫:整潔、合宜的打扮其實是禮貌的表現,例如上班時穿上一件熨得直挺挺的恤衫和西褲,反映穿衣者重視自己的工作,也會令遇見穿衣者的客戶感到自己受重視。不算俊美的朋友可選擇一些漂亮、合宜的衣著,在一些特別的場合,更可配上適當的化妝。因為端莊、優雅、合宜的外表再加上美好的品格、得體的舉手投足,都會令人留下美好的印象。

經上說「凡有血氣的盡都如草;他的美容都像野地的花。草必枯乾,花必凋殘……」(以賽亞書四十6-7)其實,容貌只是人一時的「面具」,再美麗的容貌也總有衰殘的一天。要獲得長遠、美好又豐盛的人生,所必備(must)的是仁愛、正直、忠誠、智慧、勤勉、持之以恆等內在特質,這些特質往往不是與生俱來,而是在歷練中慢慢培養出來的品格,相反,美貌只是額外(plus的優越條件而已。我們未必能扭轉以貌取人這種社會風氣,但我們卻可以選擇追求甚麼。健康的身心靈、睿智成熟的言行和燦爛的笑容,都不是遙不可及的東西,盼望我們都懂得為自己作出最好的選擇。


[1] 〈通緝犯長太帥引熱議 女網友興奮喊:來我家犯罪!〉,《自由時報》,2021年1月13日,網站:https://news.ltn.com.tw/news/world/breakingnews/3410155(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2月24日)。

[2] Allana Akhtar and Drake Baer, “11 scientific reasons why attractive people are more successful in life,” INSIDER, last modified October 8, 2019, https://www.businessinsider.com/beautiful-people-make-more-money-2014-11;〈職場靚人薪金較高?〉,CTgoodjobs,2013年1月30日,網站:https://www.ctgoodjobs.hk/article/職場靚人薪金較高/1233-14522(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2月24日)。

[3] 埃米.卡迪〔Amy Cuddy〕:《高能量姿勢》(Presence: Bringing Your Boldest Self to Your Biggest Challenges),陳小紅譯(北京:中信出版集團股份有限公司,2018)。

噢! 孩子嚷著要跟我結婚怎麼辦?

熊嘉敏 | 明光社項目主任(性教育)
17/03/2021

相信不少家長可能都聽過小孩子說想和父母結婚。作為父母聽到這些有趣的說法,肯定心裡會感到甜絲絲,也體會到子女的成長,小腦袋開始對情愛有一點想法。當家長回應這個提問時,除了簡單地說「不可以」之外,其實還可以加入一點教育元素。

家長可先了解幼兒對「結婚」的概念,請他們說說「結婚」是怎樣的一回事。我們或會聽到充滿童真的答案,例如女兒會說:「我很鍾意爸爸,所以我要和爸爸結婚」,兒子會說:「我要和媽咪結婚,永遠住在一起」。我們不妨給幼兒一點肯定,讚賞幼兒能夠分辨結婚就是好像爸爸和媽媽那樣,由深愛對方的男性和女性一起組織家庭,也讚賞他們能明白結婚是包含了願意互相關心和依賴對方,長久地一起生活。

首先,家長可以用簡單、容易明白的句子來回應幼兒希望與父母結婚的問題。筆者建議父母可以這樣答女兒(或兒子):「爸爸媽媽非常愛你,爸爸是國王,媽媽是皇后,因為國王已經跟皇后結婚了,所以不能和你結婚了。我們好愛對方,然後生了一個嬰兒,就是公主(或王子),那就是你啦!我們就成為了一家人。」

讓孩子發現「更好的自己」

接著,家長可以按幼兒希望結婚的願望,作合宜的教導,例如說:「將來你要結婚的話,就要找你的王子(或公主),所以現在你要預備自己變成理想的公主(或王子)。」家長隨後可以進一步了解子女對公主和王子的看法,例如女兒或會說:「公主要好像Frozen(電影《魔雪奇緣》)的女主角Elsa那樣,要很漂亮。」事實上每位孩子總有自己的優點,家長可按著孩子的特點,配合具體事件來對孩子給予讚賞:「爸媽覺得你非常漂亮呀!笑容甜美!我們放工後雖然很疲累,見到你的笑臉,心情都變開朗啦!」,這部份的重點是,家長引導孩子,讓他們發現「更好的自己」。

父母可繼續引導幼兒去思考,想做一位出色的公主或王子,還應具備甚麼條件呢?孩子或者會有異想天開的想法,例如「公主要有一頭獅子」、「王子要在天空中飛」等,家長可了解一下,孩子說這話背後的原因,以及引導孩子思考,怎樣才能做到「理想公主和理想王子」,並且按孩子的回應去鼓勵他們作新的學習,例如鼓勵他們「學習獅子勇敢的特性」,或者問他們「人雖然沒有翅膀,為甚麼能飛上天空?是不是有甚麼工具幫助了人類?這工具是怎樣出現的?」等問題。這些回應可讓孩子感受到被聆聽,也能明白透過學習,每個人都可進步,變得更好。

讓孩子成為「更好的自己」

筆者認為性教育是關於生命的課題,父母應要教導孩子尊重和珍惜生命,好讓子女成大後對兩性相處有正確的看法,包括保護身體、選擇合適的拍拖對象和訂立身體界線等等,這些都連繫著良好品格和對生命有正確的價值觀。家長可順著親子間的對話,運用孩子熟悉的事物,引導他們留意「理想公主和理想王子」的品格及其行動。例如,家長可以問孩子:「你覺得Elsa公主是否勇敢呢?她做了甚麼來保護自己的人民?」、「蝙蝠俠遇到困難時,他會怎樣做呢?」最後家長可以給子女一條挑戰題:「你認為要變成一位好公主或好王子,需要多少時間呢?」,讓子女明白良好品格是需要鍛煉的,同時家長可給子女信心和保,爸爸媽媽會一直幫助他和陪伴他並且對他能夠成為「更好的自己」有非常大的信心。

展現真實的愛情生活

當子女日復一日的成長,並開始對愛情產生興趣時,家長可為浪漫的愛情故事,加入真實的生活場景,讓子女了解真實的愛情生活狀況。家長不妨以「國王爸爸」和「皇后媽媽」作具體說明,二人結婚後一起生活,相處時總會有磨擦。家長可和子女一起回想,當國王爸爸工作心煩時,皇后媽媽如何給予爸爸安靜的空間呢?當皇后媽媽為瑣碎事情鬧情緒時,國王爸爸如何靜觀其變,以及給予安慰呢?當家人之間爭吵時,最後怎樣和好如初呢?另一方面,也讓他們明白婚姻也包含了責任,願意關心和支持對方,將對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筆者認為隨著子女的成長,父母的智慧和知識也會成長;願我們彼此勉勵,以父母的愛心、用輕鬆的心情,去陪伴和享受子女的成長。

婚姻裡的真實場景不可少

童話中的愛情故事,當中不乏一見鍾情、王子跟公主閃電式結婚然後過著幸福快樂生活等情節,這些情節既浪漫又充滿戲劇性,或許早已深印在孩子小小的腦袋裡。不過,有婚姻治療師就質疑,白雪公主跟王子在現實生活中難以開花結果,因為他們相處的時間太短,只有短短幾分鐘便閃婚,欠缺對彼此的認識,婚姻治療師甚至笑說,公主跟其中一個小矮人結婚或者更好,因為他們真實的相處過,而且小矮人們一直都在照料著公主。[1] 父母跟孩子講解婚姻概念時,注入生活場景和元素,的確可以幫助孩子更全面的認識婚姻。

 
 

[1] “Therapists Review Disney Relationships, from ‘Frozen’ to ‘The Little Mermaid’,” VANITY FAIR, last modified April 29, 2020, https://www.vanityfair.com/video/watch/reviews-therapists-review-disney-relationships-from-frozen-to-the-little-mermaid?fbclid=IwAR3MdXhpxKikJzQW8czu8IY6hQhEImXuSX-3SU9Wb_vEtzY3Rif2Hr1xS60.

網絡上資訊傳遞與溝通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19/01/2021

美國大選除了讓社會大眾再一次了解美國政治以及民主制度之外,不少香港人眼看著在社交網絡平台中,美國政客的言論被平台加了一個「註腳」,有部份群組更被封殺,令他們有更多感受。事件引發網民震怒,更觸發一場社交網絡平台移民潮,要到一個沒有人「指手畫腳」的平台,重新營運。有人認為社交網絡平台中如果有假新聞,該平台有編輯責任,應該刪去帖子,但同時亦有人認為在平台上,本來人人平等,資訊應自由流通。

究竟社交網絡平台出現了甚麼問題?維基百科其中一位創立者Larry Sanger早在2016年一篇名為〈談網絡的目的〉(On the Purposes of the Internet)的文章裡分析,[1] 網絡主要用途有兩個:溝通和資訊。理論上所有Web 2.0的產物,即社交網絡平台,即時通訊等等,都是著重溝通的產品,相比起Web 1.0時代,只是供人閱讀新聞、訊息,Web 2.0就多了分享和溝通的功能。在發展的過程中,社交網絡平台強調所有帖子排放都是互動效果,即以所謂的評論、讚好和分享(Comment, Like and Share,簡稱CLS)來判定,互動高的帖子放在較重要的位置,欠缺互動的放較低。

這種排放帖子的方法,必然會產生的效果是,譁眾取寵的帖子易受歡迎。同時因為社交網絡平台強調的是溝通和互動,而非講究資訊內容的準確度,所以即使在討論的過程中涉及不準確的消息,也只會變成「討論溝通」的一部份,而並非必然要去查證真偽,就正如幾個人在真實世界聊天,沒有人會一邊聊天一邊研究對方說的話是否理性客觀真確,因為重點是大家分享聊天。同時,基於網絡世界本來就強調人人平等,專家的意見和巿民的意見在網絡中是否受歡迎,其計算方法是一視同仁的,換言之,講得爆」的人即使句句有錯誤資訊,也可以得到流量,講得悶的醫生就算資訊準確,也可能沒有人會接觸到有關訊息。

Sanger認為,原本如果能將資訊傳遞和溝通分開,理應是好事,但在社交網絡平台,這種不需要有任何事實根據,純粹「吹水」聊天的輕鬆討論內容,卻往往被當成一般資訊遭到廣傳,同時很多名人,甚至記者,都會在社交網絡平台設立自己的賬號,會講自己的見聞和政見,甚至新聞媒體也在社交網絡平台設自己的專頁,將新聞變成一個讓網民溝通的話題,於是準確的資訊和溝通平台的界線日漸模糊,不少人更索性在社交網絡平台中搜索資料。「吹水當認真」,資訊當然就愈傳愈錯。

Sanger一度認為要讓更多人加入管理和控制資訊,這樣資訊才會準確,但就認為不應在一個供「溝通」的平台講求資訊準確,他甚至認為所有資訊提供者應盡量離開溝通平台。2019年,他在另一篇名為〈數碼獨立宣言〉(Declaration of Digital Independence)的文章裡稱,[2] 今日社交網絡平台完全沒有客觀準則就刪除帖子,又按照廣告商的心意推帖子,甚至不公平地控制政治或宗教立場,大肆刪除帖文甚至賬號,這對於內容創作者來說是不公平的。他倡議要離開單一平台,在多個平台展示自己的作品。

在2020年美國總統選舉中,競選連任的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特朗普就經歷到在社交網絡平台被消音、刪帖,部份相關群組突然被刪除。一方面有人質疑為何特朗普說謊但沒有人可以制止,有政府有見及此更開始研究擬訂不同法例去監管網絡言論,[3] 但同時亦有人認為這些平台做得未夠好,理應讓第三方做資訊核實的工作,發現真的有錯誤的時候才刪除帖子,而不是人家每發一張帖子,就在旁加一些附加資訊。[4]

傳統上,我們認為傳媒在選舉期間,在提供資訊時應該做到以下幾個任務:一、提供詳盡及全面的候選人和選舉資訊;二、多角度分析選情;三、提供平台予選民交流;四、鼓勵選民參選;五、進行民主教育。[5] 既然是提供資訊為主,我們當然要求傳媒要小心核實資訊真偽,但今次選舉的特別之處是當候選人不相信傳媒,改為社交網絡平台發自己的資訊時,變相用一個溝通工具去發放資訊,最後當然就是資訊照發放,但真相被模糊。

但同時,反過來我們會問,即使社會人士要求社交網絡平台做編輯工作,又是否可以成功令「溝通工具」提供「正確資訊」?答案是否定的,因為社交網絡平台成立的本意就是要令人人都有機會公平地分享自己想分享的東西,所以當中提供的未必一定是正確資訊,如果因為資訊不正確而被刪帖,變相言論自由就會被削弱了,沒有社交網絡平台願意承擔這罪名。事實上,美國對言論自由和新聞自由寬容度十分廣,即使仇恨言論也不會受法例制裁。[6] 要社交網絡平台主動做審查的功夫,困難重重。還是我們應該加強教育所有社交網絡平台的使用者,不要隨便相信平台上的資訊,如有任何懷疑,必須努力求證,在未了解是否屬實之前,不會轉發或按讚。

經過今次事件,社會可能突然驚覺原來社交網絡平台也可能會出賣你。我們在擔心言論自由會否一點一滴被剝奪時,作為用家也不妨想想,如果一開始在網絡溝通時也保持基本禮貌和盡量與人理性討論,這自然就能減少有人會借言論激進或失實為由,而要求立法規管的機會了。當然,事件更令人反思,是否是時候要考慮多用幾個不同的工具,以避免被單一平台壟斷市場。


 

[1] Larry Sanger, “On the Purposes of the Internet,” Larry Sanger Blog, last modified October 3, 2016, https://larrysanger.org/2016/10/on-the-purposes-of-the-internet/.

