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坐言起錨!── 教會如何參與社關

陳永浩博士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
20/07/2010

當大家還是爭論「起錨」或是「超錯」時,社關行動(特別是直接的服侍)是教會回應社會議題上,少有爭議的一環。面對今日的香港,到底教會和基督徒群體可以為社會作甚麼?如何去作?在坐言「起錨」,關心社會的事工上,筆者走訪了個別教會和基督教機構,看看在各種社會問題和回應行動上,教會可從甚麼做起,有甚麼可行出路?

起頭難?從關心開始

所謂「萬事起頭難」,但在社關問題上,其實一切都從關心開始。當見到街邊的無家者和拾荒者,你是會避之則吉,還是施予援手?筲箕灣浸信會和其姊妹機構「關愛動員」,便於2007年開展了關懷無家者的服侍。由最初關心教會周邊常見的幾位無家者起,關心的行動慢慢開展,如定期探訪、接觸拾荒者並建立關係、每星期「開飯」給他們吃、安排健身操、唱歌等活動,與他們有更深入的溝通。在這個話匣子打開後,可以做的就遠遠不只身體飽足和需要,而是更深入的心靈和信仰問題。現時,每星期的聚會(真的是在一個公園裡和他們「落區」聚會)已經有20多位「街坊」穩定出席,就如教會聚會一樣。與此同時,神也開路給這個事工,自2009年10月,關懷拾荒者和無家者的服務已延伸至鄰近的鰂魚涌及北角區。[1]
 
如果教會認為無家者較難入手,那何不從教會熟識的傳統社關項目出發?功課輔導、兒童興趣班、醫療諮詢、義工理髮、食物援助等等,都是非常可行的建議,只要教會在人手、義工和場地安排上花一點心思,是可以做得到的。舉例說,教會的場地,在平日就是一個很寶貴的資源,可供這些社關事工使用。下一次教會安排街頭佈道時,除了傳福音,我們的眼界也可放開一點,看多一點,關心多一點社區中隱蔽的、無家的、需施捨和拾荒的人。

三股繩子不易斷

「三股合成的繩子、不容易折斷。」(傳四12)教會在推動社關時,如果能融合教會資源、會友參與和機構合作,推展事工必會事半功倍。社會上,不同的社福機構和網絡皆可以成為教會的同行者,幫助教會推展社關事工。以開飯服務和食物銀行服務為例,現時本港已有數個社會福利機構(如:聖雅各福群會眾膳坊[2])為教會提供合作夥伴計劃,可以幫助教會開展有關事工。由基督教豐盛職業訓練中心開辦的「豐盛髮廊」,就是一個開放給曾誤入歧途的少年重回正軌的學徒訓練機構。現時已有教會與髮廊合作,一方面差派弟兄姊妹成為學員的導師,另一方面當教會要推行社關活動時,髮廊學員們就能出動義務理髮。這正是互惠互利的社關事工策略的好例子。另一方面,由「教會關注失業行動」轉變而成的「教會關懷貧窮網絡」,皆在聯繫和推動教會關懷及協助香港的貧窮家庭,教會也可以與他們聯絡,商討合作的可能性。[3]
 
除了與機構合作,動員弟兄姊妹一同分擔也是一個好方法。教會可以成立社關小組,由傳道同工統籌,然後邀請大家參與。這除了比傳道同工「單打獨鬥」式的個別家訪事工有效率外,更重要是凝聚大家對社區的關懷,和關心社區的歸屬感,而並不只是在教會四面牆內相聚。

再進一步:不要單顧自己的事

在推行社關行動後,下一步就要開展關心社會的工作。別讓教會的社關工作停留在個別服務上,那會容易使社關工作變成「日常」(Routine)活動,慢慢就會失去動力,走向事務化和量化的不歸路。在推行社關事工上,除了事工,更要留心社會:甚麼因素造成貧富懸殊?甚麼造成「跨代貧窮」?再進一步,低下階層的貧窮,與「最低工資、最高工時」可有關係?工作時間對家庭的剝削,雙職父母又會對子女成長和一家人的相處帶來甚麼影響?我們的勞工和社會福利政策是不是「家庭友善」?世界盃開始了,賭波風氣熾熱,賭博會不會使更多賭徒「刀仔鋸大樹」,叫那些本來已貧窮的人變成問題賭徒,影響家庭?這些都可以激發弟兄姊妹對社會問題的思考,使教會推行社關事工時更能針對社會深層的需要。社會福利諮詢委員會正就香港社會福利的長遠發展規劃進行研究,並發出了一份諮詢文件,邀請有興趣的人士在7月31日之前提交意見,這是教會中從事社會服務的個人和群體值得關注的事。[4]
 
在不同的社關議題上,基督教群體大都有相應的團體機構,可以幫助教會更認識有關問題,和協助推動事工。舉例說,有關新移民事工的推展,可與「新福事工協會」聯絡;關注賭風的有「監察賭風聯盟」;貧窮、社會事務的可以到「基督徒關懷香港學會」查詢;「明光社」則專注於傳媒、性文化和社會倫理問題;性文化方面,亦可以找「香港性文化學會」合作。教會關心社會,就使我們對社會的不公義多一點認識,多一點回應。

香港教會更新運動最近發佈的「2009教會普查」顯示,香港教會在過去幾年間,大部份都有增長,無論人數、財政、資源均見進步。但報告卻明確指出:倘若堂會只顧本身發展,就變為「痴肥」堂會……堂會想長青而能保持活力,需要有向外拓展或繁殖的能力,才有更大發展的空間。堂會不向外,下一步自然是「中落」![5]教會推行社關,絕對是「活化」教會

 
[2]「聖雅各福群會眾膳坊」。http://foodbank.sjs.org.hk/home.action。
[4]社會福利諮詢委員會,「香港社會福利的長遠規劃」諮詢文件。http://www.swac.org.hk/documents/SWAC%20Consultation%20Paper%20(Chi).pdf。
[5]社會福利諮詢委員會,「香港社會福利的長遠規劃」諮詢文件。http://www.swac.org.hk/documents/SWAC%20Consultation%20Paper%20(Chi).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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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窮人的主食——讓人防不勝防的超加工食品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15/01/2026

「在現代社會,比起有錢人,貧窮人較易肥胖。」這句話驟耳聽來似乎顛覆了不少人的認知,畢竟一直以來,人們總認為既然沒錢「開飯」,自不然會變得「皮黃骨瘦」,哪有「不瘦反胖」的道理?若在數十年前有人說:「貧窮人較易胖」,這番話不一定對,因為當時物資匱乏,人們往往需要勒緊褲帶度日;然而,同樣的話放在今天,卻不一定錯。因為當速食、加工食品,以及垃圾食物這些超加工食品在人類的生活中充斥時,它們也許只是有錢人的「零食」,但卻成了貧窮人的「主食」。

2012年,哈佛大學研究發現,在美國,有三分之一的流浪漢過胖。[1] 2024年,世界衛生組織歐洲區域發佈了一份有關「學齡兒童健康行為」(Health Behaviour in School-aged Children, HBSC)的研究報告,研究員分析了44個國家的數據,發現社會經濟地位與不健康飲食習慣之間存在著令人擔憂的關聯,那些來自低收入家庭的青少年,不僅無法每天食用新鮮的水果和蔬菜,反而攝入更多含糖飲料、糖果及朱古力。世界衛生組織歐洲區域兒童和青少年健康護理品質團隊負責人兼項目經理Martin Weber博士提到:「低收入家庭往往難以負擔健康食品,也較難獲得充足的食品,導致他們更加依賴加工食品和含糖食品,這對青少年的健康造成了危害。」 [2]

無論是高收入或低收入家庭的青少年,一旦過度進食加工食品,身體自然會出現不少問題,最明顯的莫過於過重及肥胖。在資源豐富家庭中成長的小孩,固然可能受不住加工食品的誘惑而超重;但研究指出,與富裕家庭的青少年相比,來自低收入家庭的青少年更容易超重或肥胖(低收入組:27% 對比高收入組:18%)。[3] 同年,台灣大學一群學者發佈的研究報告,探討了家庭收入對學齡前兒童超重和肥胖風險的影響,該研究指出「低收入家庭與學齡前兒童患超重或肥胖的風險增加之間存在顯著的相關性。」在眾多原因中,研究亦提到「低收入家庭在低營養價值食品上的消費比例較高。」[4]

「貧窮人較易肥胖」這句話同樣適用於香港。世界宣明會及香港社區營養師協會在2024年6月至2025年1月期間,透過電話訪問520個家庭(當中包括589個2至11歲兒童),調查發現受訪家庭基於居住環境受限、工作繁忙或經濟拮据,即食麵及罐頭等可長期存放且方便烹調的食品成為家中的主糧,更有不少家庭把兒童養成「零食當正餐」的習慣,讓孩子進食加工肉類、辣條、素毛肚、手撕素牛排等食物,以致有76.2%兒童無法達到衛生署建議的每日蔬菜攝取量。營養不足自然會影響孩子發育,而經常進食高鹽高糖的加工食品,導致孩子營養不良的同時,更會增加其肥胖和罹患慢性疾病的風險。[5]

當大家同情這一班低收入家庭的兒童時,先不要急於怪責家長,因為他們也身陷困境。居住環境欠佳、工作忙碌及收入有限,這三大因素足以讓家長難以為孩子烹調出新鮮的食物。此外,有些基層家長本身缺乏營養知識,並不知道僅僅餵飽孩子是不足夠的。[6]

家長與孩子一樣,同樣食用一些營養欠奉的便宜速食或加工食物,社經階層限制了他們的選擇。因為普遍來說,新鮮及健康的食物更為昂貴,[7] 更需要花時間及心思去處理。基層人士可能缺乏營養知識,但這並不意味著在選購食物方面,高收入人士便一定穩妥,如果對超加工食物的危害欠缺認知,同樣可能吃出一個肥胖、疾病纏繞的身體。

