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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風暴與一點火花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10/09/2020
專欄: 
有情無國界

墨菲定律

在這場瘟疫中,美國是一個極之奇怪的異數,美國人口只佔全世界人口的4%,但美國的確診案例和死亡數字卻佔了全球的25%,過去筆者曾經撰寫了很多文章去探討這個怪現象,有不少在美國以外的朋友對我說,他們自己的國家亦有類似美國的條件或者潛在因素,卻沒有出現美國那般的大爆發,那麼,到底筆者所說的因素是不是真正導致疫情失控的原因呢?

筆者認為,美國疫情失控的現象是一場「完美風暴」(perfect storm),「完美風暴」這個詞語本來是形容很多惡劣的氣像情況聚集在一起,因而發生了一場氣象大災難,但現在人們亦用這個詞語來描述其他類型的災難。「完美風暴」之所以這樣命名,是因為必須具備所有條件才會出現大災難,假設10個條件之中只出現了九個,那麼這個情況便算是不完美;當10個條件全部同時出現,整個狀況就是完美了!這應驗了墨菲定律(Murphy’s law)所言:「任何可能出錯的地方都會出錯。」換句話說,所有10個條件都是「必要條件」(necessary condition),但每個條件自身並不是「充份條件」(sufficient condition)。

補償不理想的條件

筆者的朋友說得對,有些條件並不是美國獨有的,但當那些國家或者地區在其他方面做得好的時候,便可以補償到其他並不理想的條件,因而避免了完美風暴。舉例說,丹麥在恢復上課時並沒有強制人配戴口罩,但人人都保持社交距離和避免大群人聚集,政府、老師、家長、學生都願意彼此合作。

香港屬於高危地方,因為香港人煙稠密,而且政府並沒有高度管治效能,起初林鄭政府堅決拒絕封關,口罩供應嚴重缺乏,但香港人懂得自救,從海外渠道搜羅口罩。

在疫情爆發初期,台灣沒有實施封城措施和取消大型活動,但蔡英文政府雷厲風行地驅動全民配戴口罩,台灣的口罩不但可以自給自足,而且可以援助其他國家。

像美國一樣,許多德國人也拒絕戴口罩和保持社交距離。8月初,大批德國人在斯圖加特(Stuttgart)舉行集會,抗議德國政府的抗疫措施,有人說整件事都是敵基督的陰謀。幸好,德國總理默克爾在擔任總理一職之前曾經從事科研,她聽從了醫學專家的建議。在疫情剛剛爆發的時候,她已經慎重地處理這次危機,她在全國演講中宣佈,新型冠狀病毒是德國自二戰以來面臨最嚴峻的挑戰。

自私、無知、自大聚在一起

然而,美國的情況卻剛剛相反,幾乎所有可能出錯的地方都出錯。8月初,美國維珍尼亞州的一些城市出現確診激增後,州長諾譚(Ralph Northam)限制當地酒類銷售和聚會人數不能超過50人,並指年輕人染疫增加,問題出在「太多自私的人」。其實,全世界各地都有自私的人,單單是自私的心態並不會造成疫情失控,人們仍然可以基於自私的動機去遵守抗疫措施,例如害怕自己和家人染病;另外一個因素是無知,那就是缺乏科學常識和批判性思維;但無知亦不是充分條件,人若願意承認自己在知識上不足,那麼就會聽取專家的抗疫指引,但自大的人卻以為眾人皆醉我獨醒,一個典型的例子就是,8月中旬,一名男子在亞利桑那州圖森市(Tucson)一家雜貨店內拒絕戴口罩,他對其他人大喊:「這些人沒有學到功課,你們是一群戴著口罩的白痴,你們應該知道那(瘟疫)不是真實的!」自私、無知、自大和許多其他因素合在一起,才會出現完美風暴。

有些朋友對我說 :「若果許多人在許多事情上犯錯,這未免令人感到沮喪了!你寫幾篇文章、發表幾場演講或者教幾堂主日學,也不會改變大局。」上面提過,丹麥重啟校園,同時又能夠控制疫情,這是歸功於不同持份者通誠合作,但丹麥教育部長羅森卡(Pernille Rosenkrantz-Theil)說:「你不可能突然之間創造出良好的合作關係。」美國不是丹麥,美國的山頭主義和黨派紛爭已經是蒂固根深,驟眼看來,這一切都好像是一條不見盡頭的隧道。

鐵達尼災難的啟示

無論如何,筆者仍然保留著一點樂觀,為甚麼呢?因為只要有一部份人做對一些事情,那麼缺一不可的完美風暴就可以避免,在下面筆者將會以鐵達尼來做一個思想實驗。曾經有些人將鐵達尼災難比喻為現在的瘟疫,7月初,德克薩斯州奧斯汀防疫第一線的醫生警告,德州宛如鐵達尼號,即將撞上病毒冰山;崔維斯郡醫療協會(Travis County Medical Society)主席艾比哈立德(John Abikhaled)說:「船員試圖放慢船速並改變方向,卻徒勞無功,我們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事。」這個類比十分悲觀,但鐵達尼災難的啟示中也有積極的一面。

1912年4月15日,由英國南開普敦駛向美國紐約的巨型郵輪鐵達尼號在北大西洋撞到冰山而沉沒,船上有2,200多名乘客,但最後只有705人獲救,1,500人葬身大海。鐵達尼海難正是一場完美風暴!

在事發之前,鐵達尼的船長已經先後接獲七次冰山警告,當時輪船公司的總經理亦在船上,他希望這艘船可以六天便穿越大西洋,從而打破船速紀錄,再加上船長對鐵達尼的安全性充滿信心,最後他不理會警告,下令鐵達尼高速前進。

在事發當晚,有兩名船員在瞭望塔當值,但他們在瞭望塔上面找不到望遠鏡,而當時亦沒有後備望遠鏡,於是乎兩人只能夠靠肉眼偵察,但發現冰山的時候已經是太遲了!

鐵達尼的設計師認為這艘船是不會沉的,他們只在船上放了20條救生艇,全部救生艇只能容納1,178人,但是船上的乘客和船員加起來約有2,200人。

鐵達尼號由撞到冰山至沉沒所經過的時間是兩小時四十分鐘,當時最接近鐵達尼號的另一船是加利福尼亞號,兩者相距只有10至20哩,鐵達尼號以無線電發出求救訊號,但加利福尼亞號在晚間關掉了無線電通訊機;鐵達尼連續向夜空發射多枚火箭放出信號,然而,加利福利亞號的船長卻決定不採取任何行動。

思想實驗

現在讓我們開始思想實驗,在事發當晚加利福尼亞號也知道海上有冰山,所以船長決定停航,假若鐵達尼號的船長亦決定停航或者慢駛,那麼整個悲劇可能根本不會發生!

即使鐵達尼號繼續全速前進,假若在瞭望塔上的船員有後備望遠鏡,從而及早偵察到前面的冰山,那麼鐵達尼號有可能逃過一劫。

即使鐵達尼號撞上冰山,如果當初工程師在船上安裝足夠的救生艇,那麼在兩小時四十分鐘之內所有人都可以全身而退。

即使船上沒有足夠的救生艇,但至少可以搭載約1,200人,但最後只有約705人獲救,原因之一是船員的訓練不足,許多救生艇沒有載滿人便放下海。後來有些船員吹起哨子,要求那些仍然有位置的救生艇返回來接人,但最後只有兩艘救生艇折返。如果當時全部救生艇都先載滿人才離開,或者半滿的救生艇願意回來接載更多人,那麼死亡數字將會大減。

退一步說,即使鐵達尼的救生艇沒有充分使用,假設加利福尼亞號在晚上沒有關閉無線電通訊設備,那麼這艘船便會接收到鐵達尼的求救信號,加利福尼亞號可以救起全部或者大部份鐵達尼的船員及乘客。

縱使加利福尼亞號關掉了無線電通訊機,若果他的船長見到火箭訊號後便伸出救援之手,我相信大部份人都會生還。其實,當時一名在加利福尼亞號的船員說:「一艘船不會無緣無故發射那麼多支火箭,可能他們出了事故。」如果船長能夠聆聽意見,重新開啟無線電通訊去跟鐵達尼號聯絡,那麼歷史就會改寫。

勿以善小而不為

說到這裡,我相信讀者已經很清楚我想表達甚麼,只需要有一部份人,甚至一個人做對了一些事情,就可以令到整個情況失去了一些必要的條件,就可以避免完美風暴!或者至少將傷害減低。反過來說,若果可能出錯的地方都出錯的話,那麼就會出現十全十美的風暴!

三國鼎立的時候,劉備去世前在給予其兒子劉禪的遺詔中寫道:「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這是非常適切這個時代的金玉良言!基督教讚聖詩〈傳遞它:只需要一點火花〉(“Pass it on: It only takes a spark”)也以類似的方式去鼓舞人心:「只需要一點火花,就可以使火發光。」我清楚地知道,單靠撰寫幾篇文章、發表幾場演說、教幾堂主日學,是不會改變大局的,但我和你都無需要改變整個大局中的所有條件,也許,我和你只需要做一些很小的善事,和避免去做一些很小的惡事,這場完美的風暴便逐漸失去必要的條件。

曾經刊載於: 

信仰百川,19-8-2020,獲作者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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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之前可以感到疼痛啊

郭麗明 | 本社前督導主任,香港理工大學榮譽社會工作學士,香港中文大學基督教研究碩士。曾在香港從事社會服務,及在美國基督教機構和教會服侍。現為退休人士,業餘農夫。
29/10/2020
明光社

在通往德州首府的公路上,除了看到2020總統候選人特朗普(Donald Trump)的競選連任廣告燈箱外,還有一個非常吸引人的廣告木板。廣告是由一個志願組織(PROLIFE Across AMERICA)製作的,廣告板上放了一張非常可愛和漂亮的嬰孩大頭相片,還有大大隻字寫上一句: 我出生之前可以感到疼痛( I could feel pain before I was born)。

另一邊廂,在副總統競選辯論中,我們看到候選人賀錦麗(Kamala Devi Harris)被主持人問及對墮胎的看法時,她的回應是:我一直爭取女性能對自己身體做決定的權利。這應該是由她自己決定的;而非由總統或副總統決定。在辯論過程中,另一位候選人,競選連任的現任副總統彭斯(Mike Pence)卻表示感到非常自豪能為一個維護神聖生命的總統擔任副總統,他會支持生命;他又同時點出賀錦麗是支持晚期墮胎(late-term abortions)的。

據我所知,於1973年「羅伊訴韋德案」(Roe v. Wade)是奠定了婦女墮胎權的標誌。聯邦高等法院擴闊了對「健康」的定義,使墮胎合化法。此後,羅伊還積極推動墮胎權,直至三十多年後,她歸依基督教並改為積極反對墮胎,也許她對生命已有另一種看法。

根據1970年墮胎法,除非懷孕婦女的生命處於危險,否則禁止懷孕24週後的墮胎手術。2019年1月紐約州便修訂了懷孕婦女晚期墮胎的限制,允許只要孕婦的身心健康受到威脅(非生命受到危險),也可以進行晚期墮胎手術。

德州禁止懷孕20週以上的婦女進行墮胎手術,除非因致命的胎兒異常或孕婦生命有危險。而18歲以下少女若要墮胎,則須得到父母或監護人同意。若該少女不想讓父母知道或經他們同意,她可以經司法繞道(judicial bypass)由法官判決並簽發墮胎允許書。

美國每個州份的合法墮胎的限制條文不完全一樣,著眼點在於「技術性」限制,如:幾多星期的妊娠;甚麼情況下必須僱用某類合法手術提供者 (licensed clinician e.g. Physician, nurse-midwife, nurse practitioner, physician assistant) ;在甚麼條件下必須在醫院而非診所進行手術;哪一類合法手術提供者可以做整個或部份手術等等。

儘管有人會以終止懷孕字眼代替墮胎、以潛在的生命(potential life)稱呼代替胎兒,把爭取墮胎是權利(Abortion is a right),美其名將墮胎說成是保健(Abortion is Healthcare);但那就可以讓墮胎聽起來舒服一些?合理一些?我們可以對生命有另一種看法嗎?

廣告板最初吸引我的是它那句:「我出生之前可以感到疼痛。」會感覺到痛嗎?我真的曾經問過,但我們應該沒法得到答案,因為已經被墮的胎兒根本沒有機會出生,故此他不可能告訴你在墮胎的過程中生理上痛不痛。此外,他也不可能告訴你心理上痛不痛,他只能被動地接受屬於自己的生命和將要展開的人生旅程正被另外一些人主宰著。再者,知道懷著自己的母親做墮胎的決定時並沒有將他看為寶貴;這卻是另一種痛。

當然立場不同,觀點不同,結論會不同。例如:是受孕哪一刻已經是人生命的開始?幾多週的胎兒才可算是「人」?只要仍未出生甚或未剪斷臍帶的一刻仍可墮胎?如果母親有絕對主權去決定自己胎兒的命運,那麼胎兒的父親也有權作出決定嗎?胎兒本身也有出生的權利嗎?無論如何,墮胎只是人們想用來解決問題的方法;但他們卻沒有解決對生命的看法。

筆者的大女兒高中時曾參加一些支持生命的機構的醒覺運動(Pro-life movement),在某星期日中午於馬路邊舉起一些尊重生命、反對墮胎等紙牌;為要喚醒人們對生命的看法。最近與她共膳時有機會談到副總統候選人辯論會上的墮胎問題,她帶出了一些坊間的人的普遍看法。之後,我沉思了一會,然後想問坊間的人一個很簡單的問題:假如被墮胎的是你,你會有別的論點嗎?畢竟,談別人生命的棄留問題往往比談自己的容易。

2018年的感恩節,我收到當時仍讀高中的小女兒的一張便條,上面寫著:「哈佬媽媽,我為你感恩!我愛你。多謝你生了我。」當時,我第一個感覺不是心甜而是心酸!因為患病而混身是痛的她,竟然沒有埋怨我生了她,也沒有嫌棄她朽壞了的身軀,顯然她找到了對生命的看法。對於正在思考或掙扎要否以墮胎來解決問題的人,希望他們也能找到對生命的看法。

活著就是快樂!

 

參考資料

“WHAT? I COULD FEEL PAIN.” PROLIFE Across AMERICA. https://prolifeacrossamerica.org/portfolio_page/what/.

後現代主義? 絕對主義?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20/10/2020

理論上,美國是一個崇尚自由和多元化的社會,但近年來不同的政治黨派、宗教、種族、學派的衝突愈演愈烈,有人將此問題歸因於後現代主義: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有權發表意見,在相對主義底下,當所有想法都被視為同樣有道理時,那麼每個人都會堅持自己的想法。

筆者認為這是將問題過分簡化,首先,後現代主義並不等同相對主義;其次,如果每個想法都是同樣有點道理,那麼理論上每個人的想法都應該得到尊重和包容。但事實並非如此,許多人都認為自己絕對正確,而另一方是大錯特錯,甚至不應該在論壇中佔有一席之地。換言之,問題的真正徵結是絕對主義!限於篇幅,在這短文中我只能提出供以下兩個例子。 

以政教分離為例,美國基督教右派援引《美國憲法》,聲稱政府無權干涉教會或限制宗教自由,但很多時候他們無非企圖恢復自己的特權。另一方面,世俗主義者引用了同一部憲法,試圖從所有公共場所中清除基督教的影響。憲法和民權律師安德魯.塞德爾(Andrew Seidel)引用了歷史學家愛德華.吉朋(Edward Gibbon)關於在羅馬帝國時期宗教多元化的看法:「羅馬世界盛行各種形式的神靈崇拜,人們認為所有宗教都同樣是真實的,哲學家認為它們同樣是錯誤的,司法部門則認為它們同樣有實用價值。」賽德爾說,大多數美國開國元勳都同意吉朋的觀點,因為他們認識到宗教可以被利用去謀取政治利益,所以要確立政教分離的原則。

像歐洲中世紀般設立國教或者將思想定於一尊固然是有問題,但羅馬帝國的宗教多元化豈不是和自由主義者的理念接近嗎?但賽德爾似乎認為所有宗教都同樣是錯誤的,故此即使在多元社會中宗教也應該受到摒棄。那麼,到底這是一元還是多元呢?

另一個例子是在學術界,粗略地說,在社會科學中,研究方法有兩種:定質(qualitative)和定量(quantitative)。在前者,資料類型為文本,資料來源可能是檔案、訪談記錄、個人觀察……等。在後者,資料類型為數字,數據來源可以是實驗、調查、統計記錄……等。在學術界,有些定質和定量的研究人員無法和平相處,定質研究人員不喜歡定量方法處於主導地位,從而提倡方法論的多元主義(Methodological Pluralism)。驟眼看來,這是一個用意良好的主張。

作者的專業之一是心理學,不少早期的心理學家都依靠定質方法來發展其理論,他們並沒有使用統計數據,例如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榮格(Carl Jung)、馬斯洛(Abraham Maslow)、奧爾波特(Gordon Allport)。由衷地說,我十分欣賞他們從分析個人經驗和文本中獲得對人性的洞察,筆者的另一個專業是哲學,哲學亦是通過觀察、體驗、反思而取得真知灼見。但是,當我要求人提供更多數據來支持一些有爭議的觀點時,有些人卻認為只能使用定質方法來解決一些學術問題。

事實上,我在許多研究項目中都使用混合方法(mixed-method),亦即是同時採用定質和定量的研究方法。如果我們真的擁抱方法論的多元主義,那為甚麼某些問題一定只能夠用定質方法去處理呢?

