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戳破「虛擬泡泡」 體驗交友App裡的真偽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與生命教育)
24/11/2025

以「迷失在粉紅泡泡之中」為主題的第六屆基督教性倫理峰會,已於10月1日在聖方濟各大學圓滿舉行。一如上屆,今屆峰會繼續以體驗方式進行,與大家一同探索在這個充斥著「粉紅泡泡」的時代,如何拆解那些看似美麗卻一觸即破的泡沫幻象。是次峰會全日參加者接近二百人,超過一半是35歲或以下的職青、年輕情侶,亦吸引不少父母和堂會導師等參加。明光社作為合辦機構之一,製作了「虛擬泡泡 — 在像素洪流中打撈真愛」活動,讓參與者化身成為男性網友,透過結識「網絡女神Jessica」來體驗網上真偽,全日六場體驗有超過一百人參與,反應不俗。

「虛擬泡泡」賽事為見女神一面

「虛擬泡泡」用比賽方式,讓參與者分組飾演五位男子,透過進入網絡系統,模擬登入交友App去結識網絡女神Jessica,以達成各人背後的「目的」。賽事共分三局,分別為網上「文字交流」、「交換相片」,以及「聲音對話」,以淘汰賽進行,勝出隊可以親身見到Jessica。事實上,即使中途被淘汰的隊伍也絕對不會覺得沉悶,單單看著其他隊伍如何出盡法寶、「吹水唔抹嘴」去追求女神,娛樂性、「花生指數」已甚高!

當日明光社共辦六場體驗活動,由於每場的參加者、隊伍組合也不同,因此,彼此間所產生的「化學作用」、體驗亦各有不同。每場最後的分享環節,大家的反思及感受,也反映了網絡「虛擬泡泡」的實況,值得我們關注。

展示美好或偽的一面

筆者為當天的主持人之一,觀察到參與者大都願意接受挑戰、投入角色,以及努力執行其結識女神的背後目的(交朋友、找對象、騙財/騙色),而「他們」與女神交流時所營造的人設與對話,都是為了投Jessica所好,很多都不盡不實。

不少參與者分享道,他們為求達到背後目的,在與Jessica交流的訊息中,往往只會展示美好的一面,甚至偽裝成對方喜歡的男士類型,如:有車、有健身、單身、有自己店舖、懂結他、喜歡茶道等文青「假象」來吸引對方。亦有參與者選擇掩蓋自覺「不太好」的背景,如:已婚或離婚的婚姻狀態、住公屋、做保安、有孩子、有女朋友等情況。就算有參與者抽到的目的只是「交朋友」,他們都覺得要先建構吸引對方的人設,不能告訴對方自己是「住公屋」、「做保安」,或是明明有女友,都說自己單身。或許這種網絡上的交友,都不會想得太長遠,覺得若想騙得對方見面,便要先收起自己價值觀上認為「不光彩」、對方可能會介意的事,因此,「真實」與「真我」都不能坦然示人。當然,這與保護自己的私隱、不成為網絡透明人,當中如何平衡,亦值得探討。

交友為尋求關心或開心

另一邊廂,操作Jesssica的幕後團隊則表示,當想被關心及獲得網友回應時,有時會有一種任性,刻意說些自己不開心的事,或誇大自己的需要,以奪得大家的關注和關心,也那管回應者所說的是真是假;而且女神亦想在網上締造「娘娘與兵」的關係,所以同時答應與不同男士會面,以獲得多人的「關愛」。這和其中一位作為教會導師的參與者回應相符,她說現在人們太過孤單寂寞,通過螢光幕發出文字、相片,只要獲得回應,能夠互動,縱使不知對方是誰,都能獲得一種快感。她又謂,雖然頭腦上早已認知有關說法,但透過是次體驗,她能夠親身經歷,有助建立更多同理的感覺。

我們的團隊,很高興能透過這種體驗式的遊戲,讓參與者了解更多青少年於網上交友時的心態,亦讓青少年察覺到在網絡交友時,自己與別人的各樣心理和行為,反思網絡交流的危、機與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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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倫理峰會與明光社的參與

基督教性倫理峰會自2015年起,每兩年舉行一次,明光社一直參與其中。最初幾屆,峰會都是以專題講座形式,跟公眾分享當時最受關注的性倫理議題,包括性解放對教育與牧養的挑戰、傳媒如何影響青少年的價值觀和戀愛觀、理解兩性關係和守護婚姻的重要、以身體神學探討和重塑性別的尊貴等。及至第五屆,峰會改以「體驗」方式,帶領參與者一起走進及探索不同協辦、合辦機構所關注的議題。在去屆,明光社就以「論壇劇場」的互動手法,讓參與者可走上舞台介入劇情,合力緩解影響婚姻關係的壓力及拉扯,亦探討離婚對兒女的影響。

相關文章

從《新聞女王2》說起:事實查核的艱難與重要性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09/01/2026

前陣子播畢大結局的電視劇《新聞女王2》,再次掀起劇迷的追劇熱潮。若不與多年前電視作為主要娛樂的黃金時期相比,僅比對2025年播出的劇集收視,此劇便已名列前茅、表現亮麗。此劇之所以能吸引筆者的原因,在於續集不再局限於電視新聞部內鬥,而是進一步聚焦於新舊媒體之間,在「專業精神」、「獨家報道」與「流量爭奪」所展開的激烈對抗,讓劇情更具時代感。劇中情節改編自多宗真實發生的社會事件,亦借資深新聞工作者文慧心(Man姐,佘詩曼飾)之口,道出了當前傳統電視新聞與網媒所面對的掙扎及問題。

劇集觸及的議題十分廣泛,包括:為追逐點擊率及廣告收益而精算新聞內容、探討編採自主是否只是神話、報道如何受媒體立場及視角限制而偏離事實全貌、新聞機構為收視率而刻意呈現煽情及血腥內容,也有觸及自媒體的內容及報道質素參差、AI新聞主播肖像與聲音的版權爭議、記者性命與新聞價值的取捨,以及事實真相如何在演算法下被雜訊淹沒等。由於篇幅所限,本文將聚焦於劇集與「事實查核」相關的範疇進行探討。

新聞行業本身是沒有「事實查核」這個專屬職位,但查核工作卻是新聞運作的核心。新聞工作者,無論是記者或編輯,為了確保發的資訊準確無誤,在內容發表前進行查核,是必不可少重要工序,對他們而言,重視真確性等於捍衛專業。正因如此,社會普遍認同專業新聞機構所發放的訊息具備公信力,可以作為大眾行動及抉擇的依據。「依靠收集事實信息,我們建立起對某些議題更深入複雜的認知和信任,並作出理性的選擇。」[1](曾姿穎等,2024,第104頁)

在劇中,KOL唐芷瑤(陳曉華飾)視Man姐為眼中釘,經常在自媒體網台上直播即時未經查證、甚至是偽造或具誤導成份的短片與資訊,藉此造謠生事。喜歡「吃花生」的網民及Man姐的黑粉(haters)隨即群起響應,不斷湧入Man姐所屬機構「公開平台」(OP)留言攻擊、致電網台辱罵並瘋傳流言。這不單導致OP支持者大幅減少,更加劇公眾對當事人的誤解。此外,劇集結尾亦揭示了另一種資訊操弄,OP記者難以在網上找出富庾基金負責人胡志城(袁富華飾)的真實背景,原因在於相關負面資訊早已被網軍有組織地大量發放正面、清白的資訊所淹沒。

劇集內容雖屬虛構,但所描述的網絡亂象卻真實存在。自媒體為求生存及點擊率,可能發放譁眾取寵、失實內容。作為網民,我們應如何有效進行事實查核(fact check)呢?

網絡上的虛假信息常具備新聞價值要素,如時效性與顯著性(例如與名人有關),並常用客觀語氣,輔以似是而非的數字、相片等「證據」,令人誤以為「有圖有真相」。然而,「有圖有真相」早已不能作為判斷網上訊息真偽的準則。不少為賺取點擊率的「內容農場」會借「權威」包裝內容,即以部真實內容混入虛假資料誤導讀者;或使用「偷換概念」手法,引述的證據實際上與結論無關,但一般讀者在面對艱深專業名詞或數字時,往往難以察覺其中破綻。

作為讀者,首先應培養好奇心、不盡信、不盲撐的心態,對所見內容抱持求真的精神,並訓練批判思維,建立「冷靜確認查證」的心理機制。面對情緒強烈、立場偏頗的標題,先停下來思考:「這則資訊是誰發佈的?目的為何?是否有第三方證據支持?」

其次,可利用事實查核工具自行驗證

  • 圖片及影片查證:使用Google逆向圖片搜尋或TinEye上傳可疑相片追蹤原始來源。若原始網頁或貼文已被刪除,可透過「網站時光機」(Wayback Machine)找回歷史存檔。
  • AI深偽辨識:細看畫面角度是否合理、脈絡是否一致,或使用偵測工具如Hive Moderation上傳相片、聲檔或影片進行查證。

若資訊過於專業或複雜,可求助於專業的事實查核機構。這些機構與傳統新聞媒體不同,更注重資料來源與查核人員的透明度,會公開查核流程供讀者二次驗證,並對內容作出明確判定,且不得與任何政治團體、人物或候選人有關聯,以確保獨立性及公信力。[2]

香港仍運作的事實查核機構:[3]

機構名稱

隸屬關係

成立日期

判定分類

1)求驗傳媒[4]

未知 (民間組織)

2014年9月8日

文字描述

2)AFP Fact Check 法新社香港分部

法國新聞社

2018年9月14日

真實、錯誤、諷刺、誤導、信息缺失、經過修改的圖片和影片

3)Annie Lab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事實查核室

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中心

2019年10月9日

False, Misleading, No Evidence, Verified, Just in case ,Investigation, Analysis, Explainer,

4) Factcheck Lab 事實查核實驗室

媒體素養研究中心有限公司

2020年6月2日

正確、部份錯誤、錯誤、誤導內容、沒有證據

5)HKBU Fact Check浸大事實查核中心

香港浸會大學傳理學院

2020年7月30日

真實、部份錯誤、錯誤、誤導內容、證據不足

資料來源︰香港浸會大學傳理學院《解構事實查核》

轉發即表態 分享即責任

看畢新聞女王2》,深感要成為優秀的新聞工作者實在不易,需具備智慧與傲骨方能生存。作為網民,亦應培養資訊素養(information literacy),在點擊分享前先查證因為轉發代表你認同該訊息,而傳播錯誤的資訊,可能會對個人、團體乃至社會,造成財產損失、心靈受創甚至身體安全的損害。


[1]曾姿穎、周琳、黃煜(主編)︰《解構事實查核》,(香港商務印書館(香港)有限公司,2024)

[2] 同上。

[3] 同上。

[4] 香港唯一仍運作的民間事實查核機構。

國寶 — 受血脈與才華拉扯的藝術家人生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09/01/2026

出身黑道世家的少年立花喜久雄(吉澤亮飾),父親遇害後被歌舞伎名門花井半二郎(渡邊謙飾)收為門徒,與花井家少爺俊介(橫濱流星飾)一同成長為女形演員。喜久雄與俊介情同手足,但後來卻出現才華與血統的競爭。年老的喜久雄最後在舞台上演出華麗悲劇《鷺娘》,終於體會到藝術所追求的美