[2] Larry Sanger, “Declaration of Digital Independence,” Larry Sanger Blog, last modified June 26, 2019, https://larrysanger.org/2019/06/declaration-of-digital-independence/.

[3] 吳念達:〈《網管法》箝制言論自由? 國民黨列五大爭議〉,華視,2020年12月14日,網站:https://news.cts.com.tw/cts/politics/202012/202012142024072.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2月31日)。

[4] Billy Tong:〈Fact Check 年代:社交媒體成為真理仲裁者?〉,CUP,2020年11月10日,網站:https://www.cup.com.hk/2020/11/10/arbiters-of-truth/(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2月31日)。

[5] 蘇鑰機、李月蓮:〈新聞網站、公共空間與民主社會〉,《二十一世紀》,第63期(2001年2月號):28–35,網站:https://www.cuhk.edu.hk/ics/21c/media/articles/c063-200012039.pdf(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2月31日)。

[6] 王昶:〈觀點:誰怕新聞自由,誰是人民之敵〉,BBC News 中文,2018年8月27日,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45318492(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2月31日)。

隔離有人嗎?

羅遠婷 | 本社前編輯同工,現在英國展開求學之旅,尋問基督教與藝術間千絲萬縷的關係。
11/11/2020

一場疫情翻天覆地改變全世界,原本看似正常不過的事情,現在看來卻有點奢侈,例如與真人接觸的機會吧。

英國受感染人數每天增加,三不五時就有消息說某某城市封城、提升至最高警戒級別,不過仍無阻學校開課的決心。9月尾我就讀的課程開學,本學年修讀三門科目,其中兩科採取網上教學模式,另一科則採用Hyflex模式——校方任由同學選擇網上,又或是親身到課室上課;課室每次只能容納10人。結果,表示想到課室上課的同學超過10人,大家只能輪流回校。我也表示了想到校園上課,由於該門課是我的必修科,所以我獲安排較多次數回校。

由開學至今過了差不多一個月,還在適應網上教學模式。網上授課的好處在於讓人跨過地域限制,無論身處何地都能一起上課、一起討論;而且能在自己熟悉的環境上課。不過,最令我不習慣的是課堂完結了,大家離線,就真的離線,然後失去聯絡了。

聽老師講課當然重要,但同樣重要的是與同學交流與建立關係——無論分享想法、作學術交流,甚或談生活中的瑣碎事。課堂前、小休時間、課堂後都是與同學攀談的好機會,網上教學卻令這些機會減少了。我這個異鄉人暨新同學對這感受尤深,少了與人交談的機會,令我有一段時間感到頗為孤單。

至於Hyflex模式課堂,開始時大家也小心翼翼,努力遵守學校規定,保持社交距離、戴口罩、不在課室飲食,結果同學們小心得連在小休時間也不敢說話。小休時間的氣氛安靜得異常詭異,與剛才在課堂上滔滔不絕的表現大相逕庭。終於在第三堂有同學突破防線,開始與其他人聊天!我也加入他們,說上幾句話。誇張點說,那刻我感受到自己是人!畢竟,作為人不單只以個體存在在世上,與其他人說話、接觸、連繫亦令人感到自己屬於一個群體,知道自己是人類群體中的一員。

早陣子,一位同學在課堂上介紹自己之前負責社群藝術項目,我一直都想跟她聊天,但苦無機會;終於我鼓起勇氣發電郵予她。結果很快便收到她的回覆,而且還約了時間網上見面。

有時候我在想,雖然我們現在身處在隔離盛行的時代,但或許這才是更徹徹底底實現網上虛擬時代的時候。

以前每當談到網絡、談到科技,好像大部份只聚焦在年輕人身上,年青群組才是最大用家;反觀今天,無論任何年齡、背景都能用到——幼稚園至大學的學生都在網上上課、大學學術會議、辦公室會議、教會崇拜等……如何在這個網上虛擬時代與人連繫,建立真實的關係,可能對我們來說是一場又一場的實驗,甚或是冒險。

逆境.重建.復原

陳永浩博士 | 現任香港恒生大學社會科學系高級講師,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多年來在明光社義務工作,並在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的週年研討會上發表調查報告:「香港人婚姻態度」(2016)、「子女對父與母參與的觀感及自尊感的關係」(2017)、以及匯報「香港嬰兒潮出生者對臨終的看法」(2018)等。著作有《生命倫理錦囊》(合著)。
05/11/2020

逆境,在教會歷史中,從不缺席。

先談分裂。在香港,除了個別堂會、宗派的爭執與分裂外,歷來教會也曾因西教士管理、教會華人自治問題、各式神學立場、1949年中國變天後的去留問題、香港前途、靈恩問題、敬拜模式等而分裂,有過一次又一次的爭端。有人甚至戲言,香港教會能夠「增長」,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因為教會有爭執,分裂,又建立新的教會了![1]

不過,上述的爭議,跟自2014雨傘/佔中運動,到2019年6月的反修例運動,情況實在很不一樣:在「分色、紛爭、撕裂」的背後,大家心中都知道,這遠不只於簡單的政見分歧,而是一次集世代之分、政治理念、文化意識、身份認同,甚至是身邊人的性格與價值觀看法分野的大爆發。

運動之後,不論在社會,家庭,親友,還是在教會,信徒群體之中,紛爭撕裂都是不能避免。而正因教會長期以來好像「和和氣氣」,處理衝突往往以息事寧人為先,這一次的大撕裂,對好些教會和肢體所帶來的裂痕和影響是深遠的:不論是對於教會使命的踐行,信徒、長執、牧者彼此的關係,甚或信徒自身的心理健康與靈命的影響,都是長久的。

更甚者,香港人和教會,還未修補社運中的分裂與撫平創傷,就要經歷新冠肺炎沒完沒了的抗疫日子。當教會好像因忙於抗疫而淡化了之前的撕裂和傷痕,其實可能更是「加速化」了撕裂:[2] 以往肢體還可能回到教會「鬧下交」,現在連教會聚會也轉到在網上聚會,連「鬧交」的機會也沒有;甚或弟兄姊妹繼而轉會(其實只是收看不同教會聚會轉播,連轉會手續也省掉!),也因當下形勢(反修例之後,港版《國安法》在2020年7月實行),決定移民離開的也有不少。可以想像就算疫情終歸得到緩解,教會看似能回到正常,其實終究是不能回復原初正常的「新正常」(new normal)狀況。[3] 這一個不一樣,又分裂,又加速,卻又使整個社會不住下滑的「逆境」,不論是曾面對過大江大海,大風大浪的教會和長老,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夥子,也不能從容面對。

到了今天,當我們要思想如何「重建」的時候,若我們只簡單的以為是政見不同,「分色」牧養,而不追本溯源,難題其實解決不了:這不只政治取態,更與其心理、健康有著連帶關係,而作為信徒,我們更關心這次運動與信徒宗教信仰方面的關連——連帶著由雨傘/反修例/新冠肺炎/國安法等多重多次的衝擊下,很多人的身(的確有教會肢體感染肺炎,甚至離開)、心(其實也不只是黃藍政見不同,或可能是老死不相往來),靈(心靈創傷,靈命不安)都受到莫大的影響。香港大學醫學院就這一年來的社運和肺炎疫情下,進行了一項關於香港人精神健康研究,結果叫人憂慮:在香港持續社會動盪的2019年9至11月期間,受訪的18歲以上成人中,22%(即超過五分一人)疑似患有抑鬱症或創傷後壓力症(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TSD),這樣的患病率,與經歷過大型災難、武裝衝突或恐怖襲擊的地區類似。研究繼而推算,在本港630萬名成人當中,可能有240萬人(37.4%)有抑鬱症狀;71萬人(11.2%)患疑似抑鬱症;200萬人(31.6%)有創傷後壓力症症狀;81萬人(12.8%)患懷疑創傷後壓力症。更加叫人憂慮的是,同一個研究也發現,近一半人表示不會尋求專業協助,超過五分一疑患創傷後壓力症的受訪者表示,不求助是出於私隱的考慮,或是對醫療當局的不信任,擔心醫療紀錄或會被用作執法,又指部份人由於醫患之間的互信已被背棄而不求醫。[4]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今年舉辦的週年研討會,以「逆境.重建.復原」為主題,嘗試從不同的角度出發,探討從牧養、牧者、復原、諒解、寬恕等課題中,教會、牧者、長執、以至不同年齡層的信徒如何彼此重建,走向復和。我們當然不會奢望以單單一個研討會,就能為香港教會和社會帶來一劑萬試萬靈的解藥;事實上關於教會如何面對社會和肢體撕裂的聚會已舉辦了不少。但在這個「事件尚未完結,進化已經完成」的大時代,[5] 我們知道對這些問題的探討,多一個都不會嫌多!事實上今次研討會,我們的向度也不只是探討「逆境」和「分裂」,還包括了「重建」與「復原」。

說到重建,我們很可能最忽略的,是教會和牧者本身。事實上,過往自雨傘運動而起,到反修例運動之下,不少教會措手不及,也暴露了積存多年,深層的牧養問題。中國神學研究院榮休院長余達心牧師認為,這場衝擊,對教會或許是一種祝福,讓她領悟到再不能因循地守在安全的四面圍牆內,繼續如常運作,而是需要檢視教會屬靈的實況下,重建牧者的心:如以基督的心為心的領導,以服侍為本的領導,孕育信徒的人格生命;坦誠、透明,能與信徒分享掙扎、得勝與挫敗的經驗,以致教牧能與信徒同行天路。

中國基督教播道會同福堂創堂牧師何志滌牧師指出,牧者的使命理應是「餵養」(講道與教導)、「帶領」(異象與使命)、「保護」(牧養與醫治)信徒,而後兩者很多時是問題所在,尤其近代興起大型教會(mega church),教會容易變成一間「機構」,主任牧師亦成為了教會的「總裁」,人與人要交心愈來愈困難,信任的程度也相對地降低。加上對社會事件的回應,和疫情帶來的疏離,教會、牧者怎樣面對?牧者面對世界的轉變不能故步自封,不能把自己關在象牙塔內,對社會事件不聞不問。「重建牧者心」必須要以神的眼光看世界,回歸「以基督的心為心」的心懷。

而對每一位香港人(不只是信徒)而言,「創傷」就是舊年大家的代名詞。由反修例運動觸發的武力衝突及人際關係撕裂,以至新冠型肺炎所引起的恐慌、不安及憤怒等情緒,都叫大家關注到巨大壓力對精神健康的影響。精神科醫生李耀基醫生指出,從創傷到復原的過程中,我們要學習如何從「正面」處理壓力引起的情緒問題及建立抗疫力,了解我們情緒變化的「三角地帶」:核心情緒(core emotions),壓抑性情緒(inhibitory emotions)以及不良防禦機制(maladaptive defense),作出適當宣洩及處理。

香港正經歷了一次頗長時間的集體創傷,更甚的是尚未完全擺脫陰霾,仍處於沒完沒了的狀態。如果只把受集體創傷影響的人作個別創傷治癒來處理,也有所局限。香港婚姻及家庭治療協會董事會委員及家庭治療臨床督導郭志英博士指出,教會在修補社會中的破裂關係,有其不可或缺的角色,而幫助修補破裂關係的教牧同工及專業助人者,也需要具備諸如平靜安穩(calmness & stable)、同理心 (empathy)、明晰(clarity)、耐性(patience)、持平(unbiased)、一致(consistency) 和關聯(connectedness)等特質,以幫助社會修補破裂。

「……你們得救在乎歸回安息;你們得力在乎平靜安穩;你們竟自不肯。你們卻說:不然,我們要騎馬奔走。」以賽亞書三十章15至16節上中的「平靜安穩」,是指人能學習到以平常心面對人生的得失成敗,把人生的盼望放在上主身上,而不是在成敗、科技、財富或是政府之上。這老生常談的道理,卻是知易難行。中國神學研究院天恩諾佑教席教授(神學科)雷競業教授提到,在逆境下的重建與復和,實在要放下「騎馬奔走」的心態——不再以計謀,以一己之力嘗試強行扭轉歷史,或是自我建造一個牢不可破的安全個人空間。「平靜安穩」不是要坐以待斃;而是不以勝負得失為生命中心,以跟隨上主的心意為我們的滿足。

在製作文集和籌辦研討會中,筆者要感謝明光社設計同工,為研討會的主題揀選了三幅代表畫作:代表著「逆境」的,是現存於Art Institute of Chicago的荷蘭名作,相傳由Master of the Housebook所繪畫的《加略山之路》(The Road to Calvary, 1470-1485);至於「重建」,則是選取了林布蘭(Rembrandt van Rijn)的作品《彼得與約翰在聖殿門口醫治瘸子》(Peter and John Healing the Cripple at the Fate of the Temple, 1659)。

代表著「復原」的一幅作品,是林布蘭於 1636 所作的另一經典《浪子回頭》(The Return of the Prodigal Son, 1669)。很多人對「浪子回頭」的故事動容,但事實上,這故事很多時都以出走的浪子為主角,但其實那位被背叛,卻仍日夜思念,期盼著兒子回來的父親,以至那位日日勞碌努力,在弟弟出走時「守住呢個家」的長兄,如何面對這個雖然失而復得,但亦「恨之入骨」的弟弟?相信是很多今日在教會中默默事奉的弟兄姊妹的寫照!而我們都知道,這些父子重遇,兄弟情仇,絕不會因一餐「和頭酒」就能解決:「吃素菜,彼此相愛,強如吃肥牛,彼此相恨。」(箴十五17),《聖經》中這一段的留白,對比今日教會境況,實在需要好好深思。

另一方面,研究中心與香港樹仁大學商業、經濟及公共政策研究中心進行了「香港基督徒心理狀態、信仰生命及社會參與」研究,嘗試探索信徒心理狀態、信仰生命及社會參與三者之間的關係,提高大家對信徒參與社會及宗教活動及心理健康的了解。這一次的調查,和研討會一樣,實在經歷極多波折,也有多次到了考慮放棄的情況。但最終在香港樹仁大學商業、經濟及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李樹甘教授、研究中心、明光社同工與眾董事友好,以及問卷的參與者的支持下,是項調查最終都能在年內完成,並於研討會中發佈。相關調查工作報告將有另文交代,而調查結果及討論專文亦會於研討會後出版,敬請留意。


參考資料:

 “So, Accelerationism, what's all that about?” Dialectical Insurgency. 2014. https://deontologistics.tumblr.com/post/91953882443/so-accelerationism-whats-all-that-about.