在人類的飲食文化歷史上,加工食品佔有一個很重要的席位,例如天然風乾的火腿、發酵麵包、風乾芝士等傳統食品,一直深受世界各地人士的歡迎。然而,隨著在19世紀各式各樣的人工香料和化學添加劑誕生,這些風味食品漸漸演變為超加工食品(ultra-processed food, UPF)。「超加工食品」一詞雖見於20世紀80年代的著作之中,但直到2009年,巴西流行病學家Carlos Monteiro團隊把食品分為四個級別(Nova food classification)後,超加工食品才廣為人知。[8] 根據Nova的分類,超加工食品屬於第四類,除普遍高鹽、高油、高糖外,更含有人造香精、防腐劑、甜味劑、色素等多種化學添加劑,與第一類的未加工或最低限度加工食物(Unprocessed or minimally processed foods)是截然不同的。[9] 市面上常見的超加工食品包括:工廠大量生產的麵包、 餅乾、早餐麥片、碳酸飲品、薯片、薯條、朱古力、即食麵、午餐肉、急凍薄餅等。[10]

明光社

已有大量的研究顯示,經常食用超加工食物確實有損健康。2024年Melissa M. Lane等專業人士回顧了45份流行病學綜合分析(涵蓋近1000萬名參與者),發現「令人信服」的證據,便是高度攝入超加工食品的飲食會使心血管疾病死亡風險率增加50%、焦慮風險增加48%。該研究還發現具「高度提示性」的證據,顯示過多攝入這些食品將會導致心臟病相關死亡風險增加66%、肥胖風險增加55%、睡眠障礙風險增加41%、二型糖尿病風險增加40%、全因早逝風險增加21%,以及抑鬱風險增加20%。[11] 

或許很多人都知道進食超加工食品對身體無益,但在現實中,卻是難以避免接觸到這些食品。以最常吃到的麵包為例,相較於西方麵包,在亞洲麵包店購買到的麵包,大部份都加入了大量的食品添加劑,如防腐劑、穩定劑、增味劑、色素、乳化劑、品質改良劑、麥芽糊精等,[12] 難怪有台灣人笑稱麵包是「狠活」,意指使用大量化學劑來模仿天然食材的劣質食品。[13] 除了麵包店,人們經常光顧的超市或便利店,貨架上也擺滿了琳琅滿目的超加工食品。根據市場調查公司Technavio的報告,只要在推廣超加工食品時善用人工智能,預計在2025 年至 2029 年間,全球超加工食品市場規模將增長 8,566 億美元,[14]在可見的未來,只會有更多超加工食品在市場湧現。

人們喜歡超加工食品,因為它非常方便。這類食品大多是即食或方便烹調的食物,省時省電省力,無論家庭經濟狀況如何,對於只求快速解決全家一餐的繁忙人士來說,都極具吸引力。此外,超加工食品之所以流行,在於食物變化多端而且更加「美味」。現今的食材大多失去原來食物的味道,食品製造商為了彌補其缺陷,讓產品在市場更有競爭力,往往對食材進行改造,添加大量的化學物質,以留住顧客。很多人已經忘記了食物原有的味道,轉而追求他們期望嚐到的味道,[15] 以上提及的麵包只是其中一個例子,其他如BBQ味的薯片、海苔味薄脆餅乾等,不勝枚舉,食品製造商十分樂於研究人造「美味」與口感,甚至鑽研食物在咀嚼時產生的特定音效,致力生產出讓人欲罷不能的「偽美食」,這些容易使人上癮的食物,實則是肥胖的元凶。[16]

正常人都不願意進食黑心食物,以及充滿科技和「狠活」的食品,大家都有意識防範這些有害健康的食物,但最讓人防不勝防的,可能是一些聲稱符合食品添加劑法例標準的超加工食品,人們一旦認為它們是合標準的,便會不假思索地將其放入口中,最終是招來肥胖及疾病。其實制定成份及營養標籤的目的,不單是讓人控制卡路里,也是讓人知道自己實際上吃了甚麼,當人們謹慎提防科技和「狠活」食品時,也請對超加工食品保持同樣的態度。


[1] “One-Third of US Homeless are Obese.” Harvard Medical School. May 16, 2012. https://hms.harvard.edu/news/one-third-us-homeless-are-obese

[2] “The inequality epidemic: low-income teens face higher risks of obesity, inactivity and poor diet.”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May 23, 2024. https://www.who.int/europe/news/item/23-05-2024-the-inequality-epidemic-... Amardeep Shrestha and Prakriti Singh Shrestha, “Obesity in Low-income Communities,” Intechopen, May 15, 2024. https://www.intechopen.com/chapters/1179503.

[3] “The inequality epidemic: low-income teens face higher risks of obesity, inactivity and poor diet.”

[4] Yi-Chang Chou, Feng-Shiang Cheng, Shih-Han Weng, Yung-Feng Yen & Hsiao-Yun Hu, BMC Public Health 24. Article number: 549 (2024). https://bmcpublichealth.biomedcentral.com/articles/10.1186/s12889-024-18...

[5] 阿言:〈劏房兒童垃圾食物充飢成常態 調查揭7成半人蔬菜攝取不足缺營養〉,《香港01》,2025年5月27日。https://www.hk01.com/article/60241392?utm_source=01articlecopy&utm_mediu...;〈基層劏房家庭兒童營養不良 機構促增營養諮詢設食物券 社會調研七成半因經濟拮据捱劣食〉,《am730》,2025年5月19日,https://www.am730.com.hk/%E6%9C%AC%E5%9C%B0/%E5%9F%BA%E5%B1%A4%E5%8A%8F%... ;〈香港世界宣明會X香港社區營養師協會 「香港劏房低收入家庭的兒童營養調查報告」〉,新聞稿,《世界宣明會》,https://www.worldvision.org.hk/news/press-releases/Nutrition_survey

[6] 《am730》,2025年5月19日,https://www.am730.com.hk/%E6%9C%AC%E5%9C%B0/%E5%9F%BA%E5%B1%A4%E5%8A%8F%...; “Obesity in Low-income Communities,”.

[7]  “Obesity in Low-income Communities,” .

[8] 參“Ultra-processed food: Five things to know,” Stanford Medicine. July 15, 2025. https://med.stanford.edu/news/insights/2025/07/ultra-processed-food--fiv...

[9] 〈加工食品真的不健康?現代人必懂 4 種加工食物,遠離這些才健康!〉,Vitabox,2025年4月24日。https://shop.vitabox.com.tw/pages/processed-food?srsltid=AfmBOopB1ASLwM3... Carlos A Monteiro et al. “Ultra-processed foods: what they are and how to identify them,” National Library of Medicine, 2019 Feb 12; 22(5): 936-941.

[10] “Ultra-processed food: Five things to know,”

[11] “Ultra-processed food: Five things to know,” ; Melissa M. Lane et al. “Ultra-processed food exposure and adverse health outcomes: umbrella review of epidemiological meta-analyses,” BMJ February 2024; 384 doi: https://doi.org/10.1136/bmj-2023-077310 (Published 28 February 2024).

[12] 參獨角獸那麼叫:〈在台灣不只夜市麵包,連白吐司都不算麵包! 真相唏噓,罪魁禍首竟是我們自己! 學校福利社 夜市麵包店 超市賣場的都不是麵包 台式麵包 甜麵包 鹹麵包 歐式麵包 法國長棍〉,YouTube. 2024年5月24日。https://www.youtube.com/watch?v=SiMYZbMzSCs&t=4s

[13]獨角獸那麼叫:〈破解超商麵包謠言,防腐劑沒有,但狠活仍少不了,亞洲人為何偏愛「垃圾麵包」 台式麵包 菠蘿麵包 肉鬆麵包 甜麵包 糕點 法國長棍 法棍 歐式麵包 歐包〉,YouTube. 2024年12月6日。https://www.youtube.com/watch?v=NYO8mzooc88

[14] “Ultra-Processed Food Market to Grow by USD 856.6 Billion (2025-2029), Driven by Strong Advertising and Marketing, with AI Driving Market Transformation – Technavio,” PR Newswire, February 12, 2025. https://finance.yahoo.com/news/ultra-processed-food-market-grow-01330018...