日本電影《國寶》由李相日第三度改編吉田修一同名小說,以近三小時,建構出一個悲愴而華麗的歌舞伎藝者的生命故事,同時也在質疑十分重視「血脈」(世襲)傳承的藝術體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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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一開始就說明作為黑幫兒子的喜久雄,未必有亡父的膽量或豪邁氣息去承繼黑道事業。反而,他的女形演藝才華被花井半二郎看上,以致不用流離失所,得以在花井家與少爺俊介一起被栽培成才,兩人初登舞台合演《雙人道成寺》便坐無虛席。

但花井家兩少年的命運,卻因為「血脈」問題而折磨了他們大半生。在日本歌舞伎藝術界,成功與青睞往往仰賴「血脈」傳承;無血統者,多努力都只會被人忽略。喜久雄臨危受命並成功演出《曾根崎心中》,獲師父傳位,也導致俊介傷心離家。惟歌舞伎界對演員的品德要求極高,喜久雄因傳出緋聞令地位不保,事業因此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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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脈既是護佑,也是詛咒。俊介失蹤多年後回來,憑藉血統迅速歸位,並襲承家族的聲望,亦獲得獎項肯定。然而,他也遺傳了家族的糖尿病,最終不幸截肢。但這個病卻又令兩兄弟放下心結,在生命的最後階段於藝術中互諒互讓,喜久雄甘願飾演男角支持俊介演出《曾根崎心中》,以此來彌補俊介過去的遺憾。

喜久雄曾承認,一直很想擁有俊介的「血統」,為了成功,他不惜「與魔鬼交易」,願意犧牲一切,包括不認自己的私生女、與自己不愛的女人一起。喜久雄追求的完美與聲譽最終如願以償,他是否感到幸福?電影沒說。不過,在最後舞至氣絶之際,他終於看到那讓他心動一生的「景色」。

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師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08/01/2026
專欄:好書推介

你有沒有想過,一本童話故事能協助你了解及治癒內心創傷?《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師》是一本心理學的經典作品,它取材自英國童話《柳林中的風聲》,作者羅伯.狄保德(Robert de Board)是一位臨床心理學專家,他將童話結合了心理學的知識,透過可愛的動物角色,巧妙地融入心理諮詢的過程,讓讀者在娛樂中獲得深刻的啟發。

書中主角是內心脆弱的蛤蟆先生,他因憂鬱和衝動行為陷入困境。他的三位好友——河鼠、鼴鼠和老獾——擔心他會做出傻事,便鼓勵他求問心理諮詢師蒼鷺。蛤蟆先生從來沒接觸過輔導,但透過十節與蒼鷺對話和互動的輔導環節,蛤蟆先生逐漸了解童年成長經歷對自己的影響,認知自己的情緒及如何保護自己等認知,學習如何處理內心衝突。讀者亦在閱讀的過程中與蛤蟆先生一起反思及成長。

書中展示了人們常見的「父母—成人—兒童」自我狀態:當蛤蟆先生感到恐懼或面對同儕壓力時,「兒童自我狀態」會出現,如道歉或愧疚的反應;他也常陷入「父母自我狀態」,將父親嚴厲、批判的聲音內化為自我懲罰,導致長期自責與低自尊。透過輔導,蛤蟆先生學會區分「當下的自己」與「過去的經驗」,擺脫童年陰影,逐步建立「成人自我狀態」——理性、客觀地連結現實,運用知識獨立思考並做出合理決定,實現自我成長與獨立。

最令筆者感動的是,蛤蟆先生與朋友的互動變化:在輔導前,他懼怕分享、總是退縮,總是感到鬱鬱不歡;但在輔導後,他能鼓起勇氣分享看法,並於生活上有力量作出巨大轉變。這書簡單易讀,父母如果想教好孩子情緒管理也可一讀此書,既可了解自己,也可知道如何幫助孩子建立情緒管理的能力。

做自己的情緒管理師:20個負面情緒管理法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 (傳媒及生命教育)
27/11/2025
專欄:好書推介

在2025年的今天,香港人面對的壓力似乎從未減輕。在不同社會、生活處境中,層層疊加的挑戰,負面情緒如未能自我覺察及疏導,可能會引致焦慮或抑鬱。在網上有不少年輕人亦會於社交平台分享自己「崩潰邊緣」的日常:失眠、易怒、自我懷疑。如曾被這些「情緒怪物」困擾或關心自己情緒的朋友,香港心理學會輔導心理學部今年再版,並曾獲2021香港出版雙年獎心理勵志類「出版獎」的好書: 《做自己的情緒管理師:20個負面情緒管理法》(增訂版)。讀者不單可以使用這本書作為「自療手冊」,用以覺察、分辨、自測、調整,亦可用作「抗逆『情』書」,幫助大家了解各種「逆」情(負面及消極的情緒和感受),多了解自己的情緒,主動成為自己的 「情緒管理師」,可以在適當的時候「放負」,排解負面情緒。

輔導心理學部成立於2006年,著重預防主導(Preventive Work)、身心和諧模式(Wellness Model)。而此書為他們出版的頭炮,由多名專業心理學家聯手撰寫,將20種常見負面情緒分為四個「情緒家族」,提供實戰指南:焦慮家族(焦慮、恐懼、強迫、羞怯、緊張、沒有安全感)、抑鬱家族(抑鬱、沮喪、悲傷、孤寂感、麻木)、憤怒家族(憤怒、憎恨、矛盾、內疚),以及困惑家族(沒有希望感、失望、無助、悶/無聊、空虛)。每種情緒都配有「自測表」,讓讀者快速篩查自身狀況,接著更提供應對方法、出現這情緒的原因,與如何預防及注意的建議;並且會於家庭層面、學校層面及職場層面給予不少應用例子。對於支援家庭成員情緒需要和維繫關係、關注在學青年情緒及在職人士面對不同的壓力情境等,都很有幫助。

影響青少年網絡行為的因素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4/11/2025

近年青少年沉迷網絡或手機的問題日益嚴重,本社透過講座及與學校聯繫時,經常都聽到家長及老師訴說,孩子的上網習慣影響到日常生活,甚至對他們的情緒健康及家庭和諧構成損害。

據香港家庭福利會於2024年2月公佈的研究報告指出,於受訪的逾4200位中一至中六學生中,約有11.8%存在網絡遊戲成癮問題,其中男性比例高達14.6%,女性為7.1%;數據亦顯示有36.2%的學童每天花三小時或更長的時間在網絡遊戲上。而在網絡遊戲成癮學童中,有70.6%表現出抑鬱情緒、有29.8%的情緒管理能力較差。[1]

另外,新成立家長組織「Look Up Hong Kong」於今年10月公佈一份訪問了超過650位香港家長的調查,[2]指現時兒童平均九歲就擁有首部智能手機,超過45%的學童每日使用智能手機超過兩小時。調查也顯示,有逾八成受訪家長指自己曾與孩子在使用智能手機問題上發生衝突。

這些數字反映出,孩子網絡成癮問題,跟個人情緒及家庭關係有互為影響。我們知道在疫情後,青少年都習慣了網上活動,這會令他們更容易遭遇到網絡欺凌,增加心理負擔、焦慮和孤單感。而學童長時間使用電子屏幕產品及沉迷網絡,還可能會招致睡眠失調、注意力不足、情緒變差、易發脾氣,甚至出現抑鬱症狀,進一步惡化身心健康。

不少家長面對孩子終日只顧上網、玩網絡遊戲的情況,既擔心他們忽略學業、胡亂與陌生人聯繫,亦不滿他們與家人減少互動,這種既憂且怒的複雜情感,亦容易令家長在管教子女時情緒失控,使家庭失和,削弱親子信任,還可能加劇孩子在現實世界中的疏離感,於是更加轉向虛擬世界尋求遊戲所帶來的刺激、愉悅,以麻醉真實的不快感受,又或是更熱衷於找網友慰藉心靈。

「推、拉」的成癮因素

青少年沉迷手機或網絡,通常不是單一原因,往往是「推力」(個人成長困惑、學習壓力,或家庭關係不融洽子推向投放更多時間於網絡「拉力」(網路或遊戲的吸引元素,使孩子沉迷及難以自拔)的結合。以下是一些常見成因:

推力因素,可以是一些讓孩子感到焦慮、低落或孤單的事情,這些事情會形成一股力量,把他們「推」向網路世界,以逃避問題。例如是學業壓力,又或是課餘活動沉悶校園人際疏離,都可能令孩子產生空虛感,驅使他們轉到網絡來尋求調劑及娛樂。此外,若家庭關係欠佳,如父母爭吵、經常責罵或缺席子女的活動,當孩子沒有機會與家人好好建立關係,而家長又不能理解孩子的心理,甚或只用過於激烈的管教方式,能成為「推力」源頭。

「拉因素絡裡的遊戲劇集、短視頻虛擬誘惑lure像磁石般「拉」住孩子,提供即時滿足和逃避途徑。遊戲的刺激情節、晉級成就感、團體互動,又或於社交媒體(如Instagram、YouTube、抖音)的分享、評論和內容推薦,讓孩子獲得存在感和認同感,比起「現實」,顯然更容易感受到快樂,而且方便又低成本,難怪是他們無聊或遇到壓力時,打發時間及減壓的首選。

總括而言,影響青少年網絡行為,其實有四大因素,[3] 包括:自信心、人際關係、家庭關係及生活樂趣,這些是現實生活。當現實生活一直沒有被回應、孩子「失衡」Self-imbalance)了,他們就會被「推、拉」因素左右而傾向選擇網絡世界。我們可以想像,假如在現實生活中,孩子的四大成長因素持續無法得到改善、他們無法回復自我平衡,就只會陷入惡性循環,變得愈來愈依賴網絡來獲取生活快感,進一步脫離學校或家庭系統,最終或會出現缺課及隱蔽等網絡沉溺行為。[4]

想減少孩子對網絡的依賴,家長第一步應該與子女重新建立關係要理解並接納他們在成長過程中,必然會經歷好與壞的事,思想行為或會受外在環境影響、引誘,但仍要以包容的態度,耐心傾聽和了解他們的需要,給予支持,而非責罵,這樣才可成為他們回到現實世界的「拉力」——在家庭中被理解,找到接納及支持;第二步,家長可與孩子傾談你看到的網癮問題,並表達為此感到憂慮,然後邀請子女一起尋找改善方法(如一起制定恰當的上網時間)要幫助孩子戒除網癮,唯有透過親子坦誠溝通,有商有量,再攜手尋找出路,這才是上策。


[1] 家福會「香港學童網絡遊戲成癮研究」新聞稿,2024年2月6日,網站:https://www.hkfws.org.hk/news/press-release/20240206

[2] 〈調查指本港兒童平均9歲即擁首部智能手機 逾8成家長曾因手機問題與子女發生衝突〉,香港經濟日報,2025年10月19日,網站:https://news.hket.com/article/4024187/

[3] 鄧震宇(編著)︰《我和我的孩子怎麼了:家中熟悉的陌生人》(2025),香港基督教服務處。

[4] 同上書。

AI「狼來了」即將上演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 (傳媒及生命教育)
13/11/2025

人工智能的威力之所以如此強大,因著背後被灌入龐大數據作為訓練,及不斷作出深度學習及改進,製作出的相片或短片也愈來愈逼真。Open AI 的ChatGPT 一鳴驚人,該公司的Sora 於2024年2月發佈,用家只需要用文字輸入,就可以生成仿真度極高的影片。當筆者於學校講及AI倫理相關的講座裡向學生播放真片及AI生成片時,很多學生都已經無法分辨。

