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修改人類胚胎基因違倫理

吳庶忠博士   |   香港科技大學生命科學部客座教授
18/05/2015

中國科學家本年四月發表一份,在人類胚胎進行CRISPR/Cas9的修改人類遺傳基因科研報告。此科研的道德倫理問題在學界掀起很大反響。筆者在此希望讓讀者了解事情的嚴重性。

 

研究合乎道德嗎?

聯合國教育、科學與文化組織(UNESCO)通過的《世界人類基因組與人權宣言》第十一條「違背人的尊嚴的一些做法,如用克隆技術繁殖人的做法,是不能允許的。要求各國和各有關國際組織進行合作……採取各種必要的措施。」因此美國有關基因修改的研究暫時只在人類幹細胞進行,中國在人類胚胎進行修改生殖細胞系(germline)的研究,絕對違反了UNESCO的宣言。

即使研究所用的是通過體外受孕而製造,有問題將被棄置的胚胎,然而爭議是技術同樣可以應用在沒有問題及不會被棄置的胚胎中,那便意味著單純的遺傳過程可被修改。在可以篩選的過程下,嬰兒按父母的喜好受塑造,父母部分不「完美」的遺傳基因被修改或抽走,嬰兒的生命之源到底是父母還是科技?

科學家在報告末段提到醫學道德的考慮,因為研究為人類帶來永久性的影響。他們選取已被棄置的胚胎,並必須取得父母的同意才進行實驗。當生殖科技的步伐遠遠超過我們所能想像時,更要認真尋索合乎道德的平衡點。

研究最致命的問題是脫靶效應。研究員想通過修改hemoglobin beta(HBB)的基因,為遺傳性疾病地中海貧血症尋找根治方法,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四點三,同時卻修改了不在計畫中的hemoglobin delta(HBD)的基因。科學家指出錯誤修改基因的影響尚未清晰,甚至可能低估了當中的影響及風險,引致的潛在危險難以修復或還原,也可以是永久性的。

 

脫靶效應有危險

科學界權威刊物《自然》及《科學》都拒絕刊登報告,原因是研究本質已牽涉重要的倫理爭議,以有機會發展成人的人類胚胎進行研究,就是違反世界宣言和科研的倫理底線。學界已表明須具審慎的態度並放慢研究步伐,若非有高比率肯定研究的成功率,不宜貿然以人類胚胎作實驗。據聞另外四名中國科學家也在修改生殖細胞系,衍生的倫理問題逼在眉睫。美國學界今年已就基因研究的情況招聚世界各地的科學家,希望能商討一套指引,讓科學家在進行科研時能有清晰的界線。

早前有偷運內地孕婦血液到香港進行性別檢測的新聞,這個可在本港私營醫療機構進行的測試,令多少胎兒因不符合父母的期望而被打掉?如在科技發展與尊重生命中作出平衡是必須面對的事,有關當局宜盡早考慮,避免一些原意是好的科研被濫用。
 

曾經刊載於: 

《星島日報》 14/5/2015

相關文章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 回望.感恩.展望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2/11/2022

打斷不了的週年研討會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以下簡稱為研究中心)每年都會舉辦週年研討會,探討社會上不同的議題,以下是近幾年的研討會主題及相關的資料。

明光社

2018年6月15日,研究中心與香港城市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合辦「惜生知死」週年研討會。研討會集中討論了人對於死亡寬闊交纏的看法,當中邀請了多位經驗豐富的專業人士:包括雷競業教授、陳一華牧師、吳思源先生、李少秋教授、陳曉蕾女士、伍桂麟先生及樓曾瑞先生,與大家一起思考死亡,探索存活的意義,鼓勵參加者把握在世的時光,避免遺憾。

 
明光社

2019年6月21日,研究中心舉辦了「性不教,誰之過? ——如何在學校推行情性教育」週年研討會,本社在當中邀請了康貴華醫生、莫林天欣博士、梁林天慧博士、關啟文教授、鄭安然先生、陳靈騫女士、竺永洪先生、李顯雋先生、灌秀雲老師、聯同本社的張勇傑先生及熊嘉敏女士,一起與大家探討如何幫助年青人建立健康的性態度,並討論何謂健康整全的情性教育等課題。

 
明光社

2020年我們一如既往的籌備該年的研討會,並期待它在6月19日與大家見面,無奈有時候,「在世上,沒有多少東西會盡如人意」,隨著新冠病毒疫症爆發,研討會在觀望中延至11月6日舉行。感恩的是,疫情沒有打斷週年研討會,我們仍能繼續每年一次與不同持份者相聚在一起,探討大家所關心的課題,即使對某些人來說,有關課題可能是敏感的,並誤解明光社「走偏了」而「脫粉」。

「逆境.重建.復原」週年研討會最後順利在2020年11月6日舉行,我們嘗試從不同的角度出發,探討從牧養、復原、諒解、寬恕等課題中,教會、牧者、長執、以至不同年齡層的信徒如何彼此重建,走向復和。我們邀請了余達心牧師、何志滌牧師、李耀基醫生、郭志英博士和雷競業教授與大家分享,研討會的主軸不是談政治,而是談「逆境」和「分裂」之後,人的身心靈可有實質的方法得以「重建」與「復原」。

 
明光社

2021年8月27日,研究中心舉辦了「去留.安身.立命」週年研討會,就香港迎來了移民潮,不少教牧及信徒移居海外,研究中心為此邀請了陳明泉牧師、游淑儀牧師、陳傳華牧師、紀治興博士、譚日新博士及高銘謙教授與大家一起探討香港移民潮之下,去或留的信徒有何掙扎,牧者可以如何牧養他們,並鼓勵留港的牧者及信徒,無論前景如何,能因著神的掌管及看顧,安身及立命。

 
明光社

2022年8月12日,研究中心舉辦了「無牆無盡——善用恩賜的斜槓事奉」週年研討會,在疫情持續的大環境中和移民潮之下,蕭烜醫生、鍾俊傑先生、呂慧明女士、關浩然牧師、溫南聲先生和李志剛牧師,與參加者分享新一代的基督徒如何看事奉,教會或機構如何締造一個友善的環境,幫助弟兄姊妹或斜槓一族投入事奉。

 

研究停不了

每年的週年研討會,研究中心除了邀請專家、學者及牧者就主題與大家分享訊息,會上其中一場「重頭戲」便是發佈研究報告。「重頭戲」當然由重量級人士主講及回應,我們邀請了不同學者參與其中,許多時都由超級有「份量」的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陳永浩博士主力回應。

2018年,研究中心前高級研究員招雋寧先生匯報了「16位香港嬰兒潮出生者對死亡看法」的訪談結果。是次項目研究員進行了16個單獨訪談,嘗試以「嬰兒潮一代」的視角作為切入點,疏理受訪者講述死亡時複雜交錯的想法。該年研討會,由前香港城市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助理教授羅耀增博士致歡迎辭。

2019年則在招雋寧先生協助下,陳永浩博士分析了明光社由2002年至2018年,在17年間,與三百六十多間學校推動性教育的經驗和數據,並發佈了「廿年需要幾番新?從性教育講座內容看中小學性教育的重點及需要」調查,剖析學校在推動性教育時的特點。

2020年是特別的一年,如上文提及,因疫情的緣故,研討會要延期,研究一開始搜集資料時便遇上困難,由於過往以紙本問卷為優先考慮,當教會在疫情中遲遲未能開放給弟兄姊妹,紙本當然也無法發放到弟兄姊妹手上,設計好的問卷差一點要全盤作廢。不過,感謝主總有出路,疫情除了帶給我們「危」,也帶給我們「機」,在不得已的情況之下,我們突破了框框,主力集中於網上問卷,最後香港樹仁大學商業、經濟及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李樹甘教授完成了「香港基督徒心理狀態、信仰生命及社會參與研究」,主要探索信徒心理健康、社會參與及靈命三者之間的關係,研究於研討會當日發佈,由陳永浩博士擔任回應講員。

2021年本社再次邀請了李樹甘教授進行研究及發佈「香港基督徒移民意願與生活狀況研究」,主要了解到香港基督徒的移民意願,有何因素影響了他們的移民決定,以及對教會回應移民議題的意見,是次研究由陳永浩博士作回應。

2022年,我們得到明愛專上學院湯羅鳳賢社會科學院助理教授郭毅權博士義務幫助,進行一項名為「新一代基督徒的生活形態、工作態度與事奉觀研究」,藉此了解香港新一代基督徒的生活形態、工作態度,以及對事奉的理解和期望,是次研究由陳永浩博士作回應。

「磚頭」仍在搬運中

研究中心既是文字搬運工,負責推出《生命倫理》雙月刊、「我有話說」、「生命倫理錦囊」欄目的文章,以及週年研討會文集,過去亦不時舉辦課程、讀書會、對談等活動,但疫情效應下,人們愈發喜歡參與網上聚會,研究中心便開始嘗試製作影片。「大城.小理」系列,讓大家在當下的大城中,透過故事和考據,看看蘊藏在當中小小的道理。「與鼠鼠一起上信仰課」系列的影片期望大家藉著可愛的寵物反思信仰,反思與人的關係。至於「其實你不用看完一本書」系列的影片,則想為大家分享好書,介紹書本的精華內容。不同的嘗試,在於配合新一代的需要。

研究中心雖然有實質重量級的研究主任,但始終人丁單薄,感恩的是明光社的同工協力相助,否則重量級主任也撐不起一片天;此外,感謝研究中心的諮議小組成員:吳思源先生、吳澤偉先生、辛惠蘭教授、李樹甘教授、洪子雲博士、張志儉博士為研究中心提出了不少寶貴的意見及身體力行參與;最後,感恩及感動的是支持研究中心的「你們」,在我們問卷數目不足時,總有你們出手相助,雖然我們曉得,我們的問卷實在「好難填」

明光社25歲,研究中心仍然年輕,只有14歲。我們仍需作「拋磚」之舉,以此引來你們這些「美玉」,繼續支持我們的問卷調查、研討會,以及文字與影片的製作。

疫情下的標籤效應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7/10/2022

2022年1月,美國傳媒報道一位亞裔人士因為受到仇恨襲擊而於2021年年底去世的消息。是何等樣的仇恨,讓一位與兇徒素未謀面的61歲華裔男士,在路邊突然遭到兇徒腳踢及踩踏頭部?雖然疑犯否認對亞裔人有偏見,但美國警方根據監控錄像畫面,相信疑犯有可能因為死者的種族才向他作出襲擊,[1] 該名疑犯被控仇恨罪二級謀殺。[2]

即使受害人真的並非因其種族而受襲,但不容置疑的是,在美國的亞裔人士於這幾年來受到突襲的案件大增。根據美國聯邦調查局(FBI)發佈2020年與仇恨罪行相關的統計,當中涉及超過一萬位受害者,不計算其他佔少數的歧視範疇案件,與宗教歧視相關的案件佔13.3%,與性傾向相關的案件佔20%,而單是與種族、民族及祖宗相關的歧視個案則高達61.8%。[3] 針對亞裔人士的仇恨罪行,由2019年的161宗上升至2020年的279宗,增幅超過 73%。[4]  與亞裔人士相關的仇恨罪行個案,有可能不只二百多宗,因為在2020年3月19日至2022年3月31日期間,美國非牟利組織停止仇恨亞裔和太平洋島居民(Stop Asian American and Pacific Islander Hate, Stop AAPI Hate)接獲超過一萬一千宗自我呈報的個案,當中的受害者超過九成都是亞裔人士。[5]

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在2022年4月進行調查,結果顯示有63%的受訪亞裔美國人表示,在美國針對亞裔人士的暴力行為正在增加,21%的受訪亞裔美國人表示他們每天或幾乎每天都擔心他們可能會因為自己的種族或民族而受到威脅或攻擊,而51%的受訪亞裔美國人表示他們有時會為此擔心,有36%受訪者表示由於擔心自己可能受到威脅或攻擊,他們在過去 12 個月內改變了他們的日常安排或作息。[6]

種族歧視在美國本來便不是新事,否則美國所訂立的「仇恨罪行」(hate crime),也不會把因針對某一特定「種族」及「民族」的歧視性或偏見性犯罪行為納入其中,讓「種族」及「民族」成為受保護項目中的其中一項。種族歧視的理由可以有很多,但從2019年開始,針對亞裔的仇恨罪行的個案大幅上升的情況來看,可見這與「新冠肺炎」不無關係。

新冠肺炎病毒不會只攻擊亞裔人士,病毒本身也沒有任何神奇力量,讓亞裔人士突然惹人討厭、憎恨,甚至被人攻擊,但人的言論,特別是領袖的言論,加上傳媒或社交平台的消息傳播,卻有著驚人的殺傷力。多年前,雖然有關亞裔人士的仇恨罪行在美國已漸漸出現,但真正的臨界點,在於前美國總統特朗普不斷重複稱呼新冠肺炎為中國病毒,他的跟隨者深信他的言論,把病毒與亞裔人士連於一起。[7] 

皮尤研究中心於2021年4月所作的調查,當中以開放式問題詢問認為針對亞裔美國人的暴力行為在增加的受訪者,主要是甚麼原因令暴力增加,約 20% 受訪者認為,特朗普及其言論,例如指中國是疫症源頭、他的種族主義言論或為冠狀病毒貼上「功夫流感」或「中國流感」的標籤,正是暴力增加的原因之一。另外有12%的受訪者認為,指責亞裔人士,並使其成為疫症流行的代罪羔羊,是增加了亞裔美國人受到暴力對待的原因。調查又發現,自冠狀病毒爆發以來,有45%的亞洲成年人表示,他們至少經歷過一次無禮對待,當中有16%的亞洲成年人表示曾聽過「他們應該回到自己的國家」的言論,有14%表示聽過「他們應該為冠狀病毒的爆發負上責任」的言論。[8]

明光社

亞裔人士受到襲擊這股風氣不獨在美國發生,在英國亦有此現象。雖然英國的仇恨罪行案件的數目遠遠不及美國,疫情流行期間,在2020年1月至3月,英國有186位看似為中國人及東方人的人士受到傷害,但這數字比2019年同期多出一倍。[9] 罪行增加的主因亦如美國一樣,當全世界認為病毒出自中國,人們便愈發對亞裔人士產生仇恨,在英國的中國外賣店遭受破壞,而一些在英國唐人街的食店,也完全被杯葛。[10]

疫情高峰期,很多國家需要封鎖,國家的經濟受到嚴重打擊,太多措施讓人失去自由,出現負面的情緒是可以理解的,但一味責怪他人,沒有反省或改善自己的防疫制度或醫療系統,亦不是一個負責任政府的應有作為。從美國的歷史來看,美國文化傾向尋找代罪羔羊,根據研究亞裔在美國歷史的密歇根大學助理教授Melissa Borja對美國的說法:「移民被當成是威脅,或是在政治、社會和經濟動盪之時被當作替罪羊,這並不是第一次。」例如在1930年前後的大蕭條時期,180萬墨西哥裔美國人被驅逐出境,90年代的汽車業蕭條,日本人成了直接受害者。[11]

事實上,尋找代罪羔羊不是美國獨有的,胡亂貼標籤在弱勢或被排斥的民族身上,製造仇恨及代罪羔羊,這些事久不久便會在人類歷史中出現,是人類的通病。14世紀,黑死病在歐洲肆虐,當時,猶太社區無辜地被指控在井中下毒傳播黑死病,以致大量猶太人被殺害。[12] 到了19世紀,霍亂疫症爆發,換來法國上層階級怪罪窮人,責怪他們衞生差、飲酒淫蕩,髒亂不潔。[13]

疫情的來臨,在標籤、又或是代罪羔羊的背後,其實只是反映出社會中由來已久的族群或階級之間的矛盾。[14]

明光社

香港又如何呢?2021年1月便曾發生有客人在訂單上註明不要南亞裔外賣員派送食物的事件,究其原因,極有可能與當時油尖旺區成為新冠肺炎「疫區」,確診者中有不少屬少數族裔有關,加上在當時疫情的例行記者會上,衞生防護中心健康促進處主任何理明醫生曾說過少數族裔「在文化上、宗教上,可能有較多家庭聚會、分享食物、食煙飲酒、或者其他傾談,不戴口罩」,加上「居住環境較擠迫」,因此感染病毒的機會較高,[15] 這番話或許令部份人將疫症傳播的責任推向少數族裔。或許,南亞裔人士喜歡不戴口罩傾談,喜歡聚餐及分享食物,但香港人何嘗不是如此?當人們在家中聚餐,又有幾多人會戴著口罩與人傾談,又或是為了避免分享食物而以西餐形式用餐?相信何醫生無意把少數族裔說成是病毒散播的源頭,但過於簡短且粗略的陳述,容易惹人誤會,特別是那些不會字字認真聽認真看的人,又或是一早已經對南亞裔人士心存偏見的人就很容易有所誤會,再加上傳媒誇張渲染,又或是扭曲了講者原意,[16] 於是乎便出現了南亞人被公司要求接受強制檢驗的情況,又或是有人在疫區幫忙翻譯,路過的人會說:「佢南亞人嚟嫁,成身都係病毒,唔好靠近佢」,也有南亞人一上班就被同事噴了一身消毒劑。[17]

事隔一年多,情況改善了嗎?還是當其他病毒引起的病情再次出現,人們仍會在社交網絡上傳播訊息,「好心提醒」大家要小心某一群人。

標籤效應之下,對於歧視或進一步的攻擊行為,領導者的言論固之然有影響力,傳媒也成了幫兇,但盲目相信謠言的大眾也是危險一族,因為付諸行動的,往往是普羅大眾。當倉鼠被冠上傳播病毒之名,漁護署呼籲市民將2021年12月22日或之後在本地寵物店購買的倉鼠交出予署方人道毀滅,可是被交出、被人遺棄的倉鼠又豈只在12月22日或之後購買的?[18]

倉鼠無罪、南亞裔人士無罪、亞洲人也無罪,但疫情之下,一切政策或推測若解釋得不清不楚、言語含糊、甚至有意無意地加上政治操作,再加上人們沒有深思熟慮,照單全收,胡亂替別人貼上標籤,這中間所牽涉的無辜生命,又或是讓人承受的驚嚇或威脅,與病毒所帶來的威脅,恐怕有過之而無不及。


[1] Troy Closson, “Asian Immigrant Attacked in Hate Crime Last Year Dies,” The New York Times, January 8, 2022, https://www.nytimes.com/2022/01/08/nyregion/anti-asian-hate-crime-death-harlem.html.

[2] Susan Haigh, “Hate Crime murder charges in brutal death of Asian Man head stomped in NYC,” NBC New York, February 11, 2022, https://www.nbcnewyork.com/news/local/crime-and-courts/hate-crime-murder-charges-in-brutal-death-of-asian-man-head-stomped-in-nyc/3546523/.

[3] “FBI Releases Updated 2020 Hate Crime Statistics,” Federal Bureau of Investigation, October 25, 2021, https://www.fbi.gov/news/press-releases/press-releases/fbi-releases-updated-2020-hate-crime-statistics.

[4] Sakshi Venkatraman, “Anti-Asian hate crimes rose 73% last year, updated FBI data says,” NBC News, October 26, 2021, https://www.nbcnews.com/news/asian-america/anti-asian-hate-crimes-rose-73-last-year-updated-fbi-data-says-rcna3741.

[5] Shawna Chen, “Asian Americans grapple with long-term reality as reported hate incidents top 11,000,” Axios, July 20, 2022, https://www.axios.com/2022/07/20/asian-american-hate-reports-2022; “Two Years and Thousands of Voices: What Community-Generated Data tell us about Anti-AAPI Hate,” STOP AAPI HATE, July 20, 2022, https://stopaapihate.org/wp-content/uploads/2022/07/Stop-AAPI-Hate-Year-2-Report.pdf.

[6] Luis Noe-Bustamante, Neil G. Ruiz, Mark Hugo Lopez and Khadijah Edwards, “About a third of Asian Americans say they have changed their daily routine due to concerns over threats, attacks,” Pew Research Center, May 9, 2022, https://www.pewresearch.org/fact-tank/2022/05/09/about-a-third-of-asian-americans-say-they-have-changed-their-daily-routine-due-to-concerns-over-threats-attacks/.

[7] Zaid Jilani, “Why Are Asian Americans Being Attacked and What Can You Do About It?” Greater Good Magazine, March 18, 2021,  https://greatergood.berkeley.edu/article/item/why_are_asian_americans_being_attacked_and_what_can_you_do_about_it; Noe-Bustamante et al., “About a third of Asian Americans say they have changed their daily routine due to concerns over threats, attacks.”

[8] Neil G. Ruiz, Khadijah Edwards and Mark Hugo Lopez, “One-third of Asian Americans fear threats, physical attacks and most say violence against them is rising,” Pew Research Center, April 21, 2021, https://www.pewresearch.org/fact-tank/2021/04/21/one-third-of-asian-americans-fear-threats-physical-attacks-and-most-say-violence-against-them-is-rising/.

[9] 截至2022年10月25日,參Grahame Allen and Yago Zayed, “Hate Crime Statistics,” UK Parliament, House of Common Library, November 26, 2021, https://researchbriefings.files.parliament.uk/documents/CBP-8537/CBP-8537.pdf

[10] Aina Khan, “‘I don’t feel safe’: Asians in the UK reflect on a year of hatred,” Aljazeera, March 23, 2021, https://www.aljazeera.com/news/2021/3/23/i-dont-feel-safe-asians-in-the-uk-reflect-on-a-year-of-hatred.