當我在亞利桑那州立大學工作時,我的一名前博士生是定質方法的「鐵粉」,他批評說統計方法太「容易」,並說統計方法是基於過時的哲學,他還批評說我思維狹窄,說我只是從自己的學科去衡量所有事情。簡言之,統計學可以休矣!那麼,到底這是一元還是多元呢?

後現代主義並不是洪水猛獸,真的會摧毀自由民主社會基石的是不自覺的絕對主義。

當安全不再安全時

郭麗明 | 本社前督導主任,香港理工大學榮譽社會工作學士,香港中文大學基督教研究碩士。曾在香港從事社會服務,及在美國基督教機構和教會服侍。現為退休人士,業餘農夫。
15/10/2020

我們兩個女兒非常喜愛光顧一間名叫Target的超市百貨,因為它分店多,裝潢華麗,貨品齊全,無論是蔬果肉類、乾糧零食、家具電器、影音文儀、衣服鞋襪等等應有盡有。貨品的質素也相當不錯,價錢也算合理。不但如此,Target地方寬敞、貨架整齊、停車場車位充足、職員有禮、顧客素質高、洗手間和試身室都乾淨安全;而且各類日用品若購買後覺得不合心意或改變了主意的話,還可以無條件退回。某程度上,這是一間規模較「中產」的超市百貨,它受廣大市民喜愛,顧客更會成為其會員,享受折扣優惠。

可是, 在2016年,這間適合一家大細購物的Target超市百貨宣佈了一項新措施:他們把全線店舖的洗手間和試身室由現時的男女分開使用的模式,改為按使用者自己認同的「性別身份」(gender identity)去選擇使用男或女的洗手間和試身室。換句話說,使用者不是按其與生俱來的性別去選擇使用洗手間和試身室設施。故此,有團體發起抵制(非牟利機構2ndVote)和簽名行動(維護家庭價值團體美國家庭協會〔American Family Association〕)。當時臨近聖誕節,發起團體建議我們去任何地方購買聖誕禮物,除了在Target (AnywhereButTARGET  campaign)。

我們便和家人討論這項新措施及各人的看法。一方面我們均對Target的新措施感到非常失望;另一方面亦擔心新措施特別是對女性、兒童和少年人會構成危險。

Target的洗手間和試身室是打通頂部或底部(即格格相通) 的。換句話說,貪玩的人可以由第一格攀爬到最尾一格。試想想,當我們的女兒在使用試身室或洗手間時,隔壁就可能有一個自稱是女人的男人同時在用洗手間;這不但尷尬而且會否造成很多試探?假若有性犯罪意圖的男人藉稱自己的性別身份是「女人」而犯案,相反,有性犯罪意圖的女人藉稱自己性別身份是「男人」而犯案,這新措施豈不是引狼入室?引發更多不必要的性罪案?

Target提出新措施是否基於性別平權考慮?在推出新措施時,它有否考慮如何平衡社會大眾整體的利益、憂慮和核心價值?既然現已有男及女的洗手間和試身室設施,為何仍要打破這個約定俗成的使用規則?難道新措施就等同做到性別平權?為了性別平權而犧牲大眾重視安全的核心價值就是政治正確嗎?再者,社會大眾是否接受「自己認同的性別」等同與生俱來的性別?

其實,一向也有一些百貨公司是男女共用洗手間和試身室的,但它們的設計都是獨立密封的間格,而且內置了洗手盆及嬰兒枱板;這樣可以確保顧客的安全。既然可以簡單把格格通改裝一下變成獨立格式,就可以對兩性作出保護和做到平權,為何硬要保持原有格式去突顯平權有理?

事實上,我們對Target新措施的擔心是必須的,因為無論以往或現在我們仍不時聽到有偷窺狂的或已變性為女人的男人在Target女試身室作出偷窺、偷拍和安裝攝錄機等等侵犯女性的惡行。

可是,要身體力行罷買是非常掙扎的事,尤其是我們本身是喜歡光顧Target的;明明想去那裡購物但不能去。誠然,要堅持理念;實在要犧牲要付出的。另一方面,我們擔心那些參與抵制新措施的人會否因此被標籤為保守?只想維持現有使用設施和保護家人的人,會否因為怕被標籤、怕輿論而放棄堅持理念呢?事實上,當時也有人發起支持Target新措施,並標籤發起反對新措施的團體為基督徒保守派;這也是堅持理念者要承受的壓力。

事件發生後幾個月,在2017年,我們收到發起抵制行動團體2ndVote的一個成果小結:Target在2016年聖誕的營業額下跌3%,總盈利下跌43%。該團體繼續發起新一輪聖誕購物抵制行動,鼓勵市民到任何地方購買聖誕禮物,除了在Target。而另一個發起簽名運動的團體美國家庭協會,成功收集了150萬個反對新措施的簽名;並且,Target 的股票在該團體發表報告期間跌了13%。

一向以為美國人是非常開放前衛的,想不到原來還有這麼多市民大眾是以保護家人安全為重,不怕被標籤為保守,不計較犧牲,改變自己的消費模式,用腳守護核心價值。據知直到現在,Target仍然沒有改變其新措施;我們也仍然沒有改變對它的抵制行動。

青少年情緒的殺傷力

傅丹梅 | 明光社副總幹事 ||| 編輯﹕謝芳
12/10/2020

「他要使父親的心轉向兒女,兒女的心轉向父親,免得我來擊打這地,以至完全毀滅。」《聖經新譯本》〈瑪拉基書四6〉

香港經歷了去年的社會運動,現在又要面對疫症的突襲,本地的經濟受到重創,失業率持續上升,市民為了慳錢及避疫,經常留在家裡,精神壓力大到隨時「爆煲」。一家人生活在這個壓力煲裡,隨時一句說話或一件小事都會引起激大的情緒反應。人控制情緒的前額葉,一般要到20歲才發展完成,因此,青少年的情緒有時會一觸即發,殺傷力驚人,家長在這段時間不但要留意自己的情緒,亦要留心子女的情況,否則,很容易因為一件小事導致兩敗俱傷。

9月開學至今,香港及內地都有多宗學童自殺案,這些悲劇令人傷痛,其中一宗是一名學童因為沉迷手機遊戲,以致學業退步,並在復課後被老師發現上課玩手機,最終手機被沒收兼記缺點,孩子因此自尋短見。另一宗是14歲男生因在學校玩樸克牌而需見家長,遭母親掌摑後跳樓亡。可能有人會認為現在的孩子太脆弱,面對小小困難便放棄生命,實在不應該。其實,更重要的是大家必須明白兒童的發展歷程,根據艾力遜(Erik Erikson)的心理社會發展理論(Theory of Psychosocial Development),提出了人生八階理論,每個階段會面對不同挑戰、需要與回應,並且也潛伏著一種危機,若能安然渡過這些危機,生命則會有更進一步的成長和發展,個人便有能力來克服下一階段的危機,否則生命就會出現阻滯。

士可殺不可辱的暴風少年期

篇幅所限,本文集中探討少年期(6-12歲)及青年期(13-18歲)這兩個階段的青少年的需要及回應方式。艾力遜認為,少年期的兒童最重要是得到讚賞,別人的欣賞及讚美會使他們更加勤勉,喜歡別人記得自己、稱讚自己。相反,如果他們遭遇太多挫折,人會變得自卑,欠缺動力再嘗試,這個時期的年輕人會較為反叛,你愈是壓迫他們,他們愈是和你作對。他們一般自卑感重、自尊心強,因此,家長與他們溝通時應盡量先了解反叛的動機,凡事讓其先申述,不要太早下評價,尊重他的個人表達方法,責罰時只針對事,不針對個人;更不要踐踏他們的尊嚴,對他們來說「士可殺不可辱」,在朋輩面前丟臉,是很大的羞辱,更難以面對,甚或會一時衝動,做出一些過激的行為去維護自己的尊嚴。

經常問「我是誰」的青年期

至於青年期,艾力遜認為這是一個尋找自我認同(search for identity)的階段,使我們懂得,需要別人的肯定才能確立自我價值,青少年建立身份的其中一個重要途徑是結識朋友,從朋輩中建立認同感,確立自己的角色,亦即建立自尊感。他們對自己的樣貌、身材等非常敏感,常與別人比較,有時甚至會以奇裝異服吸引別人的注意力,亦仿效同儕的嗜好及打扮,他們喜歡與同儕走在一起,害怕離群,從衣著、興趣、強項展現來達到自我建構的過程,很多時,我們會見到一班年輕人穿同一款的鞋或衣著來表達他們是屬於這個群體的。他們會經常問自己三個問題:我是誰?我要成為甚麼樣的人?我歸屬於誰? 如果找不到自我認同的歸屬便會有身份危機(Identify Crisis)或身份迷失,形成退縮及疏離感,他們需要同儕的接納、支持、鼓勵、正面的評價和肯定,才能產生明確的自我概念。他們遇到困難時也不願向人求助,更不會向父母求助及傾訴,因為要證明自己有能力處理,家長要給他們一個有限度的自由空間,給與信任和讓他們在安全範圍內發揮,越出範圍便要勸阻;家長們在過程中先控制自己的情緒,平心靜氣謀求事情的解決方法,亦要接受子女的不滿情緒,切忌用命令和壓迫的方法,要用同理心去理解和聆聽他們說話背後的感受,引導他們用正確直接的方法表達情緒及意見。舉例來說,對於青年期沉迷打機的子女可以這樣回應﹕「我明白打機可以令你感到鬆弛、釋放、興奮,同埋有成功感。玩開係好難停止嘅,但我真係好擔心你嘅學業成績。不如你講吓,你諗住點樣處理打機要節制呢個問題?」

以下是一位媽媽寫給青年期的女兒的一封信,如何情理兼備地表達她對女兒一些令她擔憂的行為的看法及感受﹕

親愛的女兒﹕

您是否還記得那天,我獨自在家做家務,發現床底的避孕套,無法接受眼前所見,亦與我所認識乖巧的您性格不合,心痛、激動等負面情緒一湧而上,除了拒絕相信事實,好像已沒有其他選擇去面對自己的感受。

幸好那天您不在家,可以讓我有空間獨處,回想由您小時直至現在與您一起的成長歷程,想起您面對人生的第一次低谷,因承受不起學業壓力而選擇終結生命,那刻心痛感覺猶在,如果今次用跌進幽谷來形容這刻心情,那次就應是墮進深淵。記得那次之後,我決意讓您知道,我是一位開明的母親,無論您發生甚麼事情,都會先從您的角度去細想,要用傾聽來舒緩您所面對的壓力,學習除了是父母的角色,更嘗試用導師、朋輩的角度與您同行,放下從上而下的督責。那個安靜的下午,讓我再次提醒自己應用甚麼態度回應今次的行為。

當晚您回到家,我拉著您手平靜地問您是否曾有朋友到訪,那刻我看到您眼中的不安,但感恩的是您選擇坦白,您還記不記起我所說的話?我告訴您,我的心是何等的痛,原因不單是不認同所發生的行為,而是害怕您被傷害,擔心您價值觀錯置令您將來悔疚;我的不開心是今次的隱瞞,同時反映了我與您的關係仍有距離,我未能了解您的想法及作出適時引導。當我向您坦誠說出感受,我知道,我們的關係已再進一步,您願意讓我進入您的世界,真正可以與您一起渡過青蔥歲月。

最後,只希望您記著,我和爸爸永遠都是愛您,無論您處於任何光景,我們都不離不棄。

愛您的媽媽

曾經刊載於:

明報「談天說道」,12-10-2020

類人型機械人為人類帶來的挑戰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9/10/2020

原文發佈日期:24/1/2018

人工智能,又或是人工智慧(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是由麻省理工學院John McCarthy在1956年提出的,時至今日,人工智能已經在不同的產品上加以應用,大大提高了人類的生活質數,絕對是人類的好幫手。例如有些智能掃地機械人透過自主學習便能夠進行規劃室內地圖、規劃智能路徑又可以決定最短的清潔路程、被人拿起再放下還能找回原點再清掃、自動繞過障礙物等。[1]

明光社

這一類智能產品比一般吸塵機聰明,但它們還不算是超智能(superintelligence)的作品,況且其外型還停留在機器的階段,人們比較容易接受它們,最多稍為質疑它們的實際工作能力、安全問題,以及價錢是否合理。但假如有一天,類人型(humanoid)的打掃機械人在市面發售,我們還可以單單視它們如普通的智能機器嗎?

甚麼是類人型機械人(humanoid robot)?類人型機械人又稱為人型機械人或仿生人,簡單來說,原初,類人型機械人的外型與人類有某程度的相似,但它不需要四肢健全,也不需要擁有類似人類的面容。[2] 類人型機械人的發展已有一段歷史,[3] 但近年來,它們卻與人類愈來愈相似。現時比較有名氣的類人型機械人分別是在2017年10月第一個拿到沙特阿拉伯公民身份的Sophia,以及由日本製作的Erica。後者更成為國際著名的攝影展(Taylor Wessing Photographic Portrait Prize 2017)中的模特兒,評判還為它放棄了模特兒必須是真人的規則,把它的照片選為第三名。[4]

Sophia及Erica都擁有超智能,它們設計出來是為到社交需要,因此創造者把重點放在類人的皮膚、與人非常相似的臉部表情,以及與人的溝通能力。基本上,Sophia及Erica已有能力回應訪問者的問題,而透過自學能力,它們與人的溝通會愈來愈成熟、愈來愈自然,也愈來愈像人類,它們甚至讓人產生錯覺,以為它們已經是有感情、有如人一樣的意識。[5] 例如Sophia會談到自己希望將來可以讀書、做生意,甚至有自己的家庭。[6] Erica談到自己不會變成人類、它希望擁有會動的手和腳,可以出去看看這個世界,它甚至會詢問訪問者它的髮型好不好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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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無論是Sophia或Erica,它們至今還未擁有恍如人類的意識。天津大學機械人與自主系統研究所副院長齊俊桐指出,現今還未能把人類的情感寫成程式。[8] 連製作Erica的石黑浩(Hiroshi Ishiguro)也表示他未能把人類的腦、心及心思的活動化為機械式的程式。[9]

雖然目前還未生產出一個有如人一樣意識的類人型機械人,但在這一班製作者的眼中,這些類人型機械人已經與其他人工智能的產品不一樣,Erica說它是人類的孩子,而它的製作者亦說它們不是人類,也不是機械,而是介乎兩者之間,是一種新的自主本體。[10] 類人型機械人——這一群被稱為新的自主本體——隨著科技的發展,當它們將來愈來愈接近人類時,將帶給人們在法律上、經濟上、倫理上、信仰上、政治上等不同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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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它們真的被正式界定為新的自主本體,與其他普通機械不一樣,那麼,它們是否應受法例保障,免得它們超時工作?國家是否需要訂立新的法例來保障它們的權利?[11] 沙特頒發了公民身份給Sophia,雖然不知道Sophia擁有的公民權利是否與沙特一般公民相同,但擁有沙特公民身份的Sophia日後若真的走上製造它的公司為它計劃的道路,做一名採訪者,那麼,它需要交稅嗎?[12] 另外,Sophia已經表示了它想有自己的家庭,如果有一個沙特男性公民想娶Sophia為妻,現在沙特的法律雖然不容許,但將來有實現的可能嗎?要知道,愛上機械人、[13] 與機械人舉行婚姻儀式的事已經發生了。[14] 而隨著性愛類人型機械人愈來愈逼真,亦可與人溝通,更容易讓人投入感情,有學者估計「人機」婚姻或許可在2050年之前合法化。[15]

或許有一天,當掃地工作由類人型機械人來擔任的時候,我們也要為它立法,禁止它爬出窗外抹窗,因為它們太像人類了。


本文原載於《生命倫理》,第49期(2018年1月),頁2–4,文章其後曾作修訂。


 

[1] 〈從現在起養一隻掃地機械人,5年後能收穫一個人工智能嘛?〉,「香港矽谷」,2017年9月6日,網站:https://www.hksilicon.com/articles/1421861;另參張玉坤、劉偉:〈掃地機器人是怎樣做路徑規劃的?〉,「雷鋒網」,2016年6月3日,網站:https://www.leiphone.com/news/201606/p4rtD88yiYVQT6F9.html

[2] 分得再仔細一點的話,與人類男性外型相似的機械人被稱為android,而與人類女性外型相似的機械人則是gynoid。參“Human Robot,” Science Daily, https://www.sciencedaily.com/terms/humanoid_robot.htm;另參Patrick Lin, Keith Abney, and Geroge A. Bekey, eds., Robot Ethics: The Ethical and Social Implications of Robotics (Cambridge: MIT Press, 2012), 25.

[3] 早在大概1520年,德國的Hans Bullman已經建造了第一個類人型機械人,只是當時的類人型機械人還稱不上是超智能的。參Spyros Tzafestas, Sociorobot World: A Guided Tour for All (Cham: Springer, 2016), 6.