今年10月,最新推出的Sora 2 更加強了短影音媒體功能,能同步與影片生成對話與音效、動作連貫度提升,並有全新社交App用於分享及二次創作,比起上一版本,無論在品質、一致性和多媒體能力上更勝一籌。果然在隨後的幾個星期裡,社交平台的生成式影片爆炸性增長,導致TikTok和Instagram等社交平台充斥著虛假內容,儘管生成式影片原本有浮水印等防護措施,但亦輕易就能被其他軟件移除。

正因為製作虛假內容的便利性提高,沒有標記,平台亦難以偵測,有專家亦因此警告,數位媒體信任會崩潰。生成的虛假影片如能引起網民產生情緒,就可引起社交媒體快速傳播。當人們愈花時間尋找短片破綻,社交平台的演算法亦愈會以為用戶喜歡看這些片,而推送更多這類影片,其長期後果可能是網民會對媒體發放的所有影片,更可能如「狼來了」故事一樣,無論真假都會普遍不相信,不單形成「真假之爭」,更損害媒體的信任度,後患無窮。


參考資料:

AI年代:生成式影片潮爆發 真假之爭後患無窮 專家警告假影片氾濫 恐令人不再信真片〉。《明報》。2025年11月10日。

網騙是泡影、是深淵 -- 《孤注一擲》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5/09/2025

網騙陰霾籠罩全球,中國犯罪劇情片《孤注一擲》參考了大量網絡賭博和網絡詐騙案例,向世界揭示這條隱匿於高薪誘惑與虛擬博彩背後的罪惡產業鏈,讓人知道網絡騙局是如何被貪婪的操控者編織而成,裡裡外外都是精心策劃,讓人無法自拔。

明光社

程式設計師潘生與模特梁安娜懷抱改善生活的願景,被海外「高薪招聘」誘騙至「伽南」,落入詐騙工廠。所謂「完成業績即可獲釋」的承諾,實為維繫奴役體制的謊言。受害者被物化為「資源」,無用者僅被轉賣至下個煉獄。另一端的青年顧天之則被網絡「美女」誘入賭局,在虛假賭博與「科太幣」投資騙局中傾家蕩產,最終抵押父母房產跳樓輕生。

幕後奴工及浮沉賭海者都在追求「泡影」:對於潘生、安娜這樣的「奴工」,泡影是「完成業績換取自由」;而對於顧天之這樣的網絡賭徒,泡影則是「下一局必贏/投資升值」。詐騙工廠以不斷提高業績指標或可以賺更多的幻像,將「奴工」牢牢鎖死在奴役鏈上;網絡賭局/騙局則利用人性弱點,通過精心設計的「心理操控術」(如製造差點贏的假象、提供小額甜頭、冒充「幕後軍師」誘導),讓受害者深陷「機會就在眼前」的錯覺,誘使他不斷充值,直至榨乾最後一分錢,甚至誘導他借貸,並押上全部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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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自己、為家人追求更好的生活,希望擺脫不甘心的現況,本是無可厚非。然而,這份渴求卻成了詐騙集團精心瞄準的標靶,將人誘騙至地獄,淪為詐騙奴隸。同樣,對於初出茅廬、不諳世事的年輕人,那些承諾「輕鬆撈一筆」的賭博與投資騙局——更是難以辨識與抵擋。他們往往天真地相信賭局是「公平」的,殊不知賭局一切勝負「劇情」早被精心編排,只等待玩家墮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聖經說:「貪財是萬惡之根。有人貪戀錢財,就被引誘離了真道,用許多愁苦把自己刺透了。」(提前6:10),在電影裡看到各個網騙受害者所受的傷,能感受到經文中所提及「刺透」的那種痛。

聊天聊到精神病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1/08/2025

有說科技發展能幫助到我們工作溝通但當我們愈來愈便捷的同時,要處理的事愈發加增時,反而人與人之間的溝通時間變得愈來愈少,人們可能變得愈來愈不懂如何表達情感、害怕向真人坦露真我…… 困在虛擬泡泡裡變得愈來愈孤單了。不少人更轉向與AI聊天機械人傾談,而最近卻出了問題,有報道指世界各地陸續出現長時間與AI聊天而導致「AI精神病」(AI Psychosis)的案例。

除了早前我們曾提及過有自閉症少年與AI長期對話後,變得孤立及產生自殺的想法,最終付諸行動外;最近,有報道指有個案長時間與AI互動後,引發了妄想、幻覺、焦慮、抑鬱等精神病症狀。由於AI說話很會修飾言詞、過度諂媚,在親切對話的互動下,容易讓人感覺到彼此建立了深厚關係,讓人深信不移:有人在AI的稱讚下,以為自己是天才發明家;有人深信AI女友是真人,出發去尋找她,以致發生意外或導致婚姻及工作受影響;有人相信AI的錯誤建議而吃了「溴化納」來替代鹽而中毒,出現妄想和幻覺等問題而要送入精神病房;亦有專業人士被AI說服自己身處模擬世界,有足夠信念便能飛行,更遵從AI建議停服藥物和斷絶社交;亦有人因為向AI傾訴氣候問題後焦慮加劇而自尋短見。

有報道引述丹麥一位奧胡斯大學醫院情感障礙科研究部門主任Søren Dinesen Østergaard就曾於2023年就發出警告:「與看似有生命,但實際上是與機器的對象對話,尤其是AI聊天機器人主動迎合那些荒誕的想法,可能讓易感人群(易感染族群)產生『認知失調』、引發精神疾病症狀。」他更進一步指出人們會過度看重能夠證實自己想法的回應,卻會忽視反駁,容易被訓練到不會反駁、用心迎合用戶的AI聊天機器人,引導致愈來愈相信自己錯誤的想法。

明白心靈軟弱、孤單的人或太過執著於自己想法的人,他們可能會想找人陪伴、更多的認同感,會容易跌入AI過於諂媚的陷阱。聖經教導我們小心過度奉承,可能會被絆倒。要開口表達、邀請別人進到自己生命中相交,抑或開放接受意見都需要慢慢建立起信心,也求主給我們有打開自己內心與真人分享及聆聽別人的勇氣。


參考資料:

AI精神病|聊天成癮 全球湧現AI精神病患 長期沉溺虛擬世界 引發幻覺抑鬱症狀〉。《信報》。2025年8月15日。

「AI精神病」是真的?長時間互動聊天恐深陷妄想 精神科醫生:警惕AI過度諂媚〉。《am730》。2025年8月18日。

 

拯救手機腦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4/07/2025
專欄:好書推介

《拯救手機腦:每天5分鐘,終結數位焦慮,找回快樂與專注力》一書深入探討,在數位時代手機對人類大腦的影響,作者安德斯.韓森(Anders Hansen)是位來自瑞典的精神科醫生,他以科學研究為基礎,揭示智慧型手機如何改變人們的認知、情緒與行為,特別是對青少年的影響更為深遠。韓森醫生在臨床研究上發現有愈來愈多瑞典青少年失眠、有抑鬱症的傾向。他指相較在2000年左右,近年在瑞典因失眠而就診的年輕人高達八倍之多,而缺少社交、運動及睡眠這三種重要保護因素,青少年的精神狀態也會變差。

作者指出智慧型手機的普及改變了人們的生活方式,尤其是青少年。他們的大腦正處於發育關鍵期,對外界刺激特別敏感。書中引用神經科學研究,說明過度使用手機可能導致注意力分散、記憶力下降,甚至影響情緒調節。手機的應用程式採用了即時反饋機制(如社群媒體的「讚」或訊息通知),會刺激大腦的多巴胺分泌,形成類似成癮的行為模式,而令腦部釋放快樂物質的「報酬系」機制,對青少年尤其危險,因為他們的自控能力尚未成熟,容易沉迷於虛擬世界,忽略了現實生活中的人際互動與學習,而過度依賴手機就可能導致社交孤立,增加焦慮與抑鬱的風險。

作者稱人們因手機而變蠢:「手機這樣的科技,與其說是讓人類升級為2.0版,倒不如說是降級成為0.5版。」青少年的大腦發育與學習表現深受手機影響,因為快速滑動的資訊讓大腦習慣於接收碎片化的訊息,削弱了深度思考能力,也無法專注於深入的分析。

作者指出人們的腦袋與身體正在開始「退化」,不單是思考、還有抗壓能力和體魄。關注自己的壓力指數,減少無謂的網絡社交平台活動,積極在數位時代中找到平衡的生活,重新掌握專注力,並在真實世界裡找尋快樂,是這書對讀者的一些提醒。

《哪一天我們會紅》 YouTubers的初心與流量的衝突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1/07/2025

ViuTV時有出品一些內容貼地、有深度的電視劇集,今年5月中開始在電視播出的15集《哪一天我們會紅》(Where is My Fifteen Minutes)劇集是其中一部。該劇以香港年輕人希望在網絡上成名的故事為主線,聚焦經營YouTube頻道背後的追夢、友情、競爭與網絡世界的挑戰。故事圍繞三位電影系學生Michelle、Gthan和Jacky創辦的YouTube頻道「無景深」,與另一頻道「層層疊」的競爭。通過幽默、諷刺和寫實的敘事手法,該劇深入探討了YouTube生態的改變觀眾心態網絡欺凌等議題,反映青年人於數碼時代夢想追逐所付的代價條頻對壘,呈現了YouTuber之間的競爭網絡向的殘酷實況與人性掙扎。

劇集的英文名稱Where is My Fifteen Minutes源自於藝術家Andy Warhol的名言「在未來,每個人都能成名15分鐘」,[1] 的確有不少青少年很想成為YouTuber,透過影片呈現自己,想被看見、認同及關注。然而,短暫贏到like(讚),與能夠獲得subscribers(訂閱者)及長期維持view數(觀看次數)則是兩回事,如果頻道想要在YouTube裡「生存」甚至獲利(即有廣告收入),有可能就會連最基本的人性、初心都會漸漸被磨掉及遺忘。

金句譜寫實況

該劇第一集的主題:Follower(追縱者)就係你嘅價值!Subscriber就係你嘅戰鬥力!」,反映了現時網絡常見的情況,而製片的YouTuber持的往往不是影片的質素和深度,而是以胸部及臀部作為賣點引觀眾(Gthan 的想法)如他們亦認同劇中金句「YouTuber 精神:view數越大,責任越大,責任就係服侍觀眾!」的話(「無景深」Anna 的理念),製片者會失去了把關的功能,會為了追求觀眾流量,而把質量降低,以討好大多數只想被娛樂的觀眾。

另外,對於一些想追求藝術感、拍攝有質素內容的製片者來說,他們可能要面對的就是低流量,少人關注及沒有話語權的情況。YouTuber想要有腰骨,堅持自己的理念,生存便會變得困難,可能要打工兼職才能支持頻道的運作。

虛假的人設與關係

明光社

如果單靠訂閱者及廣告收入來維持營運的話,為了迎合觀眾口味、滿足其好奇心、吸引廣告商落廣告,YouTuber少不免要有一套人設(人物設定)。就如劇中的Yannis 由「無景深」過檔到「層層疊」,老闆況哥為她創作了一個新的人設,待她再離開「層層疊」時,她就需要放棄建立多時、廣為人認識的形象,其收入、公眾支持度都會被影響,要放棄或放下就需要勇氣。相對來說,另一人物Bobby於YouTube 中多年來謊稱自己有多重人格,他以此形象做直播,一直小心翼翼不讓人設「解離」崩壞,以防頻道消失及追縱者數目下滑。但當他向公眾坦他是專業演員沒有精神分裂,網民及haters惡意攻擊者在留言中表達出對他的不信任、質疑及罵令他陷入瘋狂,究竟他應繼續做戲回支持,或是選擇被人遺忘既想做回真正的自己,又得面對廣大網民實在不易。