[15] 馬克.史蓋茲克(Mark Schatzker)著;鄧子衿譯:《美味陷阱:你吃的食物不是食物!揭發假天然、真添加的味覺騙局》(臺北市:時報文化,2020年)。

[16]同上書。

學會超越眼前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09/01/2026

人生總有很多意外和困境,擺在我們眼前的往往有許多令人傷心、失意和憂慮的事情。惟有看得更深、看得更遠、甚至改變視線,我們才能在令人失落的處境中找到突破。

大埔宏福苑突如其來的驚天火災,不單令當中的居民悲痛,全港市民的情緒亦深深被牽動。雖然理性上大家都明白生活總要繼續下去,不能長期停留在痛苦和失落之中,但有些事是不會自然發生的,需要我們自身和他者的力量。今期《燭光》訪問了大埔區的教牧,分享在當日及未來如何關心災民和區內的需要;此外亦有資深的精神科醫生,分享如何協助那些連親友遺體亦無法確認的災民渡過困境和失落。

除了災民要超越眼前所見之外,所有人在日常生活其實同樣需要,例如我們每日接觸的新聞資訊和社交媒體許多真假難辨,需要我們花點心力去求證,否則很容易成為散播謠言的幫凶。此外,失控的社交媒體亦會為我們帶來很多不自覺的習慣,大家必須看深一點,否則難以抽身。做父母的亦很容易被子女眼前的功課和考試弄得頭昏腦脹,有時看深一點,改變一些方法,便可以為雙方帶來新的動力。

最後,教會群體亦須學會超越眼前。雖然較早前立法會否決了海外註冊同性伴侶在香港登記的制度,不少人對年青一代能否持守信仰價值感到悲觀,卻忽略了西方同運面對的反彈,以及讓會眾更深入認識此議題的逼切性。至於離婚和再婚的問題在不少教會仍未得到重視,作為教會的領袖若不改變視線,恐怕更難維護備受衝擊的婚姻和家庭關係,不能不察。

大火無情教會有愛:教會在災後的愛心服侍

張勇傑 | 明光社高級項目主任(性教育)
09/01/2026

2025年11月26日下午,大埔宏福苑發生五級大火,火勢最初從宏昌閣低層棚架開始,迅速蔓延至七座大廈,焚燒超過43小時,造成168人死亡,以及數千人無家可歸。在消防員英勇進入火場拯救生命的同時,社會各界亦迅速伸出援手,支援受火災影響的居民。除各大社福機構和慈善團體外,大埔區眾教會亦同心合力參與支援工作。

基督教銘恩堂大埔堂合共接觸41名受火災影響的會友、親友和街坊,亦有人不幸喪生。堂主任陳集仁牧師當天一直留意新聞直播,當發現火災失控時,他便立即清空禮堂,架起帳幕,開放教會接收災民留宿。除教會弟兄姊妹回到教會看看有什麼可以幫忙外,附近商戶也主動聯絡教會提供各種物資。最後,教會接待了八位街坊留宿,最長的住了六天。

災民一夜之間失去家園,不知如何面對前面的生活,既落魄亦無助。陳集仁牧師表示,當時在社會各界踴躍捐贈下,物資已十分充裕,災民最需要的其實是陪伴,所以教會派人陪同有需要的街坊處理各種事宜,為不幸喪生者辦身後事等。教會同時觀察社區的需要,主動提供支援。陳集仁牧師憶述,有一天他觀察到有大量災民在教會附近一間社福機構排隊申請緊急援助金,教會便派同工將禮堂的椅子搬到社福機構門外,為排隊的災民提供一點方便。

明光社

不少教會弟兄姊妹都想為社區出一分力,關心和支援受影響的災民,但過度的關心會令災民感到壓力。此外,火災亦令不少教會弟兄姊妹感到傷心難過。為此,教會在災後舉辦了兩場活動︰第一場是災後關懷技巧工作坊,第二場是表達情緒工作坊,讓會友在與災民同行的同時,也好好照顧自己的情緒。陳集仁牧師認為,社會要復常,而不是停留在災難的陰霾下,這對災民本身也有好處。因此,教會照往常一樣聖誕節外出報佳音,與社區分享平安的訊息,唯一改動的是將「年終感恩祈禱會」改名為「年終祈禱會」。

社會各界在火災發生後提供大量支援,但當過了一段時間,社會的關注便會漸漸減退,然而,支援受影響災民卻是長遠的事。陳集仁牧師指出,當社會很多人去做一件事時,更應反思其他「冷門」的需要,不要盲目跟從。曾經有弟兄姊妹提出向教會奉獻用於支援受影響的災民,但陳牧師婉拒了弟兄姊妹的好意,因為他觀察到當刻社會各界都踴躍捐款,便鼓勵教會弟兄姊妹先保留實力,以作出長期支援。他亦留意到目前能幫助到災民的實務工作不多,故此教會會繼續了解災民的情況,機動性地按其需要決定服務方向。教會也與其他機構商討最少一年的合作計劃,為受影響的災民提供長遠的支援。

明光社

是次火災影響之深,區內大大小小的教會一同受到影響。陳兆東牧師事奉的教會「基督葡萄園」是一所30多人聚會的小型獨立教會,也有兩個家庭受火災影響。陳牧師在火災當日下午得悉大火發生,雖然沒有會友傷亡,他仍立即趕回大埔,開放教會支援受影響的災民。可能因為教會位置遠離宏福苑,所以只有個會友家庭在教會留宿,及後太太和兒子遷往外母家暫住,直到訪問之時,丈夫仍在教會留宿。教會弟兄姊妹密切留意受影響肢體的情況,隨時隨地提供支援。

陳兆東牧師亦不忘其他會友的感受,安排時間讓大家互相分享感受,個別關心有需要的弟兄姊妹,亦帶領大家一同前往宏福苑附近禱告。不少機構取消了聖誕節的慶祝活動,教會卻繼續舉辦,陳兆東牧師表示,牧者有責任為會友解釋聖誕真正的意義︰世界雖有苦難,但「以馬內利」——神與人同在,耶穌基督誕生為我們帶來光明。

教會除支援受影響的會友外,亦支援其他受影響的家庭。陳兆東牧師的另一個身份是桌遊培訓師和遊戲治療師,他便定期前往區內探訪住在過渡性房屋的災民,與他們藉桌遊進行遊戲治療。

陳兆東牧師在過去30多年一直都在大埔牧會,熟悉區內各教會,他觀察到大埔教會在這次火災中空前團結合一,讓教會進入社區。最後,他希望大家為大埔的一眾牧者祈禱,因為前面仍有很多跟進的工作,盼望教會能在社區上作鹽作光。

風雨同行又一年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09/01/2026

回看2025

2025年耳聞由地緣政治引發的全球局勢緊張,以及目睹在香港發生的重大事故,加上切身所感受到的經濟不景,更讓明光社的同工知道,面對人心虛怯,時局變幻、充斥著謊言的世代,我們更要堅守立場,一如既往,說應說的話、做該做的事,在這彎曲悖謬的世代為主作燈臺。

回顧2025年,我們的工作充滿不少挑戰,在一直關注的議題中有兩項重大事件需要回應。首先,在2025年初財政預算案公佈時,政府以打擊非法賭博活動為由,邀請賽馬會就規範籃球博彩提交建議,實際上是與馬會聯手推動籃球賭博合法化。有見及此,雖然在現時的社會環境要喚起各界反對政府的政策殊不容易,但本著我們關心香港社會風氣的初衷,明光社仍然積極回應,推動「一人一信反對籃球賭博合法化」,並連繫友好召開記者會及透過網絡上的文宣,反對政府帶頭鼓勵賭博,罔顧對年輕人及家庭的禍害,可惜一如所料,籃球賭博合法化在現時立法會根本無力監察政府的情況下順利通過

此外,就終審法院要求政府需於2025年10月前,要為同性伴侶提供猶如婚姻福利和權利的替代框架,明光社致函政府反對以民事結合方式處理有關問題,並建議政府考慮以「緊密關係授權」或修訂「持久授權書」協助同性伴侶在私人範疇可以按個人的心意處理相關的事務。同時,我們呼籲公眾提交反對《同性伴侶關係登記條例草案》的意見書,並促請立法會議員投票反對在多個關注團體共同發聲下,最終《同性伴侶關係登記條例草案》被大比數否決。

2025年明光社另一重點的工作是服侍家庭,因穩定的家庭關係對孩子成長是非常重要的元素。我們從2016年起獲基金資助開展為離婚或再婚家庭提供輔導服務,幫助這些家庭及其子女在面對婚姻家庭轉變時能順利過渡,但2024年計劃完結後沒有再獲資助。雖然面對沉重的經濟壓力,我們仍堅持繼續以相宜的收費提供婚姻、離婚、再婚輔導服務給基層家庭,令他們不會因收費太高而無法接受輔導,過去一年仍然能夠為56個家庭提供輔導服務,幫助他們從失敗及沮喪中重新站立起來,挽救婚姻並修復關係。亦增設了「愛的真諦」專欄,幫助夫婦反思如何持守誓盟。此外,2025年生命及倫理研究中研究題目「香港教會的家庭友善措施研究」,就研討會主題「家多一點——家庭友善在教會」探討教會如何幫助同工及會眾在事奉與家庭責任之間尋求合理平衡,鞏固家庭關係,成為美好的見證。

明光社

感恩過去一年在不同的場合感受到有不少的同路人,以及與不同的機構、戰友合作,彼此配搭服侍,讓人振奮。在明光社開放日有約一百位教牧同工、弟兄姊妹出席,為我們打氣;網上祈禱會與友好同心為社會禱告守望;而基督教性倫理峰會2025,我們一直都是合辦機構之一,第六屆主題是「迷失在粉紅泡泡之中」,繼續以體驗的方式,讓年青人透過使用虛擬交友Apps了解當中所隱藏的謊言,服侍面對充滿挑戰世代的年青人。我們亦與友好機構合作舉辦暑期褪網2025 - 親子無手機晚餐,推動家庭專注彼此的互動與溝通,共同營造溫馨的家庭氛圍;明光社又第一次參與Oneness Conference 3.0,透過一起商討當日的程序和擺設攤位,與不同的教會、神學院、機構交流,尋求彼此協作的契機。感恩在不同的事工中,都能遇上同路人,讓我們更有理由堅守主所託付的使命,因為在這社關路上我們從不孤單!