Marco Albani. “There is no returning to normal after COVID-19. But there is a path forward. World Economic Forum. April 15, 2020. https://www.weforum.org/agenda/2020/04/covid-19-three-horizons-framework/.

Ni, Michael Y., Xiaoxin I Yao, and Kathy S M Leung et al.. “Depression and post-traumatic stress during major social unrest in Hong Kong: a 10-year prospective cohort study.” The Lancet 395, no. 10220 (January 2020): 273–284. https://doi.org/10.1016/S0140-6736(19)33160-5.

王礽福等編。《香港人2.0:事件尚未結束,進化已經完成》。台北:真哪噠出版,2019。


[1] 當然,這絕對只是戲言。但事實上,在教會歷史中,多少宗派堂會,是因爭執、分裂而立?實在為數不少。畢竟,教會除了有神的同在,同時也是由人建立的,而人一多,意見不同,爭吵少不免,分裂後再組成「同聲同氣」的信徒群體,絕對是平常事。

[2] 這裡所說的「加速」是借用近年在政治和社會理論中的「加速主義」(accelerationism),當然意思並不能全部照搬過來,也並不如上述理論般,推論教會最終會崩潰。參:“So, accelerationism, what's all that about?” Dialectical Insurgency, 2014, https://deontologistics.tumblr.com/post/91953882443/so-accelerationism-whats-all-that-about.

[3] Marco Albani, “There is no returning to normal after COVID-19. But there is a path forward, World Economic Forum, April 15, 2020, https://www.weforum.org/agenda/2020/04/covid-19-three-horizons-framework/.

[4] Michael Y Ni, Xiaoxin I Yao, and Kathy S M Leung et al., “Depression and post-traumatic stress during major social unrest in Hong Kong: a 10-year prospective cohort study,” The Lancet 395, no. 10220 (January, 2020): 273–284, https://doi.org/10.1016/S0140-6736(19)33160-5.

[5] 這是引自邢福增、羅秉祥、余震宇等著,王礽福主編的書目標題。事實上,香港人經歷了這麼多的社會動盪,早已進化了,教會難道也不要一起進化/進步嗎?王礽福等編:《香港人2.0:事件尚未結束,進化已經完成》(台北:真哪噠出版,2019)。

《以私謀權》(The Great Hack)—— 網絡的盡頭是美夢還是噩夢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6/09/2020

2016年,位於美國的數據公司劍橋分析(Cambridge Analytica)在美國總統大選中,在用戶不知情下,對facebook過千萬用戶的個人資料作出心理分析,為特朗普競選向個別用戶發出針對性廣告,企圖改變他們的投票決定。一美國市民David Carroll在英國以法律挑戰劍橋分析(因為該公司的分析和宣傳對英國脫歐公投亦有影響),要求它交出針對他所採集的所有數據。

我們的網絡足跡每年被以兆美元計算的產業開採了,數據的價值亦一早高於石油。我們的網上行為就是商品,留下的每個選擇、回應、對話……全都被記錄和分析,然而我們不知道科技公司如何把我們分類,數據又如何被利用。

 

隱形數據點

明光社

根據這紀錄片電影《以私謀權》,劍橋分析聲稱自己擁有美國選民每人近5,000個隱形數據點(data point),但如何把這些隱形數據點變為具體?這是我們不知道的,這也解釋了電影其中一位主角David為何要提控,迫劍橋分析提交對他採集的資料。

明光社

在過程中,劍橋分析前業務總監Brittany Kaiser是少數願意站出來把前僱主及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和盤托出的人。在她所提供的資料中,近十多年全球發展中國家的選舉中,劍橋分析都有插手對社交平台用戶作出針對性宣傳,手法是引起用戶恐懼或憤怒等,針對其心理,影響其情緒、政治想法及投票行為,她稱之為「武器級的宣傳策略」。

然而,到最後劍橋分析因清盤而避過了進一步被英美的司法部、美國聯邦調查局及特別顧問調查(專責調查俄國干預美國大選的部門)等部門追查,寧願被控告,亦不肯讓David知道他們如何分析他的個人資料。

 

數據權亦是人權

網絡帶來便利,助我們連結豐富的資訊,但值得我們關注的是,作為網絡用戶,並沒有多少人覺得需要保護自己的個人資料及數據,因為太「技術性」了,我們不知道會怎樣被人分析及作出針對我們弱點的宣傳。然而,這顯然是不道德、也是不公平的心理戰。電影提醒我們要覺醒過來,開始為保障個人數據擁有權而戰,因為這是人權。否則,我們可能輕易被人以心理分析來間接操控我們的行為及選擇而懵然不知,到驚覺其破壞力卻為時已晚

網絡心理戰 社交媒體對網民的影響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6/09/2020

加入及使用社交媒體溝通,相信大多用戶的本意是想透過網絡與朋友連繫交流,了解友人的近況,搜尋更多的資訊吧。或許大家會接受在社交媒體中看到一些宣傳產品或服務的廣告,但要是我告訴你,它們會記下你的對話、上載資料、反應等成為數據,並針對你的數據來進行銷售,你又是否接受這樣的做法?社交媒體臉書(facebook)更曾被質疑連結一數據分析公司(劍橋分析)在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中針對不同取態的人士作出宣傳,結果聘用該公司的黨派候選人更在競選中勝出。[1] 這種手法可稱為網上心理戰或資訊戰,是對準大家的心理弱點而進行,改變大家想法的傳媒策略。[2]

同溫層效應

在社交媒體中,想法相近的朋友可能會加入同一群組,大家談論的內容接近,接收的資訊也會相近,漸漸形成了同溫層。群組成員或讚好同一個專頁的網民有時不會太接納另一種不同的聲音或想法,如果硬要在群組或專頁內討論一些議題,也會容易引起群起針對或欺凌等情況。

而臉書也會以演算法推送帖文給用戶,經演算法計算後,會先把用戶最喜歡的類別、最常關注的專頁及友人的帖文首先呈現,當然友人關注的東西,用戶很可能也會看到。就以上情況來看,在臉書中聽到另類聲音的機會不多,除非你甚麼都給讚或甚麼都不給讚。此外,根據你閱讀不同帖文及廣告的時間長短,它還可以計算到你的喜好。

如果我們對參與的專頁、群組,沒有清醒地去分析帖文的內容是否屬實,我們也有可能被蒙蔽,誤信其內容。有不少假新聞賬號背後是有主腦去散播似是而非的資訊,亦有不少內容農場的堆砌文章在當中流傳。就算普遍人都知地球是圓的,但在臉書上還有些擁抱地平說(Flat Earth Theory)的專頁,給讚予這些專頁的人數目還不少呢!而有趣(或可怕)的是,在臉書是沒有人會阻止用戶開任何專頁散播消息,當人們愈是告訴別人不要相信這些說法時,往往就愈多人去關注或討論,而演算法就因著帖文被炒熱了而傳給更多用戶,引起更多人關注。

meme在社交媒體中發酵

除了臉書專頁和群組,我們也容易收到社交媒體友人傳來的搞笑梗圖,這些易在社交媒體中廣傳的圖,我們可以稱之為meme(迷因),它們是一些有趣的東西,在網上被廣泛轉載。除了圖片外,還可以是gif圖片動畫或影片……既吸引人注意,同時又被傳遞和改造(如加字、模仿、改圖、剪接等),它們被大量傳遞時,又再被模仿、改造、傳遞……meme被廣傳是因為內容具備影射、諷刺、自嘲,讓人發笑、愉快或抒發感受等元素。

我們每天在臉書都會見到不少meme在傳播,它們都有著「生殖」、「變異」、「選擇」三大演化階段。它們讓人有想要轉載的衝動,還具備容易複製的特性。而在傳播中,它們有「變異」的部份,透過模仿、再形成二次創作,讓訊息不失原本的精髓,又變得更加多元。而在衍生的一堆作品中,又會被人「選出」新的meme,再被人傳播。不少時候,meme更可能被演化到連原創者都控制不了的地步。[3]

2019年在反修例風波中被廣泛使用的「佩佩蛙」(Pepe the Frog)是極具代表性的meme。牠在2005年誕生,並因為「感覺真好,朋友(Feels good man)」這句名言而廣受歡迎,並成為了meme ,[4] 更慢慢演化成為不同的蛙,如「悲傷青蛙」、「自鳴得意的青蛙」、「憤怒佩佩」等。在美國2016年總統大選時,佩佩蛙遭用作白人民族主義及新納粹主義的象徵,[5] 令創作人在2017年賜牠一死。不過這仍無法阻止這meme繼續演化,甚至在2019年香港的社會運動中產生了一定的推動力及諷刺意味,且傳播空間在跨平台進行,佩佩蛙化作WhatsApp貼紙及走到街上,成為遊行示威的象徵及噴畫圖案。

針對性宣傳

大家能想像到社交媒體掌握了用戶的數據並進行分析,加上同溫層、演算法和meme,可以變成一個怎樣的情況?它可以掌握每個人的想法、喜好和取向,再賣給廣告商作針對性的銷售,所以難怪在臉書上會常浮現一些令人心動的服務與產品廣告。那麼,如果有政權或政黨想以廣告或帖文游說你去支持一些政治立場或反對一個候選人,又有沒有可能做到呢?根據「劍橋分析事件」,是有可能做到的,不單是在美國,不少歐亞國家的選舉都曾受影響。 [6] 雖然涉事那間數據分析公司已經關閉,但科技日漸進步,我們實在不知道科技巨頭掌握了我們多少數據,會否已有不同的公司或政權在分析我們的心理與網上行為。

 

你會被操控嗎?

或許社交媒體真的很了解你,而人的思想也真的頗軟弱,但不代表我們必然會被騙或蒙蔽。以現時的媒體狀況,已不可以相信單一的消息來源。收到的重要消息,都請進行事實查核,從不同背景的新聞媒體去看看事件不同的角度,如不肯定事件的真假,請勿轉送出去,可以觀察一下,稍後再作決定。

有些社交媒體或新聞媒體會因背景及政治立場,而為其支持的政黨美言或封鎖一些消息,[7] 所以我們更要趁使用網絡仍頗自由時,開放自己多聽不同的聲音。包容與聆聽不同立場的聲音亦是非常重要,以免自己變得偏激。

網絡的本意是要讓人與人之間可以平等交流,互為溝通,但似乎科技的發展將我們偏離那初衷。私隱及數據權,對網絡用戶來說十分重要,然而我們對它們卻所知不多,若失去了對它們的擁有權,對我們有多大影響?我們將會走向哪個境地?實在值得我們往後繼續探討。

(本文原載於第134期〔2020年9月〕《燭光》,其後曾作修訂。)


[1] 〈「劍橋分析」事件是甚麼?一文搞懂免費心理測驗背後的故事〉,數位時代,2019年12月3日,網站:https://www.bnext.com.tw/article/55756/cambridge-analytica-election-taiwan-facebook(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11日)。

[2] Carole Cadwalladr, “‘I made Steve Bannon’s psychological warfare tool’: meet the data war whistleblower, ” The Guardian, March 18, 2018,  https://www.theguardian.com/news/2018/mar/17/data-war-whistleblower-christopher-wylie-faceook-nix-bannon-trump.

 

[3] 〈迷因是甚麼可以吃嗎? 新世代的網路爆紅事物大解析〉,udn Game遊戲角落,2019年4月18日,網站:https://game.udn.com/game/story/10455/3763286(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11日)。

[4] Tony Dapena, “Feels Good Man,” Know Your Meme, accessed August 11, 2020, https://knowyourmeme.com/memes/feels-good-man.