此劇更講述到情侶相互利用的情況。士多甩與格拉底為了營運頻道表面恩愛,但實在男方因受不了女方的橫蠻無理而出軌,女方就算知道也啞忍。「層層疊」的況哥與Kimchi這對情侶在分手後,於網上直播公開數落對方的不是,有人甚至為了自保形象而抹黑前度患有精神病,哪怕會讓對方聲譽受損,更引發網絡欺凌。

為求生存而忘記初心

此劇還有很多諷刺的小故事,如粉絲死心、虐貓事件、廣告費爭議等,可以讓觀眾了解到YouTube業界中,KOL 與粉絲、與同業或同業老大哥之間千絲萬縷的複雜關係,當中往往牽扯到利益。劇集也揭示到在此業界,爭到流量就可以得到話語權,這裡沒有永遠的支持者,因為網上風向飄忽不定,萬一捉錯風向或得罪網民,頻道就會陷危機之中。

明光社

特別要一提凌老闆的出現,他只在劇中出現過一次,與況哥對談,指出以往「內容為王」(Content is King快餐世代已過(相比拍劇集、電影,YouTube短片其實已是速食快餐),現在的觀眾不是想吃快餐,而是想要娛樂,追求驅動多巴胺的「垃圾」凌老闆提出若一條「舔廁板」的10秒直播片能獲得的流量比花100小時製作的高質量短片高,那為甚麼仍要浪費時間創作。況哥則比喻「垃圾」內容如同毒品(實在是指現在不少人正沉迷的短視頻),侵蝕觀眾的思考能力和耐心,影響創作者放棄深度創作。這一觀點不僅諷刺了網民的品味,也揭示了現實中YouTuber在流量壓力下的創作困境。

此劇恍如當前網絡文化的一面鏡子,具娛樂性之餘,也帶領觀眾思考真我與人設之間的價值衝突,在面對網絡謠言時自己是否能持守重要的同理心及人性?隨著現實與虛擬世界的界限愈見模糊,網絡成名的背後往往要付巨大代價。網絡的未來,會否如凌老闆所指,本來已沒甚麼養份的快餐短片,將會進一步變成零養份的即食餐,新一代網民的專注力會否變得短暫,甚至喪失耐性?值得我們反思及警惕。


[1] 〈【哪一天我們會紅專訪(下)】當個沒人認得自己的演員 做好功課成就每個角色〉,LINE TODAY,2025年5月22日,網站:https://today.line.me/hk/v3/article/YagyjnB(最後參閱日期:2025年7月24日)。

人類集體幻覺與人工智能幻覺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夏威夷大學數據科學及人工智能教授與課程主任。
02/07/2025
專欄:有情無國界
國家:美國

前一陣子美以伊的戰爭成為了熱門話題,在YouTube等社交媒體上許多人紛紛發表評論。坦白說,若果以學術標準去衡量,許多評論都是不合格的。我這樣說並不是針對那些網紅的立場,關鍵問題是:許多主要意見領袖連基本歷史都搞錯了。

亨利八世提出宗教改革和邁向政教分離?

例如一位擁有三十幾萬訂戶的網紅談論伊朗的神權統治,他指出:在政教合一下,人民的基本權利受到壓制,伊朗的出路應該是脫離政教合一,走向世俗化。他說西方社會也走過這條漫長的道路,天主教、基督教在千多年來亦是政教合一,直至英國亨利八世提出宗教改革,才漸漸淡化下來。

聽見這話的時候我幾乎昏到,稍為熟悉宗教歷史的人都知道,發起宗教改革的是馬丁路德。亨利八世與天主教會決裂,神學思想、政治主張並不是雙方的爭拗點,這主要是因為亨利八世想離婚,但教宗不批准。隨後英國國教擺脫了梵蒂岡,但政教合一的基調完全沒有改變。在宗教改革期間,其實加爾文在日內瓦亦是搞神權統治。西方世俗化的真正思想源頭是啟蒙運動,推動者包括伏爾泰、洛克、孟德斯鳩、盧梭,例如洛克極力主張容忍不同宗教思想,政府不應該干涉人民的信仰。而將政教分離落實的是美國獨立革命之後成立的新政府,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標明:國會不得制定法律去確立國教或者禁止信仰自由。

列根售賣武器給伊朗去打擊伊拉克?

此外,一位網台政治評論員在回顧美國與伊朗的歷史時提出「伊朗門事件」,他說美國的列根總統秘密售賣武器給伊朗,是為了打擊伊拉克,但伊拉克挺過來,直至老布殊、小布殊總統上任,美國才能夠襲擊和摧毀伊拉克政權。

這是完全顛倒過來的!1979年高美尼成功奪取伊朗統治權之後,對外輸出什葉派革命,在兩伊戰爭期間,列根政府支持伊拉克,從而對抗日益向外擴張的伊朗勢力,列根政府對伊拉克提供經濟援助,共享情報,並且間接運送武器。列根政府也向伊朗出售武器,但這是因為伊朗支持的黎巴嫩民兵挾持了美國人質,列根政府公開宣稱不會與恐怖份子談判,故此只能夠暗地裡通過伊朗的渠道營救人質,而販賣軍火得來的資金,則用來資助對抗蘇聯陣營的尼加拉瓜反共游擊隊。

什葉派好戰,遜尼派愛和平?

在另一個中文頻道中,一位網紅提及伊朗神權政府的什葉派背景,他說什葉派是好戰份子,而遜尼派是和平的。此話真是不知從何說起?哈馬斯、基地組織、伊斯蘭國、曾經入侵科威特的薩達姆都是遜尼派穆斯林。事實上,兩個派系的極端份子都不斷地互相仇殺,舉例說,2003年美國入侵伊拉克並推翻薩達姆政權之後,遜尼派叛亂份子(尤其是伊拉克基地組織)將什葉派平民和聖地作為攻擊目標,其中最臭名昭著的一次是2006年轟炸阿斯卡里清真寺,這次攻擊引發報復性殺戮,並將伊拉克推向內戰。

在敘利亞內戰期間,阿拉維派(什葉派分支)阿薩德政權得到了伊朗和真主黨的支持,從而對付包括伊斯蘭國在內的遜尼派反叛組織,後者經常襲擊什葉派社區和標誌性建築。在巴基斯坦,「虔誠軍」等遜尼派武裝組織經常針對什葉派穆斯林發動炸彈襲擊和槍擊,造成大量平民傷亡。阿富汗也發生了類似的暴行,遜尼派極端組織「伊斯蘭國呼羅珊派」(ISIS-Khorasan)多次轟炸什葉派學校和清真寺。在波斯灣區域,沙地阿拉伯鎮壓什葉派異見人士。在也門,伊朗支持的什葉派胡塞武裝與沙地阿拉伯領導的遜尼派聯盟進行了多年的殘酷鬥爭。以上例子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網紅應該知道查證資料和社會責任

在資訊封閉的國家,人民固然會受困於愚民教育。然而,資訊發達和自由的國家卻好像發生了殊途同歸的現象,如今互聯網上充斥著錯謬的資訊,有些是故意的歪曲,有些是「無心」之失,我將無心這兩個字放入引號裡面,因為這情況發生在有意無意之間。許多網紅都受過大學教育,有些甚至擁有碩士、博士學位,他們所受的學術訓練包括了蒐集和查證資料,也包括了研究倫理,例如錯誤資訊對社會的負面影響。他們應該知道這一切,但仍然如此粗疏,故此無心並不是開脫的藉口。

人工智能與人類的共通點:想當然耳

而很多讀者、聽眾也不會花時間核實資料,結果整個社會出現了人類集體幻覺這怪現象。現在很多人擔憂「人工智能幻覺」(AI Hallucination)這問題,人工智能幻覺是指大型語言模型產生的訊息看似很有說服力,但有時候是錯誤,甚至是憑空捏造的。之所以會發生這種情況,是因為大型語言模型是一種基於或然率的預測模型,即使資料不足,它仍然會猜測可能的答案,從而填補空白。從這個角度來看,人工智能是很人性化的,這種「有斷估、冇辛苦」的做法是普遍的人性,《後漢書.卷七十.孔融傳》記載:孔融與曹操談論歷史問題的時候,孔融說:「武王伐紂,以妲己賜周公。」曹操從未聽聞過這段歷史,於是追問孔融這是出於何經何典,孔融回答:「以今度之,想當然耳。」

機械學習會不斷自我完善

不過,「人工智能幻覺」與人類幻覺有一個很大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前者會認錯和修正,畢竟,機械學習的特徵就是檢討錯誤、不斷吸收新資訊、不斷完善自己。有好幾次人工智能向我提供錯誤的資訊,我向它反駁,並且提出證據,人工智能馬上道歉,跟著認真地重新搜集資料,最後生產出正確的答案。

但人的反應卻截然不同,在大多數情況下,無論我舉出幾多有力的證據,對方仍然堅持自己是對的,而往往提出的理由是千奇百怪,例如說「現在傳播的資料都是被深層政府操控」、「你已經被洗腦」、「你已經中了毒」等等。

而且,人工智能的錯誤目前還偏向個體使用情境下的問題,但通過社交媒體而傳播的人類集體幻覺,往往導致的是社會撕裂、人民支持錯誤的政策、歷史錯誤不斷循環,從這個角度說,人類幻覺的社會成本其實更高、更難修正。

以同理心陪伴哀傷者走出傷痛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9/05/2025

生命熱線調查:近半自殺者家屬創傷超出臨界點 籲同理心陪伴走出傷痛

  (有線新聞.27-5-2025)
 

有報道指生命熱線於2022年9月至2025年4月期間收集了超過180名自殺者家屬的數據,發現他們普遍面對「深層的心理困難」,包括「強烈的內疚感、反覆探究自殺原因」等,他們平均在「創傷後壓力」上超出臨界點,而報告亦指女性面對壓力反應較男性大。

面對及走過哀傷,相信有不少朋友知道普遍會經過五個階段:否認(denial)、憤怒(anger)、討價還價(bargaining)、沮喪(depression)和接受(acceptance),哀傷的時間逾半年至一年時間也屬正常。而致力推動生死教育的黃民牧師所任教的關懷哀傷的課程中,曾分享過自殺者親友所面對的非預期性死亡,是突如其來的,會容易使喪親者產生「不正常哀傷」,因為他們所預期的世界在毫無預警下粉碎,也沒法向逝者道別或完成其心願、衝擊著喪親者的安全感和信心。而外界(醫療或法律)介入事件也容易讓家屬產生複雜性哀悼(慢性化、延遲、誇大、轉向生理症狀或不良行為)及複雜性悲傷反應。

在生命熱線的記者會中有專家指出:「自殺者親友的痛不只是心理上、情緒上,而最大的困擾是思維上的迷宮,永遠在兜圈,找不到答案,因為沒有人告訴他為何親友會離開。另外,他們很容易自責和內疚,就算別人如何安慰,他仍覺得自己有責任,不讓自己過得好。」

生命熱線亦呼籲社會應以同理心陪伴自殺者親友走出這突如其來的傷痛。根據一位於北美知名的死亡教育學者、哀傷輔導員Dr. Alan Wolfelt 所開發的「陪伴式悲傷照護模型」(Companioning Model of Grief Care),他建議以可以「陪伴」(companioning)而非「治療」的方式來支持喪親者。而作為陪伴者,可以為傷心者創造一個「安全的地方」—— 一顆清空、充滿同理的心,去陪伴對方,非引導,但關心、觀察和學習*喪親者的經驗、聆聽,並一起感受失去的事實、擁抱痛苦、回顧往昔及尋找意義。

在聖經中亦曾顯示過陪伴模式:「約伯的三個朋友提幔人以利法、書亞人比勒達、拿瑪人瑣法、聽說有這一切的災禍臨到他身上、各人就從本處約會同來、為他悲傷、安慰他。他們遠遠的舉目觀看、認不出他來、就放聲大哭.各人撕裂外袍、把塵土向天揚起來、落在自己的頭上。 他們就同他七天七夜、坐在地上、一個人也不向他說句話.因為他極其痛苦。」(約伯記 2:11-13)就是這種靜靜的陪伴,與他同哭,並感受約伯的痛苦。然而,他們後來與約伯的對話,卻變成了強加自己的看法於約伯,想以言語去折服他,不但抬高了自己,愛心、耐性亦就慢慢消失了。所以,如想作為哀傷人的陪伴者,求主賜下我們能有智慧與愛心,懷著善心作陪伴與守護。

*Dr. Wolfelt認為,只有喪親者能成為自己悲傷的專家。陪伴者的角色是向悲傷者學習,見證並正常化他的悲傷旅程。

如何回應孩子對手機的呼喚?