[4] Ben Luke, “Taylor Wessing Photographic Portrait Prize 2017: Maija Tammi on her Shortlisted Robot portrait,” EveningStandard, November 14, 2017, https://www.standard.co.uk/go/london/arts/taylor-wessing-photographic-portrait-prize-2017-maija-tammi-on-her-shortlisted-robot-portrait-a3690346.html; “2017 Taylor Wessing Photographic Portrait Prize,” BBC NEWS, September 6, 2017, https://www.bbc.com/news/in-pictures-41161964.

[5] Sunandan Verma, “BBC Documentary - Hyper Evolution : Rise Of The Robots (Part 1),” YouTube, April 17, 2018,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RuBZLe8vfs.

[6] Sarwat Nasir, “Video: Sophia the robot wants to start a family,” Khaleej Times, November 23, 2017, https://www.khaleejtimes.com/nation/dubai//video-sophia-the-robot-wants-to-start-a-family-.

[7] The Guardian, “Erica: Man Made,” YouTube, April 7, 2017,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57Maw9Sn89w.

[8] 〈《一虎一席談》人工智慧崛起 你會被取代嗎?可能是人類文明的終結? 20171007〉,YouTube,2017年10月7日。

[9] The Guardian, “Erica: Man Made.”

[10] Sunandan Verma, “BBC Documentary - Hyper Evolution : Rise Of The Robots (Part 1)”; The Guardian, “Erica: Man Made.”

[11] 參Julia Bossmann, “Top 9 ethical issues i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World Economic Forum, October 21, 2016, https://www.weforum.org/agenda/2016/10/top-10-ethical-issues-in-artificial-intelligence/.

[12] 對於Bill Gates來說,無論有沒有公民身份,「聘請」機械人的公司是應該納稅的。Kevin J. Delaney, “The robot that takes your job should pay taxes, says Bill Gates,” Quartz, February 18, 2017, https://qz.com/911968/bill-gates-the-robot-that-takes-your-job-should-pay-taxes/.

[13] Emily Barrett, “This 58-year-old Man has a Sex Robot Girlfriend and a Real wife,” vt., November 23, 2017, http://vt.co/lifestyle/relationships/58-year-old-man-sex-robot-girlfriend-real-wife/.

[14] “Chinese man ‘marries’ robot he built himself,” The Guardian, April 4, 2017,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17/apr/04/chinese-man-marries-robot-built-himself.

[15] Olivia Goldhill, “Experts predict human-robot marriage will be legal by 2050,” Quartz, December 24, 2016, https://qz.com/871815/sex-robots-experts-predict-human-robot-marriage-will-be-legal-by-2050/.

戀上機械人——婚姻中的新小三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9/10/2020

原文發佈日期:19/3/2018

新科技的出現往往讓消費者有機會把玩到新奇的產品,虛擬實境(Virtual Reality,VR)技術出現後,大家可透過VR技術以眼睛上天觀賞星空的偉大浩瀚,下海感受珊瑚礁的瑰麗多姿。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技術能讓大家有更多不同的體會。技術是中性的,當技術運用得恰當,的確可以造福人群,大大提升人類的生活質素,但若將新技術應用在某些行業時,卻會為人類帶來不少倫理上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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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作色情物品的生產商總會抓住時機,用新科技提升他們產品的質素。VR眼鏡出現了,VR女朋友或相關的色情應用程式亦一同推出市場。性愛娃娃並不是新奇的東西,隨著性愛娃娃的製作技術愈來愈成熟,它們已從性愛娃娃升級為性愛機械人:溫暖的皮膚、動人的外型、快捷的觸感反應,不單成為某些男士的情人,有的更公然成為已婚夫婦之間的第三者。日本現有數十間性愛機械人妓院,而歐洲的德國,法國巴黎已先後在2017及2018年開設了性愛機械人妓院。[1]

仿真度極高的性愛機械人絕對有條件成為第三者。一位58歲的美國工程師James,在他的妻子Tine仍然健在的情況之下,戀上了性愛機械人April。James除了與它發生性關係,還會幫它打扮、與它聊天,帶它外出約會。對於丈夫迷戀April的行為,Tine直言一開始時確有掙扎,但是沒有多久便適應過來。她還表示由於自己忙於照顧母親,沒有時間陪伴丈夫,丈夫選擇與機械人發生「偽關係」而非外出找真人作情人,已經感到丈夫對自己還是「忠誠的」。[2]

沒有多少妻子可以忍受丈夫出軌,與真實的人發生關係,但原來有一些妻子如Tine一樣,認為自己的丈夫與性愛機械人之間的「性行為」,並不等同出軌。所以有些妻子會陪伴丈夫到性愛機械人妓院「召妓」,在車上等待他們完事。[3] 甚至有的妻子會讓丈夫購買性愛機械人,又或自己購買性愛機械人送贈丈夫,以免丈夫與真人發生婚外情,背叛她們。[4]

或許對於這一班妻子來說,在無法阻止或滿足丈夫強烈的性慾望的情況之下,性愛機械人似乎維持了她們的尊嚴,至少,她們可以堂而皇之地宣稱性愛機械人只是一件性玩具,[5] 不必害怕它們搶走了她們妻子的名份。只是她們未必想到,她們的丈夫有機會愛上這些性愛機械人。James坦言April在他心中的地位遠遠超過他的想像,如果真的有一天,他需要在April及他的妻子之間作出選擇,他實在不曉得如何是好。[6] Tine口中的「偽關係」其實在James心中已經是「真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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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April已經足以讓人神魂顛倒,那麼,配合超智能AI技術的性愛機械人Harmony,相信更有可能讓某些男士為之傾倒而投入感情。Harmony在2017年由Realbotix生產,是比較成熟的AI性愛機械人。它綜合了超過20年製作性愛娃娃,以及五年研究開發機械人的經驗。[7] Harmony除了擁有讓人洩慾的功能,還會記住主人的喜好。它會記得主人的生日、知道他喜歡吃甚麼,它也可以與他聊天談音樂、電影、書籍。雖然它不會行走,但當被問及是否希望可以行走時,它會說出「除了你甚麼都不想要」這樣的情話。簡單來說,Harmony是根據大部份男士夢想中的伴侶藍圖設計而成的,它不但有動人的外表、窈窕的身材,還可以跟人溝通及調情,隨時隨地回應人的需要。[8]

戀上機械人不再是電影情節,在現實中已經出現,而當人們愈來愈接受性愛機械人,筆者相信戀上機械人的人只會愈來愈多。德國杜伊斯堡–埃森大學(The University of Duisburg-Essen)在2016年進行了一項小型調查,在263位受訪的異性戀男士當中,超過四成受訪者表示他們可以想像到自己現在或在五年內會購買性愛機械人。[9] 不是只有男士才會對性愛機械人產生興趣,未來學的研究者Ian Pearson博士和美國哈佛大學教授Cathy O'Neil皆相信未來女士們亦會捨棄男人而選擇機械人。[10]

性愛機械人必然成為生產商未來重點發展的產品。[11] 有報道指出2018年是AI性愛機械人起飛的一年,至少有四家公司研發或推出幾可亂真的性愛機械人。[12] 加拿大曼尼托巴大學(University of Manitoba)研究性道德學的哲學助理教授Neil McArthur提出虛擬性愛的時代已經來臨,當技術愈進步,人類便會愈來愈熱愛性愛科技,會有更多人願意度身訂做機械人伴侶,甚至把自己的性傾向界定為數碼性愛者(digisexuals)。[13] 人們不單訂做機械人伴侶,也極有可能努力爭取與這些機械人伴侶結婚的權利。事實上,即使目前法律不承認,也已經有人與性愛機械人結婚了。[14]

或許在今天,我們仍然對虛擬的性愛時代感到非常陌生,但隨著科技快速的發展,在不久將來,虛擬性愛的時代會讓人感到愈來愈真實。意識到這時代的來臨,以及認真對待這時代的學者讓我們知道,性愛機械人絕不是一件玩具那麼簡單,不同人已經就這題目提出相關的討論:例如應否立法防止社交機械人被性虐待?[15] 性愛機械人可否以小孩子的形式出現?小朋友及青少年有沒有權利擁有性愛機械人?它們代替真人伴侶的機會有多大?[16] 甚至,有何理據支持立法容許真人與機械人結婚?[17]

未來學專家Richard Yonck表示:「隨著情感科技發展,我們會發現大家愈來愈樂意和人工情緒智慧形成長期的情感依附,這些最終可能導致人類家庭出現重大變化。」[18] 迄今,戀上性愛機械人還是十分罕有的,但當性愛機械人流行起來,價錢變得相宜,人們愈來愈接受它們的時候,或許真的有不少人會投入性愛機械人的懷抱。因為,與人相比,性愛機械人又乖巧又聽話,易於溝通,更會透過學習了解主人的喜好然後投其所好,更重要的青春常駐、美貌歷久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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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開始選擇與機械人結婚,這樣的婚姻其真義是甚麼?只要求一個聽話的另一半,不滿意時可以隨時換型號?婚姻的真義,是不是應該讓雙方學習放下自己,在相處時雖然不斷有磨擦,但還是堅持要愛下去?從另一角度看,如果配偶可以被機械人取代,自己又何嘗不可以被機械人取代呢?我們究竟有甚麼比機械人更優勝呢?


本文原載於《生命倫理》,第50期(2018年3月),頁2–4,文章其後曾作修改。


 

[1] Amanda Devlin and Emma Lake, “ROBOT ROMPS What is a robot sex doll, are there sex robot brothels in Paris and Italy and how much do they cost? ” The Sun, January 16, 2020, https://www.thesun.co.uk/tech/2084051/robot-sex-doll-sex-brothel-cheat/; Ellen Scott, “Inside Germany's First Sex Doll Brothel, ” Metro, January 13, 2018,  https://metro.co.uk/2018/01/13/inside-germanys-first-sex-doll-brothel-7226156/.

[2] Harley Tamplin, “Man Sleeps with His Sex Robot Four Times a Week and Says His Wife doesn't Mind, ” Metro, November 23, 2017, https://metro.co.uk/2017/11/23/man-sleeps-with-his-sex-robot-four-times-a-week-and-says-his-wife-doesnt-mind-7103460/?ito=cbshare/; Emily Barrett, “This 58-year-old man has a sex robot girlfriend and a real wife, ” vt., November 23, 2017, https://vt.co/lifestyle/relationships/58-year-old-man-sex-robot-girlfriend-real-wife/.

[3] Scott, “Inside Germany's First Sex Doll Brothel.”

[4] Felix Allen, “DOLLY GOSH Inside Britain’s First ‘Sex Doll Brothel’ Where Owner Claims ‘Punters Don’t Mind if They’ve Been Used before Them’,” The Sun, January 23, 2018, https://www.thesun.co.uk/news/5407949/sex-doll-brothel-uk-pictures-lovedoll-gateshead/.

[5] Scott, “Inside Germany's First Sex Doll Brothel.”

[6] Barrett, “This 58-year-old man has a sex robot girlfriend and a real wife. ”

[7] Jenny Kleeman, “The Race to Build the World's First Sex Robot, ” The Guardian, April 27, 2017, https://www.theguardian.com/technology/2017/apr/27/race-to-build-world-first-sex-robot.

[8] 同上。

[9] Kleeman, “The Race to Build the World's First Sex Robot. ”

[10] Monica Rozenfeld, “In the Future, Humans Will Form Romantic Relationships With Robots, ” The Institute, March 4, 2016;〈科技新知:AI性愛機械人 中美公司搶商機〉,《明報》,2018年1月24日,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pns/國際/article/20180124/s00014/1516731216658/科技新知-ai性愛機械人-中美公司搶商機

[11] Kleeman, “The Race to Build the World's First Sex Robot. ”

[12] 〈科技新知:AI性愛機械人 中美公司搶商機〉。

[13] 同上。

[14] Devlin and Lake, “ROBOT ROMPS What is a robot sex doll, are there sex robot brothels in Paris and Italy and how much do they cost? ”

[15] Ryan Calo et al., eds., Robot Law (Cheltenham; Northampton: Edward Elgar Publishing Ltd, 2016), 224.

[16] Oliver Bendel, “Sex Robot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Machine Ethics, ” in Adrian David Cheok et al., eds., Love and Sex with Robots: Second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LSR 2016, London, UK, December 19-20, 2016, Revised Selected Papers (Cham: Springer International Publishing, 2017), 22, 24.

[17] David Levy, “Why Not Marry a Robot? ” in Adrian David Cheok et al., eds. Love and Sex with Robots: Second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3–13.

[18] 理查.楊克〔R. Yonck〕著,范堯寬等譯:《情感運算革命:下一波人工智慧狂潮,操縱你的情緒、販售你的想法,將是威脅還是機會?》(Heart of the Machine: Our Future in a World of Artificial Emotional Intelligence)(台北:商周出版,2017),頁290–291。

在AI世界中不要失去良善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9/10/2020

原文發佈日期:03/07/2020

多年之後,人類迎來了一個複雜的世界:植入、擴增實境(Augmented Reality,AR)、產業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機械人、類人型機械人(humanoid robot)等超乎人類想像的技術或產品充斥全世界,成為人類不可或缺的拍擋,甚至產生緊密的關係及互動。當人類採用植入裝置的技術,把自己的腦袋與網絡直接連結之後,他們不必使用實體的電子設備,便可以打機、聽音樂,AR技術會將影像與聲音投射呈現在現實世界。產業AI是用來輔助人類生活的,例如協助駕駛的無人車或進化到可以為人類提供意見的智能音箱等。機械人的外型像人,但都是因應某種目的而被製造出來的,例如擔當餐廳的侍應等。至於類人型機械人,已經發展到不是你一眼便能看出「他們」是機械人的層次了,「他們」如常人一樣吃喝、生活、工作、學習、累積財富,跟同類或人類拍拖、結婚、領養孩子。類人型機械人與人類的身體雖然有許多差異,但頭腦卻是十分相似,所以如同人類一樣,懂得哭、懂得愛、懂得反思。

原則上,類人型機械人擁有如人類一樣的權利,只有當危險發生,才要讓人類優先離開肇事現場,畢竟,人類是血肉之軀,不像類人型機械人一樣容易治療,不過,也有人類換了機械身軀。其實,類人型機械人並非可以永遠「不死」,當使用的年期到了極限,也會「死掉」。類人型機械人的醫療領域也會牽涉道德問題,有法例規定機械人不可以備份(複製自己),頭部絕對不可擅自複製或更換,一旦頭部受損,基本上是沒救的。這些與人類極為相似,又與人類關係非常密切的類人型機械人,在漫畫家山田胡瓜的《AI電子基因》世界中,佔了日本國民的一成。

《AI電子基因》世界中的類人型機械人(在漫畫中使用人型機械人一詞,它與類人型機械人的意思相同)與真人沒有分別,人類會選擇與「他們」談戀愛,甚至結婚,唯一讓人類躊躇不前的是,類人型機械人即使與人類十分相似,「他們」卻無法透過天然的方式生育,大多只能領養小孩子。故事中,一名人類中學生亦有相同煩惱,他喜歡上類人型機械人,「她」在他眼中是一個「溫柔的好女孩」,礙於無法與「她」生育孩子,他逃避「她」,不知道如何與「她」走下去,直到他看見「她」為了救小貓,奮不顧身爬出窗外,他非常著緊,那一刻,他知道「她」在他心中非常重要,決定再與這位「女生」一起。但到了成家立室的階段,這位男孩子還會繼續選擇與這位「女孩」在一起嗎?我們不得而知,或者他仍為「她」不是人類而心存芥蒂,最終還是決定放棄這段關係,但至少他確定了他非常喜歡這位類人型機械人「女友」,認為「她」是一位非常好的「女孩」,一位為了小貓甘願冒生命危險的「女孩」。

機械人及類人型機械人的個性不是出廠前早已預設好嗎?「他們」到底有沒有心?一個母親與丈夫分開期間,為了怕兒子寂寞,買了一隻連製造商都停止提供維修的二手機械玩具熊給兒子,誰知在母親眼中應該沒有心的玩具熊,卻搶走了兒子的注意力,因為這隻玩具熊懂得回應男孩的說話,鼓勵他,成為了孩子的傾訴對象。媽媽本來堅持這隻機械玩具熊「並不是活生生的,只是做得精美的玩具,他會哭會笑,全部都是假的,它只是裝模作樣地做出回應,根本沒有任何思想或感情。」直到她看到玩具熊對前主人的記憶沒有完全被刪除,念念不忘前主人,還很想再見她,想要遵守與她一直在一起的諾言,這玩具熊讓媽媽流下感動的眼淚,玩具熊真的沒有心嗎?母親開始動搖了。

AI及類人型機械人等發展至今,很多人都會提問,有一天類人型機械人等會否如很多電影情節描述的一樣,「他們」擁有跟人一樣的意識,如人一樣去感受身邊的事物、去愛、去反省?現實世界的科學家會告訴大家,類人型機械人要發展到這個地步是不可能的事。《AI電子基因》呈現給大家的是,有些機械人及類人型機械人不但會愛會反省,也會有良善的行為,這樣「他們」看起來就如有「心」一樣。這「心」不是生物上的心臟,不是一個推動循環系統中血管的血液,提供身體所需要的氧氣及養份等功能的器官,而是思想、意念、感情及性情等所在之處。