[11] 郭昊:〈只因新冠?美國亞裔為何屢受攻擊〉,DW、yahoo!新聞,2021年3月5日,網站:https://tw.news.yahoo.com/只因新冠-美國亞裔為何屢受攻擊-114800401.html

[12] Joanne Lu, “Why Pandemics Give Birth To Hate: From Bubonic Plague To COVID-19,” npr, March 26, 2021, https://www.npr.org/sections/goatsandsoda/2021/03/26/980480882/why-pandemics-give-birth-to-hate-from-black-death-to-covid-19;蕭智帆、劉芝吟:〈摸不透的疫病,該如何迎戰?瘟疫史教我們的事 〉,「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2020年5月7日,網站:https://research.sinica.edu.tw/pandemic-medicine-of-history/

[13] 蕭智帆、劉芝吟:〈摸不透的疫病,該如何迎戰?瘟疫史教我們的事 〉。

[14] 蕭智帆、劉芝吟:〈摸不透的疫病,該如何迎戰?瘟疫史教我們的事 〉。

[15] 〈Sorry I was eating wrong——Deliveroo用戶種族歧視,背後未必注意到的事〉,「關鍵評論」,2021年2月2日,網站: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46799;〈客拒印巴籍外賣員送餐涉歧視 戶戶送永久終止其帳戶〉,「東網」,2021年1月22日,網站:https://hk.on.cc/hk/bkn/cnt/news/20210122/bkn-20210122130926108-0122_00822_001.html

[16] 如《南華早報》以“Hong Kong fourth wave: officials warn members of ethnic minorities helping spread Covid-19 as another 107 cases emerge”作為新聞標題,這與何醫生口中的「感染病毒的機會較高」是兩碼子的事,參〈Sorry I was eating wrong——Deliveroo用戶種族歧視,背後未必注意到的事〉。

[17] 〈Sorry I was eating wrong——Deliveroo用戶種族歧視,背後未必注意到的事〉。

[18] 〈返工期間媽媽擅棄兩倉鼠 女兒痛斥無知求街坊助尋鼠〉,《晴報》,2022年1月20日,網站:https://skypost.ulifestyle.com.hk/article/3160341/殺鼠令%20︳返工期間媽媽擅棄兩倉鼠%20女兒痛斥無知求街坊助尋鼠

跪下談孝道 嚴刑論愛國

陳永浩博士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
27/10/2022

對於從事教育行業的人來說,自9月開學,不經不覺,一個學期已過了大半。還記得最初不論是學校、老師、家長和同學,大家都忙於應對疫情,緊釘著政府的各種規定,安排打針檢測,準備隨時可能變網課。誰不知,這個學期的校園主角,卻落在如何「向父母下跪奉茶表達孝順」和「升旗食早餐被停課」的新聞之上。

還記得在9月初,一間學校的開學禮,一個「下跪奉茶」的孝順開學禮,意外地成為了全港的焦點,因著推廣「孝道」的教學主題,學校安排同學在開學禮時,向在場家長下跪奉茶。[1]

究竟「孝道」應該如何實行?校方要求學生向家長完成多個「孝道任務」,例如剪指甲、按摩、及下跪奉茶等,是不是太過形式主義?「孝順開學禮」後,校長發文指當日要求同學向家長下跪奉茶純粹是表達尊敬,在場有老師說:「從今以後,我會好好孝順你,你話點就點啦」,並非教導學生愚孝。她反指批評者「諗多咗」,又稱「原來孝道係有爭議性㗎喎,開始明白有唔同諗法」,又形容今次事件是「幾特別經歷」。

明光社

但最叫人意外的,相信是她對「孝道」的看法。她以自己所理解的《孝經》辯稱:「孝是德之本,依教而生。」即「孝」是依賴教育而生,沒有教,則沒有孝。但後來經查證,原來校長是錯引了星雲法師的文章。《孝經》第一章〈開宗明義〉的原句是:「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意思是因為人有孝道,是道德之本,才生出教育了,兩句話意思完全相反了。[2]

事實上,孝道除了在文化、美德、道義、行為、甚至是開學禮上用得上,就連在香港,當你需要申請免稅,甚至申請社會服務,也會牽涉「孝道」的考慮,實在需要更多的了解。

隨著香港人口老化,家庭環境擠迫,照顧老人家的問題近年愈見嚴峻。很多家庭迫於現實考慮,都要安排年老的父母長者入住安老院舍。輪候入住院舍,尤其是有政府資助的院舍時間相當長,同時也有相關資產審查制度,如長者是領取綜援人士就會優先,這是為了確保安老資源用得其所,能使最有需要的老人家優先入住。這個審查制度原意是好的,但結果卻衍生了「衰仔紙」制度出來。「衰仔紙」制度在1999年起實施,其正式名稱是「不供養父母證明書」,是長者申請綜援時須填寫的一份聲明,原意是長者申請綜援時,表明是以獨立身份申請,申請人並沒有接受子女的供養。由於「不供養父母證明書」 要求子女必須親身前往社會福利署保障部簽署有關文件,並帶同其入息和支出證明,一旦簽署,就等同子女聲明不再供養他們的父母,「衰仔紙」之名因此而生。[3]

可是,子女簽署了「衰仔紙」,是不是就真的置父母於不顧?事實上,的確有不少家庭在簽署「衰仔紙」後,仍會繼續以不同方式供養父母,這樣做表面上已是騙取綜援,但也是迫不得已,政府也難以查證。結果,社署於2017年1月公佈於同年2月1日取消這項安排,改為由長者本人清晰地交代家庭狀況,但會保留以家庭為單位申請長者綜援的規定。

其實,如果要硬生生將孝道量化成條文、計算、形式主義,就真是本末倒置了。可是在今日香港,除了孝道之外,同學還要硬性愛國。荃灣一中學,在早會進行升旗禮時,有14位同學沒有回到課室或操場集合,又或正在吃早餐,沒有參加升旗禮,結果被校方以「不尊重」為由予以重罰:既要見家長,更要即時停課三天。[4]

事件當然在社會上引起熱議了:校方指出學生在國歌聲響起時仍在進食,屢犯不改,更有說同樣行為等同違反《國安法》(顯然校方是將《國旗及國徽條例》、《國歌條例》和《國安法》攪亂了)。但有受罰的同學提到當日只因遲到而未及參與儀式,亦無不尊重的行為。而其實如果當日只是平日的課堂,同樣的行為,極可能只會被視作遲到,沒有被重罰的道理。

退一步來說,同學無參與(校方說是不尊重)升旗禮,校規罰則應是如何?在教育局的一份名為〈國旗、國徽、國歌和區旗常見問與答〉的文件中,提及如何處理同學違規的情況:「若有學生在進行升國旗儀式時做出不恰當的行為,影響儀式進行,校方應立即跟進……學校亦應按一貫的訓育及輔導策略跟進學生的不當行為,包括了解違規學生行為不當的原因,並因應其解釋及具體情况,予以適當的輔導和跟進,以期讓學生作出改善。」[5] 身為老師,實在難以理解「停課三天、即時離校」是對學生予以適當的輔導和跟進。

該校校長曾以贊成給予同學自由、支持年輕人創作見稱,力排眾議,讓學生成立電競學會,在學界成為一時佳話 。但今次事件,予人感覺是:「同學犯錯,有理無理罰咗先,等學校可以有所交代」的心態。事件發生後,亦有網上討論區已有匿名投訴指出學校有老師一樣對升旗禮「不尊重」,試想像如果同學不參與已經要罰停課,老師不尊重,是否也要予以重罰?

或許你以為這只是「茶杯裡的風波」,但這個風波的確可以在你我的茶杯中發生——今日香港,各大電視台在每天的晚市時段,都會準時播放「心繫家國」電視宣傳短片,相信大家都有試過在酒樓、茶餐廳收看過了,當時你有無注意!站立!致敬!?若無的話,你和犯規的同學有何分別?荒謬的是,早前香港舉行國際足球賽,警方為防有人像以往一樣「噓國歌」,居然為此出動了多名警員,並拍攝觀眾席上的球迷。連看一場比賽都要像小說《1984》中所言,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實在令人心寒。而在學校重罰同學的事件後,刊登在《明報》、尊子所畫的一幅諷刺校長的漫畫,警方居然表達「強烈關注」(其實應是表錯情),連前特首也為此作出回應,更將矛頭指向《明報》,對言論自由帶來威脅。

當一個國家,要用到高壓手段才能「迫」學生和市民,好像呆子一樣,機械地去注意!站立!致敬!這樣的愛是何等真?這又會帶來多少的恨?實在值得反思。


[1] 〈福建中學附屬學校校長:下跪奉茶非愚孝〉,《明報》,2022年9月5日,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ins/港聞/article/20220905/s00001/1662365723054/福建中學附屬學校校長-下跪奉茶非愚孝

[2] 馮睎乾十三維度:〈徐區懿華真的看過《孝經》?〉,Facebook,2022年9月6日,網站:https://www.facebook.com/epinoia2020/posts/pfbid02sdznriuwXiyN9htvh7JgA7WALjr3gWDXRdPsiWQd9Eu83xGKYJwJBWrwxtDq6rDfl

[3] 李昕:〈衰仔紙Vs父母免稅 政策「分裂」」〉,《香港經濟日報》,2011年2月16日,網站: https://paper.hket.com/article/868566/衰仔紙Vs父母免稅%20政策「分裂」

[4] 陳子非:〈港中學生被指「不尊重」升旗儀式 遭校方以《國安法》停課引譁然〉,自由亞洲電台,2022年10月12日,網站:https://www.rfa.org/cantonese/news/htm/hk-school-10122022062724.html

[5] 教育局:〈國旗、國徽、國歌和區旗 常見問與答〉,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教育局,2021年12月,網站:https://www.edb.gov.hk/attachment/tc/sch-admin/admin/about-sch/national-flag-emblem-anthem-regional-flag/FAQ_C.pdf

無牆無盡 善用恩賜的斜槓事奉 週年研討會精華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8/09/2022

2022年8月12日,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的週年研討會順利完成,有80多人參與,在此感謝中國基督教播道會雅斤堂借出場地,以及各位蒞臨現場出席研討會的朋友。讓我們一起重溫當日精華片段。

 

郭毅權博士

明光社

「由教會舉辦的才算事奉?」、「對教會有不滿才會在教會外自行事奉?」、「選擇在教會外自行事奉的人,便會少了參與在教會的事奉?」、「現在的年青人都不願意事奉?」、「自由工作者(freelancers)和斜槓工作者(slashies)不會太熱心事奉?」,明愛專上學院湯羅鳳賢社會科學院助理教授郭毅權博士設計了以上五條問題,邀請現場的參加者即時投票,在十分同意至十分不同意之間的五個選項中,選擇其中一個答案。當日有42位朋友參與這個熱身遊戲,結果顯示:97.9%的人不同意/十分不同意「由教會舉辦的才算事奉」;65.8%不同意信徒「對教會有不滿才會在教會外自行事奉」;71.4%不同意「現在的年青人都不願意事奉」;64.3%不同意「自由工作者(freelancers)和斜槓工作者(slashies)不會太熱心事奉」;28%不同意/十分不同意「選擇在教會外自行事奉的人,便會少了參與在教會的事奉」。

現場投票的結果,大部份與郭博士發佈的「新一代基督徒的生活形態、工作態度與事奉觀研究」的結果是吻合的。是次研究共收回網上問卷748份,受訪者中有79%現時有事奉,當中受訪的年青信徒,有事奉的佔72.3%,平均每人有兩個事奉崗位。受訪者的事奉觀,並沒有因年齡或工作形式(全職或斜槓)不同而有太大分別,他們事奉的主要原因都是想榮耀神,他們的事奉心態,人生價值,生活形態和工作態度是一致的,都以神為中心。受訪者中有51.3%在教會外事奉,這些人並非對教會不滿,相反,他們對教會的觀感是正面的,參與教會外事奉,只是希望事奉可以更有彈性,或更親近神,尤其是自由/斜槓工作者,他們更珍惜自由度、強調自發性和創新性。整體來說,受訪者普遍認為自發/自行事奉與在教會事奉並非零和遊戲,兩者可相輔相成;至於年青人和斜槓工作者沒有想要少做事奉,反而是想事奉更多。

 

陳永浩博士

明光社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陳永浩博士回應研究結果時指出,原來信徒在教會外事奉,不一定會影響自己本身教會的事奉,這並不是一場零和遊戲,當中可以沒有「推拉因素」(push and pull factors)。很多人以為信徒在教會外事奉,主要是因為教會沒有給信徒機會,其實不一定是這樣。一直以來,人們以為斜槓工作者都是年青人,是做IT或是YouTuber,原來也不一定,我們要打破這些想法,有能力做斜槓的,或者要做很多份「職務」的,不一定只限於年輕人,信徒可能到了某一個年齡層,進入「收成期」、有人脈有資源,不再需要擔心經濟,他們更有機會去slash。

三位講者圍繞著「新一代信徒的事奉模式現身說法」這個主題,有以下分享:

 

蕭烜醫生

明光社

私人執業醫生蕭烜醫生分享到他本來打算做一個腫瘤科醫生,有一次在醫院遇見一個末期癌症病人,這位患者最想要的是醫生可以探訪、認識及照顧他,那一晚,蕭醫生領受了神給他的召命——全人醫治,於是他成為了一位家庭醫生,去聆聽病人的需要及為他們禱告。全人醫治意味著不是單單成為一位留在診所裡的醫生,而是進入社區接觸有需要的人,探望無家者/探望獨居長者/與年青人一起繪畫/與年青人一起敬拜/成為YouTuber,無牆的slash服侍都是源於一個召命。

 

 

鍾俊傑先生

明光社

藝窰軒福音劇社總監鍾俊傑先生本身的工作是IT項目經理,但他卻透過戲劇服侍他人,在疫情期間,他幫助教會透過Zoom做廣播劇。他提到只要想做,不受制於一個框框,便能做到想要完成的事。他鼓勵教會開放,不要固守以前的東西,他認為不一定要很有經驗的信徒才能事奉神,他分享到他的教會容許兒童主領敬拜,也開設了平台容許更多年青人參與事奉,他表示這樣才能真的做到傳承。他很想告訴大家:「異象不是夢,敢開拓,神開路」。

 

呂慧明女士

明光社

 

香港神學院神學生呂慧明女士曾與來自不同宗派、不同堂會的弟兄姊妹一起事奉。作為新一代,她與大家分享了在她身邊新一代事奉者的心聲。她認識的人中,有弟兄姊妹本有事奉的熱情,甚至自費裝備自己,可惜的是因著制度而無法在自己的教會發揮恩賜或回應呼召。雖然她明白弟兄姊妹未能活出召命,不排除受個人因素影響,但有些堂會實在過份小心,不隨便放手給年青人參與事奉。她反思教會作為一個接納罪人的地方,為何不可以訓練一班會出錯,然後願意承擔錯誤的人?她分享到由於她在教會外有機會被栽培成司他,這反而讓她能帶著這份才能回饋教會。

 

明光社

在論壇時段中,陳永浩博士問及三位講者,教牧可以如何幫助新一代的事奉者。鍾先生重申教會最重要的是開放及容許人犯錯,身為執事,他明白教會受限於制度,但教會可以在制度之內,容許一些平台和空間出現,讓弟兄姊妹在其中發揮恩賜。蕭醫生總括經驗,他需要真實的同行及真實的放手。他提到在開設診所初期,牧者會與他一起進行招聘。到了適當的時間,牧者又會完全放手,讓蕭醫生「長大成人」,不再過度依賴牧者。呂女士則希望教會可以給予的是「國度性的胸襟」,希望教會不是只用制度去回應一切問題,並嘗試走出去回應弟兄姊妹的國度性使命。

參加者陳劍雲牧師回應幾位講者的分享,他指人生同事奉,教會和個人,很多時都如參演即興演出,舞台是神的,主角是耶穌基督,我們只是配角,召命就如神交給我們一個大概的角色,演這個角色的過程便如即時創作,有時得到的回應不太好,這其實不太重要,重要的是演出者能在其中反省和成長。他指,有時弟兄姊妹被教會打擊,這亦不太重要,因為一個人是否有真實的熱情,要經打擊後才知道,有些人到後來演不出來,可能因為這不是神給他們的角色或召命,神可能藉著打擊引導人走另一條路。他認為我們不用對教會或組織寄予過高的期望,免得有太多的失望,反而要留意聖靈在我們生命的工作。

明光社

 

 

關浩然牧師

明光社

基督教中國佈道會尖沙咀迦南堂堂主任關浩然牧師以「上帝國度的事奉觀」為主講題目,他以《聖經》作為起點,指出昔日的信徒沒有休班時間,他們的生活、事奉都在家戶中發生。昔日的教會也不是指禮拜堂,而是指教會群體,如此說來,服侍主是沒有休班的,整個生活都讓人高度意識到自己在服侍主。今天,有家庭有職場、有禮拜堂有世俗工作,當福音被分拆,以為只關乎人的得救,那麼,福音屬於哪一邊?人們可能認為只屬於教會,至於家庭責任、政治、環保等議題,則與福音無關。其實,事奉不只是傳福音,比較完整的神國福音是去報告神透過彌賽亞耶穌所成就的事,當世界陷在罪的權勢中,受造的、作為神形象的人類失落了他們應有的任務,本來是管理世界的人類卻令世界變得混亂,只有神可以提供出路,祂挽救世界,透過受膏者耶穌及聖靈去更新及統治世界,人因此有核心的角色,便是關注於公義的社會及道德的生活。如此看來,神國福音是有公共層面的,並非在教會所做的才算是服侍,基督徒是應該在整個生活中好好服侍神。

 

溫南聲先生

明光社

維護家庭基金總幹事溫南聲先生主講的題目是「以人力資源策略配合新一代信徒事奉形態」,他希望這次分享有助其他機構知道如何吸引年青信徒加入團隊。溫先生提到作為一個機構的事工領袖,掌握新一代對工作形式的看法是很重要的。新一代進入機構時,他們期待的是甚麼崗位?一個領袖如何為他們營造有益於他們的環境?以前一個員工想由全職轉為半職,僱主是難以批核的,但僱主若一成不變的話,可能難以招攬人才。想slash的新一代,最希望的是工作可以「自己話事」,亦希望可以在家工作,不用每天返公司。想要吸引新一代信徒加入一個基督教團隊,除了制度上的配合,亦要知道基督教的人力資源管理不是停留於招聘,最重要的是如何為信徒提供一個事奉神的機會,讓他們可以為機構的存在、目標及異象而付出。當然,領袖先要了解及掌握機構內每位信徒有何恩賜,讓他們可以配合機構的異象發揮恩賜。另外,與其和他們進行薪金與能力掛鈎的評核,溫先生建議不如給他們回報及意見,讓不同恩賜的信徒都感受到神喜悅他們在機構工作。還有,容許信徒出錯能讓他們在機構中有更多學習機會和發揮更大的恩賜。他指,機構若能締造一個平台,讓信徒感到工作有意義,有滿足感,必能讓信徒有更大的發揮。

 

李志剛牧師

明光社

馬鞍峰香港教會主任牧師李志剛牧師以「教會如何支持新一代信徒參與事奉」為題目分享,他指馬鞍峰香港教會為一間標竿教會,同工大力推動弟兄姊妹加入事奉崗位,由於教會有一套系統,故已推動了50%-60%的信徒參與事奉。除了典型由同工帶領的事工,亦有一些事工是同工不可以「落場」參與,只可以由會友起動,同工輔助信徒完成。這制度的目的是要透過事奉幫助信徒成長,因為他們相信,信徒是可以的,而事奉本身也是彼此激勵的一個過程。牧者主力栽培聰明及有才能的信徒發揮恩賜。當信徒愛教會,自然會盡心事奉,即使是很零碎的工作,例如「倒垃圾」。但信徒不可能以此服侍一輩子,教會會安排課程給信徒,讓他們了解自己的恩賜,當他們發揮到恩賜,便可以做一輩子。未找到恩賜的信徒可自在地做「閒角」,但當找到恩賜後,恩賜會讓信徒做得長久。當人找到恩賜去事奉,自然會很喜樂,向著目標直跑。為了配合信徒的特質,教會靈活地修改了金門神學院的一個碩士課程,把它設計成只有必修科、毋須考試,讀得少但修得精,目的是要打破信徒恐懼讀神學的心理,讓他們願意接受裝備,建立教會。

小海龜的啟示

郭麗明 | 本社前督導主任,香港理工大學榮譽社會工作學士,香港中文大學基督教研究碩士。曾在香港從事社會服務,及在美國基督教機構和教會服侍。現為退休人士,業餘農夫。
06/09/2022

5月暑假剛開始趁天氣未算太熱就馬上去了一次旅行。一家人開兩日車來到South Padre Island (南帕德里島)渡假。

South Padre Island是一個美麗荒涼的地方,起初只有卡蘭卡瓦印第安人(Karankawa Indians),候鳥和海龜聚居。該島於1759年從西班牙國王King Carlos III(卡洛斯三世)授予Nicolás Ballí(尼古拉斯‧巴厘),後再傳給其孫子,Padre José Nicolás Ballí (帕德雷‧何塞‧尼古拉斯‧巴厘神父)。不久之後,Padre Ballí神父帶同第一批永久定居者居住此島,並在島上建立了一座教堂和向卡蘭卡瓦印第安人傳福音。由於Padre Ballí神父是一個善良的人,被他服侍的人把該島稱為La Isla Padre – Padre Island。[1]

1554年4月,三艘西班牙客貨船在South Padre Island擱淺,因為一場風暴將它們從古巴海岸吹過墨西哥灣。當時,這是西班牙艦隊在新大陸遭遇的最大災難。運往西班牙的大量寶藏丟失了,還有令大約三百名乘客和船員喪失生命。船的殘骸於1967年被發現,並從發掘中看到歐洲人曾在島上生活的記錄;成為在德州裡歐洲人最早出現的地方之一。在Corpus Christi Museum of Science and History可以了解更多沉船意外和其後考古發掘的資料。[2]

South Padre Island著名是陽光和海灘;藍天白雲襯托著白沙綠水。儘管受到COVID-19的影響,該島在2021年接待了大約900萬名遊客,其中來自世界各地的兩萬多名旅客曾到訪過South Padre Island的遊客中心。[3]

今次行程除了享受陽光和海灘外,我們還特別參觀了一間規模不大但歷史悠久的海龜中心。中心由一名熱愛海龜的女士Ila於1977年成立,主要是負責保育、教育和復康工作。[4] Ila女士是第一位在Lowa (洛瓦州) 及Illinois (伊利諾伊州) 獲得飛航員牌照的女性,熱愛海洋的她於1957年第一次遇見受傷的海龜而萌生了一個念頭——保育海龜,這亦她成為了她一生的焦點。起初,她只是在自己的後園招待島上的旅客,讓他們認識自己救回來的小海龜;她因此得了The Turtle Lady of South Padre(海龜夫人)的美名。當海龜中心正式成立後,中心的使命是教育訪客關注瀕臨絕種的海龜,復康有病或受傷了的海龜,並致力於保護Kemp’s Ridley海龜 (坎普的雷德利品種)。可能有人會把一生的時間和精力聚焦於事業、名利、愛情,但Ila女士卻選擇了聚焦保育、教育和復康海龜。她對海龜小生命的堅持與執著,會有多少人欣賞和認同?為何她會如此尊重和重視野生動物的生命?是否因為她想彌補人類的疏忽,例如蓄意將捕魚工具(ghost gear幽靈漁具)留在海中,這對海龜造成多少傷害?[5]

在冬雪暴、颶風、熱浪等等災害侵襲期間,都會聽到不同組織發起的拯救海龜行動。而全球暖化更引起了科學家對海龜和野生動物安危的關注。澳洲的一項研究發現,雷恩島周圍99%的綠海龜都是雌性;溫度愈高,雌性幼崽就愈多。此外,溫度升高會使海沙變熱,因而導致孵化率降低或完全築巢失敗。[6]

很多團體都有鼓勵人助養海龜的計劃,人們可以金錢、時間和身體力行參與救護海龜。最近留意遊輪活動時,發現其中一項上岸的付費活動,乘船短途旅遊(cruise excursion),在這個選項裡竟然有拯救海龜活動,其收費與其他付費活動相比,並不算便宜(近90美元,約700港元)。儘管有人都覺得不值得花這麼多人力物力去救一隻「沒有回報的」海龜;但委身拯救行動的人士卻不惜代價盡己所能,救得一隻得一隻。為何他們願意這樣愛惜生命?這條「生命」與自己既沒有血緣關係;又沒有靈性交流,即使少了一隻又如何?相對與自己有血緣關係的胚胎,又應如何看待?