熊嘉敏 | 明光社項目主任(性教育)
20/05/2025

現代人的互動正在悄悄改變,智能手機作為「24小時隨身連結工具」,改變了人與人之間相處、與世界連繫的方式。餐廳裡常見到同桌家人一起吃飯卻各自滑手機的畫面,這種「人在心不在」的狀態,反映出親子關係面對的難題——當孩子開口要手機時,家長不僅要決定是否給予工具,更要深思如何協助孩子在虛實世界間取得平衡。中華基督教會基灣小學(愛蝶灣)校長黃靜雯博士在明光社舉辦的一個聚會中分享了一些實用建議。

科技是一把雙刃劍

手機確實是打開新世界的鑰匙,黃博士指出教育應用程式能將知識變成遊戲、通訊軟體可培養團隊合作、日程管理能訓練時間規劃。然而智能手機若使用失當,可能導致孩子沉迷網絡遊戲、錯失透過現實世界的互動培養同理心的機會。家長擔心孩子走進螢幕世界後,可能因為沉迷網絡遊戲,失去重要人生體驗,而同理心、耐性、說話能力都是需要透過面對面的互動才能建立的,而在科技浪潮中,孩子正逐漸失去這些特質。

親子會因為手機起衝突,而這些衝突常源於兩代在經驗上的差異,父母眼中「埋頭打機」是逃避現實,對孩子而言是社交日常,家長憂慮社交媒體易令人沉迷,青少年卻視它們為建立友誼與紓壓的渠道。黃博士提醒家長,衝突若處理不當可能形成惡性循環:孩子現實受挫就更投入網絡即時回饋,家長焦慮失控就加強對孩子的監控,最終破壞親子關係。她指出破解兩者分歧的關鍵在於培養「數位智慧」,而非完全隔絕科技。

建立手機的使用規範

黃博士提出的「管教五步曲」,包括了解孩子、情感溝通、訂立協議、執行協議和自律,家長與孩子共同制定使用手機的規則時,重點在展現尊重與理解。例如餐桌禁用手機是守護面對面交流的機會,睡前禁用手機是幫助孩子建立生活界線與自我控制能力,這些規範都在平衡科技使用與親子連結,讓孩子體會「離線時刻」的價值。

智能手機帶來「永遠在線」的方便,卻讓用戶失去獨處的能力。其實人際連結與獨處,對成長是同等重要,青少年特別需要空白時間來探索自我、需要思考價值觀、學習同理心、管理並表達自己的感受。[1] 黃博士建議家長可透過定期安排家庭活動與興趣培養的項目,來創造實體互動的滿足感,這有助減少孩子對手機的依賴。

在應用程式管理層面,黃博士重視預防多於監控。家長定期檢視孩子手機內安裝的應用程式,不是要分秒監控他們,而是要培養其自律意識。家長需要評估應用程式內容的適齡性,同時也要教導孩子掌握網絡安全觀念,例如懂得保護個人資料,辨識網絡陷阱,理解某些網站為何要求用戶提供電話與住址,如情況不明便拒絕提供敏感資料。日常教導和練習能幫助孩子建立正確的數位安全意識,並逐步發展自我保護能力。

沉溺行為背後的心結

明光社

網絡時代人們既追求自由又需要歸屬感,寧可與其他人保持聯絡,但就不願意彼此有深入的交通。[2] 上網打機恰好提供了抽離現實卻保持連結的空間,參與者可在其中紓緩內心的焦慮。黃博士指出,當孩子突然沉迷網絡遊戲,往往反映出孩子正經歷人際困境或學業壓力,例如朋友離別、失戀、被排擠或成績退步等。此時家長應成為守護者和引導者,幫助孩子建立自我價值、疏導情緒。透過細心觀察與情感支持,能幫助孩子建立自我價值與解決問題的能力,並理解到孩子行為背後的動機,家長可以這種方式回應孩子沉迷網絡的情況,而不是立即禁止他們使用電子產品或責備他們。

黃博士指出在決定是否給孩子智能手機時應考慮其年齡、成熟度和需求。家長應評估孩子的責任感和自律能力,並與孩子討論使用手機的目的。最重要的是家長保持開放的態度,樂意與孩子溝通,逐步引導他們正確使用科技產品,並避免沉迷網絡世界。

以身教展現數位素養

我們不必否定或抗拒科技發展,但應讓它在合適的位置發揮其真正價值。當家長擔心智能手機會削弱孩子的專注力,或減低對建立友誼的興趣時,便更應該透過身教來教導孩子同理心和關注真實事物的重要。家長可以從非常簡單的事情著手,多展現對其他人的重視和尊重,在吃飯時、在遊樂場、車上或與人見面時不要用手機,並且主動在網絡世界保護自己的隱私。這些事情其實是需要社會各界人士的共同努力,在往來真實與虛擬世界時持守著平衡,[3] 幫助孩子學會使用科技但不至於迷失其中。


[1] 林鶴玲推薦序:《在一起孤獨:科技拉近了彼此距離,卻讓我們害怕親密交流?》〔特克著〕(台北:時報文化,2018),頁13。

[2] 黃厚銘推薦序:《在一起孤獨》,頁20。

[3] 特克:《在一起孤獨》,頁378–379。

《混沌少年時》(Adolescence) 一鏡到底反映青少年困境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0/05/2025

Netflix英國劇集《混沌少年時》被英國《衛報》的劇評人稱之為「幾十年來最接近完美的電視劇」,該劇共有四集,故事以13歲少年Jamie涉嫌以刀殺害同學的事件作為開端,透過一鏡到底的拍攝手法,呈現英國校園朋輩間的相處、社交媒體對青少年的影響(自我形象及對女性看法等),與及親子關係疏離等情況如何令悲劇釀成。

一鏡到底的拍攝手法

劇集採用極具挑戰性的一鏡到底方式來拍攝,每集約60分鐘不間斷的鏡頭移動,展現了導演Philip Barantini的功力,而此種運用鏡頭的手法要求演員們及拍攝團隊有非常高的合作性。這種連續不間斷的拍攝讓觀眾彷彿置身於劇中人身邊,體驗他們的惶恐、掙扎與情感這種技巧時有運用於電影裡,如《1917》和《飛鳥俠》,以營造出令人窒息的真實感。

劇集選擇這種拍攝手法,能讓觀眾從一小時的細心觀察中有所反思,如在校園裡、人物傾談中,可以細察到孩子的心理變化與想法,透過鏡頭直接呈現出青少年所面對的世界。從美學角度來看,這種拍攝手法也捕捉了時間的流逝,就像現實生活同樣沒有被剪接的機會。

編劇在說故事時所使用的藝術表達手法,沒有刻意為觀眾提供簡單的答案,而是透過多重視角拼湊事件全貌。喧鬧的校園、青少年與心理學家對話時流露的心靈需要,以及家庭成員對話時呈現的緊張感等,都在連續鏡頭下,被拍攝下來無所遁形,這種藝術手法迫使身為家長的觀眾正視一個狀況,青少年的困境從來不是單一因素造成,也無法用簡化標籤理解。

社交媒體的隱形殺傷力

劇集亦反映了在現實生活中,社交媒體對青少年的影響。英國天空新聞台的網站刊出了一個調查,當中指出智能手機和社交媒體可能對男孩心智構成的「毒害」,40%的14至17歲受訪的青少年,每天至少上網六小時。[1] 《混沌少年時》的編劇Jack Thorne曾在一篇文章裡,與他自己少年時不同,現代青少年在網上接觸到的可能是極端思想,而他少年時只是閱讀書籍,這劇中主角Jamie與他的關鍵差異。[2]

劇集也反映了一些現實狀況,成人們無從得知孩子於社交平台接觸甚麼群體,也不知道網絡文化或「暗語」可能會令青少年扭曲地看這個世界,而這些群體和資訊也響到孩子如何看自己如劇中提及的「非自願單身族群」(incel)、男女關係的「80/20法則」及「男權之圈」(manosphere)的觀念,深深地影響著心智未成熟的13歲少年,影響Jamie的自信心、自我形象與觀感,甚至影響到他對異性作出的行為。

明光社

就如劇中提到,網絡上的男權之圈是一群反女權主義的擁護者,這圈子的人貶低女性,推崇男性主義,將權力與控制連結在一起。社交平台形成「迴聲廊」,令用戶只接收到類似的資訊,導致Jamie相信此種極端想法及行為是正常。在面對女同學Katie對自己的拒絕和人身攻擊時,Jamie惱羞成怒,就直接以暴力方式來回應。

在現實生活中,家長很多時都教導孩子要有規有矩,但卻容易放手讓子女於青少年時期任意上網,令他們透過社交平台的「窗口」窺探世界,也就是沒有年齡差別的去面對成人世界。有些孩子上網時,甚至為了取得網友的關注而以言論、圖像來討好別人,這些不經意的忽略令孩子可能會陷入被欺凌或暴露私隱的危險。身兼演員和編劇工作的Stephen Graham,在劇中飾演Jamie的父親Eddie,他為了工作早出晚歸,或許會和孩子去打球,但父子沒有深入傾談,這位父親不知道兒子在網上被人欺凌,並且在內心對自己及男女關係感到焦慮。

在場的缺席令隔閡形成

此劇具有警世的意義,Jamie的父母雖然充滿愛心,卻對兒子的數位足跡一無所知。這種「愛的不對稱」正是當代教養的致命盲點——人們關心孩子吃甚麼、何時就寢,卻對已經成為他們精神食糧的網絡世界一無所知或者視而不見。劇集提醒家長必須跨越上的鴻溝,理解「數位原住民」的生環境,而非將智能設備簡單視為電子保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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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die代表傳統教養面對的困境他愛兒子卻不懂如何表達,重視家庭卻與孩子缺乏情感交流這種「在場的缺席」隨著Jamie被捕而徹底崩解。劇集第三集的心理治療場景揭示了殘酷真相——Jamie的失控並非偶發事件,而是長期孤獨和掙扎帶來的結果。但劇集也留下了希望的伏線,當Eddie最終崩潰地躺在兒子床上,象徵著權威父親形象的瓦解,他卻有著重生的可能,願意繼續以愛守護孩子。這呼應了Graham在訪談中的觀點:「養育孩子需要整個村子的力量」(it takes a village to raise a child)。[3] 家長需要意識到,在數位時代,教養已不能僅依賴直覺與經驗,而必須建立全新的、與孩子溝通的能力,並建立支援系統,了解孩子在網絡中研究、討論甚麼,及他們面對著甚麼事情。

《混沌少年時》最珍貴之處,在於它拒絕將悲劇歸因於一個原因。每個環節失去一點的功——父母的不察、學校的疏忽、群體的冷漠,以及演算法的推波助瀾——共同構成了一個吞噬少年的系統。而這面鏡子反映的不是單一事件,是整個Z世代,社會及家長們必須共同面對的教育現實。與其急著尋找「誰該負責」,不如思考「我能改變麼」這或許是劇集留給家長最寶貴的功課。


[1] Tamara Cohen, “Teenagers exposed to ‘horrific’ content online - and this survey reveals the scale of the problem,” Sky News, last modified March 19, 2025, https://news.sky.com/story/teenagers-exposed-to-horrific-content-online-and-this-survey-reveals-the-scale-of-the-problem-13331556.