展望2026

明光社

如何將明光社的異象與使命傳承下去是我們未來三年的重要工作,因為董事會與我已有共識,我將不遲於202812月退下來。因此,加強對同工的培訓,讓所有同工在本身負責的範疇可以獨當一面,並與其他範疇的同工及友好機構協作,是我們努力的方向。過去幾年,我們透過與基督教機構協會不同的成員機構交流合作、在暑假期間派同工往友好機構作兩星期的交流學習,以及更多參與研討會和課程,擴闊了眾同工的視野。未來這仍然是我們努力實踐的方向,期望在不同的社關項目能與不同的機構及個人合作。此外,明光社近年擔任香港基督教機構協會的秘書處,亦是希望為眾機構和堂會的加強合作盡一分力。

明光社

當然,我們的初心不變,會繼續在中小學推動性教育、傳媒教育和生命教育,目標是突破2025年的四百多場,讓更多年青人有機會在這個資訊氾濫成災、真假難辨的世代,可以有機會聽到與主流價值不同的聲音,為他們可以明辨是非、敢於與別不同打下基礎。

明光社

此外,為面對離婚再婚挑戰的家庭提供輔導及再思婚姻的意義,以及繼續關心我們在疫情期間開始接觸的基層家庭,仍然是我們的負擔。在香港和世界充滿異常、價值混亂、倫理道德備受衝擊的年代,我們但願能夠努力活出信仰的真諦,按上帝給我們的良知和感動,在時代的洪流之中做個敢於正常說話的正常人,希望大家能繼續與我們同行。

貧窮不能限制想像

張勇傑 | 明光社高級項目主任(性教育)
08/01/2026

早前網絡有一位在公屋長大的港大畢業生分享大學時到豪宅為小學生補習的經歷,深切體會到貧富差距,更形容當時自己「好似溝渠老鼠偷窺著別人的幸福」,但那位網友沒有自怨自艾,反而以這經歷鼓勵自己在創業路上遇到困難也不要放棄。

出生不由己,我們不能決定自己在哪個家庭長大,就算我們拉近貧富差距,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社會上富裕階層的生活是一般市民難以達到的。有人說「貧窮限制想像」,但真正限制想像的是你的心態。貧窮不應該成為自我設限的理由,我們可以選擇不讓它定義自己。維克多.法蘭克是納粹集中營倖存者,他指出「人所擁有的任何東西都可以被剝奪,唯獨人性最後的自由 — — 也就是在任何境遇中選擇一己態度和生活方式的自由 — — 不能被剝奪。」我們可以選擇以什麼心態面對自己的人生。我們無法瞬間跨越貧富差距那道鴻溝,反而可以將其視為一種動力,推動自己學習和進步。在看到自己缺乏的同時,也要看到自己所擁有的條件,透過努力和堅持,逐步縮短這個距離,改善自己和家人的生活。

我們要比較的不是他人,而是昨日的自己,努力讓自己比昨天強大。每一步的努力也許微小,但日積月累便能改變命運的方向,在成長的路上看見真正的進步。而當我們成功改善生活時,不要忘記社會上仍有不少努力掙扎求存的基層市民,我們應該伸出援手,回饋社會。

帶走.帶不走

陳偉洪 | 過去10年,搬家超過10次。一家四口,由市區搬到長洲小島接受三年神學裝備;到德國短宣一年;再回小島牧養兩年;隨後出發,旅居台灣,等候上帝的吩咐。原以為暫居數月,誰不知停留四年,與旅居、流散者同行。之後又再啟航,遠赴英國,一步一步跟隨,繼續客旅人生。
04/12/2025
專欄:有情無國界
國家:英國

「我什麼都想帶走......卻什麼都帶不走」來自倖存者的剖白,教人惋惜,叫人淚崩,更讓人有深切反省。甚麼是真正的「擁有」?立時讓我想到的一句:「萬般帶不走,惟有業隨身」,亦同時顯示出自己就這一句話的兩處誤解。

誤解一、以為是「孽」隨身。一直錯以為是人所作的「壞事」、「惡事」,作造的「孽」,會伴著人的一生。誰知是「業」不是「孽」。「業」所指的是較為中性,如:好壞功過、建立與拆毀、成功或失敗、美名或臭名…..就是我們所經營、所作所為,曾經的記憶會成為我們真正所「擁有」,伴隨我們一生。

誤解二、以為這句話是出自佛家的經典。誰知,這句話是來自元代雜劇《來生債》:「無常迅速,生死事大……萬般將不去,唯有業隨身。」

元代是中國歷史中的一個獨特的朝代。雖則它是統一了分裂多年的南、北宋,但它卻是赤裸裸的專權統治,把人分為不同的等級:蒙古人、色目人、漢人、南人。佔大多數的漢人、南人就是長期被欺壓。膚色已決定了一個人的命運,社會沒有向上流的可能,人的表達不被重視。雜劇作為當時通俗文化的表達,就是表現出受壓者的鬱結,在朝不保夕,無常的迅速,人民從來不可能真正「擁有」任何東西。不管是當權者或平民百姓,其所作所為,「人在做,天在看」或善或惡都被記念。「業隨身」展現人前,有待社會、後世作出評價。

「我不是英雄」是倖存者的另一句說話。真的,在這極端困境當中,作出拯救,是人性光輝的展現,誰也不想在這情況下成為「英雄」。但怎能料到自己置身在安舒的家中時,竟突然落在這絕境之中?當下,真的不想當英雄,反之想成為大雄,期盼著多啦A的出現,拿出「隨意門」把受困者帶到安全的地方……..更渴望可以坐進「時光機」,回到災難發生前、回到工程仍被監管時、回到施工物料是根據國際安全標準時、回到投訴後仍會有所跟進時、回到社會的氛圍仍可以互相督責、制衡時…… 而不用坐進「時光機」,香港人一下子就回到關愛互助、同憂共悲、追求真相、渴望公義、彼此加油的從前。

人心未冷,與哀哭的同哭。「人禍」縱然帶走了無辜者的生命,摧毀了以千計的家庭,但香港人的本質,對公義、真相、真情的追求是不能被帶走,亦從未被帶走。願平安臨到香港,願受災者能獲得最適切的安慰及援助。願作孽的或作業的都被記著,並得到應有的報應或回報。

盧雲的誠與愛:全面了解盧雲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30/10/2025
專欄:好書推介

《盧雲的誠與愛:全面了解盧雲》是彭順強博士在閱畢盧雲及其相關書籍後,重新整理而寫成的作品。全書分為四個部分,包括盧雲簡介、著作、整體思想、屬靈觀,是世上第一本既全面,又系統地闡釋盧雲的中文書。此書內容豐富,閱畢後或會對人人所熟悉的盧雲有新的體會。盧雲一生創作的作品超過40本,題材廣闊,確實需要花很多時間才可以完成,然而此書可稱得上是一本盧雲的閱讀手冊,讓不一樣的盧雲呈現在讀者眼前。

書名的「誠與愛」代表著真誠、熱誠、憐憫。盧雲的原創文字貫穿整本書的內容,讓讀者認識盧雲不為人所知的一面,帶讀者從著作中走入盧雲的內心世界,在字裡行間看得見盧雲的性格、思想、背景等。盧雲一生著作很多,題材跨越靈修、心理、社會關懷,讀者群亦各有側重,未必每本都適合所有人。然而,讀完《盧雲的誠與愛:全面了解盧雲》後,你或能看見自己屬於哪一類「盧雲讀者」。它不僅是入門導覽,更是心靈地圖,帶你穿越盧雲四十餘部著作的脈絡。更難得的是,每章結束皆附反思及討論,並提供問題,讓小組可以進行討論或作自我反省,既適合個人靜思,也極便於小組分享。

本末倒置話完美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21/07/2025

許多人心裡都渴望完美,甚至終其一生追求完美,但現實是世界從不完美,而人為了追求完美往往犧牲了一些本來也很美的事物、或者間接地傷害了他人(特別是自己所愛的人)。正如父母愛子女是十分自然的事,但當父母想為子女打造完美的未來時,卻為他們帶來很大的壓力。而一些夫婦認為有子女才能令人生和婚姻關係完美,不惜使用一些倫理上有爭議、自私的人為方法,例如買精買卵借肚代孕等,罔顧了被當成貨物或寵物的嬰兒將來會對身份感迷惘、以及被人為剝奪在親生父母照顧下成長的基本人權,將自己的完美建築在他人的困苦之上。

做父母的當然想將最好的、最完美的給予子女,但期望愈大壓力愈大,近年香港學童的自殺、抑鬱和不想上學的情況令人關注,與父母的完美夢想背道而馳。其實,有時做父母根本毋須刻意做一些事去影響子女,因為每個人在潛移默化之中就受著原生家庭的影響,這樣說不是要做父母的掉以輕心,而是期望父母知道,要引領子女,就要以身作則,用榜樣而不是外力去催逼子女,讓他們知道怎樣走當行的路,比起甚麼贏在起跑線更重要。

最後,傳統教會對牧者、長執和信徒都有很高的期望,希望大家全然委身、盡心盡性盡意盡力愛神,卻容易忽略了當事人和其家人的需要,變成對家庭不友善,將愛神與愛家人對立起來,將優先次序當成不可並存的選擇題,這是十分可惜的,有時所謂完美不是追求單一事件的極致,而是學會兩全其美,不要本末倒置而已,所謂「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禮記.大學》)

教會與家庭從不對立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21/07/2025

傳統上去評估傳道牧者是否忠心和委身事奉,往往是看他/她是否終日忙於事奉、廢寢忘餐、隨傳隨到,不會計較薪酬、時間和福利,甚至願意「拋妻棄子」,為了事奉而將妻兒(或夫女)暫擱一旁。更重要的不只弟兄姊妹對牧者有此期望,不少牧者亦不覺得這類期望有問題、甚至以此為榮。倘若這些牧者是獨身的還好,起碼不會冷落妻兒,可以像天主教的神父修女一樣了無牽掛,全心事奉。但既然不少傳道牧者選擇結婚,並且生兒育女,若果因為疏於照顧家人而令配偶和子女經常埋怨、甚至討厭教會,這恐怕並非教會之福,反而有失見證。

當然,今時今日有些教會又抱怨有些同工過份著重薪酬福利、工作時間及假期,並且斤斤計較,莫說有急事時不會隨傳隨到,亦不願意額外做一些與原定職務無關的事,似乎鐘擺有時又由一個極端擺去另一個極端,牧職好像變成了一份工作而不是一個需要高度委身的召命。