明光社

海龜中心裡有一隻雌性海龜名叫Allison(艾莉森),她現時140磅,最喜歡吃生菜。她於2005年受傷獲救,當時只有五歲的她卻已經失去了三隻鰭(肢),只有一鰭又如何正常地生活下去(海龜壽命可達150歲)?幸好,於2008年Allison成功佩戴了由一名實習生設計的BETA氯丁橡膠背心連碳纖維鰭。從此她可以在水裡自由活動,不用再在水裡「自轉」,更可以自己浮上水面呼吸。2014年,Allison成功配戴了第四代的全碳纖維義肢,使她可以作更細微的轉彎動作、更精準的行動。倘若Allison當初沒有遇到珍惜她生命的人努力地挽救扶助,她很可能已死去,實在有點可惜。看著她現在能游得自在,並能與朋友暢泳,也替她高興。同時,也欣賞Allison對生存的堅持、對克服殘障的決心。在人類的世界裡,同樣也有不少人正面對身體衰弱或殘障,有人會選擇與之共存而努力活著,有人會選擇與之共亡而痛苦了斷。一隻沒有靈性的小海龜會否帶給萬物之靈的人類一點對生命的啟示?

最近喬治亞州(Georgia)稅務局於8月1 日宣佈,任何具有可檢測得到心跳(detectable human heartbeat)而未出生的嬰孩,也有資格算作個人所得稅中的子女免稅額。官員們補充說,從7月20日起提交報稅表的納稅人可以申請對任何可以檢測到心跳的胎兒扣稅,每名胎兒可扣減3,000美元(約24,000港元)。據悉懷孕六星期,甚至在大多數母親不知道自己懷孕之前已可以檢測到胎兒的心跳聲;此新政策反映政府把「可檢測得到心跳」的胚胎承認為「人」,即使未到產期也可以讓其父母獲享該年的扣稅優惠。

喬治亞州的上述公告是在美國最高法院於6月24日的裁決推翻了具有里程碑意義的羅訴韋德案(Roe v Wade)之後宣佈的,羅訴韋德案確立了全國50年來的墮胎權。於7月20日,下級聯邦上訴法院也決定讓喬治亞州禁止該州大多數墮胎的法律生效。法律界分析人士和墮胎權利倡導者當然會對這宣佈感到沮喪和疑惑。[7]

甚麼是「人」?胚胎是人?胎兒是人?胚胎和胎兒是「生命」?可以是討論不完的倫理問題;但弔詭之處在於為甚麼人可以為「甚麼是人」做定義?是否意味著已出生的人的生命比未出生的人的生命更可貴?是否意味著已出生的人的權益比未出生的人的權益更應被重視?


[1] “Our History,” South Padre, accessed September 5, 2022,  https://www.sopadre.com/about/history/.

[2] “The Importance of the 1554 Shipwrecks,” National Park Service, last modified May 9,2017, https://www.nps.gov/pais/learn/historyculture/1554-1.htm.

[4] “Ila Fox Loetscher,” Sea Turtle, Inc, accessed Septem 5, 2022, https://seaturtleinc.org/about/ila-loetscher/.

[5]  世界動物保護協會指出每年有超過136,000條鯨魚、海豚、海豹和海龜被困在幽靈漁具中(ghost gear──丟失或被遺棄的捕魚設備)。令人震驚的是有整整640,000噸幽靈漁具,相當於52,000輛倫敦雙層巴士的重量,其中一些魚網比足球場還大。參自“To stop the deaths of countless marine animals, we need to tag fishing gear,” World Animal Protection, last modified July 6, 2018, https://www.worldanimalprotection.org/news/stop-deaths-countless-marine-....

[7] “Embryos can be listed as dependents on tax returns, Georgia rules,” The Guardian, last modified August 2, 2022, https://www.theguardian.com/us-news/2022/aug/02/georgia-embyros-tax-dependents-fetus.

打開心窗與親人暢談生死觀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15/08/2022

編輯﹕謝芳

「我們在一切患難中, 神都安慰我們,使我們能用他所賜的安慰,去安慰那些在各樣患難中的人。」
《聖經新譯本》〈哥林多後書1﹕4〉

生命非常寶貴,人生中的「生命影響生命」之傳承,無論長或短,都極具價值和意義。回想面對新生命的到來時,心感歡喜雀躍;見證其成長歷程亦滿有新的希望,也會樂於與人分享。但是,當生命歷經於「老、病、死」之中,與失去、痛苦、哀傷等負面情緒和感覺絲絲扣連,人們卻會退步,鮮有提及,更遑論一起探討或面對……甚或最後成了文化上的忌諱。

「生、老、病、死」是人生必經的歷程,自出娘胎,就是向著老、死的方向走;身體的老化,亦是「病」的痛苦的來源,難以逃避。雖然坊間常以「保青春」、「保健康」、「逆齡」等功效來推銷健康產品,消費了也只能美白了或精神了一點,向著「終點」的方向或有了迂迴,但結局仍是一樣。如果我們在漸老的路上,能夠時刻觀察和分享面對「生、老、病、死」時的感受,就可與他人同樣體會到生命的意義及存在的價值,亦能尊重及珍惜自己與他人的生命,當談論「生死」就能成為一種「生命教育」。

面對「死亡」帶來的兩個挑戰

常人認為,死亡如燈滅,是生命的終結,而有信仰者則認為死後還有生命,由此生的生命形態轉化到另一種生命形態。但無論是否有基督信仰,在真正面對死亡時,不少人除了怕痛苦外,就是對自己將往怎樣的「地方」,經歷過程會如何心存恐懼。的確,這些都是在生的人不能確實知道,滿滿的神秘,特別是死亡這種的「不可知」,帶來超級的挑戰,人們會為此而感到焦慮。如何安撫這種「焦慮」是死亡帶來的第一個挑戰。

人活著就有盼望,可以發揮自己所長,許多事情可以改變。那麼,當人生的終結在即時,盼望就可能減少,尤其對相信「人死如燈滅」之民眾來說,可以看到的就是衰敗和絶望。如何面對這種絶望就是第二個死亡帶來的挑戰。

雖然,我們對死亡的「未知」是沒法去解決,但當我們能夠好好的去了解與死亡有關的題材,如了解癌病的死亡的過程、紓緩治療、遺囑及持久授權書、預設醫療指示……並能打開心窗與親人一起去談論大家不同信仰的生死觀、想採用的喪禮儀式等,相信都能令人在面對死亡的路途中,不會感到孤單,並能減輕恐懼。

應及早開展討論

筆者為戲劇教育的碩士研究生,上月為東華三院「圓滿人生服務」一 生死教育活動——「存為愛」生命探索之旅導演了一個名為《愛.及時》的論壇劇場,主角炳叔患上癌症,與其家人溝通、接受家人照顧、面對病苦與死亡的各種情況下,出現了多個問題與困境,主持帶領著觀眾互動,除了聆聽他們的心聲,還邀請他們成為演員走進劇場取代角色,以行動去改變劇情。觀眾反應很好,無論是長者們或是年青人都認為要早點溝通,而且更要「行動」,多關心家人和說出自己的意願及想法。

應用劇場的目的,是讓觀眾體會到病患者可能因各種原因而未能及早與子女溝通,未能講出自己想要的臨終醫療方式、身後事如何處理等而可能引起的問題。同樣地,關心到照顧者的辛勞及感受,叫觀眾代入病患者及照顧者的角度,了解到及早互相關心和溝通的重要性。雖然這類劇場不是常有,但仍鼓勵大家可以善用任何一個機會去談論,如新聞、劇集、電影等。當看到合適的故事,都可以輕鬆地展開討論,不必忌諱太多。及早了解長者的心願,可以免除很多家庭在處理身後事的爭拗及不必要的花費。這不單是為了節儉,更是為免花了一大筆費用,而作了逝者根本不喜歡的儀式。

善生、善別、善終

當我們仍在生命燦爛之時,早應思想生死的意義,活在當下,也讓自己多處於正面的心境,並與人分享美好的事情。而對於臨終的病人來說,他們仍有其才能、興趣與能力,應多鼓勵及給予機會去繼續發揮,好好活著,此為「善生」。

另外,如能與臨終者「善別」,與他慢慢回顧一生,看看照片,談談難忘事和深刻回憶之事是十分重要。除了好好「道別」外,如能聽他「道歉」和「道諒」,使其解脫人生中的一些愧疚、哀傷和放下憤恨;向他「道謝」,講出自己最欣賞他和感謝他的地方,讓他知道自己的價值;並向他「道愛」,永遠會記得他…… 這就是「五道人生」。當家屬與即將離世的親人雙方知道將要分開,難免會感到悲傷,而透過溝通能互相安慰,能多陪伴和傾談溝通,就能減少遺憾。

而最後在「善終」上應要選取合適時機溝通,了解病人想要的護理意願、治療取向、醫療決定、照顧地點、財務安排及身後安排等,都是同樣重要。根據香港生死學協會副會長及公共衞生學者鍾一諾教授稱:每8位受訪者,有7位傾向在被診斷為末期病患之時,接受以安舒為目標的紓緩治療,而非「不惜代價」來延長生命。所以,並不是每位末期病患者都願意忍受因治療帶來的不適甚至苦痛,而要盡一切方法延長生命的。作為家屬,亦應尊重臨終者的選擇和決定。

面對生死,要開啟對話溝通,傾聽的、談論的,先要預備好的,就是我們自己。只要開始了話題,相信恐懼就會慢慢減退。藉著家人彼此的愛,病者就會知道自己的心願會被聆聽、了解及完成,而得到最終的安慰。


參考書籍:

陳偉雄牧師(2017)。《生死無憾——死亡要我們學習的六堂課》。亮光文化有限公司

馮家柏、陸亮(2017)。《坦然——面對生死的21堂課》。商務印書館(香港)有限公司

伍桂麟、鍾一諾、梁梓敦(2020)。《生死教育講呢啲》。明窗出版社。


 

曾經刊載於:

明報「談天說道」,15-8-2022

打不打疫苗,是信任問題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8/06/2022

時至2022年7月,香港仍然推行「疫苗通行證」。根據政府的說法:「『疫苗通行證』是重要的防疫抗疫措施,目的是鼓勵更多人接種疫苗,同時讓香港市民安全恢復正常日常生活……所有12歲或以上人士進入或身處下列指明處所(附表3A),包括涉及處所運作的員工,需根據下列附表(附表1)接種疫苗,除非他是獲豁免人士(附表2)。如個別人士除了在《預防及控制疾病(疫苗通行證)規例》(第599L章)發出的指示下,同時於《預防及控制疾病(規定及指示)(業務及處所)規例》(第599F章)下發出的指示下另有接種要求,將以該要求為準。」簡單來說,市民若想要出外用餐、逛商場、到圖書館閱讀等,均需要證明自己已按照政府的要求接種疫苗,除非因身體不適合或其他原因才能獲得豁免。[1] 疫苗通行證不是香港獨有的抗疫措施,直至2022年4月5日,新西蘭也有推行疫苗通行證。[2] 早前在丹麥,亦有類似的通行證。[3] 新西蘭及丹麥現今不再實行「疫苗通行證」措施,甚至丹麥政府暫停大規模的疫苗接種計劃,這並非表示她們認為接種疫苗不重要,剛好相反,兩國相當重視疫苗接種,亦因著兩國的國民的疫苗接種率相當高,他們才有本錢放寬措施。[4]

明光社

一般來說,有能力購買到疫苗的政府都會大力推行疫苗接種,推出「疫苗通行證」是其中一種手段,以限制人們的日常活動來迫使當地市民接種疫苗。香港並非一開始便推出「疫苗通行證」來「強迫」市民打針。香港於2021年2月底開始了2019冠狀病毒病疫苗接種計劃,但截至同年6月1日,僅21%人口接種了第一針,全面接種疫苗的人則約16%。為了「谷針」,政府及企業積極推出獎勵措施,一時間,針假、獎金、各式各樣的抽獎紛紛出爐。[5] 豐富獎品讓本地接種疫苗人數明顯增加:從2021年2月26日至5月底,平均每天只有14,727人接種首劑疫苗;到了6月1日至6月17日,平均每天則有26,341人接種首劑疫苗。[6] 打針的人數雖然多了,但要達到免疫屏障,與當時要求的70%接種率,還有一大段距離。到了2022年2月,政府希望在3月初首劑疫苗的接種率能達到90%,[7] 於2月24日實施「疫苗通行證」,[8] 截至5月31日,在過去一星期,移動平均值為46,775劑次,接種兩針的市民達87.1%。[9]

隨著新冠肺炎變種病毒株的散播力愈來愈強,對於接種率的要求愈來愈高,而為了提高人民對抗新冠肺炎的保護力,無論是基於疫苗的效力隨著時日的流逝而漸漸減退,還是基於新變種的病毒株削弱疫苗的效用,各地政府都紛紛推行接種第三劑,甚至是第四劑加強劑的計劃。[10] 這全是因為疫苗某程度上可以保護人民生命,根據不同地方的數據,即使原先針對Alpha病毒株研發的疫苗,在Omicron橫行的時候,比起無接種疫苗者,已接種者即使不能完全避免感染,但接種兩劑以上的疫苗能更有效地預防重症、住院和死亡風險。[11] 對政府來說,打疫苗並不只是為了接種者自己,也是為了他人,為了社會,打疫苗是一項可以減輕醫療系統的壓力,也能有助經濟復甦的措施。[12]

各地政府有「谷針」的理由,人民卻有「不買賬」的道理。「不買賬」的原因有很多,有些反對疫苗者誤信謠言,例如誤信mRNA疫苗會改變接種者的DNA,又或是微軟創辦人Bill Gates利用疫苗在人體植入微芯片。[13] 也有反對疫苗者對疫苗期望過高,認為作為疫苗,必須讓人百分之一百不受感染,只讓人不得重症的不算是疫苗。[14]

反對接種的理由中,難免有些理由讓人感到匪夷所思,但撇除這些,並不是每一個反對疫苗者都是陰謀論者,更談不上罔顧自己或他人的安危,他們都會好好保護自己,有的只是希望被尊重,有權利去選擇要不要把疫苗注射到自己的身體當中,也希望民主社會能夠存在著不同的聲音。[15]

人民希望有選擇的權利,當政府計算疫苗接種對社會整體帶來好處的同時,市民亦同時會評估疫苗接種帶來的風險。德國埃爾福特大學(Universität Erfurt)有研究指出:「疫苗接種意願的高低,本質上是風險與收益之間的權衡,它和疫苗的安全性、副作用大小、有效性,病毒本身的危險性有關,也和民眾對上述指標的主觀判斷有關。當一個人認為,接種疫苗所能降低的患病風險,並不足以抵消疫苗自身的副作用風險時,他對疫苗接種的態度就會傾向於拒絕。而當某地的疫情突然吃緊時,民眾的疫苗接種意願很可能會大幅升高。」[16]

有些人並非反對一切疫苗,只是對於「臨危受命」的新冠疫苗有所保留,有一位新加坡的太太堅持不讓孩子接種疫苗,主要原因是擔心新冠疫苗缺乏長期數據,她的孩子有可能因為接種疫苗而得到心肌炎,孩子即使康復,她仍不知道五至10年後他們會怎樣。她認為,傳統的疫苗往往要花數十年的臨床研究,才能打在身上,她無法衡量疫苗所帶給孩子的傷害是否低於新冠病毒。[17]

除了擔心新冠疫苗「太新」,事實上,疫苗嚴重的副作用(不是接種疫苗後短期出現的發燒發冷等症狀)也讓不少人對接種疫苗卻步,在台灣有反對疫苗者分享他的朋友打了兩劑疫苗,高燒不退,送往醫院深切治療部,醫生說他急性敗血病,然後他朋友便死去。他指出沒有媒體報道這件事,有很多受害者申請不到疫苗救濟,因為有關方面都說這跟疫苗無關。他表示在台灣,確診的死者即使本身有疾病,也可以算是因著新冠病毒而死,但在接種疫苗方面,卻不是這樣,想要證明死於接種疫苗,必須經過層層關卡,還要有科學證據、醫生證明、政府審核,他覺得這是非常不平等的。[18] 也有人因著親身經驗過疫苗的「副作用」而拒打第二針。當一個地方,如果人們認為政府資訊不夠公開,一切的「副作用」都說與疫苗無關,最終政府或藥廠亦毋須對「副作用」負責,難怪有人會拒打疫苗,甚至加入反對疫苗的遊行行列,因為他們聽得太多疫苗產生「副作用」的故事。[19]

各地有政府決定推廣,甚至立例要求市民接種疫苗,主要基於信任疫苗的效用,考慮到它為社會所帶來的整體效益。因此,即使在全球有不少地方出現示威,反對強迫疫苗接種,這些政府還是不會妥協。[20] 以它們的立場,強迫人民接種疫苗,不無道理。但不能否認,社會中的確會有人對疫苗心存懷疑,不相信疫苗的功效,又或是更相信疫苗存在令人擔憂的副作用。如上文所言,不是所有反對疫苗的人士都是無的放矢,不講道理,撇開基於政治立場,又或是為反對而反對的人士,很多都只是單純的從自身或下一代的安全去考慮。政府為當地人民的生命負責,人民又何嘗不是為到自己的生命及所愛的下一代負責任呢?除非有人可以百分之一百保證,疫苗接種絕對沒有嚴重副作用,又或是新冠病毒只由未接種疫苗者傳播,否則,關於接種疫苗與否,還是需要尊重他人經過深思熟慮下的決定。


[1] 〈疫苗通行證〉,「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2022年5月31日,網站:https://www.coronavirus.gov.hk/chi/vaccine-pass.html

[2] Henry Cooke, “Covid-19 NZ: Government removes vaccine pass, most vaccine mandates, and outdoor gathering limit,” Stuff, March 23, 2022, https://www.stuff.co.nz/national/politics/300547908/covid19-nz-government-removes-vaccine-pass-most-vaccine-mandates-and-outdoor-gathering-limit.

[3] Louise Pieterse, “Denmark scraps all Covid regulations and returns to ‘normal’,” Covid Passport, February 2, 2022, https://www.covidpasscertificate.com/coronapas-denmark-has-covid-passport/.

[4] “‘A new beginning’: New Zealand to drop Covid vaccine passes and mandates,” The Guardian, 23 March, 2022,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22/mar/23/a-new-beginning-new-zealand-to-drop-covid-vaccine-passes-and-mandates; “Fact Check-Denmark paused its COVID-19 vaccine program due to high inoculation,” Reuters, May 3, 2022,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factcheck-coronavirus-denmark-idUSL2N2WV0TT.