[2] Jack Thorne, “‘The younger me would have sat up and nodded’: Adolescence writer Jack Thorne on the insidious appeal of incel culture,” The Guardian, last modified March 18, 2025, https://www.theguardian.com/tv-and-radio/2025/mar/18/adolescence-writer-jack-thorne-incel-culture-netflix.

[3]  Sam Briger, “‘Adolescence’ co-creator says ‘maybe we’re all accountable’ for youth violence,” NPR, last modified March 31, 2025, https://www.npr.org/2025/03/31/nx-s1-5345097/adolescence-netflix-stephen-graham.

助孩子識別網絡性陷阱

熊嘉敏 | 明光社項目主任(性教育)
03/04/2025

警務處於去年2月至11月訪問了約2000名12至16歲的中學生,共獲得1950份有效答案。調查數據顯示超過60%的受訪學童曾遭遇網絡性誘騙,有8.7%受訪學生曾收到成年人向其發出有關性的照片或影片,3.3%曾發送自己涉及性內容的照片或影片;3.7%曾在與網友見面時發生了性接觸。警方呼籲家長及教育工作者攜手合作,培養孩子勇於拒絕危險,為下一代締造安全成長環境。

每個人都渴望被關愛和重視,但真正的關懷不應伴隨著傷害與計算。在網絡時代,「即時關注」雖然能暫時緩解孤獨感,但那些急於索取私密照片、財物的行為,又或者邀約見面的「善意」,往往暗藏危機。我們極需建立年輕一代的批判性思維,教導他們識別「過度熱情」背後的危險信號,比如引導孩子思考:「如果對方真的在乎你,為何要急於突破正常交往的界限?」、「對方取得你的私密照片後,他會說甚麼?」

家長和學校必須給予明確指導:無論線上還是線下,當有人提出涉及身體、個人隱私或金錢的要求時,都必須保持高度警惕並堅決拒絕。同時,要讓孩子清楚地知道「遇到困難時可以信任誰」,為他們列出包括家長、老師和社工在內的可信賴求助對象,讓他們明白尋求幫助不是軟弱的表現,而是保護自己的勇敢行為。

更重要的是,當孩子在現實生活中能夠感受到父母和師長的真誠接納,彼此建立起穩固的情感聯結時,就不容易因為情感空虛而輕信網絡上的甜言蜜語。這種安全感能讓孩子在遇到困惑時主動尋求幫助,而不是獨自陷入危險境地。現代社會的教育應該讓孩子深刻理解到,一個人的價值不在於陌生網友的讚美,而在於真實人際關係中的互相珍惜。


參考資料:

六成學童曾遭遇網上性誘識 3.7%見面時有性接觸 警方︰不容忽視〉。《am730》。2025年3月26日。

失控的焦慮世代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0/03/2025
專欄:好書推介

去年出版的《失控的焦慮世代:手機餵養的世代,如何面對心理疾病的瘟疫》(The Anxious Generation:How the Great Rewiring of Childhood is Causing an Epidemic of Mental Illness)引起了多國家長們的關注,因為當中的內容與他們的孩子有密切關係,特別是在社交媒體中成長的Z世代。不少家長都以為要保護孩子,最好就不要讓他們到戶外地方,因為這樣他們便有機會遇上壞人,也可能會在外受傷,所以,讓孩子、青少年在家中上網就是比較安全了。但本書作者Jonathan Haidt卻正正指出,沒界限地讓他們在網上瀏覽任何內容,接觸不同的價值觀,讓他們在社交媒體中營運著自己的賬戶,獨自面對著網民的評頭品足及承受著壓力與欺凌,就如把未成熟、沒受過裝備的孩子流放到火星裡,令他們暴露於巨大的風險當中。

Haidt指出,家長在實體世界對孩子的過份保護造成了孩子成長的第一類「體驗阻斷器」,所有都安全至上的措施會阻礙了他們自由地透過玩耍來學習及成長,令他們錯失了社交機會,無法學習克服焦慮、管控風險等,這會令孩子停留在脆弱階段。而另一類「體驗阻斷器」就是智能手機,作者認為手機一旦進入兒童的生活,就會令他們排擠或減少所有其他非手機形態的活動,而這些經歷是青少年處於成長期的大腦最需要的活動。因為兒童花了大量時間在線(online),令他們無法達成許多的里程碑,大腦接收的東西,是來自沒有年齡分級或限制的無差別資訊洪流,而它們每日都在刺激大腦。這亦是其中一個原因,作者稱網絡及手機正在rewiring,即重塑著孩子的大腦,影響著Z世代及之後的青少年腦部,令患上了焦慮等情緒問題的青少年數量急速上升。

這是一本每位家長,甚至有上網的朋友都值得看及深入了解的好書。是時候為孩子及自己打一支「預防針」,在留連在社交媒體之前,先了解它會帶來甚麼深遠的影響。或許,這也是關注青少年的團體及家長一起攜手行動的時候,把孩子帶離網海,於實體世界中開心地與人交流,讓他們更健康地成長。

本書還有一個網站,提供了有關的研究資料及有用資訊:

“Free The Anxious Generation”, https://www.anxiousgeneration.com/

別用手機餵養孩子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12/03/2025

政府統計處在2024年發佈的有關互聯網普及程度的調查,指出曾使用互聯網的10歲及以上人士,由2014年79.9%增至2023年96%,最貼身方便的手機是最主要的上網工具,在10至14歲群組中擁有智能手機的比率為87.6%,而15至24歲擁有智能手機的比率則高達99.8%。[1] 而香港家庭福利會在2024年公佈的研究亦發現,受訪學童中有11.8%有網絡遊戲成癮的問題,當中有70.6%更出現抑鬱情緒,近30%情緒管理能力較差,遇到困難會容易選擇逃避,另有36.2%學童每天花三小時或以上玩網絡遊戲,導致他們忽略學業及運動或其他興趣。[2] 類似的調查或許還有更多,都顯示青少年的上網時間過長會引發情緒問題,上網時間與他們的成長有著密切關係。

家長不單需要細心關注兒童及青少年在實體世界的社交生活,更加要留意他們於網上虛擬世界所接觸的內容,兩方面都不能掉以輕心,因為兩個「世界」都不斷地影響及「重塑」孩子的大腦,當孩子的大腦在青少年階段被「塑造」完成後,家長想做任何事情去挽救都已經相當困難,一切都為時已晚。

有關大腦的「重塑」

《失控的焦慮世代》一書指出,孩童充滿可能性的大腦,在成長的時期會忙著建立新的連結並淘汰舊的連結,透過累積經驗和練習不同的技能,他們不常使用的神經元和突觸會逐漸退化消失,經常使用的連結就會變得牢固和加速神經的傳遞速度。[3] 而以下三個強大動機,可以令成長中的孩子學習得更好,它們分別是:一、自由自在地玩;二、調整節奏與他人同步;三、進行社會學習。

可以想像手機的出現,當中的遊戲、社交媒體易令孩子成癮,也將他們帶到虛擬世界,他們不能再在真實的世界去以這三個動機去強化學習、與社會連結、與人同步活動、輪流做動作,甚至連處理衝突和發展身心的機會都失去了。相比之下,社交媒體的活動大多屬表演性質,例如讓用戶上載自己的照片和影片,這些活動也鮮有與人同步,它們會阻礙協調和同步的練習,重度的使用者最多只會渴望建立社交連結,但這類交流也會缺少了面對面的學習,用戶不能觀察其他人的面部表情與肢體動作,因此無法學習這方面的溝通方式。

社會學習重要時期

9至15歲是社會學習的重要時期,它是孩子學習文化的一個關鍵敏感時期,孩子在這段時期獲得的經驗會影響他們的身份認同,並會留下深刻的印記。而這個時期也剛好是父母讓孩子擁有智能手機的時期,容許他們上網瀏覽,甚至管理自己的社交平台,他們的社交生活也會由實體世界慢慢轉移到虛擬世界。

有好些家長對孩子在實體世界的管束甚為嚴格,很多事情都不容讓他們去體驗,深怕他們會「受傷」,一點風險也不想他們承受。然而過度保護會令孩子失去探索世界的機會,當他們面對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時,由於欠缺解難經驗和修復人際關係的經驗,孩子會顯得欠缺安全感和脆弱。《失控的焦慮世代》的作者Haidt指出,家長不讓孩子有適當的冒險機會,這種安全至上主義是孩子第一種「體驗阻斷器」,妨礙了他們學習和成長。

第二種「體驗阻斷器」是智能手機。手機和一些數碼裝置為孩子提供了很多娛樂和體驗,不少家長會覺得他們乖乖地留在房內看著螢幕、玩著遊戲也不錯,但漸漸孩子對螢幕以外的東西興趣大減,這不單阻礙他們探索真實的世界,也會令他們陷入其他風險。家長放手讓孩子在網絡瀏覽,和陌生人交流,會令他們有更多機會接觸網上色情內容,或跌入情騙的陷阱。

睡眠時間與注意力均被剝奪

除了真實的社交活動因為過度使用手機而受限,未能與人建立深厚情誼之外,青少年成長應有的睡眠時間亦會縮短,他們的注意力會變得碎片化,而網絡成癮等情況都會影響著青少年腦部及心理的成長。當注意力長期被手機訊息打斷,會干擾他們執行功能的發展,因著學習常常分心,未能專注做出選擇,青少年可能會陷入「困惑、茫然、思緒散亂的狀態」[4] 在學習中未能獲得成就感,而因滑手機所產生的多巴胺,就可能仍舊佔據他們的心神,令他們繼續依戀著手機螢幕。

為預防孩子繼續被智能手機、網絡多重剝奪,請各家長們先撤走第一種「體驗阻斷器」,讓孩子在實體世界有多點自由空間去體驗和探索,不要親手把孩子推向網絡世界而不管,任由他們於網海孤身作戰,把他們餵養成孤單、脆弱、失去方向的一代。


[1] 〈主題性住戶統計調查第80號報告書——互聯網和個人電腦普及程度〉,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 政府統計處,2024年6月27日,網站:https://www.censtatd.gov.hk/tc/wbr.html?ecode=B11302012024XX02&scode=453(最後參閱日期:2025年3月4日)。

[2] 〈新聞稿〉,家福會,2024年2月6日,網站:https://www.hkfws.org.hk/news/press-release/20240206(最後參閱日期:2025年3月4日)。

[3] 海德特〔J. Haidt〕:《失控的焦慮世代:手機餵養的世代,如何面對心理疾病的瘟疫》(The Anxious Generation: How the Great Rewiring of Childhood Is Causing an Epidemic of Mental Illness),鍾玉玨譯(台北:網路與書,2024)。