為了推動教會,令教會與家庭之間能夠有更好的協調,做到榮神益人,讓人看到教會不單在口頭上重視家庭,而在許多安排上亦身體力行,令教會的同工和所有事奉者不會顧此失彼,明光社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今年推出的研究及週年研討會,特意探討教會的家庭友善政策這課題,調查對象包括教牧同工、長執、領袖和一般信徒。結果顯示大部份受訪者(約七成)認同所屬堂會是家庭友善教會,在為「所屬堂會了解家庭友善措施的重要」表達評量同意程度時,在1分(最低)至7分(最高)之中,大部份受訪者給予5分或以上。同時,大部份受訪者普遍高度認同促進家庭關係和諧是基督教核心信仰和價值觀,而且教會有責任推廣家庭價值。受訪者亦認同教會有責任維繫家庭生活,以及認同教會應致力為同工提供家庭友善的環境,但所屬堂會對此重視程度、資源投放、以及措施力度均有改善空間。

在分析推動家庭友善政策的困難時,受訪者認為堂會未能推行家庭友善措施的原因,以教會財政、同工數目、行政體系、以及堂會所持的神學觀念這四個因素為主。另外,研究結果亦顯示,長執(僱主)比教牧同工(僱員)對於執行家庭友善政策,持有更開放態度,令人欣慰。不過,近年在移民潮、退休潮和年青人離開堂會現象的影響下,不少堂會的奉獻都下跌,若果堂會需要交租或仍然要供樓,面對的情況會更加嚴峻,對改善同工待遇可能有心無力。其實,若果堂會和機構本身資源有限,作為同工的當然要諒解若果有能力,那麼給予同工合理、足以應付現時一般生活水平家庭開支的薪酬是應該的,不應因為同工是參與全職事奉就理所當壓低薪津教會與家庭從不對立,應該共創雙贏而大家在考慮堂會和機構的家庭友善政策的時候,不要只將重點放在金錢上,更重要的是信念,當大家真正擁抱家庭友善的時候,許多方法就自然出現。

其實許多家庭友善政策的重點,不一定是金錢而是同理心,要主動為同工的不同需要多走一步。例如考慮同工不同的家庭崗位而採取彈性的上班時間,如方便同工送年幼子女上學、照顧家中的長者、晚上為家人預備晚餐等等,只要不會妨礙一些必須的工作,同工早一點或晚一點上班下班又有甚麼問題呢?當同工因為子女考試、陪家人覆診或處理一些私人事務,讓他們彈性地請半天甚或一兩小時的假又何妨呢?很多同工都想儲些假期陪伴家人或去旅遊,毋須動輒請一天假對他們來說是一種方便,而行政上亦不見得十分繁複,何樂而不為?此外,疫情期間大家已習慣在家工作和網上會議,若同工有特別需要,又不影響必要的工作,每星期有部份時間在家工作,有些會議不用專程回堂會或機構開,只需網上討論,就可以令一些同工節省不少交通時間。

一些堂會很多時星期六、日都要求同工當值,希望他們可以有更多機會接觸弟兄姊妹,但現實上卻未必有弟兄姊妹踴躍出現,而同工卻少了參與家庭活動的機會。其實星期六上午堂會一般沒有活動,何不讓同工放假呢?而星期六、日下午雖然活動及會議較多,但若多於一名同工有需要,可以讓他們輪流放假陪伴家人(特別是年幼子女),就算只有一名同工,每個月起碼讓他/她有一兩個星期六或日下午休息陪伴家人,也是會眾應該接納和體諒的。

其實不只同工,長執或熱心服侍的弟兄姊妹也可能因為事奉而「拋妻棄子」,堂會在安排活動的時候,應多考慮讓他們全家人可以一起參與,以及避免在星期六、日召開一些冗長的會議,很多安排最重要的是多考慮參與者的需要,作更多彈性(或人性)的安排,而不是將堂會的事工放在最高的位置,堂會是為人而設,不應令堂會的活動成為扭曲人性、破壞家庭的罪魁禍首。家庭友善不是一句口號、也不是一些規條,而是鼓勵大家由心出發,將維護和提升家人之間的關係,常常放在心間,成為我們作出任何決定時的重要考慮因素,只要大家真心重視家庭,友善的政策自然就會出現。

反思.協作:神學教育新想像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19/06/2025
專欄:好書推介

適逢母校中國神學研究院50週年院慶,有機會聽一些老師校友分享對剛實行了幾年新課程的感受,自己沒有機會親身體會「反思協作」的教學模式,於是認真地細讀了一遍中神在2021年出版的《反思.協作:神學教育新想像》,感受最深的是不少已臨近退休或剛建立自己教學模式的不同年代學者,都願意為了回應時代的轉變,一起投身一個充滿挑戰、摸著石頭過河、範式轉移的改革。反思協作強調的就是對話和夥伴,作為老師的不能再只逗留在自己熟悉的領域作世外高人,而是要多聆聽同學和不同專長老師的聲音,透過對話、承認一己的不足,願意和其他人一起思想如何回應不同的處境。而新課程在2018年推出不久,便遇上2019年的社會運動和自2020年開始的三年新冠疫情,為改革帶來更大的挑戰。

本書由中神全體有份參與改革的教職員執筆,從不同角度去思考反思協作的問題,當中最令人感動的是他們為了要為香港教會培養更適切時代的牧者、教會領袖、輔導人才而願意放下身段,即使這在旁人看來可能是自尋煩惱的事情,但仍然願意試著作出改變。誠如有份推動此改革的前副院長張略牧師所說:「這課程所用的範式是『反思協作者』(Reflective Collaborators),這範式能恰當地反映這個時代神國僕人所需的素質——接受幾年神學訓練不代表達到目的,而是要終身學習,以聖經、神學為基礎,透過我們的處境,不斷作出反思。這年代的服侍,不可能再是英雄主義式的單打獨鬥,而是要連結肢體,彼此協作。」

中神的課程改革是否成功言之尚早,但必須承認的是面對時代的丕變,改革不一定會立竿見影,但不改革恐怕只會是死路一條。神學院如是、堂會如是、機構如是,老本總有吃完的一天,不要等到被迫上絕路時才反思,恐怕屆時已無法協作,而是需要找仵作。

一子錯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20/05/2025

所謂一子錯滿盤皆落索,人生有如棋局,有時下錯了一步棋,就算不會立即輸,但亦隨時會令自己身陷困境、損失慘重,因此,小心思量每一步,是人生的重要功課,在教養孩童的時候更當如此,因為三歲定八十,有些事若一早烙印在兒童的心中,恐怕日後要花一倍、甚至好幾倍的功夫才能改變過來,就如原生家庭的教養方式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影響著我們對下一代的教養方法。而在當前科技高速發展的環境下,我們的日常生活已離不開電子產品,無論通訊、娛樂、查詢、購物、以至出入屋苑和乘車,沒有手機有時寸步難行,但正因如此,不少父母都以手機作為電子奶嘴,讓幼童消遣以及讓自己有更多休息的空間,但電子奶嘴的遺害卻絕對不能忽視。

不單在家庭,在教會和社會,有時當遇到嚴峻的挑戰時,亦可能會以錯誤的行動回應,例如當堂會奉獻收入減少,一些堂會很自然會首先考慮削減對其他基督教機構或差傳事工的奉獻,誰不知堂會愈退縮卻可能愈萎縮。當政府因為財困便考慮以最方便快捷的方法,增設運動賭博的項目(如籃球)以增加稅收,後果卻是令更多市民(特別是青少年)成為問題或病態賭徒。賭博對貪慾的刺激,有時和復仇心態差不多,會令人愈陷愈深,最後不能自已。

當然,這樣說不是要否定一切,而是要大家在一些會對自己和其他人有深遠影響的事情上三思而後行,就像下棋一樣,有時有危才有機,正如人工智能(AI)在高速發展,甚至可以作曲、拍片、出報紙,這是危、也是機;一子對,也許會化腐朽為神奇,一子錯,卻教人追悔莫及。

明光社開放日2025

張勇傑 | 明光社高級項目主任(性教育)
20/05/2025

2025年3月29日是明光社的開放日,當日的活動分為五個時段舉行,由本社董事和總幹事分享我們關注的各項議題和介紹我們的工作,全日約有100人次出席活動。

子女嚷著要手機,父母怎麼辦?