[5] Samantha Chan:〈一文看清:本港企業如何鼓勵僱員接種疫苗〉,Human Resources Online.net,2021年6月2日,網站:https://www.humanresourcesonline.net/list-companies-in-hong-kong-offering-vaccine-perks-to-employees-chi

[6] 張謙:〈香港祭出送豪宅抽大獎 接種疫苗人數大增〉,「中央通訊社」,2021年6月19日,網站:https://www.cna.com.tw/news/acn/202106180135.aspx

[7] 〈政府冀疫苗接種率下月初升至九成〉,「政府新聞網」,2022年2月22日,網站:https://www.news.gov.hk/chi/2022/02/20220222/20220222_194124_287.html

[8] 〈政府公佈「疫苗通行證」實施安排〉,「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新聞公報」,2022年2月21日,網站: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2202/21/P2022022100668.htm

[9]〈香港新冠疫苗接種資料概況〉,「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網站:https://www.covidvaccine.gov.hk/zh-HK/dashboard

[10] 〈60歲或以上市民接種第四劑新冠疫苗安排〉,「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新聞公報」,2022年4月8日,網站: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2204/08/P2022040800427.htm?fontSize=1;Amy Spiro, “Fourth Covid shot for all Israelis a possibility, health minister says,” The Times of Israel, December 7, 2021, https://www.timesofisrael.com/fourth-covid-shot-for-all-israelis-a-possibility-health-minister-says/;Spencer Kimball, “CDC recommends fourth Pfizer and Moderna Covid vaccine doses for people age 50 and older,” CNBC, March 29, 2022, https://www.cnbc.com/2022/03/29/fda-authorizes-fourth-pfizer-covid-vaccine-dose-for-people-age-50-and-older-.html

[11] 蔡博元:〈歐美公衛統計顯示:追加劑能有效降低Omicron重症死亡率,且長者比年輕人更需要〉,「The News Lens關鍵評論」,2022年2月3日,網站: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62284

[12] 陳茂波:〈護己護家 疫苗要打〉,「政治新聞網」,2021年4月25日,網站:https://www.news.gov.hk/chi/2021/04/20210425/20210425_112122_980.html

[13] 卡爾邁可、古德曼:〈疫苗謠言的打破:改變DNA、植入微芯片等疫苗陰謀論〉,「BBC News 中文」,2020年12月8日,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55235498;DW中文 - 德國之聲:〈為甚麼有人不願意打疫苗?|DW一看你就懂〉,YouTube,2021年6月15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a-4bu960G4

[14] 台客劇場 TKstory:〈拒絕打疫苗?那些人到底在想甚麼?〉,YouTube,2022年2月23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ysfSAq7mMIY

[15] 台客劇場 TKstory:〈拒絕打疫苗?那些人到底在想甚麼?〉。

[16] DW中文 - 德國之聲:〈為甚麼有人不願意打疫苗?|DW一看你就懂〉。

[17] 李四端的雲端世界:〈兒童疫苗打不打 難抉擇 多國開打近半年 何經驗?〉,YouTube,2022年4月25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76XDttW7Se8

[18] 台客劇場 TKstory:〈直擊反疫苗遊行,我被說服了?〉,YouTube,2022年3月25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9oxkvecc5jU

[19] 台客劇場 TKstory:〈直擊反疫苗遊行,我被說服了?〉;台客劇場 TKstory:〈拒絕打疫苗?那些人到底在想甚麼?〉。

[20] “In pics: Thousands across globe protest against Covid restrictions as govts rush to contain Omicron,” Wino, January 11, 2022, https://www.wionews.com/photos/in-pics-thousands-across-globe-protest-against-covid-restrictions-as-govts-rush-to-contain-omicron-443859#bolivia-443842; Anne Mailliet and Nick Spicer,“Weekly protests against mandatory vaccination in Germany on the rise,” France 24, January 21, 2022, https://www.france24.com/en/europe/20220121-weekly-protests-against-mandatory-vaccination-increase-in-germany.

最好的喪禮是為人而做的……我有話說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7/06/2022

受訪者:伍桂麟先生(簡約殯儀有限公司的創辦人)

人生最悲痛的莫過如生離死別。「逝者已矣,來者未已」,逝去的已經逝去,但活著的人還有未來,還有好多事情等待完成,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先要處理死者的身後事,以及自己的心情。主力籌備喪禮的人,縱然自己在哀傷期,仍需要主持大局,顧及其他家人的情緒,期間還有可能因為喪禮的儀式而與家人發生磨擦。作為一個喪禮的籌備者(以下簡稱籌備者),想要堅持信仰,又想與非信徒的家人達成共識,到底如何是好?教會可以如何支援籌備者?一個喪禮的核心又是甚麼?今次「我有話說」邀請了「一切從簡」:簡約殯儀有限公司的創辦人伍桂麟先生(Pasu)與大家一起思考一下喪禮。

最差的喪禮是做給人看,最好的喪禮是做給「人」看

籌備者很多時壓力的源頭都在於把喪禮做給其他人看,當籌備者太在乎「外人」的看法,想要風光大葬,怕「做漏」甚麼而被視為不孝,必然會相當吃力。Pasu表示如果一個喪禮只是做給「外人」看,只會是一個差的喪禮,相反,如果大家明白「死者為大」,把喪禮做給死者及其所愛的人看,這便會是一個好的喪禮。

明光社

Pasu提醒大家,籌備者一味遷就外人,即使做足所有人的要求,最終或會讓死者成為受害者。擇日、大場面,籌備的禮儀愈多,喪禮往往需要押後,結果不單是增加花費,也增加了遺體變壞的機會。死者才是喪禮的主角,籌備者可以嘗試帶領家人去思想,死者想要所愛的人做甚麼,而不是外人想他們做甚麼,這樣比較容易安排喪禮,還有,即使喪禮很簡單,甚或簡陋,當大家知道死者的心意,知道死者的接受程度,便不必怕「做漏」甚麼。

如果死者是基督徒,喪禮採用基督教儀式當然是順理成章的事,但如果死者及其他家人都不是基督徒呢?很多時基督徒會堅持以基督教儀式舉行喪禮,甚至為此而與其他親人發生衝突。Pasu提到籌備者需要放下外人的目光,卻不代表完全不用考慮「其他人」的意見,這裡的「其他人」指的是死者所愛的人。籌備者需要放下自己的執著,因為喪禮的主角固之然是死者,也包括死者所愛的生者。如果每一位家庭成員都要按照自己最愛死者的方式去舉辦喪禮,而大家的立場又不同,便容易起紛爭。籌備者想要堅持信仰,也要考慮到死者及其他家人都不是基督徒,如果決意「堅持」以基督教形式去進行喪禮,這種「堅持」或會破壞家人之間的關係,反讓其他家人對基督教產生不好的印象。

堅持信仰,靈巧像蛇

當然,基督徒即使尊重他人而採取傳統的喪禮儀式,也不能沒有底線的。Pasu相信籌備者答應以傳統儀式舉行喪禮,並不是出於妥協,而是為了家庭和睦,也是代死者去照顧、去愛仍然在世的人,這些人都是死者所重視,所掛心的人,籌備者這樣做,也是為了愛及尊重死者。到了實際操作時,其實籌備者可以選擇只做傳統儀式最基本的部份,讓家人安心,又不至於跌入迷信的網羅之中。

Pasu指出真正相信傳統的人其實不多,非信徒家人想以傳統儀式舉辦喪禮,很多時不是因為相信,而是但求心安,怕做得不足,怕被老人家話,只要能令他們心裡感到安穩,他們才有空間去接收信徒的關心及訊息,否則他們一直心不安,最動聽的大道理也無法聽入耳。

況且喪禮也不是一個「硬銷」基督教信仰的場景,它反而是提供了一次「難得」的家庭聚會,讓平時甚少見面的家庭成員聚首一堂,如果連這時候都爭吵,將來更難有再見的機會,更難向他們傳講基督信仰。籌備者可以在安排儀式的同時,以時移世易為由,反過來教育家人時代在變,有些傳統會因著時代而改變,有些以前應該做,現在已經不需要做,如以前需要為死者守孝三年,現在已經不用。Pasu相信以此方式引導家人,對於原本要守傳統的人來說,讓他們能多用理性的批判去看待喪禮儀式,知道原來有些東西可做可不做。籌備者可以再慢慢加入想要加入的禮儀,例如在傳統儀式中加入分享部份,若然無法分享,也可以嘗試做一本場刊紀念死者,即使沒有唱詩或讀經,也可以嘗試做一些短片,表達對死者的愛,又或者在喪禮中加入基督信仰元素。

互為肢體,彼此支持

喪親之痛本來便是非比尋常,更何況籌備者同時也是喪親者,他們要主持大局的同時,亦有可能收藏了自己的情緒,以幫助他們先去照顧其他人的情緒,以及花心力與非信徒家人商討喪禮儀式,這時,牧者及弟兄姊妹的關愛,對喪親者或籌備者都非常重要。Pasu相信教會各人如能按照自己的恩賜及能力,承托喪親者的心情及需要,這樣做不單支援了喪親者,同時也見證了基督信仰。

牧者除了可以在靈性上支持喪親者,與他們一起禱告,鼓勵他們,也可以如社工一樣多方面關顧他們。Pasu提到一般來說,信徒是十分信靠牧者的,因為牧者經常主持安息禮拜,在舉辦葬禮一事也很有經驗,牧者為信徒提供有關殯儀的資料,又或是其他方面的指導,都非常實用,可以減少喪親者找尋資料的時間、減少無助及不知如何處理事情的憂慮。另外,牧者亦要留心,如喪親者的情緒反應過大或過於長久,已經影響到他各方面的生活,牧者便要分辨喪親者是否需要社工跟進,或是需要哀傷輔導。如果喪親者的家人死於新冠肺炎,面對突如其來的死亡,喪親者或會有很多譴責及憤怒、很想追究、很無奈、很無助、很委屈及抑鬱等複雜情緒。這時,陪伴他們的牧者,便需要更有同理心。

喪親者的確需要學習與哀傷共存,自己慢慢去療癒,直到回復正常,重投生活。牧者及弟兄姊妹要給喪親者空間,讓他們可以與哀傷共存,不過,這並不表示讓他們孤獨地與哀傷共存,他們也需要有人在旁邊支持。牧者不是萬能的,除了牧者,教會的弟兄姊妹也可以陪伴及幫忙喪親者。Pasu認為基督教互為肢體,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能力,可以互相連結。每個人幫忙的部份可能都有限,但可以盡到自己的能力是非常美好的。教會中的弟兄姊妹角色、恩賜及能力不盡相同,有些是聆聽者,有些則可以給喪親者提供指引。疫情期間,籌備者或許未能處理文件、購物等,又或是需要有人代為照顧小朋友才能處理喪事。弟兄姊妹未必能夠背負他們的重擔,但若能分擔他們日常生活中的一些瑣事,可以幫助他們有多一些空間去處理自己的情緒。

懷念死者,抒發情感

教會的牧者及弟兄姊妹固之然可以幫助到喪親者,一場好的喪禮儀式,其實也可以幫助在世的人好好向死者道別,然後慢慢回復正常生活。

上文提到,基督徒與非信徒之間,可能因著儀式而發生衝突,這時,「時移世易」是一個關鍵詞,其實對於全家都是基督徒的家庭來說,也是同樣適用,因為在疫情期間,有很多可能原先想進行的禮儀,其實已經無法進行。Pasu分享到他會提供另外可行的方案給籌備者選擇,也引導他們不要站在覺得應該如何做的角度去思考事情,而是站在死者的立場去思考,化解他們因為與心中預期的不同而感到的遺憾。例如死者是因新冠肺炎確診者,現實是無法被人瞻仰遺容,喪親者必然感到難過及遺憾,Pasu會反問他們,讓他們想想死者會否想要他們冒著確診的風險去瞻仰遺容?他亦會告訴他們,喪禮想去表達對死者的愛,也是讓死者表達他對於生者的愛,死者的愛是不想生者冒著確診的風險瞻仰遺容,也不想他們長期太過傷心而影響生活。

Pasu強調不要覺得要做到滿分,才對得起死者,和計劃不同的行動,仍然可以表達出對死者的愛,Pasu分享他設計葬禮時,會讓整件事變得很人性化。他或會在喪禮現場佈置一個記念角,建議喪親者寫卡、寫信,在選擇相片時選擇一些較為生活化的相片,精心選擇陪葬品,通過不同的方式去表達對死者的懷念。疫情期間,有很多儀式都被迫簡化及壓縮,Pasu提到不要完了一個喪禮儀式,便把它視為終結,喪親者仍可以在家中舉行悼念儀式。

華人文化比較難在人面前表達負面情緒,喪禮是難得可以不在乎別人的目光,盡情流淚的場景。Pasu知道喪禮儀式有助於疏導哀傷的情緒,他在禮儀安排上,會製造更多機會讓喪親者表達他們對死者的情感,讓他們可以在安全的情況下釋放自己的情緒。

一切從簡的喪禮,不是被迫的從簡,而是心態上的從簡,比起形式,以死者及其所愛的人為中心,顧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尊重彼此的想法,牧者及信徒無私地關顧喪親者表現出愛心及好行為,這些更重要。

娃娃看天下

19/05/2022

每當新年來臨,很多人都期望新的一年有新的氣象,萬物可以更生,世界變得更好。小女孩瑪法達也不例外,某一個早晨,她睡醒過來後馬上興高采烈高聲問道:「世界上的飢餓和貧窮都結束了嗎?核子武器完全禁運了嗎?」她一邊提問,一邊走向正在吃早餐的父親身旁,父親回答她:「這這……個,孩子,沒有呵!」瑪法達立時開心不起來,高聲呼喊:「幹甚麼要換一年?」對於這位心繫世界的小女孩來說,世界沒有變得更好的話,過新年又有何意義。

瑪法達是由阿根廷漫畫家季諾(Quino)「生」出來的漫畫人物,故事的開始就講述瑪法達要入讀阿根廷幼稚園,展開她的人生旅程。雖然她生長在1960年代的阿根廷,算是上一個世紀的人,但她所面對的世界,今天看來仍能帶給人們莫名的熟悉感,瑪法達身邊的小朋友,相信再過幾個世紀,「他們」還是會在地球上出現:覺得金錢最重要,滿腦子只是想著賺錢的「馬諾林」;明明學習能力不差,卻總愛拖延的「菲力普」;一心只想成為「闊太」之後生孩子,傾慕富人厭人貧的「蘇珊娜」等。

瑪法達所處的時代,有些國家正在打仗、大國之間彼此角力,社會充斥著貧窮、通貨膨脹、空氣污染嚴重、國民只想往外跑等情況。時空不同,世界的問題或許換了模樣,但卻同樣足以讓人們擔心這一顆生了病的地球,就如瑪法達一樣。

瑪法達如很多小朋友一樣,也愛問為甚麼,她口中的為甚麼很多時讓大人詞窮,卻又值得大人深思。例如她問爸爸,「明年」存在嗎?爸爸反問:「存在甚麼?」瑪法達回答:「『明年!』真的有明年嗎?還是跟大家講的東西一樣,說來總也不來。」爸爸開始受不了,反駁說:「可是,瑪法達,明年怎麼可能不來嘛!」瑪法達認真的問爸爸:「你親眼看到了?」是的,沒有親眼看見,誰能確定「跟大家講的東西」一定會來?短短一番對話,瑪法達的問題已可化身為政治問題、哲學問題、科學問題,甚或人生問題等。

瑪法達雖然是一個小女孩,但誠如第一個「教」她說中文的三毛所言:「瑪法達不是一個簡單的小孩子。」把瑪法達介紹給中文讀者的已故作家三毛,在代序中提到此漫畫書是「高度的幽默,這種幽默,深者見其深,淺者見其純,無論哪一個年紀的人,用一點點心思去看,都會禁不住的笑起來……」

在這個需要等待好消息的年代,何不幽默一下,借一借瑪法達的眼光去看一看這個天下。

世上可有肥美人?

陳永浩博士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
19/05/2022

在「大家歸瘦」大行其道的今日,肥可以是美嗎?一個電視台「另類」選美節目《肥美人》,叫大家再次認知何謂「肥與美」。其實何謂肥?肥與美有何關係?你真的是肥胖嗎?由肥胖是「罪」,衍生出種種減肥的討論。其實,如何才能好好減肥,保持身體健康?

論到肥與瘦,坊間裡當然有很多標準和看法。不過,我們還是先從《說文解字》入手吧:肥是「多肉也。从肉从卩。」[1] 肥的本義為胖,脂肪多,與瘦相對。而肥也有厚實、茁壯的意思,如北魏賈思勰《齊民要術.種葵》:「人足踐踏之乃佳。踐者菜肥。」當中的「肥」就是指菜生長得厚實、茁壯。肥也可以解作厚重、豐富,如《戰國策.秦策四》:「省攻伐之心,而肥仁義之誡。」,當中的「肥」就有豐富的意思,即豐富地(多多)施行仁義。而除了對於人的描述外,「肥」同時也表示土地肥沃及使土地肥沃,就如《荀子.富國》:「民富則田肥以易,田肥以易則出實百倍。」以及「掩地表畝,刺屮殖穀,多糞肥田,是農夫眾庶之事也。」這些都是指到土地的豐美。連帶與肥相關的詞語,如「肥美」(富裕充實)、「肥缺」(報酬優厚的職位)等,都帶有美好的意思。[2]

相對地,瘦字在《說文解字》有如此解說:「瘦,臞也。从疒,叜聲。」[3] 瘦的本義為肌肉不豐滿、脂肪少,與肥相對。瘦也會用來表達細小,如北魏賈思勰寫的《齊民要術.種麻》:「截雨腳即種者地溼,麻生瘦」,當中的瘦便有細小的意思。同樣地,瘦也表示土地瘠薄、不肥沃,如唐代詩人杜甫寫的〈秦州雜詩〉之十三:「瘦地翻宜粟,陽坡可種瓜。」瘦也表示消損、減少,如杜甫寫的〈無家別〉:「久行見空巷,日瘦氣慘悽。」而由瘦而起的詞語,如:瘦弱(消瘦而衰弱)、瘦削(消瘦、肌肉減削)、瘦骨嶙峋(瘦到骨骼突出可見)等,當中意境真是十分淒涼。[4]

由此看來,今時今日以「瘦」為美的審美觀,在古代中國並非如此,起碼可以說:肥胖並不是一種劣勢,反而讓人嚮往。這可能因為在古代社會中,食物供應既不豐足,亦不穩定,人的死亡率也很高,有著肥胖的身體,就像代表著強壯,富有,豐衣足食。事實上,就如生於唐代,有著中國「四大美人」美譽的楊貴妃,據史籍記載她也是身材豐滿的,參選今天的《肥美人》選美,絕對是冠軍級大熱。而論到婚姻,傳統智慧認為豐滿的女士「好生養」,胖人比瘦人又會更受歡迎(起碼在不少長輩眼中如是)。

然而,在中國傳統裡,瘦/秀美也是有人欣賞的。有名句這樣描述唐代詩人白居易的兩位侍妾樊素和小蠻:「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5] 這裡說小蠻的腰肢如楊柳般纖細,這反映了肥美以外,纖細靈活的腰肢在當時也備受讚譽。唐代詩人杜牧的名句「落魄江湖載酒行,楚腰纖細掌中輕」,當中也提到與詩人一起的青樓女子「楚腰纖細」,反映當時的一些審美標準。由北宋、南宋、到明清時期,同樣欣賞這楚楚可憐的姿態,當中又以將女士纏足,使她們走路時扭扭擺擺,弱不禁風的病態美文化,尤其禍深。

明光社

而對於執著「纖腰」最經典的例子,莫過於春秋時期的楚靈王了,上文提到的「楚腰」,正是指楚靈王愛好細腰女子。楚靈王是春秋時代有名的暴君,窮奢極欲之餘、又有十分特殊的喜好:他很喜歡人有著纖瘦細腰,後來就流傳了為得楚靈王的專寵,妃子宮女們努力節食減肥,為了瘦出小蠻腰,有宮女甚至吞下布帛,為著能縮胃節食,類似的節食減肥方法在今天也有,可說是穿越古今,[6] 純粹為了追求瘦而這樣減肥,實在是慘無人道。然而這可是天大的誤會,記載此事的《墨子.兼愛中》寫到:「昔者楚靈王好士細腰,故靈王之臣皆以一飯為節,脅息然後帶,扶牆然後起。比期年,朝有黧黑之色。」楚靈王是希望男士大臣們細腰,和女性審美其實沒有甚麼關係。而或許正因為人人餓得瘦弱昏昏,人心思變,這位楚靈王結果被推翻,不得善終。

肥瘦之爭,其實也見於我們的信仰中。大家熟悉的「七宗罪」(Septem Peccata Mortalia),其中一項,就是暴食了。但同一時間,在《聖經》中,肥甘又是祝福的標記,如約伯記三十六章16節:「神也必引你出離患難,進入寬闊不狹窄之地;擺在你席上的必滿有肥甘。」詩篇三十六篇8節:「他們必因你殿裡的肥甘得以飽足;你也必叫他們喝你樂河的水。」都是豐豐富富,滿有福樂的。

其實,討論肥與瘦的問題,恐怕直到世界的末了,也是沒完沒了。或許我們可以打個和,「燕瘦環肥」,大家縱然姿態各異,但是各有各的美,既可是楊玉環一樣的肥美,也可是趙飛燕般的輕盈,以此作為公道的標準,可以嗎?事實上,不論過肥,還是過瘦,都是不健康,過份追求更會變成病。合乎中道,身心健康,就是最美了。


[1] 意思是,肥即「多肉,過份肥胖,就應節食。」

[2] 〈肥〉,「漢語多功能字庫」,2014年7月8日,網站:https://humanum.arts.cuhk.edu.hk/Lexis/lexi-mf/search.php?word=肥