[5] 〈【新聞智庫】復活的佩佩蛙〉,now新聞,2019年8月27日,網站:https://news.now.com/home/international/player?newsId=360672(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11日)。

[6] 〈「臉書」個人用戶數據被濫用?「劍橋分析」在全球有何影響〉,BBC News 中文,2018年3月21 日,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43482767(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11日)。

[7] 〈新冠疫情:遭中國社交媒體屏蔽的數百個關鍵詞〉,BBC News 中文,2020年3月6 日,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chinese-news-51765305(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11日)。

 

 

直播與欺凌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06/08/2020

有報道指有女網紅聲稱因為受到一男網民長期性騷擾,於是邀約對方上酒店房向對方「報復」,並在社交媒體上直播,最後該網紅被警方拘捕。[1]

有關該男網民的智力,以及是否有能力拒絕該網紅的要求,我們暫不在這裡討論;但有關行為(女方要求男方脫下衣服及褲子,並有疑似性虐待的行為)被拍攝下來及直播到社交媒體,究竟這樣的行為是否受法例監管?

首先,有關影片是以直播形式發佈,政府部門是不能預先審查,這與公開播放的流動影像(如在劇場中播放的片段或在公共交通工具播放的廣告)或上映的電影不同,後兩者要先交到電影、報刊及物品管理辦事處審批或送檢分級。而在社交媒體上直播,內容一播出就是公開,縱然未必是許多人會即時看到,但最起碼有關用戶的朋友會最先觀看到。

社交媒體對直播的規管

但這類行為並不是「冇王管」的。社交媒體有自己的直播條例去規管用戶的行為,它們會持續檢討,以減少企業服務被利用及濫用,出現傷害或散佈仇恨的情況,它們最起碼會比政府的行動快一點吧。如在2019年新西蘭基督城恐襲案中,槍手透過facebook直播功能,向大眾即時播放犯案過程。facebook不久就限制及收緊網上直播條例,使用「一次封殺」政策,即任何用戶只要違反直播標準一次,就會立刻被禁止使用直播服務一段時間。另外,該公司在當時又稱將資助三間大學,研究自動刪除違規內容功能。[2] 及後facebook亦有發表內容審核報告,表示曾付出努力,刪除色情、仇恨言論及自殘自殺等內容的帖文。[3]

直播內容即使沒有禁錮、恐嚇或發生性行為的內容,但如果「公眾」對有關行為的「觀感」,認為它「敗壞道德、有傷風化及破壞秩序」的話,涉事者亦可能被控以「破壞公眾體統」罪(又稱「有違公德」罪)。法律資訊網站青年社區法網在解釋有關罪行時指出:「在考慮公眾對被告行為的觀感時,法庭會採用社會上一般有合理思維的人的標準。一般而言,所有非常可恥的行為、有違公德的行為、令人感到被冒犯及厭惡的行為、或敗壞道德、有傷風化及破壞秩序的行為,都是違反了這項罪行。」[4]

互聯網是公眾地方嗎?

然而,在提控過程中,控方必須證明被告是在公眾地方進行相關行為。而互聯網是否「公眾地方」?以往曾有一案件上訴得直,終審法院法官指出「有違公德的罪行須於『實在的公眾地方』作出,互聯網乃虛擬世界,討論區只是傳達訊息的媒介,並非實在的地方,不符控罪元素。」[5] 但香港現時實在未有針對互聯網罪行的法例,管制網頁不雅和色情的資訊,都得靠多年前制定的《淫褻及不雅物品管制條例》及《防止兒童色情物品條例》,政府每次在出現轟動的新聞時,只循例表示會檢討一下相關法例,之後便不了了之。

另外,就前文提及女網紅分享的直播內容,在其中可以看到她對該男網民所作的事、男網民處於尷尬的狀況,影片在網上直播後,可以被廣泛傳播,雖然現在有關影片已於網紅的社交媒體中被刪除,[6] 但在網上仍可輕易搜尋到有關影片。這其實可被視為「網絡欺凌」,就是發佈當事人的尷尬影像,對其聲譽及心靈可能造成長遠及永久的傷害。[7]

換位思考

所以,如將欺凌資訊傳開並嘲笑當事人,抱著「吃花生」的心態,對受害人幸災樂禍著實也不應該。或許大家可以在網絡分享資訊之前,先想一想當事人可能會受到怎樣的影響。多一份同理心,被欺凌者會少受一點傷害。

 

(原文於2020年8月6日刊於本社網站,其後曾作修訂。)


[1] 〈【Kelly Online】玩SM直播被捕 「搣時潘」宣佈永久退出網上工作〉,《頭條日報》,2020年7月28日,網站:https://hd.stheadline.com/news/realtime/hk/1830928/(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3月22日)。

[2] 〈Facebook收緊直播條例 推「一次封殺」政策〉,《香港經濟日報》,2019年5月16日,網站:https://inews.hket.com/article/2351367/(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3月22日)。

[3] 〈臉書半年刪除32億假帳戶及上千萬條虐童內容〉,BBC News 中文,2019年11月14日,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business-50414926(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3月22日)。

[4]  〈作出有違公德的行為〉,Youth CLIC青年社區法網、香港大學法律及資訊科技研究中心,網站:https://youth.clic.org.hk/tc/topics/Sexual-offences/#Acts-outraging-public-decency(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3月22日)。

[5]〈破壞公眾體統罪 終院曾裁互聯網非「公眾地方」〉,明報加東網,2020年7月28日,網站: http://www.mingpaocanada.com/tor/htm/News/20200728/HK-gga2_r.htm(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3月22日)。

[6] 〈直播會網友 叫舔鞋脫衣 KOL搣時潘酒店被捕〉,明報加東網,2020年7月28日,網站:http://www.mingpaocanada.com/tor/htm/News/20200728/HK-gga1_r.htm(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3月22日)。

[7] 〈甚麼是網絡欺凌〉,Youth CLIC青年社區法網、香港大學法律及資訊科技研究中心,網站:https://youth.clic.org.hk/tc/topics/Cyber-bullying/(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3月22日)。

 

曾經刊載於:

香港獨立媒體, 6-8-2020

疫症下新媒體信仰群體的思前想後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03/03/2020

2019年下半年,一場抗爭運動,很多人學懂了追看網台直播,並出現了一批不同立場的KOL。[1] 不過對不少沉默的大多數來說,直播拍片從來不是自己杯茶,覺得在鏡頭前就甚不自然。不過一場新冠肺炎疫症令大量平時「靠把口搵食」的人,例如老師、牧師等等,全部要offline to online,從線下走到線上,錄播也好、直播也好,總之眼前沒有觀眾,只有鏡頭;從來習慣要見面開會的人,現在得要望著一個劃成九格、16格甚至20格的即時溝通平台開會……

在科技發展尚未成熟時,我們是沒有任何選擇的,只是現今多了一些新的媒體,以及傳播工具,所以我們可以選擇進行不同形式的崇拜、會議、聚會等等。在處理具體現象前,先討論一下抽象的概念。我們要問新媒體有何特點?研究宗教傳播的學者Peter Horsfield早年一本名為From Jesus to the Internet: A History of Christianity and Media(由耶穌時代到互聯網時代:基督教與媒體史)就提到,[2] 網絡時代大概有以下四個特點,筆者在其中亦作了一些補充:

1. 不斷流動的資訊

我們活在一個有大量訊息的社會中,我們要習慣訊息從不同地方進來,一部手機同時接收來自不同應用程式(Apps)的訊息,我們同時需學習選擇、評估和分析資訊的真確及重要性。疫症前,早已有不同的教內人士談及「網上的……」(包括網上牧養、教會、宣教、福音、栽培等等)。網上做教會工作最令人擔心的一點是教導或教義有沒有被正確傳播。在現實世界,發放訊息的人有名有姓,有教會為他們背書,但在網上任何人都可以用權威口吻傳達訊息,任何人也可以回應,有效教導難以形成,即使是教會的言論也可以輕易被二次創作,更可以透過剪接和轉傳被修改,難以估計後果。這是令不少教會卻步,至今仍不願意在網上進行牧養等工作的原因。

不過,講壇的教導除了正確性之外,也有時效性。崇拜本來就應該有更新變化的空間,不論是禮儀流程,抑或是訊息方向也會隨著不同年代而變化,與其擔心肢體接收不良訊息,不如先教導肢體如何分辨正道,畢竟今日不少異端邪說,也是用基督耶穌的名來進行宣講,最後當然也是別有用心,如果信徒不懂分辨而走歪路,這可是不幸的事。

2. 互動性

所有資訊將不會以單一形式出現,而是有來有往,科技未來不單涉及視覺、聽覺、觸覺(及至手腳)等等,我們要重新在理性、想像和感受之間評估一切接觸的事物。例如:如果用了VR(Virtual Reality,虛擬實境)眼鏡,我們能否360度感受VR崇拜?借用Constance M. Cherry在The Worship Architect(中譯本:《建構崇拜》)中的看法,崇拜(或敬拜),重要的主題是讓我們可以在一個神聖空間中,與眾聖徒一起敬拜三一上帝。整個禮序、環境、氣氛等等創設的目的,只是為了令我們能夠敬拜主。

明光社

在這次疫症下的崇拜,不少人質疑網上崇拜是「次一等」的崇拜,是沒有現場崇拜的後備方案,因為這比現場崇拜減少了很多禮儀、神聖互動,信徒互動等等。有牧者笑言看不到會眾,講道時的表達技巧即時失蹤,望著鏡頭感覺緊張。同時又有人質疑崇拜是錄播,不是實時進行,於是網上崇拜就只是一個「節目」(program),一場表演,而不是崇拜。

這樣就牽涉到技術的限制、受眾的反應和替代方案。有關技術的限制,我們的科技的確不能透過VR顯示一個真實的餅和杯來,不過如果餅和杯只是象徵主的身體和主的血,這裡有很多有趣的點子可以想像和討論。有關受眾的反應和替代方案,崇拜整件事的目的,是要讓受眾有空間經歷到上帝的同在,如做不到,就需要改進。今日要問的問題反而是,用甚麼方法最能讓信徒與主(而不是講員)有交流、互動。不少肢體在網上看崇拜很專心,在教會禮堂反而經常打盹。哪個方法與主的互動性較高?怎樣可以將更多人帶到上帝面前?這些問題在疫症後仍然要處理。

3. 時空增速和壓縮

隨著資訊飛快出現和消失,每條連結將不同時空的事件串連起來,時空在互聯網的資訊中不斷快速地自由地流轉。例如近幾年在不能回到教會參加崇拜的日子,不少人隨手就可以翻出以前不同傳道人的一些講道分享,甚至不理時空脈絡剪成新的短片分享,令牧者擔心自己的訊息被斷章取義,又有牧者擔心訊息如果離開了時間脈絡,會誤導受眾,影響他們理解教導。

美好的訊息,歷久常新,例如香港教會的傳統,每年夏季都會踴躍參與的港九培靈研經會,那些美好的訊息,就算是幾十年前的,也是美好的。當中還有一個重點就是從那些講章中看到當年的歷史,因為講壇訊息往往就有其時代意義,將《聖經》美好的教導放在今日的時代脈絡中,將正道分解出來。不過,如果我們假設信徒有能力分辨訊息好壞時,擔心訊息會誤導受眾自是過慮,甚至可以說,信徒更懂得聽道,那也是一件美事。

4. 投入與忠誠

明光社

網絡上不同的選擇,同時影響信徒群體的投入和忠誠。很多人可以投入很多不同的社群,讓他們感到快樂,他們不一定只投入教會的生活。於是整個社會組成方式也會隨之改變,支援的社群、服務的社群、居住的社群、社群記憶均可以不大一樣。就正如有牧者坦言會擔心,因為各大教會的崇拜也可以實時播放,信徒會如購物般選擇到底要「收看」哪間教會的網上敬拜、祈禱會等活動。如此大家會問教會作為社會組成的其中一個群體,她的存在有何獨特的價值?如果信徒在不同的群體中學習《聖經》、崇拜、祈禱、團契和事奉,究竟這個信徒還需要不需要在現實生活中回到教會裡?一間真實存在的教會,她的功能,今日還剩下甚麼?

又或者用回投入和忠誠兩個字來討論,信徒如果投入網上信仰生活,他們投入的是甚麼?他們最後要向誰「忠誠」,以往我們會認為是順服上主的帶領,教會同時也是一個代表,但今日如果信徒各種的信仰生活像碎片般散落在網絡上的不同角落,再由自己拼湊自己的信仰生活,屬靈導師或栽培者的工作就變得更重要,因為孩子長大後最終也會離開父母,父母要將一切求生技能在孩子長大前就教曉他,好讓孩子能獨立生存。但現時教會的模式往往卻是假定可以一直餵養,生養死葬一概包辦,似乎這想法在這世代中要想想怎樣轉化,當一切都拆件處理時,教會選擇一條龍服務,還是會有更多「拆件式」服侍出現?而最重要的是無論最後採取何種模式,背後的理念和假設究竟是甚麼?