明光社

第一個時段由中華基督教會基灣小學(愛蝶灣)校長黃靜雯博士擔任講員,她表示子女打機的問題往往令不少父母掛心,但她認為父母不用將打機視為錯誤,而是要教導子女自律。父母需與子女一同制定使用智能手機的時間表;而限制使用手機的規則,除了子女,父母也要一同遵守。

與躺平一代尋夢想

明光社

第二個時段由顯理中學校長吳浩然先生擔任講員,他指出這世代的青少年最需要的是盼望。而人們常常將夢想與職業掛鈎,但他指出夢想其實不是指向職業,而是指向人的性格、能力和價值觀。如青少年夢想是做巴士司機,背後可能是渴求操作大型機械,家長和老師可把握機會與青少年傾談,鼓勵他們建立自己的能力,實踐夢想。

現今香港教會的社關路

中國神學研究院天恩諾佑教席教授(神學科)雷競業博士在第三個時段指出,行公義好憐憫是上主的作為,教會作為基督的身體,當中的信徒群體應關心自身的世界和社會。雖然社會關懷不等於傳福音,但傳福音卻不能與社會關懷分割。今天香港說話的空間好像少了,但在信徒自身的崗位,無論是在家庭、學校、教會、工作場所也需要行公義好憐憫,讓自己成為他人的祝福。

跨性別運動對社會的影響

本社總幹事蔡志森先生在第四個時段指出跨性別運動的三大趨勢:性別主觀化,以主觀心理性別取代客觀的生理性別;變性低齡化,鼓勵未成年孩子變性;提出「反歧視」訴訟,以法律懲罰反對跨性別運動人士。他認為教會必須正視性別議題帶來的挑戰,也要作出信仰反思,持守信仰之餘,也要關懷變性人和跨性別人士。

離婚的法律考慮

私人執業律師丘志強先生在第五個時段分享了家事調解的工作,當夫婦的婚姻出現問題或考慮離婚,需要旁人協助,除了循法律途徑,也可透過家事調解來解決問題,此方法能減少對雙方的傷害。調解員會以中立的立場,找出雙方的爭議點,探求和擬定解決方案,促進溝通助爭議,助夫婦達成協議,以和諧方式解決問題和衝突。

喚醒孤獨社區的人情味

張勇傑 | 明光社高級項目主任(性教育)
15/05/2025

香港社會過去的鄰舍關係比較緊密,有些街坊之間的關係親如一家人,鄰居可以彼此關心、互相幫忙。還記得年幼時被母親「藤條炆豬肉」,就會跑到鄰居家中「避難」,我和家人甚至有鄰居的門匙;但不知不覺鄰舍間的聯繫日漸疏遠,許多人甚至連鄰居的姓氏都不知道,更遑論日常的交流與互助。

隨著人口老化,許多獨居長者缺乏家人或社區的支援,一旦在家中發生意外,往往無人察覺,釀成悲劇。早前就有長者倒斃公屋內,被發現時已化為白骨,這揭示了當前社區人際關係的疏離、冷漠。這不僅是個別事件,更是社會人口結構變遷下,人情淡薄的縮影。

要扭轉這種局面,重建鄰舍關係至關重要。親友和鄰舍如能多加接觸,便可以重新點燃社區的溫暖,大家可先從個人層面做起,主動向鄰居問好、參與社區活動,或在節日時分享食物,這些簡單的舉動都能拉近彼此的距離。如果有年長的親友,應定期探訪或致電聯繫,確保他們的身心健康。而在社區層面,政府和非牟利組織可舉辦更多活動,如義工探訪、鄰里聚會或健康檢查,促進居民之間的互動。

鄰舍關係的疏遠並非不可逆轉,只要有人願意付出時間和心力,從點滴做起,社區的溫暖定能重現。守望相助,不僅是傳統美德,更是一種共同責任,若能以這類悲劇為鑑,重燃對親友和鄰居的關愛,那麼生活在繁忙城市裡的人便不會感到那麼孤單。

香港教會人物傳(第二冊)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08/05/2025
專欄:好書推介

十年磨一劍,香港華人基督教聯會在慶祝一百週年的時候出版了《香港教會人物傳》(第一冊),十年後出版了第二冊,能夠在書中榜上有名,首先第一個條件是已經跑完當跑的路,回到天父的懷裡。第一冊所記述的主要是與聯會息息相關的華人教牧和在不同領域有貢獻的信徒領袖。而第二冊則添上許多與香港早期教會發展有深厚淵源的傳教士,包括大家較為熟識的何明華、劉福群、汪長仁、戴紹曾……不少名字聽起來還以為是中國人,那一代的宣教士對中國和香港的感情十分深厚,有些甚至退休後亦沒有離開,死於香港。

另一方面,第二冊記述了許多大家更為熟識,不少更是大家聽過他們親身教導的華人教牧和信徒領袖,如金新宇、李非吾、麥希真、陳喜謙、張慕皚、沈宣仁、費明儀、聶錦勳……對於一些他們曾經牧養或教導過的弟兄姊妹來說,相信不少片段仍歷歷在目。

讀人物傳記的最大得著是溫故知新,每個年代也有每個年代的難處,但每個難關都有神忠心的僕人繼續在牧養和帶領祂的羊,我們所遭遇的並不是甚麼空前絕後,令人痛不欲生的世紀大災難,先賢無論在任何環境,都繼續忠心服侍、至死方休的精神,讓我們看到神奇妙的帶領和作為。香港的信徒有時目光太窄,只看到眼前的難處,只看到自己的堂會,而缺乏了歷史感和國度的視野,將自己的問題放得太大,忘記了我們其實是與歷代的教會和聖徒相通的。

由於本書收錄的名單很長,書中很多人物的生平事蹟都只能簡單概述,就像一些小品文章一樣,不過,正好方便讀者可以在不同的時候偶讀幾篇,從不同人物寶貴的人生經歷中刺激我們好好反思自己的人生和事奉的態度。「我們既有這許多的見證人,如同雲彩圍著我們,就當放下各樣的重擔,脫去容易纏累我們的罪,存心忍耐,奔那擺在我們前頭的路程」(來十二1)。

勞動節的祝福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30/04/2025

在舊約聖經的第一卷書,記載了上帝展開的一項工程。創世記一章記載上帝創造萬物,而二章當天地萬物祂都造齊了,到了第7日,上帝造物的工已經完畢,祂就安息了,祂亦賜福給這天為聖日。到了出埃及記二十三章12節,上帝又說:「六日你要做工,第七日要安息,使牛、驢可以歇息,並使你婢女的兒子和寄居的都可以舒暢。」可以見到上帝看重人的休息。在人未犯罪之前,人的工作就是負責看守伊甸園,經文說:「要生養眾多,遍滿地面,治理這地,也要管理海裡的魚、空中的鳥,和地上各樣行動的活物。」從經文可見,工作是上帝給人們的祝福。不過,後來工作就變成了人們的勞動及重擔。

到了19世紀,美國由農業社會轉型為工業社會,工人每天的工作長達12至16小時,還有童工的存在。於是美國的勞工團體在1884年美國發起「三八制」運動(8小時工作/8小時休息/8小時睡眠),並於1886年5月1日發起全國罷工,全美工人要求8小時的工作制度。1889年世界工人運動組織在巴黎舉行第二次國際大會,決議將5月1日定為「國際勞動節」。現時世界上大概有80多個國家將5月1日定為勞動節。

剛離世的教宗方濟各在任內第二道通諭《願祢受讚頌》[1] 中提到每一個受造物都有其價值。第18段提到,由於「人類和地球的改變不斷加快。另一方面,人現今生活及工作的節奏愈見急速,可稱為『迅速化』……急速和不斷的改變未必導向大眾的福祉或人類永續的整體發展。改變是值得人渴望的,但是當它損害世界和大部份人的生活質素時,便成為焦慮的源頭。」

勞動節不僅是世界上的節日,於基督徒而言,更是實踐信仰的重要一環,要我們回到創造的祝福中,要我們生活得更有質素。耶穌是工匠,但祂在辛勞的工作中也與上帝有美好的關係。祝大家勞動節快樂!


[1] 〈教宗方濟各 《願祢受讚頌》通諭 論愛惜我們共同的家(中文版-天主教香港教區)〉,願祢受讚頌 Laudato Si' 論愛惜我們共同的家園,2016年3月4日,網站:https://laudato-si.catholic.org.hk/?p=185(最後參閱日期:2025年4月30日)。

苦難中的相信

劉麗梅 | 作者為香港人,畢業於建道神學院,在香港牧會五年後移居台灣,現於中華福音神學院進修教牧學博士,現為自由傳道,丈夫為台灣人。
16/04/2025
專欄:有情無國界
國家:台灣

去年9月,我在台灣騎機車時遭遇車禍,被從後方的車撞倒,當場昏迷,我被送往醫院急救,住院近一週,之後又在家休養了四個月。至今,左肩旋轉肌仍有撕裂疼痛,需要長期復健與治療。

車禍後,我出席了調解委員會的會議,但對方拒絕和解或賠償。我惟有選擇報警,並提告對方過失傷害罪。台灣的交通事故可同時提起民事與刑事訴訟,第一次的審訊是在地方法院檢察署進行,屬於較簡易的程序。若未能達成處理結果,案件將轉交法院進一步審理。

那天,在檢察官面前,我站著,看著播放的監視錄像,清楚看到對方將我撞倒。但讓人震驚的是,對方當場否認一切,堅持說他「沒有撞我」,我對此啞口無言。眼前的畫面明明如此清楚,卻有人敢「擘大眼講大話」(睜開眼睛說謊),我心中湧現出難以言喻的委屈與不解。

但我也知道,每個人面對錯誤與負責任的方式都不同,當中可能出於恐懼、想逃避,也有不願意面對的軟弱。

我不是想讓他受甚麼重罰,我只是希望有人願意承認事實。那一刻,讓我深深體會甚麼叫做「受傷的不只是一個身體」,那種無力感、那種真相被否定的痛,是很扎心的。

回家的路上,我反覆問神:「主啊,這就是祢的公義嗎?為甚麼真相擺在眼前,仍有人能否認?」

那時,我想起以賽亞書二十八章17節提到,耶和華以公平為量器,以公義為準繩。

人間的制度或許會失準,人心也會偏頗,但我所信靠的神,不打盹、不偏待人。祂是公義的源頭。祂所看見的,沒有人能否認;祂所審判的,沒有人能逃避。

我不否認,那天的經驗幾乎讓我對法律制度失望,也曾聽人說,台灣的司法制度傾向「人治」而非「法治」。但信仰提醒我:「公義,不只是審判結果,更是一份靈裡的堅持與持守。」在不公平的對待中,仍不以惡報惡;在看似黑暗的現實裡,仍相信真理與光明終將得勝。