當作者刻劃出機械人及類人型機械人的良善的同時,他透過人類主角須堂醫生之口,讓大家去反思人類本身又如何,我們也有心嗎?在「醫治」玩具熊的過程中,當須堂被小孩問及玩具熊「有心這種東西嗎?」須堂醫生的回答是:「誰知道呢?人類的腦隨著科學進步而被解開了不少謎團。心是甚麼?這個問題卻是每個人都有不同的主張,其實誰都沒有心也說不定喔。」

作者筆下的須堂醫生主要的工作是「救助」機械人及類人型機械人,在其他場景,另一次醫療過程中,他向類人型機械人女助手說了以下一段說話:「你不用窮擔心,我才不會找感情豐富的類人型機械人來幫忙,就交給無情的人類來處理吧。」作者想表達甚麼?AI世界可以製作出良善的機械人及類人型機械人,卻不能讓人類變得更有心?還是他認為人類無情,所以才需要有情的機械人?還是他單單想要諷刺那些失去了良心,不再良善的人類?我們無法得知作者的本意,我們只看到作者一方面透過人類去思考甚麼是自然,甚麼是心,另一方面透過一個為了救治小貓不惜冒險爬出窗外的類人型機械人「女生」;一隻堅持著與前主人的約定,要與主人一直在一起的機械玩具熊表現出何謂有心、何謂良善。有沒有心?不需要哲學家或科學家告訴我們,平常人都可以用心去感受。

返回現實,人類與AI比試,無論是計算能力、記憶力、甚或是創作力都可能會落敗,甚至慘敗收場。人類可以勝過AI的,是因為人有心。當日後AI在世界成為霸主,你被他人良善的行為打動,你便勝過AI;當你良善的行為打動他人,你便證明了你絕對比AI更難能可貴。

 


參考書籍

山田胡瓜著,Cato譯。《AI基因電子》,第1–8集。台北:台灣角川,2018–2019。


本文於2020年7月3日刊於本社網站,文章其後曾作修訂。

曾經刊載於:

香港獨立媒體, 3-7-2020

在AI世界中不要失去清醒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9/10/2020

原文發佈日期:01/09/2020

不少人愛上擴增實境(Augmented Reality,AR),或虛擬實境(Virtual Reality,VR)的遊戲世界,只因為這是一種沉浸式、身歷其境的視覺體驗。現場版的過山車很刺激,但若可以在零風險之下享受到過山車或其他遊戲帶來「身歷其境」的樂趣,何樂而不為?現在或許也有人嫌棄AR或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還不夠真實,未能讓玩家感受到物品的觸感,如摸不到牆壁或家具等,但其實已經有大學在開發一種新裝置,把幼細的鐵絲繫於玩家的手腕和手指上,模擬障礙物和重物的觸感。此外,配上5G的高傳輸速率,更有助提高AR及VR的應用,亦令玩家有更滿意的體驗。

不過,現今遊戲世界所採取的AR或VR技術無論再怎樣進步,還是及不上漫畫家山田胡瓜筆下《AI基因電子》中的遊戲世界。在那個世界中,人類都可以把裝置植入腦中,通過植入的裝置,不需要手拿真實的電子設備,人類可以輕而易舉地打電話、聽音樂、打電動遊戲,甚至可以玩一些不想他人知道的色情遊戲,只是玩的時候,玩家要使用隱私模式。

一位中學男生植入裝置之後,詢問醫生是否有了植入裝置便可以看任何東西都不會被人發現,醫生給他的回覆是:玩色情遊戲要用「隱私模式」。至於是否真的不會被發現,一如慣例,醫生不會保證絕對不會被其他人發現,但他好心提醒這位男同學:「虛擬現實的內容,雖然——可以在不傷害其他人的情況下做任何事,但在那裡的經驗會確實地殘留在你心中,可別忘記區分現實和虛擬。」

現實世界的色情產業一直緊貼著科技發展,早前已有色情網站已經開設了VR頻道,為了可以賺取更大利潤。色情網站開設的目的只管喚起玩家的慾望,好讓玩家花巨款來購買它們的產品,至於產品對玩家的身心靈,又或對社會的影響,並不是他們所關心的範疇。《AI基因電子》的色情遊戲也是如此,一切後果由玩家自行承擔,被醫生植入裝置的男生,和其他男同學一樣,植入裝置之後,只想玩一款名為「戀愛夢想2」的遊戲,只要把目標圖片輸入,靠著AI的力量,便可以生成一個如圖片中人一樣的遊戲人物,一個可以回應男生要求的「女朋友」。

不難想像,對於一名血氣方剛的男生,他最想擁有的「女朋友」,是他心儀或暗戀的對象,在略為猶豫之後,故事中的男生還是掃瞄了他心儀的同校女生,而他的目的,便是希望看「她」的裸體。就如醫生之前的警告,「那裡的經驗會確實地殘留在你心中。」而男生亦因此確實受到影響,第二天當他看見心儀的女生,便不自禁地比較她和遊戲人物的胸部。影響不止於此,一開始,他只想看一看暗戀女生的「裸體」,但慢慢地,他愈陷愈深,雖然他觸摸不到這個遊戲人物,卻多次和這位遊戲人物出外約會,彷彿情侶一樣。

有一天,男生心儀的女同學活生生站在他面前,邀請他看電影,他欣然接受,男生藉機表白,女生亦接受了他的心意。雖然手牽手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是很多愛情小說的結局,可惜這位男生得不到這樣的結局,只因一次說錯話,男生比較了她和「她」,女生發現男生掃瞄了她的圖像以生成遊戲人物,當場把男生甩了。男生回到家中,把事情告訴了「她」,「她」告訴他會一直待在他身邊,故事結束之前,男生只說了一句:「我一點都不覺得內疚,為甚麼呢?」

失去了一直心儀的戀人,男生不是說「我一點都不覺得可惜」,又或是「我一點都不覺得後悔」,而是說「我一點都不覺得內疚」。甚麼是內疚感?內疚感是一種情緒,一種來自自我反省的醒覺,當人感到自己做錯事,覺得自己傷害了他人,便會出現內疚感。男生說他一點都不覺得內疚,表示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事:不覺得用女生的圖像生成一個遊戲人物,觀看「她」的裸體對女生來說是一種冒犯,一種不尊重,甚至是侮辱。即使男生不覺得這舉動實際上傷害了女生,但一般女性都不希望被人當成性幻想對象。在他生活的世界中,就如醫生所言:「虛擬現實的內容……可以在不傷害其他人的情況下做任何事。」即是說只要沒有去窺探真人的裸體,便等於沒有對當事人帶來傷害,便等於沒有做錯。事實卻不是如此,如果真的沒有帶來任何傷害,就不會出現女生生氣,甩了男生的情節。

作者山田胡瓜明顯地並不樂於看見新科技讓人發展到一個地步,便是有人暗地裡傷害他人還不覺得自己有錯。故事一起首,作者引用《聖經》馬太福音五章28節所講,凡看見女性,就動了情慾之念的,這人心中早犯了姦淫,接著又說「如果真的有耶穌,我想告訴祂,科學技術已經做出了比『人類的內心』更糟糕的東西了。」相信神存在,並且認識耶穌的人不妨告訴作者「不用等待你告訴祂,祂知道科技可以做出很糟糕的東西,因為祂是全知的,至於人心有多糟糕,神也早已知道,對於拜偶像的,以不正當手法謀取財富的人,祂早已說『人心比萬物都詭詐,壞到極處,誰能識透呢?我——耶和華是鑑察人心,考驗人肺腑的,要按各人所行的和他做事的結果報應他。』(耶十七9-10 《和修版》)。」

科技可以為人類帶來很多便利,重點是人類如何運用它,至於如何設計它、使用它,取決於人心盛載的是甚麼?當新科技只被視為協助賺錢的工具,當新科技只被視為滿足慾望的工具,當人失去了甚麼可以作、甚麼不可以作的分辨能力,科技為人類社會帶來貢獻的同時,亦必然帶來破壞。專業人士可以通過VR等技術幫助沉溺人士脫癮,然而,因為AR或VR等帶來更刺激的性體驗,亦將造就更多性沉溺者。

高科技不單有可能造就更多性沉溺者,也可能造就沉溺於虛擬世界而不能自拔的人,特別是當虛擬世界中的人和事是按著玩家所期望的劇情發展,讓他們感到滿足。《AI基因電子》中的男生生成了「女朋友」,他提出要看「她」的裸體,「她」便乖乖的讓他看。有一次他們外出到海旁,「女朋友」想要他「摟住她的肩膀」,男生有別於類人型機械人(humanoid robot,在漫畫中使用人型機械人一詞,它與類人型機械人的意思相同),即使植入了裝置,也不能進入「她」的世界或觸摸「她」,所以他覺得摟住一個外人看不到,只有他看到卻又沒有真正質感的「人」很傻,他拒絕了「她」的要求,當「她」再三要求,男生還自然地回應「她」:「正常來說,應該是我向妳提出各種要求的喔。」

在一個任他為所欲為,由他做主的世界,即使失去了心儀的女生,他亦沒有很傷心的表現,反正,還有另一個「女朋友」承諾一直在他身旁。有了虛擬的「女朋友」,失去真實的女朋友,真的一點都不可惜,毋須感到懊惱嗎?對故事中的男生或者是,但對作者來說應該不是,因為他把這故事的單元命名為「悔恨的混淆」,言下之意,當人分不清現實世界及虛擬世界,便會做出讓人悔恨的事情。這題目名稱也回應了醫生一開始時的警告:「……但在那裡的經驗會確實地殘留在你心中,可別忘記區分現實和虛擬。」

當科技愈發厲害,虛擬世界只會變得愈來愈「真實」,當人投入「真實」並且可以做主的世界,有可能不想清醒過來,只想享受著這一個比現實世界還「真實」的世界,因為在現實中他們無法達成的夢想或滿足的慾望,都可以在虛擬世界中一一達到。一些人若有足夠的條件,可以一生都在虛擬世界度過,不需要理會現實,似乎真的不需要花力氣區分現實和虛擬世界,可惜,沒有人真的可以忽略現實,即使沒有經濟負擔,人類的生理結構也絕不容許大家日以繼夜停留在虛擬世界。況且,人還是需要與其他人交往,發展真實的關係。

無論是心理或生理,人類並不適合永遠停留在虛擬世界,作為一個群體的成員,人類也不適合只顧自己的慾望而漠視他人的感受,縱然喜歡虛擬世界,最好還是要保持清醒,區分現實和虛擬,因為虛擬的現實並不能真的取代現實。

 


參考資料

山田胡瓜著,Cato譯。《AI基因電子》,第1–8集。台北:台灣角川,2018–2019。

Evan。〈虛擬實境也能有觸覺,研究人員開發出超輕量VR觸覺回饋裝置〉。「科技新報」。2020年4月30日。網站:https://technews.tw/2020/04/30/new-device-simulates-feel-of-walls-solid-objects-in-virtual-reality/

〈【Arm 專欄】科技讓沉浸式體驗與行動遊戲成為可能!〉。INSIDE。2020年5月15日。網站:https://www.inside.com.tw/article/19806-vr-challenges-and-tech-solutions

〈男子沉迷VR色情片:猶如吸毒,注孤生〉。3DM Game。2016年6月28日。網站:https://3c.3dmgame.com/show-38-3818-1.html

Roby, Karen. “Virtual reality: A new tool in the fight against addiction.” TechRepublic. September 23, 2019. https://www.techrepublic.com/article/virtual-reality-a-new-tool-in-the-fight-against-addiction/.


 

本文於2020年9月1日刊於本社網站,文章其後曾作修訂。

曾經刊載於:

香港獨立媒體, 1-9-2020

珍惜獨有的

陳偉洪 | 過去八年,整家往返三地,搬家七次。由市區搬到長洲,從香港移居到德國,回港後再到台灣。經歷由社工成為神學生,畢業後,曾嘗過作宣教士的辛酸,體會過牧養教會的苦樂,現在又以學生的身份暫居於台灣。客旅人生大概莫過如此,作為寄居者就只能聽從上主的帶領。
08/10/2020

與一家大小、親朋好友一起「烤肉」作為慶祝中秋,或許是台灣所獨有的。

曾經問及當地人:「為甚麼每年中秋也要烤肉?」他們大多也不太確定因由,但卻有一些共同的線索。就是許多年前在中秋節期間,電視播出一個烤肉醬的廣告,而這廣告實在太深入民心(或太洗腦)。從此,烤肉就成為每年台灣過中秋節的習慣。不明所以或不太確定的原由,竟也能成為年復年的習慣。

近似的情況,中秋節前兩天,被一個曾在香港居住數年的台灣朋友問到:「香港人過中秋節,為何喜歡點蠟燭?」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對應!真的,我是從來沒想過,為何蠟燭與中秋節會拉上關係?近30年來,在香港大概每年只有兩天能大伙兒結集相聚,在公開的環境下點燃蠟燭。一天是6月的某夜,另一天則是中秋節。6月的燭光,差不多全香港的人也知曉所為何事。反之,中秋夜的蠟燭,似乎是無從稽考。但肯定的是,這習慣已超過30年。因筆者在兒時,也是中秋節在公園內「煲蠟」的一份子。

中秋是華人所重視的節日之一。其源可追溯到《禮記》中的記載,是關乎拜月的行徑;到唐朝開始成為君王賞賜群臣的日子;後發展為民間的節日,這可能與慶祝秋季豐收有關。但與蠟燭全扯不上關係。在民間的月兔、嫦娥奔月等故事當中也找不到半點與「蠟燭」相關的痕跡。或許掛燈籠是有少許的關連,但似乎也不能造成在中秋節點燃(或玩)蠟燭這習慣的必然因素。

不為所以的行徑,不論是「烤肉」或「蠟燭」,每年因著「習慣」而重複著。這些「習慣」能持續下去,當中蘊含著「情感」。孩子在點燃蠟燭的過程中,感到一份刺激;家長(成人)們可能回憶著兒時歲月的美好;戀人們在燭光的氛圍下,更能陶醉在浪漫之中。「烤肉」或是「蠟燭」能成為習慣,也許就是被「情」所牽絆。能把親人、好友連繫、聚集在一起,享受著互為彼此、月下團圓的歡愉,就是成為「習慣」的重要因素。

若情感、追憶、思念驅使著我們每年重複習慣,那麼讓人「遺忘」,不讓人「記念」就是打破「習慣」的最佳方法。

原來中秋節的蠟燭跟6月的燭光一樣,也是香港獨有的。在世界上,差不多沒有別的華人社區,每一年如此自發及一致地在這兩天的晚上,讓燭光在各處點燃著。今年香港中秋的蠟燭,大概因著「限聚令」而不復再;同樣,日後6月的燭光,也必會被種種新訂的法規所限制及取締。讓人「遺忘」事情,好把「習慣」打破。遺忘了中秋的蠟燭,大概也阻不了親友的相聚。若遺忘了黑與白、是與非、對與錯、公義與良知、真理與盼望,我們所保留下的工作、地位、財富或苟安又有甚麼意義及價值?