曾有人想像網絡教會像以往翼鋒教會的概念,[3] 可以容納不同群體,不過細心想想,教會本來不就是應該容得下不同的群體嗎?網絡信徒能否自己牧養自己呢?自行尋找網上教會頻道,收看相同的教會頻道節目,之後偶然網聚,這可以是教會或教會群體的新想像嗎?有人甚至認為今日教會的「練習」會否為未來新網絡家庭教會做預工?信徒透過流動的社交媒體得知聚會內容,然後定時上網「參加聚會」,之後透過群組分組、討論、分享和交流。一場疫症,似乎給予我們契機,以面對未來更多更艱難日子,但願在過渡期中,信仰群體可以靈裡合一,互相配搭,榮耀主名。

 

(本文原載於第131期〔2020年3月〕《燭光》,其後曾作修訂。)


[1] KOL是Key Opinion Leader,關鍵意見領袖。

[2] Peter Horsfield, From Jesus to the Internet : A History of Christianity and Media (Chichester: Wiley Blackwell, 2015).

[3] 基督教機構被稱為翼鋒教會(parachurch),其存在是堂會的延伸,透過不同的服侍,與堂會一起承擔牧養群羊的責任。

直播新聞的限制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3/01/2020

直播新聞的限制

反修例運動由6月初至今已超過半年,運動最初由遊行示威開始,有不同的新聞媒體作即時報道及直播,無論紙媒、網上媒體或電視台也派出記者走到前線作採訪。首先我們感謝每位冒著受傷的風險及在惡劣環境下走到前線的記者,[1] 他們近距離面對不同程度的暴力及對新聞自由的打壓,為我們在現場拍攝珍貴的影片、相片,並作文字記錄。

對於受眾來說,重要的資訊來源,莫過於觀看有聲有影像的現場直播,曾有民意調查顯示「媒體現場直播」對不同人士的重要程度,比「傳統媒體」高出許多。[2] 如沒有走到街上,不少人會於遊行示威期間在家追看直播,他們的視點由記者帶領著。由於不少活動到最後都出現了暴力衝突情況,觀眾會追看直播至夜深,以了解事情的最新發展。

 

沒剪接 沒整理 沒遮掩

我們曾於2017年發表文章討論網絡直播的道德爭議,[3] 用戶自己拍攝的Facebook Live(臉書直播)相比於由新聞媒體作的現場直播,兩者當然有相似也有分別。而無論是電視或網絡新聞,現場實況在未經剪接就直接出街,觀眾直接看到記者拍攝的畫面,這同樣會引發不同的道德問題:被拍攝者會否受到不必要的影響?路人、示威者、甚至警察事後會否被人「起底」(個人資料被公開)或網絡欺凌?如直接將現場的粗言穢語、過份血腥或暴力的畫面播放出來,會不會對觀眾帶來負面影響?

不少電視台直播,部份的控制人員可能會即時拉低聲音,減低直播粗言穢語的機會。對於暴力血腥的衝突場面,電視台會派出多個記者在不同地區拍攝,幕後人員大多會選擇較「吸引」,即有衝突的地區直播,甚至以雙畫面直播,同時間顯示兩個直播畫面……這是為收視或為真相?或兩者皆是?大家可以細思。而網媒方面,由於沒有太多資源,工具大概是手機加一支手柄或穩定桿就是了。[4] 而播放平台就直接使用Facebook Live,記者將所見的東西就直接串流於網上,即時發佈。

 

直播就等於見到全部真相?

傳統媒體採訪敏感事件時,在有需要時會模糊當事人的樣貌,以免受訪者被認出;而對於粗口、暴力血腥場面,會將聲音、片段剪輯過才會播放出來。而事件的始末、因由亦會在調查後、經整理和編排後才報道出來,當中也會加上專家評論、目擊者訪問及不同的回應等內容。內容訊息也許會按其輕重被編排及挑選,變得不太直接,而由於內容經精心安排,觀眾不免要在媒體特定的框架下接收訊息。

在直播,由記者帶我們看到現場情況,讓我們知道部份事情所發生的時序,片段不會被媒體故意剪輯、刪減了重要部份,媒體無法任意刪剪、斷章取義,但直播也有它的限制。直播帶我們進入記者的角度看事件,不是說記者有心誤導,而是記者自己內心可能也有一把尺,就是想觀眾去看、去了解的事情。走近些,拉近鏡去看的,就是記者的視角。可能有些在鏡頭以外的事情發生了,而引起鏡頭內的景象,但我們不在現場,只看著沒有旁述或只有簡單旁述的鏡頭,可能未能理解、甚至誤解了事件的真實情況。所以,現在觀眾看直播時,更要仔細觀察,自行判斷看到的情況,究竟是甚麼一回事。

明光社

為此,有不少人會於網上一次過看多個媒體的同步直播,「一眼關七」,希望可以立體一點去了解事件狀況,其意圖不錯,因為可以從不同的鏡頭、角度去看現場發生的事。但由於每個媒體所處的區域及位置都不同,未必每件事都可以查證得到。我們了解直播有其不足,心中可保留一些空間,對於未有真憑實據的事情,應先停一停,毋須立即作出判斷。

最後,我們也要留意直播畫面對我們情緒的影響,有學者就指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具震撼性的直播影像,可以觸發觀眾即時而強烈的情緒反應。」[5] 我們更可能因為害怕遺漏了資訊而陷入「錯失恐懼症」(fear of missing out,FOMO)的狀態,[6] 不停追看直播至夜深,失去了節制。其實無論人和事都有不同的限制,接收資訊要適可而止和留意自己的心靈狀況,需要時就得休息一下。休息,是為了走更遠的路。


[1] 〈記協料三成前線記者曾受傷〉,《明報》,2019年11月18日,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pns/要聞/article/20191118/s00001/1574016530200/記協料三成前線記者曾受傷(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12月16日)。

[2] 調查請受訪者為不同渠道的資訊,按其重要性來評分,參李立峯:〈媒體直播——民意對警民衝突的判斷〉,《明報》,2019年8月22日,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ins/文摘/article/20190822/s00022/1566394633524/媒體直播-民意對警民衝突的判斷(文-李立峯)(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12月16日)。

[3] 歐陽家和:〈網絡直播的道德爭議〉,明光社網站,2017年4月28日,網站:https://www.truth-light.org.hk/nt/article/網絡直播的道德爭議(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12月16日)。

[4] 佛洛e得:〈今年夏天,體驗香港特色的戰地攝影〉,Spill,2019年8月27日,網站:https://www.spill.hk/lifetech/hong-kong-protests-journalists-photographers-equipments/(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12月16日)。

[5] 見註2。

[6] 郭卓靈:〈再次患上「錯失恐懼症」〉,明光社網站,2019年6月26日,網站:https://www.truth-light.org.hk/nt/article/再次患上錯失恐懼症(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12月16日)。

網絡禮儀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13/01/2020

在網絡,不論是討論區,社交網絡,即時通訊,網誌(blog)等平台,往往都有互動功能。很多人都說在網絡留言,容易出口傷人,有人無故被網絡欺凌,亦有人欺凌了別人卻不自知。早在網絡普及初期,就有人提出網絡生活要有基本禮儀,不過這些「古老文獻」往往被網絡洪流淹沒,現在來個溫故知新,與大家讀讀有關禮儀。Netiquette(網絡禮儀)是一本上世紀90年代的小書,作者是有「網絡禮儀導師」美譽的Virginia Shea。她認為因為網絡空間不能面對面接觸,只能依靠文字,所以容易產生誤會,建議網民要換位思考,將心比心,彼此尊重。筆者參考了她寫的10個網絡禮儀規則,並作了一些補充,現與大家分享。

1. 一切以人為本(remember the human

我們看著屏幕時,往往想像不到對方是人,我們沒有機會看到對方表情,動作,聲線,只可以看到文字,所以有時會容易誤會對方的想法。同時,又因為我們看不到真人,有時會把話說過頭,所以我們在留言前不妨問問自己:「若我對著他,我會說同一句話嗎?」如果答案是:「否」,請重寫,直至你答「是」為止。

2. 用現實世界的準則與網絡的人相處

adhere to the same standards of behavior online that you follow in real life

在現實世界中,有些話說出來,可能是犯法的,但因為在網絡上難以追究,我們很容易把話說出來。Shea又指,即使有些話在網上說出來並不算犯法,甚至某程度上是容許的,但在禮儀層面看,就應該說些合宜的話。另外,她又指出,你在街上試食食物,覺得美味你會買回來吃,按此道理,在網上使用一些工具,如果覺得好用,應該付款支持這些軟件,而非用盜版。

3. 知道自己處身甚麼群組(know where you are in cyberspace

在不同的網絡平台,有不同的規則,你在連登討論區和在家人的即時通訊群組,就明顯有不同的規則。所以我們在不同的地方發言前,應先了解該地方的規則,了解後才參與討論。例如:有些討論區是不談政治的,使用者就應予以尊重,有些討論區盡量不傳聲音檔,只傳文字,也同樣需要遵守版規。

4. 尊重他人的時間和頻寬(respect other people’s time and bandwidth

我們傳送東西出來的時候,要想想對方是否有時間看。有些人很喜歡一日傳很多資訊,在現今世代傳太多資訊,除了令人生厭,更會浪費對方的時間和頻寬。用今日的說法,就是盡量不浪費對方的數據。Shea指出數據和頻寬都有限制,太多資訊會佔用系統容量。用最簡單直接方法告訴對方你想說的話,其實是一種尊重。同時,Shea亦提醒部份常常在線的網絡用戶,因為不是每個人也時時緊釘著網絡,所以不要期望對方作出即時回應,不要將自己變成網絡的中心。

5. 意個人形象(make yourself look good online

在網絡世界,因為不是面對面交流,所以我們的文字成為了我們的外觀。Shea認為我們即使寫得不好,但基本的文法和錯別字等仍是要留意,因為這就是我們的外觀。同理,說話的語氣、態度、用詞也是別人評價我們的一部份,如果在網絡上不斷咒罵、批評別人,或講些騷擾別人的話,這些東西會令別人對你作出負面評價。

在今日,筆者想提醒大家,不要令自己變得過份失真,在張貼個人照片時,如自拍後大幅「P圖」(以程式修圖),變成「照騙」,會影響別人對自己的信任,畢竟連樣子都可以作假的人,可信程度令人存疑,不要令自己網絡的信用破產。

6. 分享專業知識(share expert knowledge

網絡的強處是能招聚很多人,而且人人都可以在網上分享。Shea鼓勵大家多分享自己所認識的、經歷過的、專業的部份,因為大家集體加起來,能提供很多有意義的知識。所以,當有人在網上留下問題,如果你又知道答案,請分享及回應,讓更多人得到相關的知識。

7. 勿讓罵戰失控(help keep flame wars under control

有時網絡使用者會留下一些具爭議的留言,掀起罵戰。惹火言論跟罵戰在網絡世界存在已久,Shea表示網絡禮儀也不禁止罵戰,有時罵戰中也有些有趣的東西,但網絡禮儀卻禁止無休止的罵戰。任何令討論變質,傷害網絡友誼,令網友離開,如作出人身攻擊或怒罵等,就應制止。我們致力吸引人繼續愉快及理性地討論,如果最後令網友不歡而散,就浪費了討論區,令它變得沒意義。

8. 尊重對方私隱(respect other people’s privacy

不翻看別人的電郵是尊重私隱的表現這點我們都明白。此外,有時我們希望知道某些網友的真實身份,但如果對方不願意,便應繼續使用他的網名,更不應調查他的真實身份,有需要時甚至要保護其身份。

9. 切勿濫用權力(don’t abuse your power

網上有些人會比較有權力,例如是討論區的版主,他們擁有很多權限,以控制版內的事情,更多權限換來的應該是更多責任,而不是濫用這些權力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不同群組都有自己的規則,群組的小領導也要好好遵守作為領導的規則,以保護整個群體。

10. 要對他人寬大(be forgiving of other people’s mistakes

每個人也總會有犯錯的時候,有時寫錯字,有時說話過火,要提點對方可以在私人訊息中提出,互相幫助,令整個社群更好,這也是一件美事,總比小事化大好。

 

Netiquette一書的英文精華版,可在線上免費閱讀,網站:http://www.albion.com/catNetiquette.html

 

(本文原載於第130期〔2020年1月〕《燭光》,其後曾作修訂。)

 

人肉搜尋(Searching)——失去了才知道從來不了解她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1/11/2019

一個生活在美國聖荷西的亞裔快樂家庭,由於太太Pamela兩年前病逝,令男主角Kim與女兒Margot的關係變得疏離。一晚Kim錯過了女兒的來電,第二天早上開始他就再沒有女兒的音訊,只得報警透過女兒留下來的一台手提電腦,他開始透過她使用的社交平台、直播平台及即時通訊軟件等來追尋她的蹤影,更發現有人曾於網上偽裝成一名女性來接近Margot……在追尋女兒的過程中,Kim才真正了解她的心事及想法,並反思自己與她一向的相處方式。

基於時局和交通問題,電影小組雖然沒有正式舉行《人肉搜尋》的交流聚會,但因這電影十分貼近現況,亦是第一部由亞裔美國演員主演的荷里活主流驚悚片,無論拍攝手法與及當中所探討的內容都十分值得關注,所以想與大家分享。