我不完美,但我選擇站在誠實與光明的一方。即使世界看似不站在我這邊,我知道,那位看顧孤兒寡婦的神,祂與我同在。

目前,案件因對方否認而需進一步提出車禍鑑定報告,再排期審訊。我能做的,就是安靜等候,繼續走在信靠與忍耐的路上。

公義從不是為了讓某人被打倒,而是讓真理得以被看見,讓受傷的心能被修補。

真正的公義,不是為了報復,而是為了讓人得著醫治;不是為了爭個是非,而是為了讓我們學會在苦難中,仍選擇相信與溫柔。

願我因著信仰,成為一個不因傷痛而冷漠、不因委屈而硬心的人。也願在不義之中,仍有一份盼望:神的眼目看顧這地,祂從不輕看每一滴眼淚。

為何不穿鞋

陳偉洪 | 過去10年,搬家超過10次。一家四口,由市區搬到長洲小島接受三年神學裝備;到德國短宣一年;再回小島牧養兩年;隨後出發,旅居台灣,等候上帝的吩咐。原以為暫居數月,誰不知停留四年,與旅居、流散者同行。之後又再啟航,遠赴英國,一步一步跟隨,繼續客旅人生。
13/03/2025
專欄:有情無國界
國家:英國

應該超過20年前的一個片段,相關記憶本應早已淡忘,但竟被世界最有權力的國家領導人,喚醒了這樁「小事」。

那天,少年人(大概在10歲)開開心心地返教會聚會。剛步入門口,就被資深會友喊停,並責備(或美其名為「關心」)他說:「為何穿拖鞋回教會?你要尊重教會、尊重場合、尊重上帝……」少年人一臉無奈,不知要馬上離開,還是繼續參加他期待了一個星期的聚會,縱使他回家,也是沒有鞋可替換,他總不能改穿上學時穿的黑皮鞋,因為他當時穿的是T恤、短褲,而上體育課時穿的「白飯魚」(白布鞋),已變成了灰黑色的舊布鞋,它多月沒洗,少年只能趁週末這兩天來清洗。若要留下聚會,他看著自己穿在腳上的,只是一雙平常不過的拖鞋,他探頭看看其他人腳上所穿的鞋子,發現自己只能退到末後不顯眼的位置,這樣起碼能維護他少許的自尊,亦可避免有其他人再來「關心」他的裝束。

過去的片段,曾引發我的一些反思。若我要面對這樣的一個孩子,或遇上一個衣著寒酸,還帶有點點體臭的人進到教會,我應該有怎麼樣的反應?道理大概是每一個人也能「正確地」說出來,但當真實的事情發生了,我們就不一定能「正確地」回應,即時的本能反應,是需要長時間練習才能改變。我們看到一些外表奇怪,或與我們習慣不一樣的人或事時,我們本能是「迴避」和「拒絕」,就如有物件高速的擲向你,你的本能便是避開,但物件若是擲向一個棒球手,他的訓練會令他想「看見」和「看準」物件,他還可以選擇「接著」它、「反擊」它或「不做任何動作」。面對一個跟我們不一樣的人,或與我們習慣不同的人或事,我們除了「批評」、「指責」的本能外,或許經過訓練後,我們還可以「諒解」、「接納」或「支持」他。其實,送一雙運動鞋給那少年人,也是不錯的選擇。

「你這樣的服飾是合宜嗎?」「你為甚麼不穿西裝?」這樣的提問是要求他人表達「尊重」,但卻顯露了自己對他人的「不尊重」。我難以想像聖雄甘地或達賴喇嘛會穿上西裝出席一些有代表性的會議。衣著不僅是尊重,也是信念的傳遞。

莫非元首閣下若有幸出席傳說中女兒國的活動,他就應該改穿裙子或自我閹割來表示尊重?或按其邏輯,女兒國的人民應改穿西裝來迎接他。

還是,當對方沒有西裝可穿時,作為有能力的人,可給予對方多一點體面,送一套給他,也是不錯的選擇,甚或送他全國人民一套洋服也不為過。只是,他們真實所需的不僅是外在的體面,而是和平的臨到,以及內裡的平安。

回味好電影之《正義迴廊》 法庭是否呈現真相的舞台?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12/03/2025

好電影應該細細回味。早前本社邀請了王礽福先生於網上講座中分析《正義迴廊》,該片曾於第41屆香港電影金像獎獲16項提名,並勇奪新晉導演及最佳剪接兩個獎項。電影改編2013年轟動一時的「大角咀肢解父母案」。電影的拍攝手法特別,疑犯行凶、受傷、傾談等鏡頭,時有律師和陪審員在旁觀察和討論,令觀眾恍如在旁觀看事件。這電影實在想要引起觀眾反思法庭的審訊過程,律師們如何運用技巧去呈現證供於法庭這個「舞台」上,引導陪審團理解案情,並嘗試掌握各陪審員的態度和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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礽福分析到,陪審團制度是為了減少司法偏見,對抗政府或強勢團體對審訊的干預,增強司法的獨立性,並讓公民能參與其中,提升他們對法律的了解和尊重,也承擔更多社會責任。而且由多人組成的陪審團能使裁決更全面和人性化,提高它的公信力和接受度,由於陪審團由普通市民組成,令他們容易對被告展現同情和公平的態度,這可保障被告的權利,以至令陪審團的決定達到「排除合理懷疑」的標準。

但礽福亦提到大多數陪審員都不熟悉司法程序,會對它感到陌生、焦慮,還可能因接觸暴力或悲劇性的案件而承受心理壓力;而且他們可能會因缺乏法律知識,容易被律師的說辭或情緒化的證據所影響,在專業性極高的案件中,他們便可能會作出不當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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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中的多位陪審員代表著不同的參與案件態度:未聽證供就已有對錯判斷;因自己經歷與疑犯相似而寄予同情;不想參與審訊,想它快快結束;因當陪審員有錢收而感開心,並單憑感覺而非證供去判斷;因對奇案感興趣而樂意認真發掘真相;認為自己甚麼都不懂而會細心思考證供;被傳媒報道影響,亦覺得自己一票的影響力不大;還有不相信司法制度的人……但陪審員實在只有九位,每一票都影響著疑犯的未來,是無罪釋放或有罪入獄,都需要陪審員作出認真、公平、公正的判斷。

結局是其中一位智力較低的疑犯唐文奇被判無罪,但電影卻引導觀眾去質疑他只是裝作自己被教唆,其實他並非無知,只是靠律師及姐姐的「幫助」,令他可以靠「裝蠢」來脫罪。根據網上及新聞資訊,真實的案件中,犯案者應有三個人,而經電影的剪裁,令疑犯變成只有兩個人。作為觀眾也要小心,留意自己有否被電影的虛構情節影響,以至對獲法庭判處無罪的人產生疑心,對他們或其家人產生負面的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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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會還是要「四面牆」,由新光戲院說起

陳永浩博士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
27/02/2025

今年3月香港文化界的「大事」,自不然就是位於北角的粵劇「殿堂」新光戲院,經歷50多年的歲月後,業主決定易手售予一間地區教會,將劇院改作教會之用。新光戲院營運者縱然多番與教會商討,希望能在改建後的教會演出粵劇,但如作出這樣的安排便要容許劇團對傳統信仰的華光先師致祭,教會與劇團對此存在不能解決的分歧,雙方暫時未能達成共識。[1]

不少人認為,新光戲院結業,不只是個別物業交易,或是某一私人機構的事宜,因新光戲院是香港現存最後一間以商業模式營運的粵劇劇院,與一般只設有電影銀幕的「戲院」(cinema)不同;新光是正式的「劇院」(theatre),不只有銀幕,更有給樂隊作現場伴奏的樂池(不說不知,新光雖然是一個粵劇劇院,但樂池設計是比照西方劇院,比一般傳統粵劇戲院有著更好的設計),又因是私營性質,粵劇和放映的節目比在政府劇院場地放映的更有彈性和話題性(如劇中人物為一連串政治人物,甚至連美國總統特朗普也榜上有名,成為了現代粵劇的主角);所以新光戲院易手,就變成是戲劇文化傳承的問題,營運者曾經期望政府有部門能夠介入,藉以保留這個香港寶貴的非物質文化遺產(非遺)和集體回憶,但當局未曾介入(或根本是沒有理由介入一宗正常的商業買賣),最終新光戲院在上演其最後的摩登粵劇《小平你好》後,由劇中飾演「鄧小平」的粵劇老倌龍貫天,與劇院營運者等人主持「熄燈拉閘」儀式,之後正式結業,這與鄧小平當年就香港情況講出「馬照跑、舞照跳」的一句話,作了活生生的反諷,叫人不勝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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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論,單以港島東區而言,教會收購戲院建築改作堂會用途已非新事。就在新光戲院附近的國際神召會,或是香港中央圖書館旁的播道會同福堂等,都是收購已結業的戲院並改建而成的。事實上,戲院與堂會在建築結構上的確相當「匹配」,尤其原有的音響效果,座位設計,與高樓底建築更是不可多得,只要進行適當改建就能使用。加上電影業發展在最近10多年(其實已不只是近年的情況)不太景氣,與其將戲院丟空,或是拆毀重建,將之改建成教會是善用資源的方法。

另一方面,保育粵劇雖然在香港社會已有共識,但不可否認的是,粵劇本身除了是藝術表演,同時也帶有濃厚的民間信仰色彩,在大戲開鑼前戲班成員會拜祭專屬的神明華光先師,更有不少戲班會參與地方酬神、打醮等宗教活動,並會演出「神功戲」。而新光戲院結業前的營運者,他不只是一位熱愛粵劇的劇作家,亦是一位著名的風水玄學家,他營運新光戲院的12年間,經常將自己製作的一系列「大迷信」電影搬到新光戲院上映,此做法也令風水迷信與粵劇傳統捆綁在一起。有教會購入新光戲院,對於信徒來說,是頗有潔淨原來民間信仰的意味,若為了讓粵劇回到劇院表演,而再次在原有地點舉行拜神等儀式,也實在是難為了教會。