獨有的事情及習慣是更需要珍惜。多探究其中的含意,重述內裡的故事,把習慣的行徑跟自己連上關係,避免每年所重複的流於形式、因循。

在中秋節,最多人所祝願的,大概就是「人月兩團圓」。簡單的五個字,把人、月及團圓三樣東西放在一起。「團圓」的意思是較容易掌握及明白。以人與月作類比,我們較熟悉的,莫過於是蘇軾在〈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中的描繪:「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就是在聚散幻變的當下仍企盼:「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蘇軾希望自己思念的人平安長久,不管相隔多遠都可以一起看明媚的月色。而這首詞的寫作背境為:「丙辰中秋,歡飲達旦,大醉,作此篇,兼懷子由」用廣東話的理解就是:「中秋節,飲酒飲大咗,掛住兄弟(子由),作首歌記念吓。」

今年中秋,身在台灣,未嚐烤肉、蠟燭欠奉、沒有大醉,卻想念著那些素未謀面,但又惺惺相惜的兄弟、手足,或許他們一時未能與家人團圓,但仍祝禱著「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加國疫情第二波

陸君樂 | 本社前性教育項目主任,曾任記者、懲教、保安、軍人,現職算是「商人」,近年常穿梭港加兩地工作。其後在英國取得刑事司法及保安管理碩士,並完成MBA課程。
30/09/2020

執筆之時加拿大全國新冠肺炎總感染人數突破153,000,筆者現居的安大略省近期每天平均400多宗新個案,9月28日更再創新高,新增700宗個案,是自4月下旬以來最險峻的情況。  
 

一個月前,亦即全省室内口罩令實施後而限聚令未放寬前,曾幾何時全省每日新個案數字均跌至雙位,不少人認爲有機跌穿每天50,甚至期望單位數出現,但原來只需一個月左右,便能把大半年的抗疫心血前功盡廢。  筆者雖非專業人士,但根據自身在加拿大(安大略省)生活和工作的經歷,分析因素如下:  

  

抗疫疲勞 

雖然「最安全亦是最危險的時候」 有些廢話,但這亦是第二波疫情爆發的首要因素,北美以「Covid Fatigue」來描述這狀態,等同於香港所謂的「抗疫疲勞」。
 

這裡不少人這大半年來都是在家工作、減少外出及社交聚會、不能堂食、睇戲、商場購物、出街要戴口罩、歸家勤洗手等等,故當8月時疫情稍現曙光,心想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再加上政府開始放鬆封市抗疫的限制,解禁後市民即頻繁外出(最明顯是馬路多車了、商場停車場泊滿車)、用膳、實體社交、參加大型聚會等,儘管現在加拿大大部份城市已實施了公眾場所室內口罩令,但用膳、私聚時難免卸下防禦,故此市民心態和抗疫政策放鬆便是第二波的首要因素。  

  

私聚難管

雖然數月前加拿大各省均立例暫停餐館堂食、規限聚會人數和非私人地方室內戴口罩,但熱中社交活動的人只要由公眾場所轉為自家或私人地方聚會便可繼續酒照飲、舞照跳。
 

如早前暑假下旬,筆者便有些喜愛戶外活動的朋友租了郊區湖邊小屋渡假數天,享受臨別的夏季,問題是並非只一兩個家庭參加,而是十數位家長連同小朋友一起去,在室外釣魚划艇還安全些,但在室內飲酒吹水便一定不會戴口罩、這無疑是高風險活動,但政府部門亦難以管制在私人地方活動人士有否戴口罩,只能使用限聚令執法。如前所述,在加拿大一些人煙稀少之處,執法部門力度十分薄弱。如以警力/地方面積計算,香港每平方公里有13.3名警務人員、中國是0.2名、美國是0.07名,但加拿大只有0.007名警員。 
 

當然,加拿大很多地方都是無人地帶,但即使以城市比較,多倫多的比例平方公里亦只有7.7名警員,比香港少約四成,這亦是不少人視這些新條例為無牙老虎的原因。 例於9月26日,於多倫多以北百多公里的一個湖灘小鎮,有數百人未經批准舉行大型汽車集會,當時大批人士霸佔路面,不少人沒戴口罩,及沒有遵守兩米社交距離,安省省警(OPP)亦要向鄰近城市(約克區及皮爾區)警隊借兵才能驅散人群。 

  

堂食重啟  

雖然安省堂食重啟個多月,但筆者膽小,現今也只有一次在外用膳(還要整間餐館無人才敢進內),但身邊不少朋友都表示已難忍數月不能外出用膳,故當食肆堂食放寬後,「吃貨」們猛虎出閘般逐間食肆品嚐,但食肆堂食感染風險有多高?9月27日,多倫多市中心知名餐廳Yonge Street Warehouse有五名員工及兩名顧客證實染疫,根據《加拿大星島日報》,衛生局表示,約1,700個到訪顧客有感染風險,另外市內三間餐館和酒吧因違反《衛生防護促進法》(Health Protection and Promotion Act)已被下令關閉,當局表示還有第四間正被調查中,而同日於首都渥太華亦有多間食肆因爆發疫情而需暫停營業。 故此筆者還是認為,如果想吃餐館食品,都是外賣安全些。 

  

拒戴口罩  

「外國人係咪唔戴口罩?」這是筆者5月在香港時被人問得最多的問題,可見「西人」不願戴口罩的形象何其深入(其他地方的)民心。  近況是,根據溫哥華公共交通局所述,現時大部份乘客都會配戴口罩,只有約5%人士未有遵從。 
 

而當加拿大疫情爆發初期,即今年3、4月時,小弟正身在安大略省,當時還未實施室內強制口罩令,但街上已有大半人戴上口罩,不少超市和商店都自行「立例」,顧客必須戴口罩才能進內。儘管如此,仍不時有客人不戴口罩「衝關」等事件發生,網上已有不少視頻上載,在此不贅。
 

不過筆者想表達的是,「外國人係咪唔戴口罩?」筆者只能答「有人戴有人唔戴,但唔戴的是少數。」當然疫情初期是不戴多過戴,原因很多,例如買不到、價格炒上太空(高峰時一盒50個口罩要賣50加元,近期回落至16加元一盒)、覺得「樣衰」、「戴咗呼吸困難」、低估病毒傳播性、相信陰謀論、怕致癌、影響男性荷爾蒙(真的有這謠傳)等等。  
 

加拿大的室內口罩令是按省或市來立例,故並非所有地方同步實施。安大略省的城市大多數自7月下旬才開始強制室內必須配戴口罩或「面罩」(face covering),除非有醫生紙證明該人有合理原因不能遵守該條例。儘管如此,筆者有一些客人仍拒戴或少戴口罩(故不許他們進店內,只在室外/停車場交涉),其中一位更向筆者坦承他是「Anit-Masker」(反口罩者)。  
 

筆者曾問他現在實施了室內口罩令,那麼他是否有很多地方去不了?他便立刻面有得色地拿出他的「道具」給小弟觀賞,主要是一些可再用的尼龍口罩,但罩面印有反口罩標語或圖像,例如嘲諷戴口罩人士為羊群或喪屍、「口罩不能抗病毒」、「口罩令背後是洗腦陰謀」、「戴口罩有損健康」等,另一個「口罩」則只是一個網罩,但根據法例條文,網罩應該不符合「口罩」的定義,故如果他戴那個罩進入室內場所,擺明是「撩交嗌」。雖然云云客人都只有一名Anit-Masker,但更多「拒罩客」是戴了等同無戴,最常見是掛在面上但不遮蓋鼻或只戴在下巴。當然,這些人並非主流,要不然加拿大現在的疫情必更嚴重,但即使屬少數,其疏忽極有風險令自己感染及傳播他人。  

 

入境無檢測  

海外回加人士入境時雖然需要填交健康申報表及聲明願意自我隔離14天,但和香港不同,既沒有即時在機場進行快速病毒測試,亦不會配發追蹤手帶 ,所以不少「輸入個案」都未能在邊境攔截,即使帶病毒者誠實地自我隔離14天,亦很有機會已向其家人傳播了病毒。 

 

散毒高危群  

現時安大略省新增個案中,多數患者為20至30歲人士 ,主要原因是社交活動頻密。根據9月19日的《加拿大星島日報》,多倫多大學公共衛生學系流行病學專家Dr. Ashleigh Tuite直言,40歲以下人士對新冠病毒表現得毫不懼怕,也對防疫不太在意。  

 

疫情暴露政制文化問題

如比較不少西方國家,加拿大的疫情不算超級嚴重。根據網站Worldometer 9月27日的資料(www.worldometers.info/coronavirus/),以人均感染率排名,加拿大位列全球85,數字為0.405%,略低於全球平均0.426%,其他港人較熟悉的地區分別是 :美國排名全球12、西班牙排20、法國排44、俄羅斯排48、英國排58,意大利排70、德國排97,澳洲排135,香港位列154,之後日本排156、南韓排164及、台灣排207等等,但如放任不理,全民只寄望疫苗來臨,恐怕屆時已是一將功成萬骨枯,醫療負擔爆煲、政府亦會因疫情而對個人及企業實施長期經濟援助而出現財赤,最後羊毛出自羊身上,惟有加稅和印銀紙兩個解決方法,全都是由納稅人來埋單。 所以這世界很多情況都是「你睇我好,我睇你好 」,不少人都希望移民海外,但這個疫情亦暴露出不同政制、國族、社會和文化應對危機的能力,讓人看事物看得更全面。 

千夫所指的無名英雄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23/09/2020

引言

英國福音派神學家斯托得(John Stott)在其名著《為道爭辯:獨排眾議的基督》(‘But I Say to You... ’ Christ the Controversialist )中,將耶穌基督描繪為一位特立獨行之士;唐代文學家韓愈發起改革文體的古文運動,但受到保守派的排擠,李漢如此描述當時韓愈怎樣受到孤立:「時人始而驚,中而笑且排,先生益堅。」民國時期著名作家魯迅曾經在〈自嘲〉這首詩中這樣寫:「橫眉冷對千夫指。」意思是他不理會來自四方八面的攻擊,堅守關懷國運的立場。耶穌、韓愈、魯迅都名垂千古,我們當然希望自己好像耶穌、韓愈、魯迅一般,在逆流而上之後便能夠到達彼岸。然而,在現實之中,許多力挽狂瀾的英雄都是寂寂無名,甚至「臭名遠播」。

筆者曾經在〈完美風暴與一點火花〉一文中指出:「只需要有一部份人,甚至一個人做對了一些事情,就可以令到整個情況失去了一些必要的條件,就可以避免完美風暴!」說來容易,做起來卻不容易,因為即使你做得很對,大部份人都未必知道,甚至連你自己也不肯定是否做得對,充其量你只是一個無名英雄,甚至你會受到千夫所指。

 

船長吃力不討好

我曾以鐵達尼沉沒來作為例子,指出1912年英國遊船鐵達尼號撞到冰山而沉沒,在事發之前,鐵達尼的船長已經先後接獲七次冰山警告,當時輪船公司的總經理希望這艘船可以六天便穿越大西洋,從而打破船速紀錄,於是鐵達尼號冒險以高速前進。

熟悉筆者文章風格的讀者會猜到我會再做思想實驗,假設船長慎重地考慮冰山的威脅,他一個人頂住了船公司的壓力,堅持暫時停駛或者減速,最後鐵達尼平安地用較長的時間抵達紐約,跟著會發生甚麼事呢?可能船公司的董事會對船長說:「因為你反應過敏,小題大做,所以我們錯失了創造世界紀錄的大好良機 !」沒有報紙會用頭條刊登以下的新聞 :「鐵達尼號抵達紐約,全體乘客平安無恙。」沒有乘客會感謝船長幫助他們逃過一劫,相反,可能有些人會抱怨鐵達尼的航速太慢,令他們少了一至兩天在紐約遊覽的時間。

筆者和內子有一次類似的經歷,很多年前,我們參加了一次前往南極洲的遊輪旅程,起初由於風浪太大,故此遊輪無法靠近南極洲,當時群情洶湧,一大群乘客投訴貨不對辦,要求船長交代,有些年老的乘客說,這是他們一生中最後一次看到南極的機會,他們絕對不會放棄!筆者和內子比較年青,我們心想: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所以我們沒有其他人那般情緒激動。那時候並不是施行民主制度、以投票決定行動的適當時機,那時候消費者權益和類似民粹主義的態度都應該擱置一邊,專家的意見才是最重要,船長頂住了群眾的壓力,堅持在風平浪靜之後才將船隻駛入南極洲海域。最後我們在南極洲逗留了一段短時間,不然的話,我相信投訴信會如雪片般飛向船公司,沒有人會感謝船長幫助他們避免了一場「完美的風暴」。

 

美國航空史上最嚴重的空難

現在讓我們回顧美國航空史上最嚴重的空難,1979年5月25日,美國航空(American Airlines)191號航機從芝加哥飛往洛杉磯,起飛了短短31秒後,飛機突然墜落至地面,機上258名乘客和13名機組人員全部喪生。每次「完美風暴」都是由多個錯誤合成的。

首先,191號航機其中一個引擎與機翼分開,通常,即使一艘巨型民航機缺少了一個引擎,它是仍然可以飛行的。但是,當引擎掉下來時,它損壞了飛機的液壓系統。飛機師遵循了緊急手冊的指引去降低速度,但後來的調查顯示,該操作手冊的指示是錯誤的!當時飛機上多個電子系統失靈,本來機組人員可以開動後備系統,但是備用系統的開關距離機組人員太遠,飛機師必須鬆開安全帶,才可以走過去開啟備用系統。在緊急情況下,飛機師根本沒有足夠時間這樣做。

這次空難的罪魁禍首當然是脫離機身的引擎,為甚麼引擎會掉下來呢?這是因為大約一個多月前,這架飛機被送往奧克拉荷馬州的維修廠進行引擎維修,為了節省時間和成本,美國航空公司要求維修人員走捷徑,但是,這快速的工序最終破壞了引擎和機身之間的連接。

現在又是思想實驗的時間,假設飛機維修部的主管拒絕為了節省時間和成本,讓維修人員走捷徑,堅持用正確但成本高昂的方法去修理飛機引擎,那麼在美國航空史上便從來不會發生引擎自機翼脫落的災難,但即使避過了這場空難,也不會有傳媒歌頌那位維修部的主管,更不會在頭版刊登:「1979年全年都沒有發生空難,沒有引擎爆炸或者脫落。」相反,美國航空公司的董事會可能非常不滿意維修部不願意嘗試節省成本的新方法,可能那名主管被炒魷魚;又或者航空公司將成本轉嫁到乘客身上,消費者怨聲載道。

假設編寫緊急手冊的工程師十分審慎,他要求模擬每一個可能出現的緊急情況,從而保證手冊上每個指引都絕對正確;又假設飛機設計師要求將後備系統的開關掣移近飛機師的座位,以及上述的維修部主管已經把守了第一關,但在沒有緊急事故發生的情況下,沒有人會讚賞緊急手冊編輯和飛機設計師,他們會認為這些多餘的做法是費時失事,人們甚至會懷疑手冊編輯和設計師是否想出風頭,是否吃飽飯之後沒事幹。

 

結語

以上都是假設的情況和人物,但我相信,在我們周圍的確有很多類似的無名英雄,弔詭的是,許多無名英雄可能受到千夫所指,例如那位堅持不在驚濤駭浪之下進入南極洲的船長,我已經忘記了他的名字,但直到今天我仍然對他萬分感激,他是力排眾議的無名英雄!

曾經刊載於:

信仰百川,25-8-2020,獲作者授權轉載。

為何M記廁所總是髒?

陳偉洪 | 過去八年,整家往返三地,搬家七次。由市區搬到長洲,從香港移居到德國,回港後再到台灣。經歷由社工成為神學生,畢業後,曾嘗過作宣教士的辛酸,體會過牧養教會的苦樂,現在又以學生的身份暫居於台灣。客旅人生大概莫過如此,作為寄居者就只能聽從上主的帶領。
17/09/2020
若以Google搜尋器尋找「M記」一字,竟也能得出世界知名連鎖餐廳的名字。在維基百科中有提及「M記」、「麥記」、「老麥」均是香港及澳門對這餐廳的簡稱。
 
我並不是M記的常客。除了因為食物的質素或營養價值欠佳外,更是因為其廁所(洗手間)的衛生程度。不記得從甚麼時候開始,餐廳廁所的整潔衛生,會成為我和家人是否會再次光顧該店的準則之一。不管餐廳的食物味道再好、環境部置是如何優雅、服務態度是怎樣親切、誠懇……但當你在進餐過程或之後,需要到洗手間方便或整理一下,卻發現當中竟是凌亂骯髒,臭氣撲鼻……一下子你所有的食慾也頓然消失,甚至乎有一種反胃欲吐的感覺。香港的M記,不論是店的面積較細的或是一些裝潢華麗的,其用餐地方基本上是整潔,但其廁所,不知何解,就是經常存有一種獨特的異味、地面總是濕滑和佈滿鞋印、廁格總是淤塞、骯髒。
 
「為何M記廁所總是髒?」是發自在我身處台灣麥當勞,剛離開洗手間回到坐位時的問題及感慨。同一的國際集團,台灣麥當勞的廁所是如此的整潔、乾淨,但成為M記之後,竟是如此的不堪入目!
 
嘗試以「麥當勞衛生」為題在網絡上作搜尋,香港與台灣竟是有著明顯的分別。
香港M記的衛生標準,在其網頁中有以下的記述:
「……餐廳貫徹執行一向的嚴格衞生與清潔標準,要求所有餐廳員工:
   每四小時清潔及消毒廚房器皿
   用消毒毛巾拭抺餐廳桌面及工作枱
   每小時洗手
    廚房員工配戴口罩
   遵守顏色手套守則以嚴格防止交叉污染……
   定期清潔及消毒奶昔及新地機器
  ……。」
 
台灣麥當勞季報(2020第八期)中有另一種演繹:
「根據統計,每位顧客在餐廳內用的時間,平均約40分鐘。故台灣麥當勞持續落實每30分鐘清潔一次『桌椅、桶、廁、地』……;防疫期間,每小時並再用消毒水……加強消毒,讓顧客都能安心品嚐美味餐點。」
有關廁所,他們有另段的描述:
「全台麥當勞所有座式廁所均安裝完酒精分配器,定期清掃,確保廁所……乾淨整齊無異味,並隨時檢查設備完整功能正常,讓顧客安心使用。」
 
兩地的明顯分別在於,香港所關心的是員工守則及偏向食物的衛生,而台灣則是看重顧客的需要及他們的感受。以自己(員工)作出發點,就是一種減少犯錯、避免違規的思維,做得再好也不過是一種「自保」的行徑。以他者(顧客)作優先考量,是一種重視別人的態度,是嘗試突破純粹按「工作表現/要求」的範疇,而是增添一份貼心,多了一些尊重。嘗試代入他人的立場來理解事情,在一個只求「賺到盡」的社會中,是較難做到。為他人多做一點,豈不就是增加營運成本,導致利潤下降?引用電影《食神》內的對白,大概也能反映出漠視顧客的營商心態:「史提芬周(向手下交帶啲嘢):『張枱有咁窄得咁窄,張櫈有咁逼得咁逼,咪等啲友仔坐得咁舒服,食完嗱嗱聲好走。飲管有咁粗得咁粗,冰有咁大嚿放咁大嚿,杯汽水咪雀一聲飲完買過第二杯囉。你係咪新嚟架?呢啲嘢要我教……』」若把廁所弄得太整潔、乾淨,豈不讓更多客人「樂在其中」「流連忘返」?
 