[4] 同上。

社交媒體成癮 智能手機——就是要你愛不釋手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7/02/2025

「我不斷追求拍出完美的自拍,當我意識到我無法做到這一點時,我想死去。我失去了朋友、教育、健康,甚至差點失去我的生命。」2014年,19歲的Danny Bowman在接受英國《鏡報》訪問時,說出了這一番說話。媒體估計Danny是英國首位自拍成癮患者,他從15歲開始便把自拍照上載於facebook,在接受戒癮療程之前,曾有一段時間,他為了拍攝一張完美的照片,每天都花上10小時自拍。[1] 面對自拍成癮,Danny並不是孤身一人,另一位來自英國的Charlotte Michaels同樣不能自控,每天必須自拍上千張照片才能鬆一口氣。對她來說,自拍比睡眠重要,甚至比愛情更重要,她為了製作一張完美的照片,往往從深夜編輯照片至拂曉。[2] Charlotte感受到「自拍成癮」那一份真實,她坦承,如果她的帖子在15分鐘內沒有獲得足夠的「點讚」,她便會「崩潰」。她表示:「當『點讚』開始湧入時,那種解脫的感覺無法形容。我喜歡別人告訴我,我很漂亮。」[3]

「自拍」的英文為selfie,此詞匯最早是在2002年出現在澳洲一個新聞網頁上,經過10年的時間,人們不再對它感到陌生,牛津英語詞典在2013年把selfie納入網上版詞典內,它更成為了年度詞匯,自此selfie便晉升為日常用語。[4] 隨著社交媒體的興起,自拍已經成為人們生活中重要的一環,[5] 而對於那些生長在智能手機興起時期的Z世代及千禧世代,更是機不離手,他們更喜歡隨手自拍,並且會把照片上載至社交平台。[6]

網上的社交平台是非常有意思的發明,其中如facebook的官方主要目標,便是幫助用戶與親朋好友聯繫,以及分享更多資訊,讓人們有能力建立社群,並使世界更緊密地聯繫在一起。[7] 這目標非常美好,人們想與親友透過網絡分享彼此生活點滴,只需簡單註冊便可以擁有一個免費戶口。不過,世上沒有免費午餐,所謂的免費其實是假象,facebook前高級管理人員Tim Kendall,以及前工程主管Justin Rosenstein清楚告訴大家,facebook是一間賺取盈利的公司,他們獲利的主要方式便是透過販賣用戶的注意力給廣告商牟利,就如許多科技公司或其他社交平台都是透過類似方法來賺錢。它們都努力設計出讓人欲罷不能的功能,藉此留住用戶,只要用戶在平台停留的時間愈長,公司便可以推送更多廣告給用戶。[8]

在眾多功能中,相信「點讚」是其中一個讓人欲罷不能、泥足深陷的功能。社交平台是經過演算法精心打造出來的,它想要用戶點擊那個「點讚」的按鈕,這樣便能確保,把用戶最有可能參與互動的帖子推至用戶社交平台專頁的頂部,鼓勵他們製作點讚和發帖的循環,幫助用戶培養出保持活躍並且不斷滑手機的習慣。點讚按鈕的設計絕對符合人天性的心理需求,人類從童年開始,便渴望及尋求來自父母、老師和同齡人的認可,亦希望可以與他人聯繫,在群體中有歸屬感,社交平台知道人類需要甚麼,並將這種本能數位化,以及巧妙地利用這種需求成為一股巨大的驅動力,推動人們給予點讚,同時也渴求獲得點讚。當人們發佈一張圖片或分享一條帖文時,給予點讚是一場社會交流,獲得點讚可以因著得到他人認可而帶來即時滿足感,而當獲得的點讚愈多,其自我價值亦會愈高。[9]

被他人認同確實會帶給人們莫大的喜悅及滿足,也讓人發帖時愈發興奮及起勁,因為當發放的帖子被人點讚、有正面的評論及大量轉發的數量,這些正面的回饋及收穫,將喚起人們大腦底部的神經元,釋放出多巴胺。[10] 多巴胺是非常神奇的神經傳遞物質,它影響人們的情緒、愉悅感、做事的動機,甚至活動能力。低水平的多巴胺降低人們對事物的興趣和興奮感,讓人感到乏力;過高水平的多巴胺則有可能導致人們出現衝動行為,增加攻擊性或敵對情緒。[11] 很明顯,當人們看見自己的帖子不斷被讚賞及分享,多巴胺水平自然會提高,亦促使人們更勤力及更有動力發放帖子,希望獲得更多讚賞及多巴胺。這解釋了為何Danny及Charlotte會自拍成癮,並且希望拍出完美照片,他們過度沉溺於他人的讚美及評語之中,並且把自己的價值,等同於自己所能獲得的點讚數量。[12]

明光社

Danny及Charlotte的自拍成癮是較為極端的例子,但青少年對社交平台成癮,這問題實在不能忽視,值得大家關注。青少年大腦的額葉皮質要到20多歲才發育成熟,而十來歲青少年的特質是自控力較低,對群體或社交活動缺乏安全感,很容易受同儕壓力影響,並會參與社群認可的活動。[13] 2019年,有一項研究在《美國醫學會雜誌》(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發表,結果顯示,每天使用社交媒體超過三小時的青少年,可能有更高的機會面臨心理健康問題風險,而社交媒體的過度使用亦可能導致社交上的比較、孤獨感以及負面影響自我形象。研究的結論提出「未來的研究應該確定,設定每日社交媒體使用限制、加強媒體素養,而重新設計社交平台是減低有關群體心理健康問題負擔的有效方法。」[14]

所有的癮,想要戒都不是易事,當人們享受過多巴胺,只會為了得到更多多巴胺而願意付出更多心思、精神及時間。[15] 重新設計社交媒體平台是絕對有幫助的,簡單如刪除點讚數量的功能,只讓用戶知道有人點讚,人們成癮的情況便會有所改善,不過,營運社交平台的公司可不會樂意為了青少年健康而減少收入。沒有社交平台的配合,單靠限制青少年每日上社交平台的時間,實在難以阻止他們繼續依戀社交平台。Danny的父親Robert Bowman表示,他和太太都是認可的心理健康護士,他們對於社交網絡和手機技術可能帶來的危險一直感到擔憂,特別是它們對本來已沒有安全感的年輕人的影響,一直沒有獲得正視。[16] Danny本人也指出:「人們並不知道,當他們在facebook或Twitter上發佈自己的照片時,事情已迅速失控,它成為了一種尋求認可的使命,更可以摧毀任何人。」[17]

「失控」非必然,卻不足為奇,有些人以為只要人有足夠的自制力,便可以好好控制及管理自己使用社交平台或滑手機的時間,但試問在現實中,有多少人說好了再滑五分鐘手機便停止,但五分鐘之後又五分鐘,無數的五分鐘過後,該做的事情沒有做,時間便被扼殺了。神經科學家Andrew Huberman在接受網紅Chris Williamson訪問時,表達出對社交平台的看法,他打了一個比喻,當人們看見一隻狗不能停下來,在角落裡挖掘,不斷地尋找骨頭,人們會想,這隻狗病了,牠的行為教人感到悲哀。人類何嘗不是如這隻狗般,社交媒體激發多巴胺的釋放,帶來獎勵、驚喜和興奮感,使用者因而感到愉悅,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愉悅感漸漸變為類似強迫症的行為,使用者可能會不斷地查看社交媒體,陷入一種重複的行為模式。[18]

很多現代人都生病,但誠如設計倫理學家Tristan Harris表示,問題不在於人們缺乏意志力,而在於「螢幕背後有上千人不斷努力瓦解你的自制力」。很多成癮行為主要是環境與處境造成的。很多科技巨人清楚這件事,Steve Jobs知道孩子很容易受到iPhone及iPad誘惑,所以他限制自己的孩子玩iPhone及iPad;Bill Gates的孩子,到了14歲才能擁有手機,並且不能在午餐、晚餐時及睡覺前使用。[19] 如果連這些科技專家都對電子產品保持高度戒備,普通人為了自己及下一代的好處,應否採取一些行動?[20]

不要高估智能手機用家的自制力,亦不要低估社交平台想要賺錢的動力。


[1] Antonia Molloy, “‘Selfie obsessed’ teenager Danny Bowman suicidal after failing to capture ‘the perfect selfie’,” Independent, March 24, 2014, https://www.independent.co.uk/news/uk/home-news/selfie-obsession-made-teenager-danny-bowman-suicidal-9212421.html.

[2] Channel 4, “1000 Selfies A Day!!” YouTube, December 5, 2017,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AOcDVhBgk3o; Jennifer Savin, “23-year-old Charlotte Michaels is SO addicted to selfies it’s stopped her finding a boyfriend,” Cosmopolitan, July 9, 2015, https://www.cosmopolitan.com/uk/reports/news/a37104/charlotte-michaels-selfie-addiction/.

[3] Savin, “23-year-old Charlotte Michaels is SO addicted to selfies.”

[4] “Selfie,” Merriam-Webster Dictionary, https://www.merriam-webster.com/dictionary/selfie#did-you-know; “The Psychology Behind Selfies,” Psychologs, November 29, 2023, https://www.psychologs.com/the-psychology-behind-selfies/.

[5] “The Psychology Behind Selfies.”

[6] 參Max Woolf, “Unveiling the Selfie Culture of America [2025 Study], ” photoAiD, February 14, 2025, https://photoaid.com/blog/american-selfie-habits-survey/;〈63%受訪者認有手機癮 女較男依賴〉,《東方日報》,2024年12月13日,網站:https://orientaldaily.on.cc/content/要聞港聞/odn-20241213-1213_00176_223/63-受訪者認有手機癮--女較男依賴

[7] “Facebook Mission and Vision Statement Analysis,” Wondershare EdrawMind, https://www.edrawmind.com/article/facebook-mission-and-vision-statement-analysis.html.

[8] The Social Dilemma, directed by Jeff Orlowski, written by Davis Coombe et al. (Boulder, CO: Exposure Labs, 2020), Netflix.

[9] 參Contentcraftershq, “The Psychology Behind Social Media Likes, ” Medium, November 12, 2023, https://medium.com/@contentcraftershq/the-psychology-behind-social-media-likes-7d9bf1deb92d; Jason Ryser, “How important are social media likes? An Expert weighs in,” revity marketing, https://gorevity.com/how-important-are-social-media-likes-an-expert-weighs-in/;海德特〔J. Haidt〕著,鍾玉玨譯:《失控的焦慮世代:手機餵養的世代,如何面對心理疾病的瘟疫》(The Anxious Generation: How the Great Rewiring of Childhood Is Causing an Epidemic of Mental Illness),(台北:網絡與書,2024)。

[10] Contentcraftershq, “The Psychology Behind Social Media Likes,”; Stephanie Watson, “Dopamine: The pathway to pleasure,” Harvard Health Publishing, Harvard Medical School, April 18, 2024, https://www.health.harvard.edu/mind-and-mood/dopamine-the-pathway-to-pleasure; “Dopamine,” healthdirect, https://www.healthdirect.gov.au/dopamine.

[11] “Dopamine.”

[12] 參Contentcraftershq, “The Psychology Behind Social Media Likes,”; Kent C. Berridge and Terry E. Robinson, “Liking, Waniting and the Incentive-Sensitization Theory of Addiction,” American Psychologist 71, no.8 (Nov, 2016): 670–679, https://doi.org/10.1037/amp0000059.