購入新光戲院的教會,該會的主任牧師曾指:「我們期待與當地社群合作,同時尊重其文化遺產。」[2] 究竟如何能夠做到?筆者忽發奇想,想到同區現時其實也有另一藝術殿堂——北角皇都戲院——正在進行重建和活化工程,主理的發展商曾表示為戲院一些部份啟動保育計劃,承諾會復修、保留和重塑戲院古蹟的歷史面貌。[3] 說不定日後皇都戲院真的可以重新成為北角區的文娛藝術表演場地,甚至能讓以往在新光戲院演出的粵劇再次上映,重現昔日的光華,那就相得益彰了。

近年很多人提到「文化遺產」,其實聯合國教育、科學及文化組織於2003年通過了《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公約中的非物質文化遺產(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涵蓋各種社會實踐、觀念表達、展現形式、知識、技能,以及相關的工具、實物、手工藝品和文化場所,而它們是被各社區、群體或個人視為文化遺產的一部份。[4] 有別於一般「有形」的文化遺產(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非物質文化遺產固然也可帶有物質性,甚至座落於一建築物之上,但非遺概念更著重世代相傳,以及在適應周圍環境、與自然和歷史的互動中,它們被不斷地重塑、創造,為有關社區和群體提供認同感和持續感,從而增強文化多樣性,並對人類創造力賦予尊重。其中粵劇於2006年被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遺代表性項目名錄中,並於2009年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中。

說到此處,筆者有點不吐不快:一提到文化遺產,總會令人聯想到一些地道小店結業了,或是一些傳統手藝失傳等,難免傷感,就像昔日金曲《信》(《阿信的故事》的主題曲),當中一句歌詞:「誰會珍惜當你還擁有」,看著一些店舖消失或手藝流逝,人們才懂得回味。其實heritage 一詞,其重點在於「傳承」,而不是講事物已成過去、遺留下來的東西,也不是爭產時各方關注的「遺產」,將它譯作「傳承」其實更為恰當。粵劇的情況正是如此:其實要讓其傳承下去,需要的除了是場地,還需要「人」——年青的一代加入,行業得到肯定和尊重,營運的收入使參與者可以養得起家——這些其實比硬件和場地更重要。香港的藝術政策,一向比較偏重西方藝術發展,近年雖有西九文化區戲曲中心的落成,以及油麻地戲院第二期工程的展開,但對於傳統中樂,粵劇等的資源投放仍見不足,尤其在培育新進方面更見不足,無人後繼傳承下去的話,粵劇就真的會成為「遺產」了。

但另一方面,今次新光戲院結業事件,卻又使我們看見「硬件」的重要性。有人或會說,教會不只是四面牆,更看重的是人的關係。但事實卻告訴我們,教會人數一多,便需要地方聚會,舉辦大小活動,除了人多好辦事之餘,還是「有件磚頭在手」穩陣!今次新光戲院結業就說明了,文化遺產雖說著重「傳承」,但如果能有一個物質的「外殼」,用來保存和凝聚大家,肯定有助於發展。今日香港,百業情況不如往日興旺,教會和機構營運都很困難,單單口裡說支持,實在難以維持。患難見真情,由「得把口」(或在社交媒體上)讚好,轉化成「硬貨」的實質支持,對教會和機構更為重要呢。


[1] 〈新光戲院擬改建教堂及社區會堂 能否再演粵劇存分歧〉,東網,2025年2月16日,網站:https://hk.on.cc/hk/bkn/cnt/news/20250216/bkn-20250216164516155-0216_00822_001.html

[2] 蔡偉南:〈北角新光戲院12月告別 李居明:明年2月交還物業予新業主教會〉,《香港01》,2024年4月27日,網站:https://www.hk01.com/地產樓市/1010403/北角新光戲院12月告別-李居明-明年2月交還物業予新業主教會

[3] 李明珠:〈新世界皇都戲院重建命名「皇都」 涉388伙 4年前48億收購〉,《香港01》,2024年12月2日,網站:https://www.hk01.com/地產樓市/1081135/新世界皇都戲院重建命名-皇都-涉388伙-4年前48億收購

[4] 在《公約》中,非遺包括以下各方面:一、口頭傳統和表現形式,包括作為非遺媒介的語言;二、表演藝術;三、社會實踐、儀式、節慶活動;四、有關自然界和宇宙的知識和實踐;以及五、傳統手工藝。 https://www.icho.hk/tc/web/icho/what_is_intangible_cultural_heritage.html

堂會與機構互為肢體共渡時艱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15/01/2025

時勢艱難,經歷了社會運動和三年疫情之後,再遇上經濟不景,過去一年,不單不少連鎖店、酒樓和戲院要結業,一些堂會和機構亦面對愈來愈大的財政壓力,再加上一些過往有心有力的奉獻者(如教師、社工、醫護等專業人士)的退休潮和移民潮仍未完結,雪上加霜,不少機構需要大刀闊斧節流(包括減薪、裁員、搬去較細和租金較便宜的辦公室、以及削減某些事工等等)。我在機構事奉25年,經歷過沙士、雷曼兄弟破產、社會運動和疫情等種種情況,今次的情況看來更為嚴峻,估計對不少堂會和機構來說,仍有一段頗長的時間要面對財政壓力。不過,作為領受異象和使命而創立的團體,只要行在上帝的心意之中,深信上帝會用出人意外的方法供應各堂會和機構所需。

因此,在考慮任何應變方案之先,必須重新思考堂會和機構在當前的社會環境,究竟如何繼續持守成立時的異象和使命是最重要的,因為一些事工在成立的時候可能有特別的需要,當時移勢易,若有關需要已不存在,堂會或機構已完成了歷史的使命,光榮地退下火線並不是值得羞愧或難堪的事,若仍有心志事奉,上帝自會讓大家看到新的召命,按著時代的變遷而更新變化,因為,沒有異象,民就放肆。作為一個使命團體若只為了維持日常運作,同工卻渾渾噩噩是沒有意思的,也浪費了支持者的奉獻。有些人因為對自己創立或事奉了大半生的堂會或機構有些情意結,就算組織已長期陷入困境仍不想結束是沒有必要的;我們只是管家和僕人,上帝才是老闆,祂在不同的時代會興起不同的人和群體以不同的方法去服侍祂,我們若將堂會或機構當作個人的成就或產業,反而是自高自大,求主給我們能看清時勢,知所進退。

除了結束營運之外,其實共享資源、甚至是合併也是善用緊絀資源的好方法,香港一個彈丸之地,竟然有1,300多間堂會和數以百計的福音機構。當中一些小堂會因為人口老化、沒有新人加入等因素而餘下幾十會友,當中甚至沒有傳道牧者;有些老化的機構平日甚少活動;也有些機構的事工大同小異,卻各自要負擔幾名同工和辦公室的開支,實在吃力不討好。現時是加強堂會和堂會、機構和機構、以及堂會和機構之間合作的大好機會。

一直以來,很多堂會在星期一至五都浪費了大好的地方,重門深鎖,一些機構卻要捱貴租,彼此共用地方(無論是誰租或奉獻給誰),也是雙贏的方案,但就像非到疫情大家不願意主動學習透過網上直播聚會和開會一樣,大家都很少主動求變,也許現在是時候在非自願但不反對情況下認真地考慮一下了。其實加強合作是雙贏的方案,讓堂會和機構彼此找到合作的伙伴,因為很多時堂會缺乏接觸不同對象的網絡,機構則缺少人力和金錢,兩者可以互補不足,香港寸金尺土,若能省下一筆租金及共用辦公室的器材,小數怕長計,亦十分可觀。

對於一些坐擁大量資金的聯會機構或有可觀的購堂或其他儲備的堂會來說,在現時的環境,增加對不同機構的奉獻、設立一些基金讓不同機構申請、甚至短期免息貸款給一些週轉有困難的機構,比起建堂或儲蓄有意義得多。向誰多給就向誰多要,希望各聯會或大堂會的領導層能有更廣闊的國度觀,將所有主內的群體看作肢體,「我們俊美的肢體,自然用不著裝飾;但神配搭這身子,把加倍的體面給那有缺欠的肢體,免得身上分門別類,總要肢體彼此相顧。若一個肢體受苦,所有的肢體就一同受苦;若一個肢體得榮耀,所有的肢體就一同快樂。」(林前十二24-26)我們都只是神委託的管家,所有資源都是神交給我們好好運用,它們都不是團體或個人的財產,財主進天國的困難,在於不願將財寶分給有需要的人,無法積聚財寶在天國,也許這也是主耶穌對所有較為富裕的聯會或堂會的提醒。

另一方面,當社會經濟出現困難的時候,一些有穩定收入的弟兄姊妹應該更多留意自己的堂會和不同機構的需要,為了支持自己認同機構的事奉和服侍的群體多走一步。此外,不少弟兄姊妹沒有結婚或沒有子女,若能及早為身後事作規劃,將自己的住宅和其他財產在安息之後,將一部份奉獻給一些自己認同的機構,這些奉獻能對機構的財政起到穩定的作用,而這樣做也是一件美事,可以在自己走完了在世的旅程之後,將祝福延續下去。教會群體就是靠一代一代人的忠心事奉而傳承下去的。教會也好、社會也好,不同的時代都會面對不同的挑戰,比起戰亂、逼迫、洪水、地震、瘟疫或在曠野飄泊來說,我們現在面對的其實又算不得甚麼,只要眾教會和弟兄姊妹都願意跟隨主的教導去事奉、奉獻和對有需要的弟兄姊妹伸出援手,神自然會透過奇妙的安排,供應眾堂會和機構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