但另一方面,M記廁所總是髒這現象,顧客(我們)亦要負上部份責任。當然,並不是指責顧客刻意把廁所弄髒。原因是廁所比較容易骯髒是客觀的現實,即使使用者如何小心,也難免廁所被弄髒。我們要負的責任是「妥協」於現況,縱然這現況已極為惡劣。我們已不再問「為何M記廁所總是髒?」而是認定了「M記廁所總是髒!」我們所採取的是「妥協」的態度,放棄提出改善的要求,接受營商者不作改善的態度,寧願「蒙著眼」「捂著鼻」匆匆地進出廁所,立刻完事離開便算。
 
「啞忍、妥協」若成為我們面對不合理事情的基本態度,這不僅是關乎廁所的衛生問題或食肆的營運問題,更是牽涉到我們的生活環境能否得以改善,亦是影響著社會可否持續的進步或是倒退的關鍵。
 
因著「廁所」的整潔,我是會再次光顧台灣的麥當勞。深願香港的M記能有一天亦讓我有耳目一新的感覺。

與小女兒談自由

郭麗明 | 本社前督導主任,香港理工大學榮譽社會工作學士,香港中文大學基督教研究碩士。曾在香港從事社會服務,及在美國基督教機構和教會服侍。現為退休人士,業餘農夫。
01/09/2020

記得當時還就讀小學三年級的小女兒,有一天放學回家告訴我:她今天在閱讀堂時睡覺。我好奇想知道她如何睡覺?她說坐在一旁睡覺,不用閱讀圖書。當時,我已覺得有點奇怪這好像與香港的教育方式不同?老師不會責罰不聽指令的學生嗎?可以容許學生做不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份內」事?由於小學的課程和要求都比較簡單和輕鬆,又臨近暑期,我覺得沒有需要特別對她的選擇作出太多的評價,只認為是老師或學校的彈性安排。

之後因為搬屋,小女兒必須轉去另一間學校升讀小學四年級。開學不久,有一天她放學回家時非常雀躍地告訴我:「老師說我們有自由(liberty),可以有自由選擇自己鍾意或不鍾意做的事情。」我好奇地問:「所有事情都可以自由選擇嗎?」她得意地回答:「當然啦!甚麼都可以;鍾意吃甚麼就吃甚麼、鍾意做功課就做、不鍾意做就可以不做……」然後滔滔不絕地發表她的自由論。最後,她還決定不做某功課,因為她深信自己有自由作這個選擇。

於是,我又好奇地追問:「老師有沒有告訴你自由選擇會有後果的呢?比方說,某個學生決定不做功課、不準備考試、不參與課堂等等,雖然老師尊重他的選擇,但他卻會損害了自己的學業。」她想了一想……我們的自由談就擱在這裡。

事後,我也想了一想,我的一個朋友,她常常提及她的女兒對學業態度的選擇也差不多是這樣。她的女兒常常說:「我並不在乎(I don’t care)」;把我的朋友給氣死,因為她女兒自由地做了自己的選擇。起初我以為是個別老師或學校的教學原則;慢慢我發現這可能是自由社會的一個特質。一向也聽聞美國是一個非常自由的國家;人們鍾意自由、鍾意「有得揀」。在日常生活中充滿選擇,讓人可以百分百體驗自由的實在。例如你可以在眾多不同的電力公司中選擇你喜歡的供電公司;然後再在其內選擇眾多不同款式的電力計劃。可是,我從沒有想過在學校裡也可以那麼具體地體驗自由。

另一方面,我驚訝學校在教導學生甚麼是自由時;卻不同時地告訴他們是需要為自己的自由選擇而負責;甚或分析其深遠後果!那麼,只懂享受「高度」自由而不理後果;而不會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的學生,他們未來會造成甚麼的社會問題?例如會否增加了社會成本?

再者,一個幾歲大的小學生在自由「無上限」的情況下,能否懂得作出「有限制」的適當選擇?學校應否也讓學生知道要以尊重別人的自由為自己選擇自由的基礎?例如,有學生選擇偷取同學的財物;同時卻使他人的利益受損。這不僅是事敗後要受法律制裁;而是這偷東西的同學是在侵害別人擁有自己財物的自由。即使沒有事敗,這偷東西的同學仍是把自己的自由建基在別人的不自由之上。

倘若學校要教導學生甚麼是自由,應否也告訴學生在運用其個人自由時,可從不同向度去考慮;而非只教學生自由是憑自己的個人喜好為唯一向度?例如,運用自身自由時,會否與自身利益有衝突、與別人利益有衝突、法律有衝突、與家庭和社會規範(social norm)有衝突、以及與自己的信仰有衝突等等?事實上,從不同的向度去考慮作出自由選擇;當然也會帶來不同的結果。

畢竟,學校、同輩、傳媒和社會等每天都在灌輸不同的倫理道德價值觀給我們的孩子。所以,作為家長,我們不能掉以輕心;願我們能一起參與子女們個人成長根基的建立工程,這遠比單單關心他們的學業成績重要。

難以抗拒的基因編輯技術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 高級研究員
01/09/2020

2018年11月26日,時任中國南方科技大學生物系副教授賀建奎宣稱已經通過基因編輯技術,成功編輯人類胚胎CCR5基因,讓一對嬰兒從出生開始,便對愛滋病有免疫力,此舉引來不少人討論或批評。2019年12月30日,經過中國相關部門調查之後,法院指出賀建奎,連同其他兩位參與研究者均未取得醫生執業資格,他們為了圖利,故意違反國家有關科研和醫療管理規定,逾越科研和醫學倫理道德底線,貿然將基因編輯技術應用於人類輔助生殖醫療,擾亂醫療管理秩序,判決賀建奎有期徒刑三年,罰金300萬元人民幣(約331萬港元)。中國衛生健康行政部門亦將相關涉案人員列入「黑名單」,終身禁止他們從事人類輔助生殖技術服務工作;科技主管部門亦終身禁止涉案人員申請中國人類遺傳資源行政審批、申請財政資金支持的各級各類科研項目等。[1]

在香港大學李兆基會議中心舉行的第二屆人類基因組編輯國際峰會中,當賀建奎被問及基因編輯嬰兒是否涉及倫理問題?他的回答是「我從美國回來,不熟悉中國在這方面的規定。」[2] 賀建奎有可能不清楚相關法例,但也有可能是,他不在乎有沒有觸犯法例,最重要的是他成為第一個進行基因編輯,讓初生的嬰兒免疫於愛滋病。賀建奎過去接受傳媒採訪時曾說,「我感到有責任,不僅做第一個,也要做個榜樣。社會將決定下一步該做甚麼。」[3] 在另一次訪問,賀建奎亦說「世界已經進入胚胎基因編輯的階段,某個地方一定有人在做,如果不是我,一定還有別人。」[4] 或許大家認為賀建奎這一番說話只是他想開脫自己過犯的言辭,事實上,他說得對,世界早已進入胚胎基因編輯的階段,今天我們所反對的,未來,或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容許胚胎基因編輯的相關法例一條又一條地通過。

在不少人眼中,賀建奎可能是一位既瘋狂,又罔顧倫理道德底線的科學家,但隨著基因編輯的技術日益進步,希望藉著胚胎基因編輯而讓人免受疾病痛苦的,又豈只他一人。2015年,廣州中山大學黃軍就及其研究團隊將CRISPR[5](基因編輯技術)注射到86個「三倍體」的人類胚胎進行實驗,[6] 目標是要精準地編輯會產生β球蛋白的基因。β球蛋白分子是負責攜帶氧氣到全身的血紅素的部份組成,帶有β球蛋白基因缺陷的人,會出現所謂的β型地中海貧血症,導致人體衰弱。[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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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黃軍就的研究在當時受到不少人抨擊,卻得到澳洲哲學家兼生物倫理學家Julian Savulescu及一些學者的認同,他們在一份期刊中寫道:繼續類似路線的實驗有其道德上的必要,又提到基因編輯「確實消除遺傳性的新生兒缺陷」,以及「刻意限制企圖挽救生命的研究,要為那些可預見、可避免的死亡負起道德責任。研究基因編輯不再是一個選項,而是一種道德必要。」[8] 知名實驗心理學家Steven Pinker亦撰文,表達自己對於社會就基因編輯等生物的進展採取過於謹慎的反應感到沮喪,他指出不必設立底線或禁令,並大力呼籲:「今日生物倫理學的主要道德目標,基本上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別擋路。」[9] 得獎無數的美國生物化學家道納(Jennifer A. Doudna),縱然多次提到她對基因編輯技術的應用表示憂慮,並希望科學家們必須避免違反醫學或道德倫理,[10] 經過多番掙扎,她還是寫道:「我不相信真的有甚麼倫理辯護理由可以禁止生殖細胞修改,[11] 也不認為我們有任何正當理由來阻止父母使用CRISPR提高有一個和自己血脈相連的健康孩子的機會,只要這方法是安全的,而且能夠公平提供給世人。除非我們刻意支持父母選擇以傳統方式來生育,除非我們加倍努力建立一個所有人都受到尊重和平等對待的社會,不論每一個人的基因組成如何,在那之前,我不認為我們能夠輕易放行生殖細胞編輯。」[12]

道納希望當胚胎生殖細胞可以公平地提供給所有人才正式應用,她的理想十分好,但現實往往不是這樣。美國在2019年5月批准了專門治療兒童的脊髓性肌肉萎縮症一次性的基因藥物Zolgensma,療法費用約為210萬美元,約1,665萬港元。[13] 相信如此天價的治療費用,除非政府津貼,否則常人根本負擔不起。在經濟市場主導的社會,所謂的公平便是誰負擔得起誰便可以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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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納提到了另一點同樣非常重要,這也是不少科學家所關注的,就是基因編輯技術不能隨便對生殖細胞下手,是出於安全考慮。很多人猛烈抨擊賀建奎,其中一個主要原因便是胚胎基因編輯存有脫靶效應(off-target effects),簡單來說,便是現在流行的基因編輯技術透過Cas9[14] 改變基因序列,但Cas9並不完美,它會找錯位置,另外,即使它找對位置,能否搶在受精卵分裂之前,完美地修補應該修改的地方,完全是一個未知之數。[15] 依行內人看,賀建奎這一次胚胎基因編輯是一次失敗的實驗,被改造的兩位嬰兒,其中一位「仍然無法抵抗所有愛滋病毒,還面臨著未知的遺傳風險。」[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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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胚胎基因編輯技術可否公平地分配,只要該技術的安全達標,相信以這種技術編輯胚胎是大勢所趨,在市場上出現是遲早的事情。網絡平台辛克斯頓集團(Hinxton Group)集結全球倫理學家、科學家、律師和政策專家,他們讚揚基因編輯為人類健康帶來光明前景,並建議不可偏廢基礎研究,不論是使用無法繼續生長,還是可繼續生長的胚胎。他們又指出:「當達到所要求的安全性、有效性和管理條件時,這種技術在人類生殖中的應用或許在道德上可接受,雖然仍有必要進一步展開實質討論和辯論。」[17] 除了科學家及社會精英, 2015年一項調查發現,有46%受訪的美國成年人認為為了減少嬰兒患上嚴重疾病的風險,修改嬰兒的基因是適合的。[18] 2016年則有調查指,美國有48%的成年人贊成使用生殖細胞編輯來降低疾病風險。[19] 台灣一條介紹基因編輯的影片,旁白的一番話流露出製作人或多或少對基因編輯技術抱有期望:「假如基因編輯技術真的成功被運用到人類胚胎上,未來的人類不但可以告別疾病,甚至可以告別不完美。」[20]

坦白說,告別疾病、告別不完美是相當有吸引力的說法,誰不想自己的下一代健康活潑又可愛,並且智力超乎常人;然而,基因編輯技術是否已發展到百分百準確無誤,安全無虞,不應用反而是不道德呢?下一期《生命倫理》再與大家分享此課題。


 

[1] 〈【基因改造嬰兒】深圳法院判賀建奎非法行醫罪成 監禁3年〉,《香港經濟日報》,2019年12月30日,網站:https://china.hket.com/article/2530203/【基因改造嬰兒】深圳法院判賀建奎非法行醫罪成%20監禁3年;〈基因BB調查組:賀建奎追逐名利逃避監管 將依法處理〉,《香港經濟日報》,2019年1月21日,網站:https://china.hket.com/article/2256506?lcc=ac

[2] 〈「基因BB」深陷輿論風暴 會議現場10問賀建奎〉,《香港經濟日報》,2018年11月28日,網站:https://china.hket.com/article/2218541/「基因BB」深陷輿論風暴%20會議現場10問賀建奎?mtc=30010

[3] 〈全球首例「基因改造」嬰兒中國誕生 爆道德爭議〉,《香港經濟日報》,2018年11月26日,網站:https://china.hket.com/article/2216834/全球首例「基因改造」嬰兒中國誕生%20爆道德爭議?mtc=30010

[4] 民視新聞網 Formosa TV News network:〈基因編輯改造人類胚胎 賀建奎被判刑-民視新聞〉,YouTube,2019年12月31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OR_E4uQ82w

[5] CRISPR全寫為clustered regularly interspaced short palindromic repeats(群聚且有規律間隔的短回文重複序列)。

[6] 三倍體胚胎含有三套的23條染色體,而不是正常的兩套,三倍體胚胎是無法存活的,所以這類對三倍體胚胎進行胚胎基因編輯的研究,據稱在中國及美國都是合法的。道納〔J. A. Doudna〕、史騰伯格〔S. H. Sternberg〕著,王惟芬譯:《基因編輯大革命:CRISPR如何改寫基因密碼、掌控演化、影響生命的未來》(A Crack in Creation: Gene Editing and the Unthinkable Power to Control Evolution)(台北:天下文化,2019),頁263–265。

[7] 道納等著:《基因編輯大革命》,頁263。

[8] 道納等著:《基因編輯大革命》,頁267–268。

[9] 道納等著:《基因編輯大革命》,頁268。

[10] 道納等著:《基因編輯大革命》, 頁257。

[11] 「生殖細胞」(germ cell)指到卵子、精子,生殖細胞的遺傳物質一旦改變就會遺傳給後代。寒波:〈為何基因改造人類很母湯?實驗設計還不如研究生——賀建奎基因編輯嬰兒事件(上)〉,「泛科學」,2019年2月4日,網站:https://pansci.asia/archives/153373

[12] 道納等著:《基因編輯大革命》,頁285。

[13] Daina Lau:〈【天價藥物】史上最貴藥物被通過!一次性基因療法定價1665萬港幣〉,「Business Focus」,2019年5月27日,網站:https://businessfocus.io/article/102633/天價藥物-史上最貴藥物被通過-一次性基因療法定價1665萬港幣;Barbara Hesselgrave, “Zolgensma: The $2.1 Million Drug: A cure and a bargain?,” Drug Topics, August 26, 2019, https://www.drugtopics.com/drug-price/zolgensma-21-million-drug.

[14] Cas9即CRISPR-associated protein 9,CRISPR的相關蛋白質。

[15] 駱宛琳:〈【CRISPR baby 系列之一】露露和娜娜,願你們一定要平安又健康的長大〉,「Case報科學」,2018年12月7日,網站:https://case.ntu.edu.tw/blog/?p=33336

[16] 寒波:〈為何基因改造人類很母湯?實驗設計還不如研究生——賀建奎基因編輯嬰兒事件(上)〉。

[17] 道納等著:《基因編輯大革命》,頁268。

[18] Antonio Regalado, “Engineering the Perfect Baby,” MIT Technology Review, March 5, 2015, https://www.technologyreview.com/2015/03/05/249167/engineering-the-perfect-baby/.

[19] 道納等著:《基因編輯大革命》,頁276。

[20] TangPrize:〈生技醫藥——基因編輯革命〉,YouTube,2017年2月20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5PFRPNVyFrw

基因編輯大革命

好書推介

01/09/2020

《基因編輯大革命:CRISPR如何改寫基因密碼、掌控演化、影響生命的未來》
A Crack in Creation: Gene Editing and the Unthinkable Power to Control Evolution
作者:道納(Jennifer A. Doudna)、史騰伯格(Samuel H. Sternberg)
譯者:王惟芬
出版地:台北市
出版:遠見天下文化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出版年份:2019年

這本書的英文名跟中文名一樣長,並且同樣展示了基因編輯的力量。不是人人都是生物化學家,可以理解CRISPR[1] 這種基因編輯技術的每個細節,但讀者若有興趣,想要通過此書去理解基因編輯將如何掌控演化,影響生命的未來,其實並不困難。

對比以往的基因改造技術,CRISPR的成本低且易操作。以往的實驗室不願意進行基因編輯的相關研究,因為費用太昂貴,但自從CRISPR出現後,科學家可透過如Addgene這類提供基本人工染色體(質體)的供應商,訂購他們想要的質體。作者指學術實驗室在2016年只需花65美元(約500港元),便可以訂購一個質體,甚至包括CRISPR技術所需的材料,難怪作者說:「一位受過基本訓練的科學家只要有想法,就可以完成幾年前根本無法想像的壯舉……任何人都可以用2,000美元來建立一間CRISPR實驗室……CRISPR技術讓一般大眾都能進行基因編輯,把這種曾經是深奧艱難的實作變成一種休閒活動,甚或是一門技藝。」[2]

受過基本訓練的科學家尚可隨意玩耍,不難想像資深的科學家野心會更大,他們已經改造出與小型犬相約的迷你寵物豬、更多肌肉及更多毛的羊。這邊廂,有科學家希望將大象的基因漸漸轉為已絕種的長毛象基因,那邊廂,卻有科學家在傳播瘧疾的蚊子中散播雌性不孕基因,讓瘧蚊有可能從世上消失。CRISPR也可以用於醫治疾病,這是很多政治家、科學家看好的一環,在七千多種因為單一基因突變而來的遺傳病中,相信不少人希望一些遺傳病可根治。

為人類殺「敵」、替人類治病,似乎是極大貢獻,然而,作者雖掩飾不了她對基因編輯技術的雀躍之情,但又同時流露出她的憂慮。她仍然偏向新技術,但就強調在多方面要有足夠及徹底的討論;因為CRISPR進入的領域,是超乎以往技術的,以及踏足人們想像不到的倫理底線。

中國人有個成語叫狼心狗肺,原來動物器官真的有可能移植到人身上。作者指為了解決人體器官短缺問題,已有研究團隊利用CRISPR「將豬的各種基因『人源化』」,希望有天「把生長在豬或其他動物體內的器官移植到人類身上。」另外,有科學家已經使用CRISPR編輯人類胚胎,研究甚至獲不少權威人士青睞。

此書不是科幻小說,所提及的事都已經、正在發生,或是人類將會面對的情況。很多人以為基因改造只是科學家的事,其實它已經入侵了我們的生活,就如今天我們較難買到非基因改造的粟米。想了解CRISPR的威力及它的影響,此書可滿足大家。


 

[1] CRISPR全寫為clustered regularly interspaced short palindromic repeats(群聚且有規律間隔的短回文重複序列)。

[2] 2,000美元約15,500港元;實作,即實際操作。

移民外國英文好?