[3] 意思是,瘦即「身體輕脂少肉,字形採用疒作邊旁,採用叜作聲旁。」

[4] 〈瘦〉,「漢語多功能字庫」,2014年7月8日,網站: https://humanum.arts.cuhk.edu.hk/Lexis/lexi-mf/search.php?word=瘦

[5] 有說此句的正式出處為唐代孟棨寫的《本事詩.事感》,參:何不秉燭游矣:〈白居易詩「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中小蠻腰指甚麼?纖細的腰?〉,「人人焦點」,2020年12月16日,網頁:https://ppfocus.com/mo/0/co24e5aec.html

[6] 在現代社會,減重手術是對於身高體重指數(BMI)超過40kg/m2,或有糖尿病、高血壓等問題,曾經嘗試過運動和節食,但成效不彰的人士而設。最基本的有放置人造膠水球於胃部以減少食量的胃鏡治療,到大型的胃繞道手術都有。筆者肥胖,也曾以這方法減重,感受良多。白映俞:〈減重手術怎麼做?真的有效嗎?會不會有副作用?(懶人包)〉,「照護線上」,2019年5月17日,網站:https://www.careonline.com.tw/2019/05/bariatric-surgery.html

神創造人類,也創造了動物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11/04/2022

人類與動物的關係其實是非常親密及有趣的。遠在科技發達的時代之前,即使人類身為萬物之靈,仍需要與其他動物合作無間,才能讓生活更容易。不計算食用的牲畜,出門代步要馬幫忙;狗狗可以守衛家園、協助牧羊;貓可以捕捉老鼠;雞啼可以喚醒人;騾可以負重物;牛可以耕田;即使是野獸,牠們身上的皮毛也能助人渡嚴寒。隨著科技發展,當不同型號的汽車種類、機械、手機等問世,動物似乎遠離了一般人的生活,人們對動物的認知或與牠們的關係也出現了變化。對於現今的香港人來說,馬匹可能只淪為賭業的工具。至於那些沒有羊可牧的家庭,他們家門已由保安來守衛,狗狗便成為人類的寵物,有的或比寵物的位置高一點——成了真真正正的「犬兒」。以前多是貓狗服侍人類,現今貓狗才是家中的主子,人類反變成「奴才」。

飼養寵物與幸福感

這些成為寵物、「犬兒」,等待主人侍候的動物,牠們真的全無貢獻嗎?早已有研究顯示小朋友若從小接觸寵物,他們會更懂得尊重大自然,成年後會更有同理心,個人亦會變得更有自信,他們大部份更可以幫助他人應對創傷。[1] 除了對小朋友有正面影響,心理學家Yaniv Kanat-Maymon及其團隊訪問了206位有養貓或養狗的人,結果顯示人們預測到飼養寵物的人,他們會有更高的幸福感。[2] 根據心理學的自我決定論(Self-Determination Theory,簡稱SDT),[3] 在人類的成長及發展過程中,有三個基本心理需要必須被滿足,包括:一、自主(autonomy);二、勝任感(competence);三、關連感(relatedness)。顧名思義,自主是指到一個人的意志和對自己行為的認可;勝任感表示渴望感到有能力和成就感;關連感則是傾向要與人建立牢固的人際關係。Yaniv Kanat-Maymon及其團隊的研究報告提到,對於自主、勝任感及關連感這三項人類心理基本需要,透過寵物的干預治療來滿足人類這三方面的需要,可能更有效,特別是在自主及勝任感方面。狗狗能給予人一種無條件的愛,或許可以提升主人的自我價值及成就感。研究結果還暗示,養寵物可以預防疾病。也就是說,寵物不僅可以幫助主人從某些類型的疾病中康復過來,還可以防止主人生病。Kanat-Maymon及其團隊亦相信,有證據證明寵物主人,特別是狗狗的主人比沒有狗狗的人更健康,而飼主在飼養寵物以後,他們在健康方面遇上的問題會更少。[4]

除了擔當寵物這角色,其他動物,即使是傳聞中引發新冠肺炎的蝙蝠,牠們也在生態系統中佔據了重要的位置。牠們吃蟲子的習慣有助於保護香蕉、芒果、棗子等農作物。[5]

人類最初的夥伴

可見無論是維持整個生態或人類的健康,動物的存在實在非常重要,不可或缺。神讓人類比天使微小一點,有祂的形象,可以管理大地。神創造了亞當夏娃之前,先創造了動物,好讓亞當一「出世」便有動物陪伴,也有動物可以管理。神甚至把各種野獸飛鳥帶到亞當面前,讓亞當為牠們起名(創二18-20)。

神創造的人類有祂的形象,好讓人類可以去管理大地,以及當中一切動物(創一26)。作為大地及動物的管理者,人類的行為不是只關乎自己,也關乎整個大地及當中的生物。人類犯罪,受苦的不只是他們自己,也牽連其他動物。亞當與夏娃違背了神的命令,吃了不該吃的分別善惡樹的果子,當他們眼睛明亮,知道自己赤身露體,躲避神的時候,他們不但破壞了人與神之間的關係,也破壞了人與動物的關係,原本人與動物可以和諧地生活,相安無事,因著亞當夏娃犯罪,開始有動物需要流血被犧牲,成為人類身上的皮衣(創三21)。亞當之子亞伯會把自己羊群中一些頭生的,和羊的脂油拿來獻給神(創四4),而除了素祭,日後人們為了獻上不同的祭,需要宰殺動物(利一1-九24)。直到耶穌到來之前,人類仍然需要獻上動物祭。而在挪亞時代,人類罪大惡極,神不單打算消滅人類,連帶牲畜,爬行的動物或是天空的飛鳥,祂都要一一消滅(創六7《新譯本》)。神懲罰硬心的法老,祂不但殺死所有埃及人的長子,連頭生的牲畜,神都要擊殺(出十二29)。即使到了啟示錄提到大災難的日子,當神烈怒的碗傾倒大地或海裡的時候,人類固之然受苦,海裡的生物同樣遭殃(啟十六3)。

動物何時可倖免於難,取決於人類能否回轉歸向神。全地的人類盡都敗壞,惟有挪亞在神面前蒙恩,於是挪亞不但救了自己一家,也救了不少動物(創六5-22。其後,又因著神喜悅挪亞所獻的祭,神不但與挪亞及其後裔立約,也與方舟中的飛鳥、牲畜和所有地上的走獸立約,從此神不再用洪水毀滅大地及生命(創八20-228-17挪亞的獻祭,尚且打動神與動物立約,更何況耶穌基督獻上的祭,雖然在神的計劃中,救贖,主要是為了人類而設(來一14),但耶穌基督其實也拯救了其他動物,至少,自基督之後,人類不再需要以動物為祭。另外,在新天新地,動物也有份在其中,那時,不會再有兇殘的野獸,所有動物會和平相處(賽六十五25),恢復伊甸園的和諧。

神要求人善待動物

在神的創造中,動物是好的,也得到神的祝福(創一21-22)。即使人類在神面前有獨特的地位,神也視人類為寶貴,容許人類為了充饑而宰殺動物(創九3),但這並不代表人類可以自恃為萬物之靈而苦待動物。神設下律法,確保祂的子民得到保護及合理的對待,但當中亦看見神如何要求人類善待動物、維護自然生態,例如:「牛在踹穀的時候,不可籠住牠的嘴。」(申二十五4)、[6] 「如果你在路上遇見鳥窩,或是在樹上,或是在地上;裡面有雛鳥,或是有蛋;母鳥伏在雛鳥身上,或在蛋上;你不可連母帶子一起取去;總要讓母鳥飛去,只可以取子;這樣你就可以得著好處,得享長壽。」(申二十二6-7);動物也能享受神所設立的安息日(出二十三12);神賜人類食物,同樣按著祂的慈愛養活其他動物(詩一四七8-9;太六26)。

在必要時,驢、烏鴉、大魚等均可以成為神的差役。神可以先開驢的眼睛,使牠看見想要殺死巴蘭的天使,幫忙巴蘭逃避死亡(民二十二21-33)。神可以吩咐烏鴉供養以利亞,早晚為他送餅和肉(王上十七2-6)。神可以安排一條大魚,把約拿吞下,一方面拯救約拿不會在大海中喪命,另一方面也好使約拿在魚腹中好好反思及禱告(拿一17-二10)。由此可見,動物的地位,即使不如人類,人類也不能踐踏牠們,又或是以人類所制定出來的市場價值來衡量其生命價值,甚至任意剝奪牠們生存的權利。

動物在嘆息

可惜的是,很多時人類都是不合格的管理者。人類需要樹木、需要土地,就令很多動物流離失所;人類需要確定所使用的化學產品及藥物對人體無害,於是很多動物在實驗室中日以繼夜承受著痛苦;人類需要娛樂,於是圈養了一大群動物於動物園,但當戰爭來臨,因欠缺資源飼養牠們,又擔心牠們逃脫會傷害其他人類,有人竟然選擇把牠們盡數殺光。[7] 在疫情期間,人類被困家中感到苦悶,於是決定飼養動物,但當疫情一過,苦於沒時間照顧又決定把牠們棄養。[8] 人類需要保障人類的健康,於是下令全面殺死倉鼠,即使當中有倉鼠沒有感染新冠肺炎病毒,但因為牠們本身價格不高,所以在沒有多餘的人手及資源為牠們一一做測試的情況下,只好手起刀落決定牠們的死期。[9] 是的,身處香港的人類可以有資源為全港七百多萬人類檢測三次,甚至可能是三次又三次,卻無力為二千多隻倉鼠檢測,即使倉鼠曾為人類作出貢獻,幫助人類研究新冠病毒的傳播模式。[10]

幸而地球上還有人類懂得尊重動物的生命價值及愛護牠們。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無情的戰火除了令人民喪命,也造成許多動物無辜傷亡。烏克蘭的動物收容所Italia KJ2,其意大利籍負責人Andrea Cisternino已表明不會自己一個逃離戰區,而是要與收容所內400隻動物共存亡。[11] 此外,在戰事期間,波蘭動物園的工作人員願意協助身處烏克蘭的動物撤離戰區。[12] 至於香港,殺鼠令一出,亦有32,000人在網上聯署,要求漁護署撤回「殺鼠令」,也有人拯救了一些倉鼠。[13]

亞當是「有生命的活人」(創二7),動物是「有生命的活物」(創二19),或許,有不少譯本為了區分人類與動物之別,用了不一樣的字眼(《新譯本》、ASVCJB NIVNRSV等)。事實上,希伯來文原文均用了相同的詞彙稱呼「有生命的活人」與「有生命的活物」,按照原文直譯,人類和動物均譯作“living creature”ESV)。神創造了你和我,也創造了牠,大家同為living creature,人有神的形象,理應肩負管理者的重任,愛惜及保護動物,讓牠們免於災害,而不是自私地為所欲為,甚至抱著用完即棄的心態,隨便傷害神所創造的生命。

(原文於2022年4月11日刊於本社網站,其後曾作修訂。)


 

[1] Gina Roberts-Grey, “The Benefits of Children Having A Pet,” CharlottesvilleFamily, accessed April 4, 2022, https://www.charlottesvillefamily.com/a-childs-best-friend/.

[2] Yaniv Kanat-Maymon, Adee Antebi and Sigal Zilcha-Mano, “Basic Psychological need fulfillment in human-pet relationships and well-being,” 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 92 (April 2016): 69–73, https://doi.org/10.1016/j.paid.2015.12.025.

[3] 自我決定理論(Self-Determination Theory)中或許能為大家帶來關於這個問題的一些啟發。自我決定理論是一個關於動機性質的理論,發展至今已超過五十年。所謂自我決定理論,最重要的便是「自我決定」這四個字。你做的事是自己跟(根)據自己所追求去決定的?還是因為別人的期望,社會的規範決定的?「自我決定」這四個字和一個人的幸福感息息相關,若然一個人做的事全因為來自別人的力量,全只是為了別人的期望,那麼幸福感就會受到威脅。(摘自Dr. Lo: 〈心理學出路:自我決定理論〉,關鍵評論,2021年7月20日,網站: 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53916〔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4月4日〕。)

[4] Kanat-Maymon et al., “Basic Psychological need fulfillment in human-pet relationships and well-being.”

[5] Christopher McFadden, “11 Vital Species We Need to Save The Planet,” Interesting Engineering, last modified June 14, 2018, https://interestingengineering.com/11-vital-species-we-need-to-save-the-planet.

[6] 本文的《聖經》經文,引自《聖經.新譯本》。

[7] 快哉風:〈二戰日本為何殺光動物園猛獸?一頭逃走的黑豹造成東京大騷動〉,每日頭條,2018年2月1日,網站:https://kknews.cc/history/5e8xyj2.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4月6日)。

[8] 張子傑:〈英國民眾封城期間買毛孩解悶 解封後慘變「流浪犬」遭放棄〉,《香港01》,2021年10月24日,網站:https://www.hk01.com/即時國際/692289/英國民眾封城期間買毛孩解悶-解封後慘變-流浪犬-遭放棄(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4月6日)。

[9] 〈無資源反覆驗倉鼠 漁護署長:負擔唔起等更多資料〉,《am730》,2022年1月22日,網站:https://www.am730.com.hk/本地/殺鼠令-無資源反覆驗倉鼠-漁護署長-負擔唔起等更多資料/304578(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4月6日)。

[10] 〈港大醫學院利用金倉鼠動物實驗模型研究新型冠狀病毒(SARS-COV-2)的傳播模式 並發現或可解釋患者暫時喪失嗅覺的機制〉,香港大學李嘉誠醫學院 公共衞生學院,2020年5月14日,網站:https://sph.hku.hk/zh-HK/News-And-Events/Press-Releases/2020/0514(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4月6日)。

[11] 〈烏克蘭動物公園被炮擊釀動物傷亡 有收容所負責人表明與動物共存亡〉,香港動物報,2022年2月27日,網站:http://hkanimalpost.com/2022/02/27/02271-3/(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4月6日)。

[12] 〈烏克蘭動物園遭砲襲「動物驚嚇逃出」 波蘭協助運送獅子撤離戰區〉,ETtoday寵物雲,2022年3月2日,網站:https://pets.ettoday.net/news/2199515#ixzz7MZIogWO3(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4月6日)。

[13] 〈義工到漁護署游說成功救逾10隻倉鼠 3.2萬人聯署望撤回「殺鼠令」〉,東網,2022年1月20日,網站:https://hk.on.cc/hk/bkn/cnt/news/20220120/bkn-20220120123136512-0120_00822_001.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2年4月6日)。

疫情謠言知多少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 高級研究員
30/03/2022

大家還記得11年前的「盲搶鹽」事件嗎?2011年3月11日,日本發生了巨大地震,災難不但奪去三萬多人的生命,還導致福島第一核電站核洩漏。事故不獨影響福島居民,也引起東南亞人對核輻射產生恐慌。[1] 恐慌時,往往會伴隨著流言或謠言,[2] 當時中國多個城市、香港及澳門便流傳著鹽中的碘能減低輻射,於是到了3月中旬,上述各地便出現搶購食鹽的情況,鹽的價格更一度急升。[3]

事隔多年,新冠肺炎肆虐全球的同時,也同樣為世界帶來不同形式的流言或謠言。有些是先前已有,再度流傳,例如2003年沙士爆發時,內地及台灣流傳熏白醋、喝板藍根和金銀花能醫治沙士。[4] 2019年新冠肺炎愈演愈烈,白醋和板藍根仍然是不少中國人心目中的治病之選,這令不少專家需要出來闢謠。[5] 白醋與板藍根在內地似乎有特殊的魅力,在「醫治」新冠肺炎方面,印度卻有她的獨特秘方,在農村地區,許多人確信古老的習俗,便是用牛糞和牛尿液作為消毒劑,甚至連來自印度人民黨的議員,亦有在社交媒體中建議:「如果你早上空腹喝50毫升牛尿,然後每天吃五到10次薑黃,冠狀病毒就會消失。」當然,印度醫生也連忙出來闢謠,指出「沒有科學證據證實以任何形式使用這些東西(牛糞和牛尿)的好處。相反,塗抹(牛糞)或食用(牛尿)這些產品存在風險,其他疾病可以從動物傳播給人類。」[6]

明光社

如果我們認為中國的白醋防疫沒有科學根據,而印度的另類療法更是相當荒謬,因而推論只有落後地區才會出現這類難以置信的謠言便大錯特錯,事實上,有不少我們以為非常先進的國家,她們亦流傳著同樣令人側目的謠言。在澳洲,不少人上街遊行反對5G網絡;[7] 在世界各地,如澳洲、北美洲、新西蘭及英國等,手機訊號發射站遭到破壞。[8] 單在英國,有超過70座手機訊號發射站遭人攻擊,有約50個遭到破壞,即使當中大多數都不是5G網絡級別。[9] 這些人針對5G網絡,因為他們相信5G網絡與新冠肺炎相關,有的相信5G網絡產生的輻射會抑制人們的免疫系統,讓人面對冠狀病毒時,變得更加脆弱。[10] 有人甚至深信5G網絡以某種方式傳播冠狀病毒。[11] 有關5G網絡與新冠肺炎病毒相關的言論在互聯網快速地、透過不同語言,散播到世界角落。[12] 相信這些謠言的人包括美國著名歌手及演員,[13] 甚至是一些英國及歐洲的電訊工作者。[14]

明光社

除了把新冠肺炎病毒與5G網絡掛鈎,早前一些令人費解卻在美國流行的想法,還有以下幾項:一、新冠肺炎的殺傷力與季節性流感差不多;二、戴口罩是多餘的,喬治亞州州長Brian Kemp甚至簽署了一項行政命令,禁止市政府實施戴口罩的規定,有人甚至相信戴口罩會讓人缺氧,引發高碳酸血症,嚴重的會引致死亡;三、富有的精英利用病毒,透過疫苗來賺錢;四、病例的增加是因為更多人接受測試的結果;五、如果病毒在人群中傳播,人們將因著群體免疫得到保護;六、Bill Gates有一個秘密計劃,他想透過疫苗在人體中植入可追蹤的微型晶片。[15]

關於疫情期間的流言或謠言還有不少,不過,與其知道當中的內容,不如略為探究到底是甚麼原因,人們總會相信流言或謠言,好提醒自己不要重蹈別人的覆轍。

避免人云亦云是千年不變的道理,可惜本來便有不少人會人云亦云,[16] 加上在現今資訊科技發達的社會,人們更容易陷入人云亦云的陷阱,面對網絡上大量流傳的訊息,實在難以分辨訊息的真假,有研究顯示,當訊息重複出現次數愈多,人們會愈覺得它們比新訊息更真實,這便是所謂的「真相錯覺效應」(the illusory truth effect)。[17] 更何況,有些古怪的說法得到名人、權威人士,甚至宗教人士支持,就如二戰時期納粹德國的宣傳部長戈培爾所言:「謊言重複一千遍就是真理」,這亦解釋了為何較能看清真相的人,當他們想要推翻他人錯謬的想法或信念時,其任務會是十分困難的。

除了人云亦云之外,恐懼或憂慮也會讓人失去判斷力。2020年初,當時人們對於新冠肺炎還是非常陌生,不太了解它是何物並因而感到害怕,[18] 至於5G網絡,早已有人對它心存恐懼。不過,有些人即使知道病毒是真實存在,但由於擔心工作和要支付賬單,不想停工而寧願「相信」新冠肺炎與流感差不多,又或是「相信」群體免疫是真的可行。[19] 《真確》一書的幾位作者說的好:「『恐懼』和『危險』是兩回事。可怕的事物是令人感覺危險。危險的事物是真正帶來危害。如果我們把太多注意力放在可怕而非危險的事物上(也就是太過關注恐懼),等於是往錯誤方向白耗精力。」[20] 不管人們因為害怕5G網絡,推倒多座手機訊號發射站,對於疫情都是無補於事。反而,他們寧願相信毋須配戴口罩才是真正危險之事。

明光社

有些人不是真的相信謠言,他們支持謠言,主要是因為他們對政府失去信任,又或是對政府感到不滿。有人認為新冠肺炎與流感分別不大,其實他們並不是否定冠狀病毒的殺傷力,只是對國家的回應感到沮喪及憤怒,當美國的從政者懇求市民留在家中,自己卻被揭發參加不同活動,市民自然不願意配合政府的呼籲及政策。[21] 其實不只美國,世界不同角落的人都不信任自己的政府,歐洲也有大大小小不同規模的示威活動,他們聲稱「病毒根本不存在」,「病毒」只是政府強制他們接種疫苗而衍生出來的東西。[22] Jonathan Kennedy作為一名全球公共衛生專家,他調查有關對政府的信任與對疫苗猶豫(vaccine hesitancy)之間的關聯,他分析了14個歐洲國家有關投票方面的數據及進行公眾對疫苗信心研究,發現當一個國家的民粹主義政黨,若通過選舉形式得到人民較高的支持時,該國家的人民就愈多傾向不信任疫苗。[23]

香港在疫情期間,也流傳過不少流言或謠言,如內地廠房因疫情問題無法開工,影響未來供港物資供應。大家有否參與過囤積白米或廁紙等活動?[24] 即使你不相信謠言,只購買自己所需的部份,卻也會受到影響,在惡性循環之下,或許你也會覺得「需要」「買多一點」。在香港,恐怕不會有人相信用牛糞去預防新冠肺炎,但我們的智慧,又是否足以讓我們保持清醒,還是我們會被人云亦云、恐懼或擔憂,以及對政府的不信任所蒙蔽?是的,大家都知道核查(fact check)的重要,但除了核查事實,更重要的是留意自己的心態及情緒,這樣才不會被謠言欺哄或蒙蔽。


[1] 曾鏡濤:〈核輻射後遺症之謎:日本福島核電站事故與核能前景〉,《二十一世紀》,第126期(2011年8月):86,網站:https://www.cuhk.edu.hk/ics/21c/media/articles/c126-201106005.pdf

[2] 流言(gossip)是指在人們之間相互傳播的有關某種社會現實問題的不確切消息。傳播的方式一般是口頭的、非正式的、非官方的。在這些方面它與謠言有共同之處,但謠言有故意捏造、惡意攻擊、有蠱惑人心的性質,而流言一般不是故意去傷害某人。某些流言具有消極的作用,甚至引起社會混亂,但它在動機和目的上與謠言是有區別的。參:〈流言(心理學名詞)〉,「百度百科」,網站: https://baike.baidu.com/item/流言/7577973

[3] Jo Ling Kent, “Chinese scramble to buy salt as radiation fears grow, ” CNN, March 18, 2011, http://edition.cnn.com/2011/WORLD/asiapcf/03/17/china.salt.scramble/index.html?iref=allsearch;〈中港爆發「急性盲搶鹽」〉,《東方日報》,2011年3月18日,網站:https://orientaldaily.on.cc/cnt/news/20110318/00176_022.html

[4] 韋恩:〈當年SARS搶購白醋丶金銀花…防傳染病只有一樣東西〉,「元氣網」,2020年1月22日,網站:https://health.udn.com/health/story/5999/4302296

[5] 馬愛平:〈熏白醋、含大蒜、吃VC片、喝板藍根,能不能預防新型肺炎?〉,「中國科技網」,2020年1月28日,網站:http://www.stdaily.com/zhuanti/kpjd/2020-01/28/content_858171.shtml

[6] Priya Yadav, “BJP Lawmaker advises use of cow urine to treat covid-19, doctors rail against use of cow dung,” Sputnik International, May 11, 2021.