明光社

電影其中一個特色是拍攝角度,以電腦螢幕、電腦鏡頭及閉路電視為主要的拍攝角度。大家平常用以監測及記錄的渠道,在電影中就是觀眾看著網絡用戶Kim的方式。我們看到他如何透過視像通話與女兒溝通;如何欲言又止,把本來想講出來的關心說話打出來,然後刪掉或更改;如何不懂善用電腦來溝通,甚至想以虛假的方式於社交平台中建立關係與信任,並顯示自己美好、有愛心的一面,而事實並非如此。而更甚者是他們對自己根本沒接觸過的人或事情給予無情的批評或回應。

明光社

由資訊科技的應用去到溝通文化,上述說的網絡溝通情況,一樣會影響家庭關係。現代人生活忙碌,很多時都未能每天都抽空與家人傾談,只有以手機的即時通訊方式與家人說兩句,或以一兩句文字回應,如回不回家吃飯、現時身在哪裡……很可能父母或子女真正的一面,以及他們真實面對的困難、心裡的想法,根本從沒講出來。

電影中父女的溝通最吊詭的地方是他們都很愛對方,深怕提起了已病逝的太太/媽媽(Pamela)會令對方傷心,因此兩人就沒有再談過她,父女的溝通一開始就有了障礙和隔膜。因為怕傷害對方,反而導致不敢深入溝通,這不是很可惜嗎?正好提醒大家,溝通是要開放地聆聽、理解、同理心與接納,要不,我們可能會失去了寶貴的親情與友誼。

社工如何推動性教育及個案分享

竺永洪 | 現為基督教香港信義會社會服務部服務總監(青少年服務),BSW, MSocSc (Criminology), MBA, Juris Doctor, Mediator & Trainer (VOM),一級企業培訓師(中國),資深外展社工,英國城市專業學會(City and Guilds)衝突處理課程認可導師,具25年社會工作經驗。香港大學、香港中文大學、及香港城市大學榮譽講師。
29/10/2019

整理及撰文: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1.  引言

性教育不是單一話題,比較複雜,社工處理性教育的時候,往往會表達一些擔心,或者不懂得怎樣入手。其實,與青少年人談性教育,大部份情況並不困難,感到困難的原因很多時都是來自社工自己。本文首先會處理性教育的內容,之後會從語言和場景兩方面分析當中的困難。最後會分享幾個可行的做法和心得,望社工們可以舉一反三。

 

2.  知識、技能、態度、能力

在處理性教育的內容時,通常會討論知識(knowledge)、技能(skill)和態度(attitude),以及能力(ability)。家計會以知識、技能及態度這三部份作為教授性教育的基本框架,社工則會按著不同年齡和程度,放入不同的材料及知識理論,原則上要開展性教育的工作並不困難,社工只要加上能力,運用這個KSA2的框架,不單在性教育方面,在很多方面都有所幫助。

2.1   知識(knowledge)

知識包括四個過程,資料(data)搜集,之後它便成為資訊(information),有了資訊,便要了解背後的邏輯(logic),最後發展出智慧(wisdom)。

很多時社工一開始便想與青少年傾談,但重要的是社工本身要對性先有基本知識,這樣才有助他們與年青人打開話題,否則當他們被問及究竟怎樣驗孕,甚麼時候驗,何時驗才準確等問題時,社工若啞口無言,只會換來青少年人的不服氣及不信任。當他們遇到更加複雜的議題時,自然更不會找社工協助。

社工不單只提供知識,也需要幫助他們分析。很多年青人以為自己懂得很多事情,但他們的理解是跳躍及「斬件式」(只了解事情的若干部份,而非全貌)的。關於性,中文的限制較大,當大家用中文說「性」時,可以指生理性別(sex),社會性別(gender)或者是本性(nature)。以一個字涵蓋不同意思,反不如英文有關「性」的用字那麼精確,因為英文詞語比較多。有時,當人在談論性的時候,很多時都只是在講性愛,沒有性別,也沒有自然的性。年青人想了解性,想知道性是甚麼?性別是甚麼?如何處理拍拖或自己的身體?雖然有很多年青人都有很多資訊,卻不懂得如何分析。社工應自己先掌握基本知識,然後教授年青人,再來是擴闊整幅圖畫,當他們看見性及性別的現象較為整全的圖畫時,再幫助他們分析及拆解畫面的現象,其背後整套的概念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事情之間有甚麼關連。當這過程演練得多,自然能衍生出智慧。

這個過程亦需要經驗的累積。例如在討論性別議題時,女性主義理論原則上主張男女應該沒有差別,但實際上,當與眾多女性共事,男性必然察覺到當中的分別,社工要有意識發現這些差別,並且好好疏理自己的想法。

2.2  技能(skill)

技能牽涉步驟(step)、次序(order)及條件(condition)三個因素。有了步驟,知道先後次序後,亦要考慮有沒有足夠的條件由上一步進入到下一步。

對於需要進入學校教授性教育的社工來說,他們要掌握知識,懂得管理秩序,以及贏得校方的信任,才可以說服學校他們有能力傳授知識,並且運用技巧帶一些活動,甚至是看似高危,但實際上卻沒有危險的活動。社工可以先從讓校方感到安心的題目開始,如與法律相關的主題等。

得到校方同意,社工便可以帶領活動:例如跨越長櫈的遊戲。社工可以準備兩張矮的長櫈,請同學從一張長櫈跳去另一張長櫈,兩張長櫈之間有一段距離,這個距離是他們無法跳過去的。老師會擔心危險,同學亦知道十分困難,但他們仍想嘗試。完成活動後,社工事後可以向同學解說,這個距離看起來能跳過去,但實際卻不能,它就像一些危險的試探,所以同學要學習定下界線。基本上,便是透過一個活動,帶領年青人反思事情。假若社工不能走到這一步,往往是因為他們未能完成上一步——得不到校方或家長的信任。社工要在行為處理、關係建立方面處理得好,才有機會、有條件與校內同學去談論性教育。

技能不單是帶活動的技巧,也包括與青少年傾談的技巧。社工要留意步驟、次序及條件因素。例如處理性問題,可否直接提問?還是迂迴一點的問?愈觸及私人問題,愈要考慮條件因素。社工也要懂得在平時運用一些較為低調的方法,讓年青人覺得他們「好有料」(具備很多知識),這樣他們有事時才會主動找社工幫助。例如與年青人見面時,可以無意間透露自己熟悉家計會及法庭,當他們出現問題時,很自然會找這位社工幫助。當遇到一男一女,發現二人對對方有意思時,社工可以嘗試介入,做一個健康的第三者,成為他們的見證,讓他們得到支援。在他們進入了拍拖的階段時,社工可以與他們談及性行為。但在過程中不要過份集中關注性,也要處理一段關係中的各種問題,例如姻親的關係,二人的相處模式等等。原則上,得到年青人信任,他們就會主動求助。

2.3  態度(attitude)

態度包括原則(rule)、價值(value)及信念(belief)這三個元素。

社工的態度非常重要。現今的社工很難禁止現今的青少年改變,或要求他們不做一些事情,但社工可以幫助他們了解後果,讓他們行動之前多一些思索,也要探討他們重視的是甚麼,關心的又是甚麼,幫助他們多了解自己。因為人有一個想法,背後定必有一套價值觀,一套信念去支撐,以致他的行為會和想法一致。

現今年青人很難被改變,不少人在討論性時,都提到液態的性(liquidity of sex)。社會有很多事情都不再是固態的,例如婚姻制度,有人會質疑兩個人的關係是否必然建立在婚姻制度之上?就算有婚姻制度,可否以合約的形式出現?合約可否有一個限期,有需要時再續約?還是可以不續約,讓大家更自由?可見大家對性對感情是流動的,性是液態的,也是自主的,即人去到哪裡,都可以與其他人發生關係。這些思想都衝擊著青少年人,社會整體的看法都已經改變。社工要幫助年青人,先要明白他們背後的想法。

社工難以改變年青人,他們是要幫助年青人如何理解自己,引導他們反思。以一個20歲的女孩子為例,她的男朋友一個接一個,接著懷孕、墮胎,社工發現女孩子的性觀念有不正確的想法,但他不應該一開始就指出女孩子的不當,相反要幫助她去理解自己,她的想法到底是從哪裡來,又或是如何形成的,她的心底到底在尋找甚麼。面對這個個案,社工可以借用Virginia Satir的冰山理論及Murray Bowen的博域家庭治療去處理。所謂的冰山理論便是指人只看見冰山露出水平面以上的部份,其實還有八分之七的冰山是人看不到的,是在水平面以下的,這代表人類心理內在的感受、觀點、期待、渴望及自我。博域家庭治療主要指到,每個人都不是個體,個性及其後衍生出來的問題,往往源自原生家庭。社工可以問這個女孩子心底最渴望的是甚麼?也可以詢問她是否家中期待出生的嬰兒?還是自己的母親意外懷孕?知不知道她的母親有沒有想過墮胎?這些問題都有助女孩子明白是甚麼因素影響她的價值觀。有時不一定是懷孕時期的問題,由於每三年為一個時期,社工可以再詢問女孩子三歲時候的情況,從中幫助女孩子疏理她的成長故事及感情問題。即使沒有發現,也不要著急,讓她休息,在適合的時候再繼續。

社工有時也需要打破自己一些框框和想法,例如討論性教育就是否必然是討論「鹹濕嘢」?在處理的過程,社工也要反省,面對一些性的觀念是如何建立,在聆聽青少年的過程中,既要了解他們的價值觀,同時也要反省自己的價值觀。在可能情況下,嘗試盡量給他們空間去表達,並去探討他們背後的一些理念。

例如遇上有男孩子紋眉,社工會有甚麼反應?孩子有同性戀的困惑,社工會怎樣做?以前社會可能很快就進入道德判斷,然後規勸他們走向某一個方向,但今日的社工可能要從孩子的成長,生理特徵、身體狀況,個人需要,交友情況等綜合去考量。畢竟他們有這些想法和行為,可能只是一時、一念之間的東西,他們的想法很多時都是很模糊,甚至是未確定的狀態。如果社工太快確定他們有某些性習慣、取向,要改變就會變得更難。

同一個理念在不同的時空下,可能文化上的對錯和習慣已經很不一樣,例如好些年之前社工還會力勸青少年不要有婚前性行為,但之後已經變成情侶之間要有安全性行為,今日甚至已經變成朋友之間也可以有性行為。如果社工不去理解一下對方的想法,硬把自己的想法加諸在對方身上,最後大家會很難找到一個開始點,好好溝通。

2.4能力(ability)

能力是指自我效能感(sense of self efficacy)及特質(quality)。

很多社工受了很多訓練,拿取了很多證書,但若然自我效能感弱,便有很多事情都不敢放膽做。其實社工若發現自己不容易跟別人打開話題,可以以小組的形式討論,安排兩個至三個人組成一個小組,簡單地開展工作,慢慢提升自己的效能感。

特質方面,可以借助一些性格分析了解自己,如自己是內向的,還是外向的?與人傾談時,是用理性,還是用感性去聆聽?自己的屬於「埋身肉搏型」,即跟一個或兩個人近距離地討論,會感到自在一點?還是「大開大放型」,可以同時跟上百人分享和討論,也不會感到困難?社工要先去理解自己的個性,才能選擇適合自己的舞台去發揮。

 

3.  批判現實主義(Critical Realism)

批判現實主義為一套思考模式。社工在處理性教育的不同情況時,必須要先處理一下自身的一些價值觀和想法。基本上人們傾向會用批判現實主義(Critical Realism)來做分析的框架,所謂批判現實主義,簡單來說,事件之中有很多所謂的事實,但這些事實的出現,背後往往受到很多大環境下的因素影響,例如文化,文字,個人身處的家庭,社區,學校等等,當中亦包括涉事者以前生命中經歷過的事,如此組合起來,才會令他今日有這些行為。

換句話說,如果單單著重一種行為的對錯,只是處理表層的東西,性問題可能只是表面人們看得到的東西,但更深入的,可能是需要疏理一些關係,或者整理對自己的認同。有時處理了個人的價值觀或者一些需要處理的關係後,性的問題自然就會解決。

曾經有一個性罪行個案,涉事者在升降機中「揭人裙底」(掀起女生的裙子)被控告,警司想了解被告是否屬於高危個案。社工花了很多時間去了解他的過去、成長等等,最後發現他是個普通的「宅男」。社工又發現,他在中二時,當聽到一群男同學在討論看女仔身體哪個部份才算「識睇」(很會看)女生時,有人提出最懂看女生的應該看小腿,於是這位男生就信以為真,開始看不同女生的小腿,之後習慣觀看日本的色情電影,特別是偷窺的影片,而他犯案的情況是與日本色情電影的情節很類似,之後社工更了解到,他原來喜愛觀看強姦和多人發生性行為的色情影片,這令他成為高危個案。

由此可見,要了解的不會只是一個個別現象,而是要整合他生命中的很多部份,了解他的成長,以致才可以找出問題,並與他同行。

 

4. 處理個案要點

綜觀以上,具體處理個案時,社工可以留心以下幾點:

4.1 分享過程可以由寬到窄,第一次可以讓青少年自由分享,之後可將之收窄為關於性的話題,最後才設定一個特別的性話題。過程中可以聆聽他們的想法,亦令他們能在一個開放和安全的空間裡討論。