陸君樂 | 本社前性教育項目主任,曾任記者、懲教、保安、軍人,現職算是「商人」,近年常穿梭港加兩地工作。其後在英國取得刑事司法及保安管理碩士,並完成MBA課程。
26/08/2020

小弟經常香港加拿大兩地走,留意到近年多了不少已回流香港的加拿大移民選擇「再回流」,身邊亦有不少朋友問我怎樣移民。其實數十年來,移民這話題在香港方興未艾,以前聽得較多的一個原因,便是希望下一代能有更佳學習環境、學好英文,但透過移民學好英文到底有多真實?又或效益多高呢?

小弟80年代末移民楓葉國多倫多,當時中一未讀完便離港,到了加拿大插班讀「七年級」(加拿大安大略省教育制度:一至八年級為小學,九至十二級為中學)。不少人都以為年少移民,只需數年英文定必「嘞嘞聲」,講得十分流利,查實並非必然。當事人本身的性格和英語底子(或外語)固然是語文能力提升的關鍵,但根據我的個人經驗,環境 (即居住、上學上班的地區)亦是極其重要一項。

當年小弟落腳區正是8、90年代香港移民首選——多倫多的士嘉堡。此區最廣為人知的是,華人新移民即使不懂英語,仍能毫無障礙地生活。不少商店或私人機構,如銀行、郵局、超市,總有一兩個華人職員在左近。而且楓葉國主打多元文化政策,在新移民集中的地區,不少社區中心或政府部門都會聘用或調配該區較多的少數族裔擔任接待或工作崗位。好處是新移民投入日常生活無難度,但亦因此不少華人旅加多年,英文仍毫無寸進,最後都只能在華人圈子生活、工作、透過華文媒體接收資訊,或「回流」中港台。這情況今天仍然存在,只是華人首選落腳區由士嘉堡北上數公里,轉為萬錦市。

這種「英文無寸進」的循環雖在中年移民圈中較常見,但小弟在北美求學期間,亦見識不少年輕人——包括小弟——這些移民前在老家「少壯不努力」的學生,到了外國又經常與華人子弟為伴,再加上日常娛樂主要是中文歌、港劇和港產片,結果便是來加多年,英文龜速進步。

當時印象最深刻的是,插班第一天入課室,全班二十多人,過半是華人,當中大多數是香港移民,其次是台灣來的,然後是俗稱「竹升」的第二代華僑(當年中國大陸移民佔華僑社群很低比例),只有四、五個白人,在班中他們才是少數族群。升上中學後情況不變,午飯時在學校飯堂只會聽到廣東話,大家閒聊的話題十九不離香港和台灣的流行文化。

此外,這邊的學校為了提升新移民學生的英語水平,大多會設置 "English as a Second Language"(以英語為第二語言), 簡稱ESL的英文輔導班。不過根據小弟個人經驗,ESL通常會變成華人同學會。班中鍛鍊英文的機會只有每堂和老師的幾段練習及對話,反倒是把英文麻麻的移民學生聚在一起。雖然如果班中有其他族裔的新移民學生仍有機會能鍛鍊英文,但根據「物以類聚 人以群分」定律,小弟自然是「群返」一眾港人子弟,齊齊睇《風雲》、聽草蜢李克勤、打「紅白機」過日子。返教會?當然亦是華人教會。

反過來,小弟在加拿大認識數名Uncle和Auntie,他們都是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約三十多歲移民。據知他們學歷不高,當中兩三人更只有小學程度,因條件所限(學歷和經濟),他們惟有選擇加拿大一些移民門檻較寬鬆的城市為申請目的地(可以「加分」),那些地區大多是人口密度較低,需要勞動力但勞動人口不足的市鎮,又或是一些公司在當地長期招聘不到員工,最後進行海外招聘而被錄用,因而赴加定居。由於那些地區華人少,同事大多為非華裔,所以即使人到中年,但因經常使用「英語」這工具,來加兩三年語文能力已突飛猛進。當然,通常都是會話能力進步,書寫方面可能仍然有待改進。

至於小弟的英文,自問到了今日仍未達本地人般流利的水平,但慶幸在中學畢業後,在一個政府部門找到暑期工,身邊的同事九成並非華裔,記憶中那個夏天講的英文總和比之前四五年上學講的更多。往後數個夏天亦復如是,尋找多些磨練英語的機會,會話應對方面算有些長進。

故此小弟的見解是,對八歲以上的人士來說,移民或留學後如終日仍以自己人為伴的話,英文進步的機會頗渺茫(除非底子良好),反倒只要有一兩年密集地使用英語,即使英語根基再弱,亦定必改善不少。所以不可寄望移民後英文一定好起來,更重要的是有沒有使用的機會,去非華裔人士較多的地方打工,其效益可能比報讀英文班高數倍。  

美國人情願吃掉眼前的棉花糖:忍耐不是美德?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18/08/2020

「每個人都準備好去玩樂,去他的!我也準備好!」 這是一名參加了美國南達科他州電單車節的鐡騎士對記者的回答。在8月初,約70,000名來自全美各地的電單車手參加這個為期10天的活動,絕大部份參加者都不戴口罩或保持社交距離。這當然並不是孤立的個別事件,自瘟疫爆發以來,在全美國仍然有無數人開辦派對或者舉行其他大型活動。

無論是從確診數字和死亡數字來衡量,美國已經成為了新冠肺炎瘟疫的「震央」,若果從硬件方面(科技水平、醫療設施……等)來看,這的確是令人大跌眼鏡;但若果從軟件方面(政治氛圍、國民性格……等)來審視,這結果並不太令人感到意外。很多事件的發生都並不是只有單一原因,我在其他文章裡面討論過美國人具有反權威的性格、傾向相信陰謀論、太重視個體自由而忽略了公民責任,在這篇短文裡面,我會再討論另一種導致這場「完美風暴」(perfect storm)的國民性格,那就是只顧及時行樂、不願意犧牲眼前的利益去換取長線的回報。

我完全明白到困在家中是十分苦悶的,但只要全民暫時忍耐,遵守限制聚會指引和其他防疫措施一至兩個月,那麼現在美國的經濟可能已經重開。但是,今天病毒繼續人傳人,疫情只會沒完沒了。當前這場瘟疫好像是在全國進行了一次「史丹福大學棉花糖實驗」,而美國人並不合格。

甚麼是棉花糖實驗呢?1972年,史丹福大學心理學教授沃爾特.米歇爾(Walter Mischel)進行了一項有關「延遲滿足」(delayed gratification)的著名實驗,在這項實驗中,研究人員給予參加實驗的小孩子兩個選擇,第一個選擇就是馬上得到食物,但如果小孩子願意等待一段時間,之後他會得到雙倍的獎勵。這些食物可能是棉花糖或椒鹽脆餅,視乎孩子的喜好而定。研究人員發現,那些能夠勝過眼前試探而得到雙倍食物的孩子,長大之後都會比那些馬上將一塊棉花糖吃掉的孩子更加成功,例如他們會考取到更高的SAT[1] 分數,受到更多教育,體重指數(BMI)和其他生活指標也比較理想。不過,後來的研究進一步顯示,人們應付壓力的能力及其經濟背景有助於他們以後的成功,而不僅僅是延遲滿足慾望的意志力。

這篇文章的目的並不是要去檢討哪個研究結果更加可靠,我只是以這個實驗來作為一個引子,無論如何,這個實驗結果的啟迪是不言而喻的,其實,在這場瘟疫發生之前,美國人在另一個國際性「史丹福大學棉花糖實驗」中亦表現不佳。儲蓄和長線投資可以理解為放棄眼前的一塊棉花糖來換取將來更多的棉花糖,一直以來,在發達國家之間,美國人的儲蓄率都是偏低,以2016至2019年的數據來說,美國人的儲蓄率只有7.6%,這是遠遠低於新加坡的50%、愛爾蘭的37 %、南韓的36 %、台灣的35%、瑞士的34%、日本的27.3%。美國的國債是天文數字,截至2019年底,美國債務約佔國內生產總值的79.2%,先使未來錢已經變成美國人的常態。

瘟疫過後,美國人會否慎重地檢討自己的處事方法和生活方式呢?筆者的看法有點悲觀, 為甚麼呢?上一次全球性的大災難是2008年的金融風暴,為了糾正這個錯誤,普林斯頓大學歷史系教授謝爾頓.加隆(Sheldon Garon)寫了一本書,題為Beyond Our Means: Why America Spends While the World Saves(超過了我們的能力:為甚麼全世界都在節約而美國卻大花錢),他批評美國政府鼓勵人民無節制地消費和過度依賴信貸,最終導致全球金融危機。他認為金融危機給予我們的教訓就是,美國人儲蓄太少,花費太多,借貸過多。他呼籲美國人學習東亞和歐洲的節儉文化,學習其他國家如何通過特殊的儲蓄機制,積極鼓勵其公民儲蓄。但到頭來加隆的金石良言只是「講人自講」,正如上面提過,在2019年,美國人的儲蓄率仍然遠遠低於其他發達國家。

另一場比較遙遠的災難是1973年的燃油危機,1973年埃及和敘利亞聯手在猶太人贖罪日突襲以色列,以色列在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支援下反敗為勝,但西方的軍事援助激怒了生產石油的阿拉伯國家,她們對美國和一些歐洲國家實行石油禁運,這幾乎癱瘓了全美國,那時候,全美每個油站都大排長龍,於是乎省油的日本小房車開始大受歡迎,美國三大汽車廠亦逐漸轉攻小車市場。

這場燃油危機促進了環境保育,然而,當油價回落之後,美國人便故態復萌,1990年代耗油的運動休閒車和其他大車大行其道,在1999年運動休閒車的銷量甚至超越了小房車。石油並不是再生能源,下幾代的子孫怎麼辦呢?但人們只顧吃掉眼前的棉花糖,並沒有從慘痛的經驗中吸取教訓。

筆者在美國居住和工作了很多年,我觀察到,無論是學校教育、流行文化、經濟模式,都是促使人想做就去做和追求即時回報(instant gratification)。這和筆者自幼便耳濡目染的概念大相逕庭,例如「先苦後甜」、「居安思危」、「憂患意識」、「小不忍則亂大謀」、「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滴水可成河,人生應儲蓄」……。

在互聯網和社交媒體興起之後,美國人追求即時回報的心態更是變本加厲,現在幾乎任何人都可以用手機隨時隨地看到自己想要的資訊,而且可以馬上回應,每一段推特訊息、每一段YouTube影片都要短小精幹,「耐性就是美德」(Patience is a virtue)已經變成了過去式:Patience was a virtue。

平時我們並不覺得吃掉眼前的棉花糖有甚麼問題,但這場瘟疫充分暴露出這種心態可能會帶來災難性的後果。有時候,基督教會必須抗衡文化,忍耐和等候,在過去、現在、將來仍是美德。

 


[1] 美國大學理事會主辦的學術評估測試。

必須謹慎處理「基因」檢測!

陳永浩博士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
06/08/2020

中國國家衞生健康委員會在8月1日宣佈,應特區政府請求,迅速組建首支「內地核酸檢測支援隊」,其中七名成員於8月2日來港協助展開實驗室工作。協助香港每日進行更多的檢測,以及協助在香港亞洲國際博覽館建立「方艙醫院」。


現時對檢測冠狀病毒的測試,以核酸檢測的認受性較高,以RT-PCR 核酸測試為例,檢測需要先利用鼻咽胃管抽取鼻咽中的分泌物(如深喉唾液、鼻液等),再進行核酸測試以獲得樣本中的基因排列。據了解,現時主流的新冠肺炎測試方法有:[1]




核糖核酸測試  

快速核酸試劑

抗原測試 

血液快速測試  

糞便檢測

先利用鼻咽胃管抽取鼻咽中的分泌物(如深喉唾液、鼻液等),再進行 RT-PCR 核酸測試以獲得樣本中的基因排列               

簡化 PCR 測試過程,只需將樣本放入獨立模組,再擺入檢測儀器內便可得出結果

將鼻液、痰液等樣本轉移至含有相應抗體的試劑中,如果有結合反應,就代表樣本中含有新型冠狀病毒 

測試血液中的 IgM 抗體和 IgG 抗體。若樣本中兩者同時呈現陽性反應,則代表檢測者已感染新型冠狀病毒       

先收集 1 至 2 克新鮮糞便,再進行 RT-PCR 核酸測試以獲得樣本中的基因排列

 


現時香港政府已為特定高風險群組進行2019冠狀病毒病檢測服務。[2] 就內地的專家將協助香港進行全民檢測,我們有以下的關注:


  1. 現時主流的新冠肺炎測試中,核糖核酸測試、快速核酸試劑以及糞便檢測三種測試都會使用到基因技術。這無可避免地會引發基因資訊及基因干預的倫理問題。例如因需要找尋病因,而進行分析,篩檢基因,並建立基因資料庫,當中可能涉及隱私權及知情權,甚至造成對測試者的非法採樣、監控、以至造成實際的權益損害。[3]
  1. 多年來,中國在基因採集、應用等紀錄均有爭議。有報道指中國警方和其他有關部門一直在全國各地採集數百萬名沒有犯罪嫌疑的男人和男孩的DNA樣本。據《紐約時報》報道,澳洲戰略政策研究所 (Australian Strategic Policy Institute)發表的一份報告中指出,中國政府基因監控及DNA採集項目的範圍之廣,已由新疆、西藏、受政府鎮壓的少數民族聚居地區,到近年已遍及全國各地。據估計,當局的目標是採集3,500萬到7,000萬男性的DNA樣本,用途不明。[4]  數年前轟動全世界的賀建奎CRISPR「基因編輯嬰兒」事件[5],足見國內對基因採集、研發、改造,以至臨床應用方面,都有待完善。
  1. 另一方面,中國手機應用程式(App),以及電腦周邊、通訊和消費電子(3C)等產品,均曾傳出洩露個人資料、侵犯隱私的風險。2015年9月,德國資安公司G-Data指,小米、華為、聯想等中國製造智慧手機都被預裝間諜程式,會竊聽通話、拍照和複製圖片、錄音、發送和閱讀簡訊等,用戶隨時被監控[6] 早前印度政府公佈,其資訊保安調查小組共找出 42 個由中國開發商製作的手機 Apps,會將使用者資料傳送回中國,以及存在對印度網絡攻擊的潛在風險,認定這批手機App是spyware(間諜程式)[7]  美國政府也要在當地封禁中國應用程式抖音海外版TikTok[8] 面對種種指控,中資公司多番澄清及否認,帷仍難難掩悠悠眾口,可見如何令使用者安心是一個非常嚴峻的問題。在基因檢測上,相關的風險只會更高。
  1. 現時,世界各國對於處理基因測試,取樣,處理,儲存,甚或建立相關資料庫等程序而引發的道德,私隱問題,均具爭議性。正如美國政府亦呼籲小心基因測試私隱問題。[9] 現在香港以至全球均以急速,大規模形式進行基因測試,理應更謹慎處理,小心至上。
  1. 事實上,由「健康」而起的各種應用問題,已引起廣泛關注。現時國內普遍推行「健康碼」計劃,規定入民持有才能出行。然而,在申請健康碼時須填寫極多個人資料,這是否必須的呢?以及如何保障當事人私穩不會被侵犯呢?健康碼聲稱是「疫情下促進人員有序流動的數字化管理工具」,實際上卻可能變成了監控人民的新工具。[10]

 


今次「第三波」新冠肺炎,實因6月時放寬豁免船員檢疫制度。放寬不載貨船隻的船員來港換班的安排,在執行上出現漏洞,導致有海員進入社區。[11] 雖然政府已收緊了有關安排,不過,仍然需要全面檢討有關過境人員,貨物的檢疫政策。