[13] 海德特著:《失控的焦慮世代》。

[14] Kira E. Riehm et al., “Associations between time spent using social media and internalizing and externalizing problems among US Youth,” JAMA Psychiatry 76, no.12 (September, 2019): 1266–1273, https://doi.org/10.1001/jamapsychiatry.2019.2325; Sarah Miller, “The Addictiveness of Social Media: How Teens Get Hooked,” Jefferson Health, June 3, 2022, https://www.jeffersonhealth.org/your-health/living-well/the-addictiveness-of-social-media-how-teens-get-hooked.

[15] 參奧特〔A. Alter〕著,廖建容譯:《欲罷不能:科技如何讓我們上癮?滑個不停的手指是否還有藥醫!》(Irresistible: The Rise of Addictive Technology and the Business of Keeping Us Hooked),(台北:遠見天下文化,2017年);Watson, “Dopamine: The pathway to pleasure.”

[16] “Selfie obsession leads to attempted teen suicide,” Get Safe Online, March 24, 2014, https://www.getsafeonline.org/personal/news-item/selfie-obsession-leads-to-attempted-teen-suicide/.

[17] Molloy, “‘Selfie obsessed’ teenager Danny Bowman suicidal.”

[18] Chris Williamson, “The Ugly Truth about Social Media - Neuroscientist Andrew Huberman,” YouTube, August 9, 2022,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h-AcF_4Hao.

[19] 參奧特著:《欲罷不能》;Mariel Otero del Rio, “Why didn’t Steve Jobs let his kids use iPads?” Greenwich Time, September 18, 2021, https://www.greenwichtime.com/business/article/Why-didn-t-Steve-Jobs-let-his-kids-use-iPads-16468409.php.

[20] 或許大家可以考慮下載一款名為Facebook Demetricator的軟件,便能隱藏like及分享的數字,避免為了追求like而不惜一切代價。

家長監護能令社交媒體變得安全嗎?

歐陽家和 | 明光社特約撰稿員
20/11/2024

Meta在今年9月宣佈,旗下的社交媒體平台Instagram(IG)將加入家長監護的功能,18歲以下的用戶,其賬號會被預設成不公開,用戶只能接收他們已追蹤賬號或聯絡人的訊息。如果13歲至15歲用戶想更改以上的設定,就必須要加入一位成年家長或監護人的戶口,由家長替他們更改設定。家長或監護人可使用監護功能,看到青少年發訊息給甚麼人,亦可檢視他們的使用時間。同時,Meta亦針對未滿16歲用戶的情況,在其頁面隱藏敏感內容(如自殘、近乎裸露),減少這些資訊對青少年的影響。[1]

社交媒體平台引發的問題有很多,但問題很少獲認真處理,特別是青少年使用相關平台時所產生的問題,更甚的是,問題有被故意放任的情況,這都對下一代影響深遠。美國在2023年就有30多個州份提出訴訟,指控Meta公司利用演算法引致青少年沉迷使用該公司的社交媒體平台,令青少年的身心都受到不良影響。[2]

根據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於2023年進行的調查,分別有59%及60%的13至17歲美國青少年使用Instagram和Snapchat,[3] 在台灣,社交媒體平台Threads(台灣網友稱為「脆」)曾引發非常大的關注,不少用戶最初可能只在Threads開了戶口並沒有常常使用,但只要他們留下非常爆炸的留言,Threads連動了IG和facebook戶口,就會吸引人前往Threads,並匯合成一個很多人看的帖子。[4]

另一宗由美國新墨西哥州提出的訴訟,指控Meta保護兒童不力,案中揭露了在Meta的一些內部文件中,記錄了該公司根本就打算要「攻佔」兒童巿場,希望旗下的即時通訊工具成為最受兒童和青少年歡迎的工具,並且為了保持競爭力而減低對不良訊息的過濾。在另一份2021年的內部報告中亦顯示,估計每天就有10萬名兒童在Meta的通訊平台中收到性騷擾的訊息,當中甚至會有露骨的內容,例如性器官的大特寫照片。[5]

不少青少年透過社交媒體平台學習不同的東西,但卻做了很多恨錯難返的決定青少年期的孩子希望得到身份的認同,社交媒體中的網友容易給予他們力量和支持,不過如果誤交損友,學習了以不良方式去獲取身份認同,例如透過減肥達到所謂的美,加入極端組織和認同某種危險的思想,甚至以自殘來獲取別人的支持等等,最後只會令孩子誤入歧途。監察傳媒的機構大多認為青少年在16歲前非必要也不宜接觸社交媒體平台,可惜隨著孩子的成長,或因著家長貪方便,在小學階段就給孩子用手機,並讓他們可以自由下載軟件,即使有設立一些使用規則也不容易要求孩子完全遵守,變相就讓孩子暴露在危險之中。

撇除家長和孩子的問題,社交媒體平台也承認自己控制不了平台上的內容。社交媒體平台本質就是提供平台讓人分享資訊,營運者並非內容的提供者,平台只提供一個地方供不同的用戶以文字、聲音、影像等方法,去表達自己的想法。惟過程中不少人為了增加點擊率,利用社交媒體平台演算法的規則,吸引更多的點擊率,這些引人注目的內容,往往利用譁眾取寵的標題,或者是非常極端的言論,吸引人去點擊。又因著不同平台上載內容的限制,例如IG比較側重圖像,Threads則較側重短文字,一張圖或一段短文,可以有很多詮釋的空間,結果只要內容極具煽動性,夠火爆,便會引起爭論,而爭議愈多的帖文,受加乘效應影響,就會令該帖文成功佔領不少用戶頁面的開首位置,也會令它有更多機會讓人去閱讀、點讚及留言。

因為內容具煽動性,容易掀起網絡罵戰,爭論一旦升級很多人都會受到影響。在Threads不少人可以隨意用不同的身份來留言,內容更可以引發網絡欺凌、人身攻擊,而當中涉及的人除了可能是素未謀面的網友,也有可能是真實認識的朋友,這樣產生的傷害就更大。[6]

此外,以往常見的網絡騙案,透過IG等社交媒體平台,騙徒可以與青少年進入私人討論區,他們以利誘的方式欺騙受害人,最終騙財騙色的案件仍然時有發生。雖然家長監護功能可以令家長知道孩子和誰在私聊,但卻不能知道他們聊天的內容。事實上當成年人也會跌落這種陷阱時,青少年單獨面對有關情況就會感到更無助,即使家長、社工、老師知道孩子出了事,但因為事件是在網上發生亦難以追究,他們亦只能感到束手無策。[7]

未來我們是不難想像,社交媒體必然成為下一代生活中一個重要的部份,家長、老師有責任首先裝備自己,去教育孩子理性分析當中內容,同時要學習負責任地發佈內容和留言,以致社交媒體可以成為一個能幫助孩子正面成長的地方,而不是一個充滿負能量,或者互相攻擊的地方。同時,社會有責任倡議政策,加強監管社交媒體平台的公司,要求他們改善技術,減少平台對青少年的負面影響。


[1]  Liv McMahon et al., “Instagram boosts privacy and parental control on teen accounts,” BBC, last modified September 17, 2024, https://www.bbc.co.uk/news/articles/c77x44zplkyo.

[2]  Craig Hale, “Meta could be hit with lawsuits over social media harm for teens,” TechRadar, last modified October 16, 2024, https://www.techradar.com/pro/meta-could-be-hit-with-lawsuits-over-social-media-harm-for-teens.

[3] “Teens, Social Media and Technology 2023,” Pew Research Center, last modified December 11, 2023, https://www.pewresearch.org/internet/2023/12/11/teens-social-media-and-technology-2023/.

[4] 隋昱嬋:〈Threads在紅什麼,台灣人超瘋「脆」引起祖克柏關注?〉,數位時代,網站:https://www.bnext.com.tw/story/16/why-threads-so-popular-taiwan(最後參閱日期:2024年11月6日)。

[5] Morgan Sung and Amanda Silberling, “Unredacted Meta documents reveal ‘historical reluctance’ to protect children,” TechCrunch, last modified January 17, 2024, https://techcrunch.com/2024/01/17/unredacted-meta-documents-reveal-historical-reluctance-to-protect-children-new-mexico-lawsuit/.

[6] “Why do people troll and what can you do about it?” BBC, last modified November, 2019, https://www.bbc.co.uk/bitesize/articles/zfmkrj6.

[7] Maria Zaccaro, “Online grooming: Mum calls on government for more help,” BBC, last modified November 9, 2022, https://www.bbc.co.uk/news/uk-england-62506481.

甘心淪為騙徒的大學生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4/10/2024

所謂戲如人生,電影《我談的那場戀愛》中,張天賦所飾演的李偉祖因為失業而成為網騙集團的詐騙新手,詐騙過程有著「人設」,如演戲般有佈局、角色設定與道具,讓李成為一位法國工程師,與中年婦科醫生余笑琴(吳君如飾)漸漸談起戀愛來……

而現實中,本地亦有詐騙集團,當中有高中生,甚至本地知名大學畢業生,在被招聘後,被告知真正業務是詐騙工作,而參與者得知在行騙成功後可獲分四成佣金,所以甘心加入成為騙徒犯案。騙款於一年間便高達3.6億元,想像一下,當中的四成對一些人來說的確很有吸引力。而集團主腦還會分小隊行騙,使用人工智能(AI)的深偽技術(Deepfake),塑造虛假的外貌及聲線成為俊男美女的投資專家,以網上情緣的手法誘騙「投資者」投放大量資金賺錢。集團的辦公室更有業績展示板寫上不同的小隊所得的騙款,以比拼業績及激勵團隊,可謂十分「專業」。

在警方、政府多年來的大力宣傳下,有誰(尤其是常常上網的年輕人)不知道以網上情緣方式進行詐騙是犯法的?原來讀書至高中、大學,人也不一定有能力抵抗金錢的誘惑,金錢的確能蒙蔽人的良心,對於內心寂寞的人、容易被騙的老人家,仍然能出手進行詐騙。又或許他們以為在網上進行詐騙,或以虛擬加密貨幣平台交易比較難查證,所以敢於以身試法。聖經說:「務要謹守,警醒,因為你們的仇敵魔鬼,如同吼叫的獅子,遍地遊行,尋找可吞吃的人。」(彼前五8)心靈空虛、渴望被關心的人,固然要小心可能遇上網絡詐騙;但想賺快錢,深被世界的價值觀所影響的人們,也要小心,不要為了眼前的利益而忘卻是非對錯,因而失足跌倒,既傷害別人也傷害自己。

如果人生真的如戲,但願如上文提及的電影,當中的詐騙初哥最後對被騙的醫生感到內疚,而被騙的醫生自己亦有所反思,了解到甚麼才是真正的感情,兩者都有所覺悟;筆者亦希望在現實世界中,被捕的犯人與及仍在享受罪中之樂的人們,早日回頭是岸。


參考資料:

蔡正邦、梁曉晴。〈拆解$3.6億詐騙集團招數 中英教材訓練騙徒 Deepfake男變女情騙〉。《香港01》。2024年10月14日。網站:https://www.hk01.com/%E7%AA%81%E7%99%BC/1066173/%E6%8B%86%E8%A7%A3-3-6%E5%84%84%E8%A9%90%E9%A8%99%E9%9B%86%E5%9C%98%E6%8B%9B%E6%95%B8-%E4%B8%AD%E8%8B%B1%E6%95%99%E6%9D%90%E8%A8%93%E7%B7%B4%E9%A8%99%E5%BE%92-deepfake%E7%94%B7%E8%AE%8A%E5%A5%B3%E6%83%85%E9%A8%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