4.2 在學校進行性教育要先建立關係和信任,通常學校願意在界線上下功夫,例如法例的界線,身體的界線,關係的界線等等。

4.3 在處理個案時,要知道有關性的部份,只是個案人物生命中一個小的部份,要了解他整個故事,可能到了最後,發現的問題不一定與性有關,不要過份放大事件中關於性的內容,應全人地處理個案。

4.4  處理個案的目標不一定要令個案人物即時有行為的改變,而是應透過討論分析,令他知道多一點後果,以及令孩子知道有人關心和看重他們所看重的,並且重視他們的想法。

4.5 要留意處境,成長和文化差異,一個人有很多角色,他或她的性別和性表達並非代表一切。例如當一個人是社工,這位社工有自己工作的方法和模式,他/她是男還是女,並不是很重要。因此,不宜把焦點單單放在性別或性表達上。

4.6 和青少年討論的切入點至少有以下六個:個人強項,與人相處的網絡,生活習慣,生涯規劃,愛和關心,學習成果。社工也可以自己建立一些切入點,這些切入點最後也可能與性有關。

 

5.  結語

社工可以運用KSA2的框架去處理性教育的問題。社工需要了解自己的強弱處及個性,並就自己的強弱處作出取捨,以及找尋適合自己工作的場地。知識比較多的可以教授多一些知識;技巧方面較強的可以多發展技巧部份,幫助年青人了解自己的價值觀及信念從何而來。重要的是與校方、家長及年青人建立信任的關係,社工才能幫助年青人。

明光社推動情性教育教案及經驗分享

張勇傑、熊嘉敏 | 張勇傑先生:現任明光社高級項目主任(性教育),具10多年教授健康教育和情性教育經驗。 || 熊嘉敏女士:現任明光社項目主任(性教育),曾任職中學教師及具多年教授性教育前線經驗。
29/10/2019

1.  引言

明光社是一個關注傳媒、性文化及社會倫理的非牟利團體,本社自1997年成立至今一直本著基督教信仰,藉研究、監察、教育及出版等工作,關心社會、服務人群。我們致力推行有價值的情性教育,在2018年到訪了92間中小學,主領超過265場性教育講座及118場性教育工作坊,宣揚健康正確的性觀念,期望能引導學生建立健康正確的價值觀,能在這多變的社會為自己作出明智的抉擇。

以校本方式推行性教育,可以說是今天香港性教育的特色,校方可按其信念、傳統、學生特質等因素自行制訂學校的性教育內容,不少學校都會按學生需要邀請機構入校提供性教育講座。性教育不只是性知識的傳遞,也是價值觀的建立,但社會上不同持分者對性教育的定位可以有很大的出入。以青少年懷孕為例,開放一方認為要教導青少年正確使用安全套的方法,保守一方則認為要教導青少年拒絕婚前性行為。因此,學校在邀請機構入校時也需考慮機構的立場及信念。

有些機構會從社會衛生、性自主或人權角度來制訂性教育的內容,明光社的情性教育則嘗試從倫理價值出發,除了關注個人權利之外,亦強調個人在群體中的位置、權利與責任,提倡對學生有益的正確價值觀。我們選用「情性教育」一詞,是因為它反映了性教育除了包括性的知識、技巧與態度外,亦包括建立與維繫不同的情感關係,這些在性教育中都是重要的一環。

明光社情性教育的特色是重視生命的尊貴、愛的承諾及性的委身,並肯定「婚姻」與「家庭」在社會中的功能,以回應現今社會文化的挑戰。價值中立(value-free)的性教育標榜全然由學生獨立判斷和思考,不要向他們傳遞傳統的性觀念和道德價值。我們認為所謂價值中立的性教育其實已是一種價值觀,並有礙傳承健康的倫理和婚姻價值。性教育就是價值教育,目的是幫助兒童及青少年建立一套正確的性價值觀,不僅要考慮生理衛生或個人權利,還要考慮道德價值。這並不表示我們支持說教式的性教育,或強行要求學生遵從一套教條式的倫理思想;我們認為性教育要為學生提供全面的資訊,讓學生自行作出抉擇,導師在過程中並不需要隱藏自己的價值觀,反而要以自身的經驗來引導學生朝正確的方向思考,為自己的福祉作出明智的抉擇。

以下是本社情性教育背後對生命、性別及倫理關係的信念。

 

2.  情性教育的基本信念

2.1  尊重生命
我們相信每個人的生命,不論性別、年齡、國籍、社會階層、職業、性傾向,甚至未出世的胎兒,都有與生俱來的尊嚴與價值。因此,我們在做任何事及作出抉擇時,都必須尊重人性尊嚴,尊重他人與自己的生命價值,這亦是最基本的道德考慮。

2.2  性是人的基本特質
我們認為性是我們生而為人的基本特質,應以平常心來面對。性不會令人蒙羞,我們該持開放的態度來談論。性亦是個人的隱私,應該加以保護。性別是組成個人身份的核心部份,我們認為男女兩性的差異取決於生理因素,對於現今跨性別運動提倡以主觀心理性別取代客觀生理性別,模糊社會性別制度的做法,我們不敢苟同。

2.3  戀愛是為婚姻作準備
愛與被愛是人的基本需要,青少年渴望戀愛是很正常的事,因此戀愛教育是不可或缺的。我們認為戀愛是邁向婚姻的過程,二人在相處時增加對自己及對方的認識,學習彼此尊重、付出、接納與承諾,並積極考慮對方會否成為自己將來的配偶。雖然戀愛的目標是指向婚姻,但不是每段關係都能步入婚姻。不過,透過反思關係破裂的原因,可以讓雙方在未能開花結果的關係中有所學習,幫助自己日後能更成熟地發展另一場戀愛,並向婚姻邁進一步。

2.4  性是男女間最親密的身體語言
我們認為性是個人的強烈慾望,但卻不是個人賴以生存的基本需要。性慾不是單單指渴望得到來自性交的快感,更是指個人心靈對親密關係的渴求,這意味著性與愛存在密不可分的關係。我們認為性是男女間最親密的身體語言,接觸的不只是對方的身體,更是對方的生命,二人深刻地接納彼此、排他地擁有彼此、長久忠誠地委身。因此,性行為不只是為性器官帶來刺激,更是雙方心靈的緊密契合,形成親密感。身體快感、心靈慰藉、延續後代,都是健康性關係的結果。

2.5  婚姻內的性行為帶來最大的幸福及保障
性行為是二人最坦誠的身體接觸,赤裸地邀請他人進入自己的生命,美好的性能為人帶來幸福,錯誤的性卻會帶來嚴重的傷害。性行為亦帶來懷孕及感染性病的可能,因此是否進行性行為是一個嚴肅的決定,需在一個令二人感到安全及得到充分保障的情況下進行。我們認為婚姻的忠誠與承諾能為性行為帶來最穩固的保障,夫婦二人能安心地向配偶揭示自己生命的所有,藉性行為加深夫婦之間的親密感。夫婦二人如能對彼此忠誠,婚姻內的性行為便是預防性病的最有效方法,一夫一妻的家庭亦是新生命最安穩的居所。

 

2.6  一生一世的婚姻對個人、家庭和社會帶來益處

婚姻關係中的「愛」、「性忠誠」和「終身結合」的規範,促成男和女緊密地連結在一起建立家庭,提供一個長期互相支援的親密關係,而家庭則是構成社會的基本單位。我們相信現行一男一女的婚姻制度是最能夠保障兒童福祉的社會制度,讓有孕育後代潛能的男女締結盟誓,促進其關係的穩定性,從而維護每個幼兒獲得與親生父母連繫的基本人權。我們認為家庭既然是天然和基本的社會單元,應受社會和國家的保護,以保障男女婚姻制度的獨特性。

我們按著以上的信念,設計本社的情性教育內容,希望學生能成為一個接納自己及尊重他人的人,學習建立及維繫穩定的情感關係,謹慎作出抉擇,並建立對將來婚姻的憧憬。

社會文化每時每刻也在轉變,青少年往往是最先受社會文化影響的群體。本社情性教育除了涵蓋以上的常規內容外,我們每年亦會更新情性教育的主題,加插新興社會現象的題目,以緊貼社會文化,回應新的衝擊和挑戰。

不少老師或性教育導師都有心在學校等地方推動性教育,但往往在教學時感到困難。以下是我們多年來在學校推動性教育的經驗,盼望能為有心推動性教育工作的人士,提供一點參考。

 

3.  小學情性教育經驗分享

在小學推動性教育講座,營造親切和愉快的學習氣氛尤其重要。負責導師可作以下準備:

3.1  課堂前

3.1.1  衣服顏色
我們推薦導師們穿著粉色和淺色系列,可配以少量可愛圖案(例如花和小動物),臉上掛著微笑,以開朗的聲線來跟學生打招呼。因為營造明朗和愉快的氣氛,會令學生們較易投入性教育講座。

3.1.2 建立規則
有些導師或會擔心秩序問題,我們有以下體會:第一,建立屬於你和學生的暗號,以維持課堂秩序,例如當導師拍三下手,學生們就要把嘴巴合上,手放大腿。第二,在課堂開始時跟學生們說:「老師已預備了卡通片和小遊戲,但需要在限時內完成。」學生們聽罷通常都會非常樂意配合,並積極地回應。第三,坦白說出自己的困難,例如「老師喉嚨痛不可講太大聲」或「老師對聲音很敏感,太嘈吵會令老師頭痛」,一般來說,學生們都會很有同理心,願意遵守秩序。

 

3.2  上課時

3.2.1  看得見的身體語言

導師可透過身體語言進一步與學生們作互動,例如當學生們回應時,以友善的眼神和點頭表示聆聽和同意。我們發現學生們喜歡言行一致的肢體表達,例如,表達歡迎時打開雙手,與後排同學打招呼時要踮著腳以提高身體,表達拒絕時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講到憤怒時雙手叉腰,表示尋找時將手放在額前作勢觀看同學。簡單來說,我們的身體語言應盡量放鬆,保持柔軟,避免繃緊,就像小朋友一般輕鬆自在就可以了。

3.2.2  運用道具和小遊戲

學生們最喜歡玩耍,特別是要運用肢體及配上實物道具的小遊戲,例如跳高到某處拿問題紙、打開扭蛋(圓形膠殼)取出裡面的問題紙和透過實物毛公仔學習等。相比起看著在螢光幕上的圖片,學生們更喜歡摸得到的道具、看得見的實物和聽得見的聲音。若配以小禮物作為奬勵,例如糖果、書籤、飲品等等,同學會對活動更投入,導師們發問時就會見到許多同學把手舉得直直,搶著回答問題。正向鼓勵,萬試萬靈!

3.2.3  先欣賞,再引導

有時同學需要引導,作進一步的思考,或具體講出自己的想法。導師們可採用「先欣賞,再引導」的方法。欣賞的說話,亦能鼓勵更多同學放膽回應。導師們可以說:「我很欣賞你能夠分享你的看法,其他人有沒有別的看法?」、「你很會關心別人!若果對方繼續向你靠近,令你覺得難受,你會怎樣做呢?」

總括而言,小學生對於性有強烈的求知慾和充足的學習動機,只要在設計課程時,圍繞著好玩、肢體活動、分享,再利用實物道具和小禮品,性教育課就能在輕鬆有趣的氣氛下進行了。

 

4.  中學情性教育經驗分享

時下中學生在網絡年代成長,他們接收了大量良莠不齊的性資訊,亦已建立了自己的性價值觀。在性知識方面,導師們可清晰指出當中的對錯,但在性價值觀判斷方面,由於難定當中的對錯,事實也不是非黑即白,我們要做的不是要強行向年青人灌輸一套價值觀,而是要放下老師或導師的身份,與年青人同行,並引導他們獨立思考,幫助他們建立正確的價值觀和作出利己利人的決定。

4.1 膽大
在中學進行性教育時,學生往往會提問一些令人感到尷尬的問題,可能是想挑戰導師的底線,又或是頑皮地想捉弄一下導師。我們要克服被挑戰的不安與憤怒,認真聆聽他們的提問,或許他們是以嬉笑的面具遮掩害羞、膽怯與無助。導師要冷靜分辨他們的問題,不要一遇到學生問有關「性」的問題便即時把門關上。嘗試了解他們提問背後的動機,並小心回應;導師的回應會影響他們對「性」的看法。

4.2 心細
除了用心聆聽,更要察言觀色,留意學生的語氣、肢體動作、臉部表情、配合邏輯思維,抽絲剝繭和拼湊零散的資訊,最重要的是了解問題背後想表達的事。老師們不要單單以解決學生的問題為目標,而是在處理過程中,教導他們如何面對和處理生命中的挑戰,同時建立正確的價值觀。如老師能以自身經驗來分享,成為學生的模範,這都是幫助他們成長的好方法。

4.3 臉皮厚
要和年青人認真談性,必先要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怕談性。這可避免他們以挖苦、嬉鬧、甚至以揶揄的態度回應導師。如他們當眾提及性器官或性行為的別號,可能是想令老師大動肝火或尷尬迴避,最好是以淡然的態度糾正及回應,這除了會令他們大失所望,亦可以是他們認真學習情性教育的開始。如果老師真的不懂回答學生的提問,可以大方承認自己不熟悉這方面的知識,鼓勵學生和自己一同尋找答案,這樣的回答會令他們對導師產生親切感,認為對方是可以一同探索的同伴,學生更可以從導師那裡,得知當他們對性產生疑惑時,有甚麼途徑可以尋找答案。