[7] ABC News In-depth, “How did the 5G coronavirus conspiracy theory begin?,” YouTube, August 3, 2020,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YHQv4oHPxrY.

[8] Jon Brodkin, “Cell-tower attacks by idiots who claim 5G spreads Covid-19 reportedly hit Us,” ars Technica, May 19, 2020, https://arstechnica.com/tech-policy/2020/05/prepare-for-cell-tower-attacks-by-5g-covid-19-conspiracy-theorists-us-warns/; “Cell phone tower attacks ‘putting lives at risk’,” RNZ, May 18, 2020, https://www.rnz.co.nz/news/national/416880/cell-phone-tower-attacks-putting-lives-at-risk.

[9] Isobel Asher Hamilton, “77 cell phone towers have been set on fire so far due to a weird coronavirus 5G conspiracy theory,” Insider, May 6, 2020, https://www.businessinsider.com/77-phone-masts-fire-coronavirus-5g-conspiracy-theory-2020-5.

[10] ABC News In-depth, “How did the 5G coronavirus conspiracy theory begin?”.

[11] 〈肺炎疫情:科學家稱5G傳播病毒的陰謀論「完全胡扯」〉,「BBC News 中文」,2020年4月5日,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52171035

[12] ABC News In-depth, “How did the 5G coronavirus conspiracy theory begin?”.

[13] ABC News In-depth, “How did the 5G coronavirus conspiracy theory begin?”.

[14] Joe Devanesan, “Tackling the ‘truth about 5G’ in Australia,” TECHWIRE ASIA, June 9, 2020, https://techwireasia.com/2020/06/tackling-the-truth-about-5g-in-australia/.

[15] Tanya Lewis, “Eight Persistent COVID-19 Myths and Why People Believe Them,” Scientific American, October 12, 2020, https://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eight-persistent-covid-19-myths-and-why-people-believe-them/; Rajesh Samannan et al., “Effect of Face Masks on Gas Exchange in Healthy Persons ad Patients with 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 Annals of the American Thoracic Society 18, no.3 (March 2021): 539–541, https://doi.org/10.1513/AnnalsATS.202007-812RL.

[16] 參Nicole Carroll, “Backstory: Why do people deny the seriousness of Covid-19? I asked them. Here’s what they said,” USA Today, December 4, 2020, https://www.usatoday.com/story/opinion/2020/12/04/covid-conspiracy-why-people-dont-believe-deadly-pandemic-misinformation/3803737001/.

[17] Aumyo Hassan and Sarah J. Barber, “The effects of repetition frequency on the illusory truth effect,” Cognitive Research 6, (May, 2021), https://doi.org/10.1186/s41235-021-00301-5.

[18] Amy Davidson Sorkin, “The dangerous coronavirus conspiracy theories targeting 5G technology, Bill Gates, and a world of fear,” The New Yorker, April 24 2020, https://www.newyorker.com/news/daily-comment/the-dangerous-coronavirus-conspiracy-theories-targeting-5g-technology-bill-gates-and-a-world-of-fear; Grace Rahman, “Here’s where those 5G and coronavirus conspiracy theories came from,” Full Fact, April 9, 2020, https://fullfact.org/online/5g-and-coronavirus-conspiracy-theories-came/.

[19] Davidson Sorkin, “The dangerous coronavirus conspiracy theories targeting 5G technology, Bill Gates, and a world of fear,”; 參Carroll, “Backstory: Why do people deny the seriousness of Covid-19? I asked them. Here’s what they said,”; Lewis, “Eight Persistent COVID-19 Myths and Why People Believe Them.”

[20] 漢斯.羅斯林〔H. Rosling〕等著:《真確:扭轉十大直覺偏誤,發現事情比你想的美好》,林力敏譯(台北:先覺出版,2018年),頁142。

[21] Carroll, “Backstory: Why do people deny the seriousness of Covid-19? I asked them. Here’s what they said.”

[22] Astro本地圈:〈歐洲新冠疫情反彈 下半年確診病例大幅攀升〉,YouTube,2021年12月5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gMx1lr702M0

[23] The Economist, “Covid-19: why vaccine mistrust is growing,” YouTube, November 19, 2020,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3EK4VRmG3yM.

[24] 陳智擁:〈「盲搶」背後 謠言滿天飛的反思〉,《香港01》,2020年5月28日,網站:https://www.hk01.com/周報/435350/武漢肺炎-深度-盲搶-背後-謠言滿天飛的反思

金繼.香港

陳永浩博士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
30/03/2022

「金繼」是甚麼?金繼(Kintsugi,日文為:金継ぎ,即「以金去承繼」;有時或稱為金繕い,即「以金去修繕」的意思),是起源自15世紀在日本的一種技藝,是以天然的塗漆,將破爛了的碟子、杯子、茶碗等器物,重新黏合,再塗上金粉。金繼於這些裂縫之間,透過人工整合,令這些破損的器物重生……

金繼香港?

由兩年前的社會運動,到沒完沒了的疫情,香港丕變,從此不一樣。在沒有最壞,只有更壞的日子裡,大家可能都在問:「香港爛透未?我們可以怎樣?」

面對今日香港,有些人覺得這裡人面全非,已經無法挽救,不如遠去,保存剩餘的美麗。這個說法其實不無道理,最實際的例子,就是1949年從內地遷港的教會,若不是當時作出決定遷離免被抄家,今日香港與大陸的教會歷史,甚至是我們每一位香港信徒的故事,肯定就要改寫了。

但同一時間,也有一些香港人,因著各自緣由,決意選擇(或是無可選擇地)留在香港。對於這班「留下來的人」,除了選擇消極,不聞不問,犬儒地面對,甚或「躺平」,「粒聲唔出」,免被「割韭菜」以外,或許,我們可以為爛透的香港做多一點點——金繼。

認識金繼,始於早年到日本旅行,到美術博物館時得知:古時生活,資源缺乏,遇上既容易破損的家具器物,如陶瓷碗碟破爛了,如果就此拋棄,實在浪費。金繼其實是日本獨有的技藝,相類似修補陶瓷的做法也見於中國、韓國、越南等地,不過日本盛產樹漆(這並不是我們日常使用的油漆,而是由漆樹樹皮汁液反覆熬煮而成,程序非常複雜,產量不高,也十分耗時),自15世紀的室町時代,就有工匠以生漆,混合麵粉黏合破爛的陶瓷以作填縫,後來更會在縫合處上,加上繪漆(很多時會加上蒔繪裝飾),灑上金粉,讓修補的陶瓷更見美觀,這就成為了今日的金繼藝術。

金繼:修補重要的,無可替代的東西

不難想像,金繼這樣的修補技藝,絕不會是用於日常生活的用具中——或許是用於貴重陶瓷等等,但更多的,其實是用於平凡但卻是無價的,無可替代的東西:有人就曾將破損了的結婚紀念銀碟拿去金繼,也有為友人親自手製,卻不小心打破了的「陶瓷公仔」以金繼修補。

是的,這些需要修補的東西,每每都只是很平常的物品,未必價值連城,甚至難聽點說,破爛了另外置換可能更簡單快捷。但它們就是有特別的價值,對於擁有者而言,是無可取替的。對於需要修補的、重要的,無可替代的東西,金繼就是最好的方法了。

金繼:不能只用原有的方法材料,必須有「另外的」的修補力量

然而,金繼並不只是單純的修補。首先,對破損的器物修補,會用上不同的樹漆與金粉、銀粉或白金粉等珍貴的物質。這些修補的物料都是十分珍貴(不單指價值,就如樹漆的準備工序十分繁複,產量也不多),不是「簡簡單單」像我們平日修補物件,用膠紙或快乾膠水貼上修補就算數了——事實上,大家可要知道,一般的膠紙和膠水,雖然使用方便,但其實「修補」過後,年日一長,反而會融化在器物、文件上面(例如重要的成績表,畢業證書等,破損了千萬不要用普通膠紙貼補),輕則留有殘跡,重則對器物帶來更大的破壞,得不償失。

除了材料,修補破損陶器也不是「求其黐下」就可以的。破爛的邊口要先平整,兩邊切口要對得準,然後準備塗上樹漆金粉等工序,對當中的技藝是甚有需求。事實上,以金繼的方式修補,不論材料到技巧,每每都是大師級的,必須有「由上頭來的」、非原來的修補力量,才能完成。

金繼:不是為了掩飾,是要將醜陋的變得愈發俊美

金繼與一般修補,兩者當中最大的分別是一個「特登俾你見到」,一個「盡量唔俾你見到」。事實上在日本文化中,金繼已不是修補這樣簡單:金繼在原來碎裂的位置作出的修補,愈發呈現器物本來的美,同時,也將器物破爛時的那段回憶和時間,保留於此金漆料黏合修補之處,成為器物坑故事一個新的部份。

明光社

此外,以藝術角度而言,金繼後器物所呈現的「線條美」,展示了殘缺優雅之美(真的是「缺陷美」了),這往往反成為器物的觀賞重點;原本被視為「缺點」的部份,被提升到美麗的「優點」,這源自日本佛學與美學理念「侘寂」(わびさび),主張接受世間萬物的不完美、缺陷與無常。其實這也和《聖經》的教導不謀而合:「身上肢體,我們看為不體面的,越發給它加上體面;不俊美的,越發得著俊美。」(林前十二23)而隨著歲月流逝,舊日塗上的金粉樹漆,或會變色,或會再增歲月的裂縫痕跡,這些褪色改變,往往又變成另一種美態,賦予裂縫一個新的生命。而奇妙的是,這種不完美,其實也是另一種完美。

對於今日香港,每當有人盡力假裝一切正常,硬說已經完善一切時,金繼的意思,就更有其特別意義。

我們的選擇:repair or replace

香港是否「金繼」得來?我們要認真思想,在修理(repair)和替換(replace)之間作出抉擇。事實上,在現代社會,經濟和工業發達,物件壞掉了,直接替換遠比拿去維修化算多了。可是想深一層,如一些物件(就如香港),本身甚有獨特紀念價值,無可取替,如果讓你選,你會簡單拿去替換,還是會嘗試金繼,透過悉心的維修去增值呢?


參考資料:

袁源隆。〈【審美生活】歷史悠久的日本修補工藝  金繼:擁抱破碎  化殘缺為美〉。「明周文化」。2021年5月31日。網站:https://www.mpweekly.com/culture/金繼-素謠-日本美學-181388

轉型正義和「鞭屍運動」的迷思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16/02/2022

台灣的轉型正義

今年1月底蔡英文在「經國七海文化園區」開幕儀式中肯定了蔣經國對台灣的貢獻,結果引來了藍綠兩個陣營的迴響,民進黨前立委段宜康批評這番言論是「莫名其妙,無言以對」,而中廣董事長趙少康則反駁民進黨打著「轉型正義」的旗幟,對蔣家窮追猛打,藉著反威權的名義去賺取政治紅利。

對蔣氏父子這種兩極化的觀點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蔣介石領導北伐,完成中國統一;並且在八年抗戰中不屈不撓,保存了中國領土完整;又在台灣推動中華文化復興運動,抗衡大陸的文化大革命。然而,對本土意識濃厚的台灣人來說,國民黨是一個將威權政治強加於台灣人民頭上的外來政權,北伐、抗日戰爭、復興中國文化根本與己無關。雖然蔣經國在晚年開放黨禁、報禁,奠下了台灣民主化的基石,但台灣人認為這無非是高壓統治走到窮途末路的非不得已改革。

威爾遜被除名

類似的轉型正義和「鞭屍運動」亦出現在英美等民主國家,兩年前波瀾壯闊的「黑人命貴」運動席捲全美國,很多從前被廣泛尊崇的歷史偉人都逐一走下「神壇」,例如2020年普林斯頓大學和蒙茅斯大學將美國前總統威爾遜的名字從校園的建築物刪除。

威爾遜是美國第 28 任總統,之前曾經擔任普林斯頓大學校長和新澤西州州長,他還是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和國際聯盟(聯合國的前身)的締造者,他一生中最大的功績是領導美國打贏了第一次世界大戰,並且在巴黎和會中提出了包括民族自決的十四點和平方案,雖然美國是戰勝國,但威爾遜不但沒有提出領土要求,並且要求盟國尊重不同族群的自決要求,這個宏大的理想在威爾遜有生之年無法實現,但這種理念後來孕育了二次大戰之後世界去殖民化的大勢。

然而,最近幾年威爾遜的形象卻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向,他的名字在許多建築物和公眾場所消失,因為人們批評威爾遜在出任普林斯頓大學校長期間拒絕接受黑人學生,擔任總統時在聯邦政府裡面重新引入本來已經取消了的種族隔離政策,而且他曾經高度讚揚3K黨。

1932年美國前眾議院議長奧尼爾(Tip O'Neill)曾說過:「所有政治都是地方性的。」(All politics is local)這句說話有很多種不同的解釋,其中一個說法是:評論政策和政治家的時候,人們最關心的是切身利益。對很多美國人來說,威爾遜的民族自決理想、十四點方案只是惠及他人的外事政策,但種族主義卻是國內問題。

拆除大羅斯福雕像

在美國黑人佛洛伊德被白人警察跪頸致死之後,紐約市長白思豪決定拆除美國自然歷史博物館門前的美國前總統大羅斯福雕像,這座總統雕像的旁邊還有一名黑人和一名美洲土著,人們抱怨兩者的身材矮小,好像有意將他們描繪成是被白人征服的劣等種族。坦白說,筆者看見這兩座雕像時並沒有這種感覺,那兩座雕像展現出的黑人和美洲土著都是肌肉結實、相貌俊朗,我完全感受不到有任何侮辱的意味。

大羅斯福總統是環境保育的先驅,在出任總統期間,他擴大了國家公園系統,建立了150 個國家森林、五個國家公園、51個聯邦鳥類保護區。1906年羅斯福又頒佈了《古物法》,授權自己和繼任總統去保育具有歷史和科學價值的地標。今天我們能夠觀賞沒有受到工業污染的黃石公園、優勝美地、大峽谷……,大羅斯福總統實在功不可沒。我認為他在美國自然歷史博物館中佔一席位是實至名歸的,但在追求政治正確性的大環境下他要被迫消失。

費雪的優生學

類似情況亦出現在大西洋彼岸的英國,橫跨19 、20世紀的英國學者費雪(R. A. Fisher)被推崇為現代統計學之父,雖然他的統計學理論發展於19世紀末葉至20世紀中葉,但是至今許多人仍然沿用其方法。不過,由於他有些言行帶有種族主義之嫌,故此近年來一些曾經以他命名的獎項和建築物都將他除名。筆者在大學教導統計學和數據科學,在某個課堂中我提及自己撰寫的書介紹了費雪的統計學模型,一名學生問:「費雪是種族主義者,你的書有沒有提及這點?」我認為沒有必要在數據科學的課堂上捲入政治議題,於是我回答:「沒有,我只是談統計學。」她悻悻然地離開班房,之後還向校方投訴。坦白說,這並不是第一次筆者遭受這類的學生投訴。

那麼到底費雪犯了甚麼「彌天大罪」呢?費雪曾經支持優生學,他鼓勵受過優良教育的人多生孩子,這樣便可以保存民族的高質素,不過,1935年之後費雪逐漸和英國優生學會劃清界線,他認為優生學會的主張是缺乏科學根據的。以今天的眼光來看,優生學是種族主義,但平心而論,英國人的優生學和納粹黨的反猶太主義、南非的種族隔離政策是有天壤之別的。費雪從來沒有說白種人是最優越,亦沒有推動任何限制其他族裔尋求讀書、工作機會的政策,充其量他只是鼓勵聰明人結婚生子。退一步說,即使費雪真的是種族主義者,但我們並不能因此而否定他在統計學上的成就,或者在討論其統計學理論的同時必須提及他的種族主義。比方說,發明流水作業法的美國汽車大王亨利福特曾經推動反猶太主義,但有沒有必要在討論工商管理和機械工程的時候批判福特的種族態度呢?

毋庸置疑,世界上的確有大是大非,希特拉、史太林、波爾布特……這些大小魔頭罄竹難書的暴行是沒有爭論餘地的,不過,有些人則是瑕不掩瑜,有些是功過參半。然而,現在的轉型正義和「鞭屍運動」、政治正確性卻是非常絕對化,批判者將自己置於絕對的道德高地,但他們很少考慮到當事人的時代局限。回顧50年前或者500年前,人們當然可以輕而易舉地將自己置身於道德高位,將前人批判到體無完膚、一錢不值,但他們有否想過,50年後或者500年後,下一代或者下幾代人又會怎樣看待我們呢? 

大麻來了怎麼辦?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新媒體及流行文化)
20/01/2022

近月不少傳媒將有關大麻的議題炒熱,說學生可以在商場隨便購買大麻產品,沒有法例禁止,又說大麻產品成行成巿,有糖果、咖啡、酒、又有香薰油,可以用來吃、用作美容、醫療,甚麼都有。為甚麼大麻產品可以在香港出現?這些「大麻」產品是毒品嗎?外國如何處理這類商品?

在香港,大麻屬危險藥物,理論上不能在街上售買,不過現在巿面上見到的所謂大麻產品,含有大麻二酚(CBD)成份,嚴格來說CBD只是從大麻中提取的一種物質,商人聲稱沒有研究指出CBD會令人上癮,它只會緩解肌肉疼痛、焦慮、關節炎、癲癇症和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只要按指定份量來使用,便不會對健康產生任何負面影響。被列作危險藥物的則是另一種叫四氫大麻酚(THC)的大麻提取物,THC是會令人感到興奮的藥物,也會上癮,所以一向都受法例管制。

明光社

在外國,使用CBD的人士大致上分兩批,一批是年青人,希望放鬆心情,透過CBD來減壓,另一批是中老年人,特別是患上關節炎或慢性痛症的人,他們希望透過使用CBD來減輕痛楚。類似的產品如雨後春筍般在巿場出現,社會亦有大量聲音,要求將之規範化,減少黑巿出現,令巿民用得安心的同時,將可能出現的問題減少。

自烏拉圭在2013年成為第一個讓公眾合法吸食大麻作醫療以外用途的國家,其後,不少其他地方開始將大麻合法化(或規範化),當中加拿大於2018年就將休閒類大麻合法化,只要持聯邦政府簽發許可證的廠家,就可以合法出售和購買大麻。他們認為透過清楚的標籤以及指引,就可以令大麻對社會的負面影響減到最低。

可惜,含有大麻成份的各類產品,如以水貨方式出口後,原有的標籤在別的地區也未必有效,因為各地的法例和監管政策都有所不同,例如部份地區只禁THC,不禁CBD的,也有些政府會就不同的劑量作出不同的規管,有的則會列明使用者每天只可以使用某一個特定份量的大麻產品,而不同地區的年齡限制亦不盡相同。所以在香港,即使現時只禁THC產品,但實際上或許會有人混水摸魚,巿民只看到商品上的標籤其實難以分辨當中的成份。

明光社

同時,因著香港本來就沒有法例規管CBD,所以會出現「任人買」和「任人食」的情況,商家未必會細心分辨每種產品的成份。有傳媒曾到過不同地方購買含大麻成份產品,結果偶有發現含有THC成份的產品混雜在其中。最後孩子們如果在商場一時好奇購買這些東西,容易引發不同的意外。現時只能依賴商家自律,有良心地按著外國的指引賣相關的產品,盡可能防止有違法的商品流入市面,但之後有關產品會否被濫用,仍是一個未知數。

大麻在某些地區合法化,令相關的產品有可能流到世界各地,亦間接令各地的政府要更加留神,才能確保違法的商品不會在市面上銷售,有見及此,有人建議在法例上應作進一步的規管。有趣的是,另一邊廂,有一些支持大麻合法化的論調出現,支持者往往認為大麻本身有醫療用途,對人有幫助,甚至強調在CBD中加入一點點的THC,會令效果更好,所以只要是醫療用途,並在受控制的範圍內,應該為大麻正名,又強調大麻不是毒品,甚至稱這是對大麻的歧視,不少傳媒更拍攝不同類型的節目,宣傳安全使用大麻,是健康和減壓的時尚活動,配合冥想更可以達到更高的境界。

這種透過立法、文化、教育、醫學改變人想法的策略,大家是不是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其實做政策倡議,特別是做這種「去污名化」的倡議,來來去去策略不外乎這幾招。所以回到問題的核心,大家應該想想,吸食大麻是一件好事嗎?如果不是,我們可以用甚麼政策,保護那些不應接觸大麻的人,減少他們使用這些產品的機會呢?


參考資料:

Monir Ghaedi。〈大麻合法化:那些 「挺麻」的國家是怎麼做的?〉。yahoo!新聞。2021年10月16日。網站:https://tw.news.yahoo.com/大麻合法化-其他-挺麻-的國家是怎麼做的-124500355.html

〈義大利「大麻合法化」!將允許民眾小規模種植四款大麻〉。聯合新聞網。2021年9月10 日。網站:https://udn.com/news/story/6811/5736688

〈德國準新政府支持大麻合法化〉。DW。2021年11月19日。網站:https://www.dw.com/zh/德国准新政府支持大麻合法化/a-59882810

〈盧森堡擬通過法案,將成歐洲第一合法個人種植、使用大麻的國家〉。關鍵評論。2021年10月24日。網站: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58025

〈社論:堅定立場抗拒毒品合法化 〉。聯合早報。2021年12月9日。網站:https://www.zaobao.com/forum/editorial/story20211209-1221339

〈21歲以下吸食大麻人數升58% 禁毒會主席:不支持大麻合法化〉。東網。2021年8月6日。網站:https://hk.on.cc/hk/bkn/cnt/news/20210806/bkn-20210806004500946-0806_00822_001.html

梅緣緣、陳祖傑。〈這些國家允許娛樂用大麻合法化,但又如何規範?〉。公視新聞網。2021年10月12日。網站:https://news.pts.org.tw/article/548906

邢懷安、王允翬。〈嗑藥與認知自由──大麻哲學中的倫理探問〉。意識物。2016年10月22日。網站:https://consciousness-popsci.blogspot.com/2016/10/cognitive-liberty-ethics-philosophy.html

熊文浩。〈【有戲聽】《冥想練習》Netflix要你閉上眼感受的節目〉。《香港01》。2021年1月5日。網站:https://www.hk01.com/扭耳仔/570538/有戲聽-冥想練習-netflix要你閉上眼感受的節目

努力興建,盡情破壞——一場種子戰爭(下)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0/12/2021
「誰控制種子,誰就控制國家和人民。」
Vandana Shiva

第71期《生命倫理》提到基因改造種子(基改種子)搶奪了傳統種子的地位,對土壤及環境都不友善,今期《生命倫理》會接續上次的討論,為大家闡述基改種子對農民的影響。對不少農民,特別是那些目不識丁的農民來說,當他們決定種植基改種子那一刻,大概都以為會提高農作物的生產量,但卻萬萬想不到此舉其實是把他們的生計命脈都交在基改種子公司手中。

以購買孟山都(Monsanto)/拜耳(Bayer)公司的基改種子為例,農民必須簽定一份合約,當中提到他們種植該公司的基改種子的同時,只可以使用該公司生產,或它授權的化學肥料或農藥等產品。販賣基改種子的公司聲稱,使用基改種子能減少農藥使用量;但結果是種子的抗藥性被強化後,農民被迫購買更多抗蟲農藥,反而提高了成本。[1] 這裡提高的成本還未包括種子本身的費用。

明光社

至於傳統種子,在農業社會,農民一般都會自行篩選優秀品種,為其留種,並將它一代一代傳承下去,為的是要保證適合當地環境又符合自用或市場需要的植物可以持續繁殖。[2] 基因改造技術出現後,這些公司用專利的方式壟斷了基改種子,例如農民購買孟山都的基改種子時,要保證他們不會留下種子自己播種,又或是把基改種子給予他人播種,這意味著基改種子只可作一次使用,農民亦不可保留有關農作物的種子,違反合約者便得面對訴訟。有一位名為Vernon Hugh Bowman的農夫,在未得孟山都同意之下,擅自留下一定數量的基改種子,以減少向孟山都購買基改種子的數量,孟山都得知此事後向Bowman提出訴訟,美國最高法院的法官在2013年最終裁定孟山都勝訴。[3]

孟山都除了以專利權保護自己的基改種子,亦會採用「終結者無籽技術」(Terminator Technology)去除種子的繁衍能力,杜絕農民私下留種,這讓身處基改技術商品最底層的農民,不得不依賴基改公司。[4]

明光社

農民發現基改種子不對勁,不可以重投傳統種子的懷抱嗎?這要視乎農民或其國家政府當初會否因為過度相信及依賴基改種子而不再保存傳統種子。另外,孟山都為了達到它的「宏願」——未來是「商業種子百分之百都是基因改造且擁有專利權的世界」,[5] 美國的跨國農業生物科技公司孟山都在被德國製藥及化工巨頭拜耳於2018年收購之前,已經瘋狂地收購市場上的種子公司,成為全球最大的種子公司。[6] 與拜耳合併之後,意味著農民或農場組織在市場上選擇產品的權利會受到限制。[7] 所以,當國家及農民放棄自己的傳統種子,孟山都便可以向農民「開天殺價」,農民卻失去「落地還錢」的能力。[8] 如果農民所種植的基改種子的質量並不如想像中完美,他們的慘況便會加劇。例如很多印度農民誤信了基改種子的宣傳,辛勤工作種植棉花,殊不知基改棉花種子除了在頭幾年表現不俗外,之後都收成欠奉,於是乎昂貴的基改種子、化肥及殺蟲劑讓農民非但不足以養活自己及家人,甚至令他們債台高築,最後只有走上自殺一途。[9]

為了阻止農民的悲劇繼續發生,一位印度女性,Vandana Shiva這位物理學博士決定挺身而出,對抗基改種子。Shiva不但抨擊基改公司不斷對農民洗腦,讓他們失去判斷能力,她更譴責「基改棉花是個製造毒藥的植物,去製造更多害蟲,把毒放到農作物,有些被人們吃掉(棉子油),有些種子被用來種植。」她建立種子銀行,保留了種子,並要農民別再花錢買基改種子。她跟印度政府說明情況,並且舉辦抗基改活動,邀請國際有機專家,喚醒人們有機農耕的重要性。可惜的是,印度售賣基改種子及殺蟲劑的商人,不斷地推廣基改種子的好處,於是仍有知識水平不高的農民繼續被這些宣傳洗腦及控制,借錢購買基改種子。[10]

明光社

印度農民誤信基改種子可以增加產量,世界亦被孟山都當年的宣傳洗腦,以為基改種子可以解決全球饑荒問題。[11] 全球飢餓問題成因複雜,即使早在10年前,人類擁有的食物是全世界需求的一倍半,世上仍然有人捱餓。[12] 基改種子的誕生,事實上並不能解決問題,例如即使主力於耕種的第三世界國家,人們依然吃不飽,因為他們要出售一切換取金錢,來支付昂貴的種子及昂貴的化學品。[13] 另外,阿根廷在大豆革命之前,是糧食百分之百自給的國家,但她為了擴大基改黃豆面積,北部的查科省面對砍樹、焚林,原住民反而吃不起這些外銷的大豆,不得不依賴進口食物。[14] 其實,當一個地方的本土農作物,特別是主要糧食成為了國際貿易商品,供給本地人民產量便一定不足夠。[15] 雖然基改種子不是製造飢餓的元兇,因為飢餓問題在基改種子出現前已經存在,但卻不得不說,基改種子不見得可以消滅饑荒問題,相反,它有加劇饑荒問題之嫌。

印度有Vandana Shiva為傳統種子而戰,一直以來,歐洲有不少國家如法國、德國、奧地利、希臘、荷蘭等阻止部份或完全禁止基改食物入口。[16] 不過,隨著愈來愈多歐洲公民已不如以往般反對基改食物,歐盟對基改食物的法例亦會改變,日後或會有更多基改食物在歐洲種植,[17] 以及未來或會不再監管那些使用了新一代基改技術(CRISPR-Cas等)的基改食物,這即是表示新一代的基改食物不用再經過食物安全或環境評估,也不用再貼上標籤便能在市場上發售,這必然是基改種子公司樂見的事。[18] 假若歐盟日後真的對基改農作物愈來愈友善,相信基改農作物在世界市場上的佔有率將會大大提高。

世上有不少人費盡心力建立種子銀行,努力保護種子的多樣性及原有基因,便是害怕有一天自然災害、疫病、戰爭,甚至「世界末日」會破壞人類賴以為生的農作物種,到時,種子銀行中的傳統種子可以讓人類有重啟人類歷史的機會。昔日努力建造種子銀行的人可會想到,他們悉心保護傳統種子,世上卻有人無情地破壞傳統種子的生存空間。

我們沒有辦法自建一座種子銀行,但若想保護傳統種子,仍然可以從購買食物的行動中讓生產者知道,傳統種子生產出來的食物是有市場的。當愈來愈多人支持傳統種子所栽種的農作物,傳統種子才更有機會在世上「留低」。


[1] 張麗卿:《食品安全的最後防線——刑事制裁》,學術論文集(台北:元照出版,2016)。

[2] 〈種子銀行〉,《綠田園電子通訊》,第184期(2015年9月1日),網站:http://producegreen.org.hk/en184.html

[3] 王雅萱等:〈專利基改植物的種子權利耗盡與立法建議〉,《專利師》,第15期(2013年10月),網站:http://lawdata.com.tw/File/PDF/J441/A00700015_041.pdf;“Bowman v. Monsanto Co. - 569 U.S. 278, 133 S. Ct. 1761 (2013), ” LexisNexis, https://www.lexisnexis.com/community/casebrief/p/casebrief-bowman-v-monsanto-co

[4] 郭華仁等著:《食農X實農:屬於台灣人的食與農》(台北:開學文化,2020),頁49;三立LIVE新聞:〈基改作物種子不發芽 農民被迫年年購買高價種子│三立新聞台〉,YouTube,2015年10月14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GlKYPt6FCGU;另參傑佛瑞.史密斯〔J. M. Smith〕著,張木屯譯:《欺騙的種子:揭發政府不想面對、企業不讓你知道的基因改造滅種黑幕》(Seeds of Deception: Exposing Industry and Government Lies About the Safety of the Genetically Engineered Foods You’re Eating)(台北:臉譜出版,2012),頁266。

[5] 史密斯:《欺騙的種子》,頁20。

[6] 〈全球最大轉基因種子公司:孟山都公司Monsanto Company(MON)——退市〉,「美股投資指南」,2020年11月5日,網站:https://abxusa.com/mon/

[7] Deep Tech深科技:〈孟山都正式從歷史消失 開啟全球農化三巨頭「世紀爭霸戰」〉,「Mirror Media」,2018年6月15日,網站:https://www.mirrormedia.mg/story/20180611mit004/

[8] 章大腸:〈基改的故事─—苦澀的種子〉,「上下游」,2012年10月27日,網站:https://www.newsmarket.com.tw/blog/19038/;三立LIVE新聞:〈基改神話破滅!印度棉農看不見未來│三立新聞台〉,YouTube,2015年11月24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5I0d1_O4gt8

[9] 馬克斯:〈孟山都的遺產?嘉磷塞與基改種子專利的無數爭議〉,「智財散步」,2019年9月20日,網站:https://iptouring.com/孟山都的遺產?嘉磷塞與基改種子專利的無數爭議/;三立LIVE新聞:〈基改神話破滅!印度棉農看不見未來│三立新聞台〉。

[10] 三立LIVE新聞:〈基改神話破滅!印度棉農看不見未來│三立新聞台〉。

[11] 史密斯:《欺騙的種子》,頁20–22、325–327。

[12] 史密斯:《欺騙的種子》,頁328。

[13] Food Farmer Earth, “Vandana Shiva On the Real Cause of World Hunger,” YouTube, March 10, 2020,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EqS6rnoyYc.

[14] 三立LIVE新聞:〈糧食之戰:揭開基改的秘密|20160404|三立新聞台〉,YouTube,2016年5月15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ZAduSEIf2A

[15] Food Farmer Earth, “Vandana Shiva On the Real Cause of World Hunger.”

[16] “Several European countries move to rule out GMOs,” European Commission, https://ec.europa.eu/environment/europeangreencapital/countriesruleoutgmos/.

[17] Michael Cristin Ichim, “The more favorable attitude of the citizens toward GMOs supports a new regulatory framework in the European Union,” GM Crops & Food Biotechnology in Agriculture and the Food Chain 12, no. 1 (August 2020): 18–24, https://doi.org/10.1080/21645698.2020.1795525.

[18] “Derailing EU rules on new GMOs,” Corporate Europe Observatory, March 29, 2021, https://corporateeurope.org/en/2021/03/derailing-eu-rules-new-gmos; Philip Blenkinsop, “EU calls for rethink of GMO rules for gene-edited crops,” Reuters, April 29, 2021, https://www.reuters.com/world/europe/eu-calls-rethink-gmo-rules-gene-edited-crops-2021-04-29/.

欺騙的種子

20/12/2021

《欺騙的種子:揭發政府不想面對、企業不讓你知道的基因改造滅種黑幕》
Seeds of Deception: Exposing Industry and Government Lies About the Safety of the Genetically Engineered Foods You’re Eating

作者:傑佛瑞.史密斯(Jeffrey M. Smith)
譯者:張木屯
出版地:台北市
出版:臉譜出版
出版年份:2012年

你和我都需要食物,所有地球上的生物都仰賴食物。如果有一天,食物只掌握在一個大國,甚至一個企業的手中,這種壟斷會是多麼可怕?不過種子自古以來便出現在地球上,誰又有資格及能力擁有「種子」之餘,還能阻止他人擁有「種子」?除非這個企業可以創造出新的品種,並將它有效地推銷給全球。這似乎是不可能,但美國的孟山都(Monsanto)公司[1] 在美國前總統布殊(George W. Bush)的大力支持下,締造出驕人「佳績」。它以基因改造技術,創造了可以自己產生殺蟲劑的粟米等基因改造食品,以及無法留種的農作物,於是種植基改種子的農民,每年都需要向孟山都購買種子,並按合約要求購買它生產的除草劑等。孟山都還有一個「偉大」的夢想,便是希望藉收購全世界的種子公司,把所有的天然種子替換成它專利的基改種子,以此掌控絕大部份的糧食。

在消費者或環保人士眼中,孟山都已經聲名狼藉。本書作者闡明了孟山都不少劣跡,例如早年公司曾向大眾保證對人體十分安全的橙劑(Agent Orange),事實上卻毒害了數千名美軍與無數越南人。公司高層明明知道在阿拉巴馬州安尼斯鎮的電絕緣體工廠會危害當地居民的健康,卻隱瞞此真相40年,最後被阿拉巴馬州法官裁定「有惡意疏忽、肆無忌憚、隱瞞事實、妨礙、侵害及惡行重大等罪行。」

儘管孟山都謊話連篇、風評極差,仍獲美國政府力撐,為了加速其食品上市,白宮迅速為它推出一套異常寬鬆的自我監督政策。布殊力推基因改造食品,主要因相信它對身體完全無害,或是嚴格來說,沒有實際的研究數據顯示它對人體有害,它更可帶來更大產量、增加美國出口金額,以及終結非洲的飢餓問題。等一等,現今很多人接受基改食品,包括基因改造工程師,他們不都是抱有如此想法嗎?作者提到「在美國企圖強迫推銷基因改造食品到世界各國的過程中,不時出現生技[2]偏好的言論。美國主流媒體在毫不質疑也未經分析的情況下,不斷反覆傳播政府所提出並未獲得各界支持的聲明。」不少市民卻因而被說服。

作者為大家揭發了不少黑幕,如基因改造公司如何影響研究數據、隱瞞事實、竄改結果、或封殺異見份子的報道等惡劣行為。至於應該讓民眾安心的政府部門如美國食品及藥物管理局(FDA),原來處事作風並未如民眾想像中嚴謹。

很多企業黑幕或國際「騙案」都與一般人無關,但《欺騙的種子》卻絕對與我們息息相關,因為,我們都是吃五穀雜糧的地球人。


[1] 2018年,德國製藥及化工巨頭拜耳(Bayer)收購了孟山都。

[2] 「生技」是生物科技的縮寫。

當諸事不順的香港,遇上了同病相憐的野豬

陳永浩博士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
20/12/2021

一次警察被野豬撞傷的新聞,令全城都關注野豬出沒的問題,政府對待野豬的態度更是一百八十度改變。然而,由傳統文化對於「豬」的理解,以至香港今天所面對的「野豬問題」,都充滿了誤會與誤解。

從來都被誤解了的豬?

雖然「豬」在中國文化中是帶有福氣的意思,但豬同時也是懶惰、愚蠢、不潔、好色的象徵。稱呼一個人為「豬頭炳」,罵人「蠢過隻豬」,其用意實在明顯不過了(尤其是廣東話就更傳神)。這裡面說明的是,我們時常提到的是「家豬」,和最近的新聞主角「野豬」其實是不同品種。人類蓄養家豬的歷史相當悠久,家豬是經過馴化(domestication),[1] 是野豬被人類馴化後所形成的亞種,在生物分類學上,家豬是屬於哺乳動物綱偶蹄目全撰類豬科豬亞科豬屬。在日文中就將家豬稱為「豚」,野豬稱為「豬」,比中文分得更仔細。

而對豬視為不潔的情況,在文化層面尤為明顯。《聖經》中的「健康手冊」利未記已指明豬是不潔的食物:「豬 - 因為蹄分兩瓣,卻不倒嚼,就與你們不潔淨。 這些獸的肉,你們不可吃;死的,你們不可摸,都與你們不潔淨。」(利十一7-8)由猶太教文化流傳到新約時代,豬也是「人皆避之」,連出走的小兒子也是不得已才要去做餵豬的工作(路十五14-15)。在英語中「pig」一字也被用以對警察的負面稱呼。[2] 除了基督信仰外,伊斯蘭教教義也認為豬是不潔動物,禁止信徒食用。

然而實情是怎樣?家豬變得又肥又笨,又污糟邋遢,但這通通是人類馴化飼養的結果。野豬本身是十分健壯和聰明的,牠們甚至會挖洞居住,據說是唯一一種會挖洞的有蹄類動物;家豬因為人類給牠們的居住環境欠佳,而變得骯髒,但在大自然生活的野豬,根本不會在自己的糞便中睡覺或者拱來拱去的。牠們在冬天會曬太陽,夏天會在泥漿中打滾,用以保持涼爽,幫助散熱,還可以除去身上的寄生蟲,一般野外動物也會這樣做。

野豬出沒,手段只有趕絕?

2021年11月9日,因漁農自然護理署(漁護署)和香港警察在北角試圖活捉野豬行動失敗,一名輔警被咬傷,而野豬也在逃跑時從高處墮下死亡。事件發生後,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口徑一致,下令定期在市區黑點捕捉所見野豬並人道毀滅。[3] 有動物保護組織促請漁護署收回人道毀滅野豬政策,又指人類不要被仇恨掩蓋雙眼。

同月17日,漁護署的人員及獸醫為了捕殺野豬,在港島深灣道行動中,故意用麵包引誘本來並無騷擾人類(連攻擊也說不上)的野豬,誘殺了七隻野豬。署方指因野豬已經對人沒有戒心,對公眾風險非常高,又認為麻醉野豬後再注射藥物作人道毀滅的做法是非常人道。不過署方的誘捕做法,實在違反了「野豬高危,攻擊人類」的原則。動物保護團體香港野豬關注組公開批評署方做法卑鄙。

事實上,香港於回歸前曾有兩支野豬狩獵隊伍,當接獲漁護署有關野豬破壞或威脅的報告時,就會出動「封山」,射殺成年野豬,把小豬和懷孕的雌豬嚇退山上,過程會向警方提交報告,處理非常嚴謹。但狩獵隊已於2017年被取締,改為由漁護署以「捕捉、絕育和放回」方法改善野豬出沒情況。2019年漁護署將計劃恆常化,署方也曾指措施於中長期階段會逐步顯現其成效,已解決約60%的野豬滋擾黑點的滋擾問題。[4] 可是,在輔警被襲事件後,政府就「今天的我打倒昨天的我」。環境局局長黃錦星指「捕捉及避孕/搬遷計劃」成效不理想,特首林鄭月娥亦加入,表示野豬在馬路「橫衝直撞」、「傷害居民,特別係小朋友」,政府有責任保障市民安全。[5]  連保安局局長鄧炳強也趁熱鬧,說野豬不是「卡通片可愛嘅小肥豬,係會襲擊人類,咬香港市民」,誓要將野豬趕絕。[6]

明光社

或許數字能說真話:由2015年到2019年,野豬的滋擾投訴及接報求助個案,的確曾有上升趨勢,但到了2020年數字已稍有回落。至於野豬傷人個案,雖然近年數字亦有上升,但每年一直都維持於個位數字,直至2021年1月至11月下旬才上升至17宗。[7] 相比狗的傷人數字,野豬的傷人數字低很多。[8] 而政府對於滋擾性強的猴子,也只採取教育市民不要餵飼,和上述「捕捉、絕育和放回」的方法,這已能控制情況,為何突然要改變方法,偏偏野豬就要趕絕?諸事不順的香港,遇上了同病相憐的城中野豬,真是可憐。

再退一步,我們或許要問,為何這幾年野豬多了在市區出沒?這會不會是當年發展了郊野「邊陲」(即野豬原來所處的地點),見縫插針起樓發展所種下的結果?這應由誰來負責?