4.4 拉近世代鴻溝
我們與年青人活在兩個不同的世代,接收著不同的資訊,我們難以跟上他們的節奏,但其實只需對他們喜歡的事物有初步認識,已能拉近彼此的距離。我們可以找熟稔的學生了解他們最新的話題,喜歡的明星及資訊等,時間許可的話可看一兩套他們喜歡的動畫、漫畫及劇集,學兩三句新一代的「潮語」(潮流用語)。在學校講戀愛講座時,可以用這個問題作為開場白:「在座有沒有同學是A0,有沒有同學很想『出pool』?」[1] 其實學生不用回答,只是問題本身可以拉近學生與導師的距離,營造輕鬆的氣氛,讓他們感到導師不是高高在上的說教,而是與他們平起平坐地談情說性。

 

5.  結語
我們相信性教育是用生命影響生命的價值教育,雖然不能即時看到成效,但相信老師、性教育導師的努力是不會白費的,有關教導會進入年青人的心中,引導他們走上正確的方向。明光社除了可為學校提供性教育講座及工作坊外,我們亦能為學校提供性教育教師訓練,本社網站亦有性文化評論文章及性教育教案下載區,盼望能與學校一同攜手,為學生提供一套有價值的情性教育,幫助他們建立正確的價值觀。

明光社情性教育教案下載區

 


 

[1] A0是指沒拍過拖或談過戀愛;A代表available(單身),0是曾拍拖次數。「出pool」是指離開了單身行列,開始拍拖了;「出pool」即離開水池,有上岸、泊岸的含意。

當焦慮型情人遇上逃避型情人

熊嘉敏 | 明光社項目主任(性教育)
16/09/2019

有些情侶明明彼此相愛,卻因溝通模式和情感需要的不同,對彼此造成傷害。兩位心理學系榮休教授金.巴塞洛繆(Kim Bartholomew)與倫納德.霍洛維茨(Leonard M. Horowitz)提出,在戀愛世界裡,人對其伴侶的依附情況可分為四類,分別是安全型(secure)、焦慮型(preoccupied)、害怕逃避型(fearful-avoidant)和排斥逃避型(dismissive-avoidant)。[1] 安全型的人會感到自身的價值,亦對親密關係感到自在。焦慮型的人會焦慮地在別人身上尋找接納,他們相信只有當別人可以合適地回應他們時,他們才能獲得安全感。害怕逃避型的人十分依賴別人的接納和肯定,但因預期別人會對他們作出負面回應,所以為免受傷他們會迴避親密。排斥逃避型的人會避免親密,他們會否定親密關係的價值,以保護對自己的正面觀感。[2]

就有關情侶溝通模式,香港性文化學會婚姻倫理資源中心生命教育主任鄭安然先生指自己屬於焦慮型,他的太太則是排斥逃避型。相戀五年,雖然他們深愛對方,但在相處上也經歷過不少流淚和爭吵的日子。在安然和他太太身上,正好展現出兩者不同的情感需要。安然分享當年拍拖時,在情感上很想時常黏著仍是女朋友的太太,希望每晚與她傾電話一小時或以上。而屬於排斥逃避型的女友,則很需要私人空間,覺得傾電話的時間太長了。二人對於分享生活的深入程度也很不同:安然希望與女友分享所有細節,認為這是愛的表現;女友則早已習慣自己解決生活上的各種問題,建議他與其他朋友分享瑣碎的事情。

這種相處模式在婚後因著大家相處時間的增加,令衝突更加明顯:一方愈想傾訴,另一方就愈想逃避。在結婚首半年,伴隨著數不清的眼淚和失望,雙方都感到無力,甚至有時會質疑當初結婚的決定。相處雖然痛苦,但二人因著基督教的信仰,決心堅守對婚姻的承諾,咬緊牙關一起面對問題。

婚後一年,他們漸漸成長,開始適應對方對情感的態度,也因深愛對方而作出妥協和改變。有一次安然與太太商量怎樣分配家務,以往他甚少做家務,但他想不到自己現在竟能完成家務,他覺得自己成熟了,能夠照顧家人,他的自信心亦隨之增加了。另一方面,太太的正面肯定和讚賞,令他慢慢由自卑和焦慮,變成獨立和自主。他開始享受獨處的樂趣,太太也因為多了私人空間,比以前感到自在了。他們夫婦二人的關係好比兩隻擁抱在一起的刺蝟,由最初刺痛對方,到慢慢作出調整,變成互相補足。

明光社

安然笑著分享,他們現在也有吵架的時候,但大家心裡會以「原來你有這樣的想法」的心態,試著去明白對方。吵架過後,其中一方總會提出一起禱告,然後回想當初大家能夠走在一起,成為夫婦是源於一份愛。雖然大家對愛的看法有所不同,但總能慢慢學習,效法耶穌透過接納和犧牲來表達愛。安然說:「結婚時說愛對方一生一世,以為自己真的能做到,原來真的不容易。謙卑很重要,我承認靠人力只能做到10%,惟有神能供應愛別人的動力,犧牲是需要學習的。」

後記

在訪問過程中,最令筆者動容的是安然夫婦之間縱然性格各有不同,但由始至終他們都以最真實的本相來與對方相處,沒有作假和掩飾,也沒有把自己所期盼的「完美愛情」強加於對方身上,單單以愛來接納自己及對方的不足。從安然的分享,筆者體會到世上沒有完美情人,卻有一種能使人變得美麗的愛。這份愛需要時間培養,混和著淚水、尊重和堅持,把當中的苦澀變成甘甜。我們無法改寫過去,也無法抹掉負面經歷帶來的影響,但我們可以接納它們。對於現在的關係,我們可嘗試向值得信任的人敞開心懷,欣賞自己的勇敢,並對自己的進步予以肯定,哪怕只是一點點的進步。對於將來的關係,我們可以不卑不亢的態度來迎接它。

筆者認為人毋須把自己定型,任何時候我們都能向安全型邁進,既能獨處,也能和其他人建立健康的人際關係。聖經說:「神就照著自己的形像造人……神看著一切所造的都甚好。」(創一27-31上)這句經文可以應用在信徒和非信徒身上,我們每一個人都是蒙福的。願我們與人相處時,都經歷彼此同行的美好。


[1] Kim Bartholomew and Leonard M. Horowitz, “Attachment Styles Among Young Adults: A test of a Four-Category Model,” The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61, no. 2 (1991): 226–244.

[2] Kim Bartholomew and Phillip R. Shaver, “Methods of Assessing Adult Attachment: Do they Converge?,” in Attachment Theory and Close Relationships, eds. Jeffry A. Simpson and W. Steven Rholes (New Yourk: Guilford Press, 1998), 25–45.

聆聽同溫層以外的聲音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6/09/2019

如果大家在2019年,都很關心在香港社會發生的事情,為了了解事態發展,當時除了會看電視新聞外,更會於網上的社交媒體看新聞。但如果你沒有主動到不同的新聞網站去找新聞看,而只是被動的在社交媒體看別人分享的資訊,你很有可能只收到一些偏向某一角度或立場的資訊,也就是說你閱讀資訊或新聞時已不自覺的有了「偏食」情況。

過濾氣泡與回音廊

由於大數據的出現,令社交媒體更容易掌握用家的喜好,它們會把用家喜歡的東西先浮現在螢光幕,而不是按事件的重要性或發生時間來決定優先次序。這種做法是在縱容用家,用家常常看到的都只是一些討好自己的資訊。這種將個人化的資料過濾及篩選的小圓圏,叫作「過濾氣泡」(filter bubble),在中文世界裡亦可稱作「同溫層」(stratosphere),[1] 在社交媒體或搜尋器之下,系統會知道用家的習慣、喜好,並會經計算後把它認為「好」的東西給用家看,但當中極可能濾走了用家不喜歡看,但對他們重要的東西,包括一些事實或真相。

而我們在社交網絡上看到朋友圈裡的近況、分享的東西,往往也是經過演算才送達我們的眼前,當我們按讚或作其他回應,則會強化了計算,系統會再張貼類似的帖文,而這也會將關注有關事件的人拉近一些。「回音廊」(echo chamber)就這樣慢慢形成。

當相同或相近的意見不斷重現,我們的思想就會被強化,也會誤以為與我們持不同意見的人數目很少,而我們亦有可能會輕易相信與我們立場相近的假新聞,因為當謊話在回音廊中不斷被重複,人們就會容易信以為真。[2] 而有研究發現,假新聞在網絡中流傳的速度比真新聞快,因為人們喜歡看故事,而假的政治新聞比其他類別的假新聞廣傳得更快。[3]

玻璃心與反脆弱

美國紐約大學教授及社會心理學家強納森.海德特(Jonathan Haidt)認為,美國有些學校建設了「安全區」(safe space)保護學生,令他們聽不見一些反對的言論,以免他們受傷害,其實這是過份保護他們。他認為除了家長的過份保護,社交媒體亦是「玻璃心」的根源,因為回音廊令他們出現極嚴重的「圍爐取暖」現象,只愛與意見相同或相近的人走在一起,不能接納異見聲音,這令他們的心靈變得脆弱。[4] 他認為要扭轉這局面的關鍵,在乎我們是否懂得抱持「反脆弱」(antifragile)的態度,如果為了保護孩子,而不讓他們感到不舒服、不讓他們面對衝突、辱罵等,我們只是在阻礙他們變得強壯。他引用了一句至理名言來說明:「那沒有殺死你的,令你變得更強壯。(What doesn’t kill you makes you stronger.)」[5]

試試離開同溫層

按人的本性,我們很自然傾向與自己「同聲同氣」的人一起,因為思想接近,傾談時也會感到舒服一些。因此,我們很可能會習慣對他們所說的都讚好……然而,對於持不同意見的人,我們又會如何處理?會選擇靜默、退出群組、不看他們的帖文?或unfriend他們,不跟他們做朋友嗎?我們又可會想想主動和他們傾談,回應他們,令大家可以溝通一下,減少大家的分歧,甚至撕裂嗎?

其實,我們可以試試離開舒適的同溫層,去不同的專頁看看,聽聽不同立場的人說甚麼。當然你不一定要參與討論,但也可以看看不同群體的關注點在哪。筆者估計,你極有可能會看得很不舒服,但這是一個很好的訓練。根據著名電腦科學家保羅.葛蘭姆(Paul Graham)的「反駁金字塔」(the hierarchy of disagreement)及他在〈如何反駁〉一文指出,[6] 許多人一遇到和自己不同的意見,就會選擇以辱罵對方、批評對方語氣等較低層次的方式回應。但如果我們選擇慢慢去觀察及思考對方的說法,細思自己為何會不同意對方的意見,再比較自己的論點及想法跟對方有甚麼不同,就可以將焦點放回討論本身,就事論事,或許我們會找到彼此的共通點,或發現對方說得不錯的地方。

尊重不同的意見

誠然,我們需要承認有不同的聲音存在,持不同意見者並不是非理性的,他們的想法背後,必有其理由,我們可以試試去了解。而且,我們要主動地去聽這些聲音,以致我們所了解的世界並不是平面的,而是立體及多面的。所以,在社交媒體中,我們要主動去找不同的專頁及不同的朋友,了解他們的想法。我們更要走出社交媒體,看看不同立場的媒體所報道的角度,甚至走進社會不同的地方,親身去感受和體會社會現正發生的事情。因為在網絡世界以外,我們還可以真實地接觸到許多生命及聲音。

 

(本文原載於第128期〔2019年9月〕《燭光》,其後曾作修訂。)


[1] 〈Filter Bubble是甚麼?〉,台灣搜尋引擎優化與行銷研究院,2012年5月29日,網站:https://seo.dns.com.tw/archives/5901(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8月20日);李佳佳:〈「同溫層」使你更自戀〉,《天下雜誌》,2017年2月8日,網站:https://www.cw.com.tw/article/article.action?id=5080814(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8月20日)

[2] 李立峯:〈假新聞心理學:為何消除錯誤資訊如此困難?〉,《明報》,2017年5月25日,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ins/文摘/article/20170525/s00022/1495673751288/假新聞心理學-為何消除錯誤資訊如此困難-(文-李立峯)(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8月20日)。

[3] Soroush Vosoughi et al., “The Spread of true and false news online,” Science 359, no. 6380 (March 9, 2018): 1146–1151, https://science.sciencemag.org/content/359/6380/1146.

[4] Edward Ho:〈玻璃心世代:Jonathan Haidt談政見兩極化〉,《立場新聞》,2019年7月26日,網站:https://thestandnews.com/politics/玻璃心世代-jonathan-haidt-談政見兩極化/(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8月20日)。

[5] Jonathan Haidt, “3 great untruths to stop telling kids—and ourselves,” BIG THINK, last modified October 27, 2018, https://bigthink.com/videos/3-great-untruths-to-stop-telling-kids-and-ourselves

[6] Paul Graham, “HOW TO DISAGREE,” PAUL GRAHAM, last modified March, 2008, http://www.paulgraham.com/disagree.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