近年香港出現了一個奇怪現象,往往只將提出問題的人「處理」,就以為解決了問題,對人如是,對豬亦如是。但只將提出問題的「豬」處理掉,是不是等於從此就不會再有問題發生?


[1] 馴養化是指一種生物(包括植物和動物)的成長與生殖逐漸受另一種生物利用與掌控的過程,如人類在農業中改良,栽培各種農作物、畜牧業中培養合適的牲畜品種,以至寵物品種培育等。馴化了動植物,就是作為人類食物和各樣生產資源的來源、或用作運輸、守衛或其他用途。

[2] Adam Ortega, “A Brief History of the Word Pig as Slang for Police,” NOISE, July 2, 2021, https://www.noiseomaha.com/resources/2021/7/1/a-brief-history-of-the-word-pig-as-slang-for-police.

[3] 同月16日,有媒體報道,漁護署官方網站出現更改,署方突然把有關野豬的資料刪除,該段資料放在「受保護野生動物」的欄目中,內容為:「野豬是本港常見的野生動物,廣泛分佈在香港的山林。在一般情況下,野豬習慣避開人類,但在覓食時偶爾會在鄰近郊野的公共地方附近出沒。然而,如果野豬能經常地從處理不當的戶外垃圾或餵飼者取得食物,牠們有機會習慣接近民居或公共地方覓食,對附近居民造成滋擾。」漁護署發言人在傳媒查詢時表示,野豬不屬於《野生動物保護條例》(第170章)指明的受保護野生動物,又指早前發現網站「受保護野生動物」頁面錯誤列出野豬資料。〈野豬為「受保護野生動物」段落被刪除 漁護署:修正網站錯誤資料〉,「星島網」,2021年11月16日,網站:https://std.stheadline.com/realtime/article/1776156/即時-港聞-野豬為-受保護野生動物-段落被刪除-漁護署-修正網站錯誤資料

[4] 〈野生及流浪動物的管理〉,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立法會,2021年10月20日,網站: https://www.legco.gov.hk/research-publications/chinese/2021issh36-management-of-wild-and-stray-animals-20211020-c.pdf

[5] 〈【野豬捕殺令】林鄭:顧全市民安全 不想見到野豬傷害小朋友〉,「立場新聞」,2021年11月16日,網站:https://www.thestandnews.com/society/野豬捕殺令林鄭顧全市民安全-不想見到野豬傷害小朋友

[6] 〈鄧炳強指野豬咬香港市民:牠們不是寵物、不是卡通片可愛小肥豬〉,「立場新聞」,2021年12月3日,網站:https://www.thestandnews.com/society/鄧炳強指野豬咬香港市民牠們不是寵物不是卡通片可愛小肥豬

[7] 〈漁護署就野豬傷人個案回應傳媒查詢〉,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新聞公報,2021年11月26日,網站: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2111/26/P2021112600842.htm

[8] 〈狗傷人5年5492宗 野豬31宗〉,「明報新聞網」,2021年11月19日,網站: https://news.mingpao.com/pns/要聞/article/20211119/s00001/1637260834814/狗傷人5年5492宗-野豬31宗

你想成為一個怎樣的人?先從選擇朋友談起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1/12/2021

「你總共有多少位朋友?」、「你的朋友總共分成幾種?」、「你想與甚麼人做朋友?」

大家在思想這幾條問題之前,先為大家引述一段有趣的對話。一位未婚妻問及未婚夫總共有多少位朋友?她的未婚夫回答:「我不知道耶。有十個真的很要好的,十個還可以,二十幾個是沾上邊,算是點頭之交。學校同學剩幾個還在聯絡,還有幾個大學同學、幾個工作上認識的,這裡面搞不好有我某個前女友。有一兩個算借來偷來的,就是那種透過其他朋友認識的,再加上一兩個前室友。不過朋友不像以前那麼多,這點倒是肯定」。未婚夫反問未婚妻:「朋友總共分成幾種?」她回答:「喔,一大堆啊。首先有你不喜歡的朋友,我有一堆這種的。再來,有的朋友你的確喜歡,但懶得約他們見面。還有一種朋友你非常喜歡,但實在受不了他們的另一半。有些只是習慣了,擺脫不掉。然後還有一種是,你跟他們當朋友不是因為喜歡他們,而是因為他們很帥、很漂亮或很受歡迎,跟他們當朋友感覺滿酷的——炫耀用的朋友……然後還有一起運動的朋友。有順勢結交的朋友,通常是職場上的朋友;有同情的朋友,你跟他們往來只是因為可憐他們;有的人只是點頭之交,給他們當朋友的試用期。還有——」未婚妻還未說完,她的未婚夫實在受不了,決然打斷了她。[1] 或許,你可以代替她說下去:一直給你「like」的朋友、極速回覆你留言的朋友……

上述的對話並不是來自專家的分類,但這幽默的對話或許能夠引發大家思想一下「你總共有多少位朋友?」、「朋友總共分成幾種?」、甚至「你會與甚麼人做朋友?」朋友本來便是一個概括性名詞,社會科學家把朋友的類型分得很精細,朋友中可以有酒肉朋友、讓人沮喪的朋友、危險的朋友等。[2] 不過,一般人提到朋友,大概想到的可能只是知己、死黨、老友、普通朋友等。雖然每個人對朋友的定義都不盡同,有的未必會把點頭之交,又或不喜歡的人當成朋友,有的卻認為只要在社交媒體上加了朋友,便算為朋友,但無論如何,第一及第二個算是比較容易回答的問題,只需要數算一下身邊的朋友,按照自己的分類把他們歸類便可以了,但「你想與甚麼人做朋友?」卻需要深思熟慮,因為這將影響你成為一個怎樣的人。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一句說話出自《戰國策.齊策三》,二千幾百年前傳誦至今,不無道理。人們會按照自己的喜好結交朋友,但其實人們又會受到結交到的朋友所影響,另一句同樣被人口傳誦多年的說話是出自晉.傅玄《太子少傅箴》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兩句話一點都不過時,甚至能獲得哲學家及心理學家的支持。

哲學家Alexander Nehamas思想朋友這題目時,他提到「說友誼影響了他們的生活,等於是說友誼影響了他們本人。我意識到這些人之所以成為現在的樣子,至少一部份(而且很大一部份)是因為友誼的緣故;我同時也意識到,即便一開始大家友好往來是因為想把握共同的過去,但友誼對打造不同的未來同樣舉足輕重。」他認為朋友會影響人的未來,因為「我們是誰,極大程度上是由我們的朋友所決定,關係愈親密,朋友在我們生命中的影響就愈廣泛、愈全面。友誼並非遲滯不動。我同學的友誼延伸到他們人生的各個層面,瀰漫其中。我們的每段友誼,或多或少都與我們的其他面向有關:朋友影響了我們人生前進的方向,愈親密的朋友影響愈深,正如人生的方向也影響我們選擇與誰為友。對我們大多數人而言,友誼深深關係到我們在生命中成為甚麼樣的人。」他贊同Randolph Bourne的說法:「我們的個性千變萬化,我們有多少朋友,就有多少不同面貌示人。我彷彿在不知不覺之中,與這位朋友相處時妙語連珠,與那位朋友相處寬宏大量,與另一位朋友相處時暴躁吝嗇,與某位朋友相處時睿智而嚴肅,與另一位朋友相處時卻輕浮至極。我從一位朋友的影響過渡到另一位朋友的影響下,我觀察自己,驚訝的發現自己產生突然又驚人的改變。」[3]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心理學家研究發現,早在幼兒一歲的時候,只要布偶所分享的食物,是他們所喜歡的,他們便會較喜歡那些布偶;三歲的幼兒喜歡那些外表(如頭髮顏色)與他們相似的人;至於四歲的幼兒,會與相同技能(唱歌動聽)或有相同經驗的人(一同參觀水族館)成為朋友。[4] 這並不是說,只有與自己相似的人才能成為朋友,而是說彼此相似,又有正面互動,可能是成為朋友及維持友誼重要的原因。[5]

另一位心理學家Leslie Becker-Phelps點出人們會在幾方面受朋友影響:一、隨著時間的推移,你的朋友對你的看法和回應會極影響你對自己的看法。二、朋友會影響彼此的個人喜好和生活方式,例如當朋友分享興趣或彼此衣服或裝飾時,他們的品味會相互影響。三、現在的友誼會影響你未來如何看待友誼,例如當人們經常和說長道短的朋友在一起,他們往往不太能信任別人。四、強大的社會聯繫往往會延長人們的壽命。由於朋友對人們有這麼深遠的影響,Becker-Phelps提到選擇朋友非常重要,要小心地運用智慧,選擇朋友時可以刻意地問自己幾個問題:這個人是否具備你希望在朋友身上出現的品質?在接下來的一年、五年甚至十年內,他們可能如何影響你?還有,那是你想成為的人嗎?[6]

實驗心理學博士洪蘭,多年來致力於腦科學研究,她分享到小時候,父親常常告誡她:「交友要謹慎,因為人會受到朋友的影響。」洪蘭的父親是位律師,他辦理案子的過程中,發現很多人是受到朋友的慫恿而去做壞事,或受朋友牽連而家破人亡。洪蘭長大後,身為研究腦神經的專家,發現父親的說法是有科學根據的,她指出「人的大腦有鏡像神經元(mirror neurons),會使我們不由自主的去模仿身邊的人。」她也提醒大家:「所以,人們更要小心交朋友,因為它會牽連到別人對我們的看法。」[7]

簡言之,朋友會影響自己的人生,而你想成為一個怎樣的人,便要從選擇對的朋友開始。大家的家中,或許沒有一個如洪蘭這樣的父親,從你小時候便教導你如何結交朋友,但原來在《聖經》當中,已有一位洞悉世情的「父親」,以他豐富的人生閱歷教導他的「孩子」如何選擇朋友。因為縱然他不是心理學家、哲學家、社會學家,他卻憑著豐富的人生經驗,深信朋友的行為是會互相影響的,因此他告誡他的孩子不要與容易發怒的人為友,也不要與脾氣暴躁的來往(箴二十二24),「免得你效法他的行徑,自己就陷在網羅裡。」(箴二十二25《新譯本》)

這位父親希望孩子一生都走在正路,他告誡孩子,不要與謀害他人,搶奪他人錢財的人結盟(箴一10-19《新譯本》),眼睛不要只看見這些人的錢袋,耳朵不要只聽見他們的承諾(箴一14),而是要聽父親的勸勉,看看這類人的結局(箴一15-19)。這位父親固之然不願兒子與壞人為伍,搶奪他人錢財,但即使沒有盜匪為伍,以金錢幫助朋友處理債務,亦需要額外留神:「我兒,如果你作朋友的保證人,替外人擊掌擔保;如果你給自己口裡的話纏累,給你口裡的話綁住;我兒,既然你落在你朋友的手中,就要這樣行,好解救你自己,你要自己降卑,去懇求你的朋友。」(箴六1-3《新譯本》)朋友之間一旦牽涉金錢,態度便要審慎,不要為了面子去背負自己無力承擔的債務,替外人作保固然危險,為朋友作保,也有可能作繭自縛。[8] 這位父親並非見死不救,當人有能力,的確要慷慨地幫助他人(箴三27-29),朋友有難,亦應該彼此幫助:「朋友常顯愛心,兄弟為患難而生。」(箴十七17《新譯本》),只是在債務上,需要看清向你求助的朋友,是否真正的朋友,也要計算自己的承擔能力,若不留神替他人作了擔保人,要留意事態發展(箴六4),一發現勢色不對,便要想盡辦法解救自己(箴六5)。

上文一開始時提及其中一類朋友為酒肉朋友,顧名思義,這類朋友只在乎吃喝玩樂,如果大家只是偶爾結伴品嚐美酒佳餚,彼此進退有度,你又樂在其中,問題應該不大,但如果當中有酗酒的人及暴食的人,這位父親還是希望孩子不要與他們結交(箴二十三20),「因為酗酒暴食的人必致窮乏」(箴二十三21《新譯本》)。無論是飲酒或食肉,父親所指的已經不是品嚐的層次,而是去到不受控的地步。酗酒的人被酒捆綁,不能如常生活(二十三30-35)。至於暴食者,這些人有可能已經出現浪費食物的情況,[9] 這位父親相信這種飲食態度或生活方式必然會招致貧乏,他希望他的孩子不要加入,成為其中的一份子。

朋友貴精不貴多,重質不重量,相識滿天下,反不如結交到比兄弟更親密的朋友(箴十八24)。這位父親深知朋友對人有極大的影響,真正的朋友在患難中互相幫忙(箴二十七10),真正的朋友亦可以真誠地彼此勸勉,造就彼此的生命(箴二十七9)。忠言逆耳不一定只發生在上級下屬之間,朋友之間也可以是想勸勉對方而難於啟齒。沒有太多人勇於勸勉自己的好朋友,因為害怕一旦失言,大家可能從此成為陌路人;另一方面,也沒有太多人可以承受得了朋友的勸勉,那種像被他人揭穿的感覺,一點也不好受。如果雙方都能互相信任,朋友之間真誠的勸勉才能如膏油和香料使人心暢快、使人覺得甘甜(箴二十七9),否則,人們可能寧願和恨自己的人親嘴連連,也不願意承受愛自己的人的責備(箴二十七5-6)。

看得出來這位父親教導他的孩子,在「擇友」方面要相當嚴謹,他不在乎朋友的社經地位,卻非常重視朋友的品格,因為他的目的是要教導孩子成為一個敬畏神的人(箴一7)。朋友既然對人有極大的影響力,他自然希望他的孩子在交友一事上有聰明有智慧,遠離一切引誘他行惡並離開神的人。

或許大家認為箴言中的父親比較嚴厲,在選擇朋友一事上似乎有太多限制,但只要大家在網上搜尋「朋友」一詞,你會發現,嚴選朋友是千古不變的道理,孔子提到正直的人、真誠而可信賴的人及博學而見識廣的人才是益友,至於那些諂媚的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人,以及花言巧語的人則是損友。現代人也會教你如何篩選朋友,[10] 因為大家都知道,朋友——影響你成為一個怎樣的人。有些信徒以為,耶穌既然教人愛人如己,又要原諒人七十個七次,如果自己剛巧是教會領袖,更要學習用無限的愛心去接納每一個人,這些都沒有錯,但這與運用智慧,小心挑選朋友是兩回事。好撒馬利亞人可以出於憐憫而幫助那一位險被人打死的人,但他似乎沒打算與他成為朋友。我們需要學習愛人,也要學習選擇朋友。


[1] 亞歷山大.內哈瑪斯〔A. Nehamas〕著,林紋沛譯:《論友誼:穿梭哲學、藝術、文學、影劇,探尋歷史河流中的友情真相》(On Friendship)(台北:英屬蓋曼群島商網路與書股份有限公司台灣分公司,2021年),電子版。

[2] 同上。

[3] 見註1。

[4] Narges Afshordi and Zoe Liberman, “Keeping friends in mind: Development of friendship concepts in early childhood,” Social Development 30, no.2 (May, 2021): 331–342, https://doi.org/10.1111/sode.12493.

[5] Ibid.

[6] Leslie Becker-Phelps, “4 ways your friends shape your future,” WebMD, last modified September 28, 2016, https://blogs.webmd.com/relationships/20160928/4-ways-your-friends-shape-your-future.

[7] 洪蘭:《甚麼才是人生最值得的事》,(台北:遠見天下文化出版,2020年),電子版。

[8] 參Ernest C. Lucas, Proverbs, The ​Two horizons Old Testament commentary (Grand Rapids: William B. Eerdmans Publishing Company, 2015), 72.

[9] 暴食的希伯來文直譯為「把肉視為無價值」,隱約含有「浪費食物」的意思,這位父親在這裡其實使用了一個雙關語,當人把肉視為「無價值」的時候,這類人也會變得「無價值」——即「窮乏」的意思。

[10] 魯皓平:〈朋友也該斷捨離!別再為那些不值得深交的人流淚〉,遠見35,2019年3月25日,網站:https://www.gvm.com.tw/article/60190(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11月23日);Jasmine Lee:〈沒有朋友很難受,但假裝的友情更不好過!人生已經夠難了,不需要把這7種「毒朋友」請進來。〉,Vogue,2021年4月27日,網站:https://www.vogue.com.tw/beauty/article/有毒的七種朋友(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11月23日)。

「小石城九勇士」的啟迪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30/11/2021

11月25日是今年美國的感恩節,每年這個時候是數算上帝恩典的日子。我感謝先賢,由於他們在過去披荊斬棘,故此今天我可以享受好像是理所當然的自由和權利。我所指的先賢並不是革命家或者思想家,而是九名看似弱不禁風的小孩子。

趁著感恩節假期,太太和我出外遠遊,旅程的其中一站是阿肯色州的小石城,1957年9月,這個本來不見經傳的小鎮,竟然出現了聯邦軍隊和地方國民警衛軍對立的局面。在通過民權法案之前,美國南部實施種族隔離政策,黑人和白人不可以在巴士、餐廳、廁所和其他公共場合一起,黑人和白人的學童也不可以一起上課。1954年美國最高法院宣佈廢除種族隔離政策,1957年有10名黑人學童到阿肯色州小石城的中央高中學校註冊讀書,這所學校的全部師生都是白人,於是乎小石鎮群情洶湧。其中一名黑人學童的父親在鐵路局工作,他害怕自己的家庭會受到迫害,並且懼怕會失去工作,遂將孩子轉到一所黑人學校。

其餘九名小孩子繼續勇往直前,史稱為「小石城九勇士」(Little Rock Nine),在開課那一天,過千名白人堵塞在街上抗議示威,阿肯色州長甚至召集國民警衛隊,去阻止黑人學生進入高中。隨後阿肯色州長會見艾森豪總統,佯稱自己「有意去做對的事情」,其實他只是含混其詞,企圖蒙混過關。最後,艾森豪總統調動了1,200名聯邦軍隊,從而保護「小石城九勇士」進入學校讀書。然而,聯邦軍隊並不是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都可以保護他們,白人學生在軍隊沒有隨行的地方欺凌那些黑人學童,包括語言侮辱、身體攻擊,一名黑人學童甚至被人在臉上潑了酸,而且他們被禁止參加課外活動。有一次一名黑人學童被毆打時大罵對方是「白人垃圾」,結果被校方開除。白人師生興高采烈地相告:「一個走了!還有八個!」

「小石城九勇士 」說有些白人對他們很好,他們將對方的名字記下來,隨後對照記錄,將重複的名字刪去,最後發現總共有35個好人,而整所學校有二千多名師生!我無法想像他們每一天心理和身體承受了幾多痛楚,他們大可以「息事寧人」,選擇退學,然後在全黑人學校過著正常的校園生活,但他們情願留下來,以螳臂擋車的姿態,去挑戰整個不公義的體制!

在小石城中央高中附近有一個全國歷史紀念中心,歷史紀念中心提供導賞,好讓遊人從這段慘痛的歷史中吸取教訓,太太和我參加了導賞團,從導賞員口中我們聽到了一些歷史書沒有記載的細節,以下是其中一個故事:

在新冠肺炎大流行之前,導賞團可以進入小石城高中學校參觀,有一次一名白人老婦在學校的一個女廁前面停下來,突然之間,她俯伏在地上,跟著歇斯底里地痛哭,過了一陣子她站起來抹乾眼淚,然後走到導賞員面前,她說:「幾十年前,在這個廁所裡面,我親眼看見一大群白人同學對一名黑人學生拳打腳踢,雖然我沒有參與,但我只是呆呆的站在那裡,我甚麼也沒有說,甚麼也沒有做。畢業之後,我再沒有回到小石城中央高中,我很怕再回到這個廁所,我為自己的無動於衷而感到羞愧。」

導賞員說完這個故事之後,他再補充幾句:「黑暗勢力可以張牙舞爪,是因為很多人選擇袖手旁觀,你可以改變世界!」我並不是不同意導賞員的說話,然而,我不會厚責這位老婦人,當時她只是一個十來歲的中學生,我相信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種暴力場面,她有可能去保持冷靜而作出道德判斷嗎?

也許,最能夠勾起我反思的地方是人性的敗壞,在二次大戰期間,美國站在道德高地去領導反法西斯戰爭,並且設立了紐倫堡軍事罪行法庭,去審判納粹黨的種族主義者;美國南部有10個州被統稱為「聖經地帶」(Bible Belt),「聖經地帶」充滿著濃厚的基督教文化,大多數居民都參加教會,阿肯色州是其中之一。可是,在以上氛圍底下培養出來的小石城孩子,卻可以泯滅人性地霸凌自己的同學。

二次大戰之後,很多人都追問:為甚麼宗教改革發源地的德國,竟然會淪為極端主義的溫床?為甚麼本來善良的人民,會在一夜之間變成劊子手?1963 年耶魯大學心理學家斯坦利.米爾格拉姆(Stanley Milgram)為了解答這些問題而進行了一連串實驗,他證明了平常人可以因為服從權威而做出邪惡的事情。其實,即使沒有米爾格拉姆1963年的實驗,人們也可以在1957年的小石鎮事件中找到答案,本來應該是天真無邪的小孩子,在經年累月受到家長、教師、牧師的洗腦之後,也可以做出令人不可思議的事情。

一方面,我為「小石城九勇士 」散發出的人性光輝而感恩,但另一方面,我也為到那二千幾名師生揭示出的人性軟弱而感到顫慄。今年的感恩節,竟是一個百感交集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