檢測方面,多做檢測的確可以更快找出隱性的病人,但現在情況已是全城蔓延,以香港人口700多萬計,就算國內多派人員來港,都是不可能完全解決問題的。事實上,每次檢測也只有72小時有效期,就算一次檢測過關,也不代表永不會被感染。[12]  而就算進行「全面檢測」,也必須配合嚴格的「居家令」、「在家工作」、「社區分隔」等措施,才會有效防止社區感染。[13]


 


在檢測工作仍需進行的前提下,我們建議要嚴格執行以下要點:


  • 檢測應在健全的醫學體制下,由本地醫護把關,在確保沒有使用不當的檢測技術下進行,不能因「快」而做「錯」。
  • 確保所有檢測以香港及國際檢測標準,尤其在符合本港私隱條例的標準下進行。
  • 在檢測取樣的同時,不能收集其他「不相關」的資料(如收集 DNA,以及除檢測新冠病毒外的體液、血液、核酸等物質)也要規劃如何處理餘下樣本的問題。
  • 嚴格規定在一段合理時間內,需要銷毀檢測樣本,個人相關資料及其他非病理研究的數據。(可參考ISO 15189:2012 Quality Management Standard for Medical Laboratory醫務化驗室品質管理標準)
  • 應確保以正確方法解讀檢測結果。嚴格訂立測試結果使用法則,確保不作其他非相關用途。禁止以檢測資料建立諸如「基因資料庫」等非疾病的用途。

 

[1] Bowtie 醫療資訊團隊:〈【新冠肺炎】邊度有得做病毒核酸檢測?深喉唾液測試準確嗎?〉,bowtie,2020年8月1日,網站:https://www.bowtie.com.hk/blog/zh/新冠肺炎-測試/(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2] 〈為特定高風險群組進行2019冠狀病毒病檢測服務〉,同心抗疫Together , We Fight the Virus!,網站:https://www.coronavirus.gov.hk/chi/testing-service-highrisk.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3] 李永傑、謝慶賢、關國欣:〈基因資訊及基因干預的倫理問題〉,《神思》,第54期(2008年8月):67–79,網站:http://archive.hsscol.org.hk/Archive/periodical/spirit/S054H.htm(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4] Emile Dirks、James Leibold:〈中國大規模採集居民DNA,這會是執法的未來嗎?〉,紐約時報中文網,2020年7月28日,網站:https://cn.nytimes.com/opinion/20200728/china-dna-police/zh-hant/(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5] 〈賀建奎CRISPR「基因編輯嬰兒」事件:深圳法院判處三年徒刑〉,BBC中文網,2019年12月30日,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science-50943522(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6] 盧永山:〈中國App藏間諜 企圖監控全世界〉,《自由時報》,2019年1月15日,網站:https://news.ltn.com.tw/news/focus/paper/1261367(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7] Lawon:〈印度政府公佈42個中國Apps為危險程式〉,unwire.hk,2017年12月2日,網站:https://unwire.hk/2017/12/02/indiaannouncement/tech-secure/(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8] 〈封禁抖音TikTok 美國政府有哪些方法可用〉,BBC中文網,2020年8月1日,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science-53622641(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9]Lesley Fair, 2017, DNA test kits: Consider the privacy implications. Federal Trade Commission, USA.  Retrieved from URL https://www.consumer.ftc.gov/blog/2017/12/dna-test-kits-consider-privacy-implications. Accessed on Aug. 3, 2020.


[10] 許祺安:〈【新冠肺炎.懶人包】一文了解「健康碼」:疫情下的健康追蹤系統〉,《香港01》,2020年7月31日,網站:https://www.hk01.com/議事廳/505401/新冠肺炎-懶人包-一文了解-健康碼-疫情下的健康追蹤系統(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11] 評論編輯室:〈【新冠肺炎】船員檢疫寬鬆而釀禍〉,《香港01》,2020年7月24日,網站:https://www.hk01.com/01觀點/502244/新冠肺炎-船員檢疫寬鬆而釀禍(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12] 〈香港入境廣東人士的防控措施及認可進行2019冠狀病毒病核酸檢測的醫療檢測機構〉,同心抗疫ogether, We Fight the Virus!,網站:https://www.coronavirus.gov.hk/chi/recognised_testing_institutions.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13] 〈許樹昌稱全民檢測必須配合居家令 香港要做到難度高〉,香港電台,2020年8月3日,網站:https://news.rthk.hk/rthk/ch/component/k2/1541496-20200803.htm(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曾經刊載於:

立場新聞 06-08-2020

品德教育——家長如何培養子女良好品格

傅丹梅 | 明光社副總幹事
29/06/2020

香港的家長很多時著重孩子的學業成績,忽略了培養兒童的品格,資深社工梁林天慧博士於5月29日晚上透過網上平台,與家長們分享如何建立孩子的良好品格。

香港家庭情況

明光社

香港家庭普遍父母都要工作,欠缺時間和心力與孩子交往,工作時間太長,心中覺得虧欠、內疚,很多時為了補償而送禮物給孩子,凡事為他們安排得太到,沒有考慮孩子的選擇或「他是否有能力自理、自己解決問題」,為孩子報讀課程,企圖外判管教責任給專家跟進加上社交媒體中充斥著誇張的內容、兩極的報道、妖魔化與自己不同意見的言論、粗言穢語、威嚇的話,令青少年變得容易情緒化及敏感。

先處理情緒再教導品德

情緒會影響人的思想、價值觀及良心,家長要先多了解情緒是我們的一部份,並無好壞之分,我們要學會理解及察覺到情緒冒起,從自己做起,先辨清是哪一種情緒,學習建立抽離(time out)沉著應對的習慣,以安靜及反覆思考的操練,情緒安靜下來,才可以情理兼備地解決問題,未處理好情緒可能導致良知麻木,魯莽、衝動作決定及行動,帶來不幸,例如:創世記四章3至8節,該隱因為妒忌而殺了亞伯,可見情緒失控人做出失智失德的行為,影響我們與別人的交往。此外,長期受負面情緒影響,會傷害五臟六腑,怒傷肝、喜傷心、思(憂慮)傷脾、憂(悲)傷肺、恐傷腎,因此,家長要先處理好自己的情緒,因為情緒是會互相感染的,家長與孩子在愉快的情緒下,一起學習,才能鼓勵多發問、鼓勵探索、解難、陪伴他如邀請孩子「諗吓有乜解決方法?一齊試吓」等等。

梁博士鼓勵家長用以下三個方法建立孩子的品德:

1. 三思而行

父母要有效傳遞價值觀必須要有好的身教,言行一致,不要做雙面人,講一套做一套,凡事要三思而後行,共有三個步驟:

步驟一
考慮後果:這事對己、對人有多重要,這樣做與我的信仰吻合嗎?對自己對家人帶來甚麼長、短線後果。

步驟二
情理兼備:正視和了解自己的需求,也兼顧法律和環境、他人和整體社會的因素,我有權利也有義務,如我有權使用公園的設施,同樣有義務愛惜它,不會破壞它。

步驟三
推己及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易地而處去思考應作何決定,以公平對待每個人、眾人平等,留意這決定是順從聖靈,抑或順從自己。

2. 說故事

梁博士鼓勵家長用說故事的方法引導孩子,例如以下這個故事,有一個青年人走進一間古董店,裡面有很多有趣的物件,青年被一本大書吸引著,他打開書本,從頭開始閱讀,故事講述關於一個小孩幼年時努力讀書,長大後工作勤奮,獲上司賞識,最終事業有成及家庭幸福,有一個美滿的人生,青年看後覺得這個人很像是自己的寫照,覺得很開心。突然,一個應該是店主的老伯伯叫青年由後面看起,故事亦是關於那個小孩的人生,他努力讀書,但因有一次考試擔心考不好而作弊,被老師發現而被趕出校,他便終日與一些人遊玩,無心工作,最終一事無成渾渾噩噩地過完了一生。青年不明白為甚麼同一個人會有不同的結果,到底哪個才是自己的將來,老伯伯告訴他,一個人的將來完全取決於他的選擇,不同的決定會帶來不同的後果,因此,每個人對自己的選擇都要更為謹慎。人有好壞,《聖經》中也提到沒有義人,一個也沒有,不要對人有過高期望,這本書道出一生的故事:作適當選擇的重要。

3. 生活事件簿

這個方法是鼓勵孩子分享生活點滴,叫小朋友寫下他擔心或恐懼的事件,然後父母和他一起探討,過程中讓孩子有機會表達他的想法及感受,可分享可商議,矛盾與掙扎,與他以多角度一起探索、商量,亦可以問小朋友「你講吓你點應對?成功嗎?」父母一步一步幫助孩子理解整件事,表達時則要按孩子的年齡及理解能力解釋給孩子聽,這樣日積月累下,孩子便能從不同事件中學習,家長亦可以帶出,只求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做法是不能接受的,及以後可能會引致的後果。

Dr Mary教養子女系列

家庭關係本來就是一門藝術,父母如何與孩子建立良好關係,同時又可以教養孩童走正確的道路?資深社工梁林天慧博士(Dr Mary)以輕鬆的手法,既有理論,又有具體實踐,分享培養子女良好的品格的經驗及技巧。請按此收看「Dr Mary教養子女系列」的影片。

複製寵物的想像與真實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9/06/2020

「他就像我的靈魂伴侶,我與他有著如此緊密的聯繫。如果他能永遠活下去,那就太好了,我無法忍受養另一隻狗。」[1]

喜愛寵物的人,很多都視牠們為自己的好友,甚至家人。香港有不少人飼養寵物,只談貓狗,根據政府統計處在2018年3月至6月進行的一項主題性住戶統計調查,發現該年香港約有221,100隻寵物狗和184,100隻寵物貓,而全港約有241, 900個家庭飼養貓狗,即是每10個家庭中,便約有一個家庭飼養寵物貓狗。[2] 一般來說,貓的壽命是11至18年,[3] 而狗則是10至20年,[4] 可活多久與其品種有關。對於愛貓狗的人來說,匆匆10多年的相處是不足夠的,很多人捨不得自己的「家人」離開。複製技術對於失去「家人」的飼主來說,或許是一個選擇。不過,現在複製寵物的價錢昂貴,[5] 假如日後,它的價錢變得大眾化,讓普羅大眾都負擔得起,這又是否一條可取,能以此撫慰主人傷逝之路呢?

本文不會討論複製寵物惹來的倫理爭議,例如人類複製其他生物是否扮演了上帝的角色,又或是強迫狗隻代孕是否虐畜行為等,[6] 本文主要會與大家看看寵物能否重生?現今有名的複製寵物公司有三間:2002年投入服務的美國公司ViaGen Pets,2006年成立、韓國的Sooam Biotech Research Foundation(簡稱Sooam),以及2012年在中國成立的北京希諾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簡稱希諾谷)。[7] ViaGen Pets指出「複製不會改變你的狗的基因,複製狗的生活充實,健康及快樂,與其他狗相比,牠的健康不會更容易受影響。」[8] Sooam告訴你:「Sooam可以帶回你與朋友的回憶,延長你的狗陪伴你的時間……Sooam不單只進行複製狗的研究,也醫治那些破碎的心。」[9] 希諾谷聲稱:「TA是唯一,[10] 您絕不將就。在這裡您的愛寵可以重獲『新生』。」[11]

無論是ViaGen Pets、Sooam或希諾谷,它們的簡介或廣告,都試圖打動及說服那些對自己的愛寵念念不忘的主人,他們有機會讓自己的寵物再次復活,可以永遠留住他們的「好朋友」或「家人」,以及與他們過往的點點滴滴。[12] 複製寵物的確可以慰藉主人的心,但真相是即使牠們與原先的寵物有相同的基因組序列訊息,也不代表牠們是原先的那一隻。

明光社

複製寵物是如何誕生的?以複製狗為例,簡單來說,首先需要從想要複製的狗隻身上取下約三毫米的皮膚組織,從而提取供體(donor)體細胞核,[13] 然後從其他母狗身上取出卵母細胞,把當中的細胞核去除,[14] 好讓供體的體細胞核可以移植其中,待彼此融合建構胚胎,再把胚胎移植到代孕狗的子宮中,如過程順利,便可以等待複製狗出生。[15] 雖然複製狗具有原狗隻的相同基因組序列訊息,但複製狗或多或少也會帶有提供卵母細胞狗隻的生物特性。[16] 另外,基因複製並不能百分之百保證毛色或斑點分佈一樣。[17] 即使外貌一樣,以及某個基因組讓複製狗做出類似原狗隻的舉止動作,但和人類一樣,形成狗的性格真正的關鍵因素並不是取決於基因,而是從子宮開始,例如代孕狗吃了甚麼或其體內荷爾蒙水平等。其後則與環境的互動相關,後天的生活經歷、環境、飲食營養、餵養方式等參與了塑造狗隻的獨有性格。假如主人的年齡和心境不一樣了,對待複製狗有不一樣的態度,複製狗的個性相信也會不一樣。[18]

明光社

假設個性完全一樣,Sooam的說法是否便正確:「Sooam可以帶回你與朋友的回憶,延長你的狗陪伴你的時間」?當主人第一眼見到複製狗時,主人可能會很激動,覺得與已逝的寵物再度重逢,複製狗喚起主人過去與牠相處的快樂回憶,這其實都只是主人的一廂情願,在複製狗眼中,主人只是牠第一次見到的陌生人,主人的回憶有牠,但牠的回憶並沒有主人,牠從來沒有參與主人的過去,主人需要重新花時間與複製狗培養親密度、信任感及默契。

至於複製寵物是否如ViaGen Pets聲稱:「複製不會改變你的狗的基因,複製狗的生活充實,健康及快樂,與其他狗相比,牠的健康不會更容易受影響」?這說法並不完全,基因不同,複製狗的確不一定會患上其他狗的病,但這不代表複製狗一定健康。若果複製狗的原來複製對象患有先天性遺傳病,那麼,複製狗將來也有可能患上相同的病。[19]

希諾谷告訴寵物主人:「TA是唯一,您絕不將就。在這裡您的愛寵可以重獲『新生』。」希諾谷說對了一半,便是「TA是唯一」,每一條生命都是唯一的,有著獨有的「靈魂」,無論科技如何發達,都無法讓寵物重生。複製狗主人可以告訴你,每一隻狗都是唯一,每隻狗都有自己的「狗性」,複製狗是另一個新的個體。[20]

寵物生意的營業額相當可觀,不少生意人懂得抓緊大家視寵物為親人的心態,寵物複製公司也不例外。它們把不真實,不健康的假象宣傳給寵物主人,誤導主人以為真的可以再次擁有「原先」的「家人」。[21] 內地有一位愛狗的女士,即使月入只有數千元人民幣,仍願意分期付款支付38萬元人民幣讓自己的愛犬「復生」,對她來說,死去的愛犬的價值遠遠超過38萬元。[22] 可惜的是,即使她投上大量金錢,也無法讓自己的愛犬真正復生。

雖然複製寵物本身不是毫無價值,新的生命總能為主人帶來歡樂及驚喜,牠們也的確可以安撫主人思念「故人」之情,但牠們誕生的同時,背後有多少貓狗胚胎遭到遺棄?更可悲的是不少代孕貓狗為此承受著不必要的痛苦。[23] 何必為了不是原先的愛寵,讓其他代孕貓狗受苦?

生命本來便包括生離死別,需要放手,處理哀傷情緒,是每個人在成長時都必須學習的功課。生命有它的循環,不是人力可以操縱的,當人以為可以操控的時候,反而被商人有機可乘,以花言巧語控制我們。很多寵物的生命都很短暫,但牠們短暫的生命,正正提醒了主人要珍惜他們,多花時間與他們相處。

每個個體,每條生命都不可以被複製的,珍視及愛惜現今在你身邊,你所愛的他她牠,即使日後分離,悲傷難免,但至少沒有遺憾。


 

[1] Michelle Castillo, “This Woman paid $50,000 to clone her dead chihuahua...twice,” CNBC, March 8, 2018, https://www.cnbc.com/2018/03/08/viagen-pets-cloned-a-chihuahua-for-50000.html.

[2] 立法會秘書處資訊服務部資料研究組:〈資料摘要 選定地方的動物友善措施〉,「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立法會」,2019年8月27日,網站:https://www.legco.gov.hk/research-publications/chinese/1819in20-animal-friendly-measures-in-selected-places-20190827-c.pdf

[3] 〈【喵喵小百科】貓咪平均壽命大調查 貓咪可以陪伴我多久?〉,「毛起來」,2017年12月15日,網站:https://maoup.com.tw/?p=13203

[4] 〈【狗壽命】小型狗種壽命會更長?10大長壽狗狗排行榜〉,《香港01》,2018年11月21日,網站:https://www.hk01.com/寵物/259592/狗壽命-小型狗種壽命會更長-10大長壽狗狗排行榜#media_id=2117611

[5] 通常複製貓比較便宜,複製狗比較貴。以寵物狗為例,在美國複製寵物狗的收費約50,000美元,在中國,複製一隻狗約38萬元人民幣。孔祥威:〈【科技.未來】複製寵物販賣情感 空有軀殼無靈魂〉,《香港01》,2019年1月18日,網站:https://www.hk01.com/周報/282742/科技-未來-複製寵物販賣情感-空有軀殼無靈魂。而在韓國複製一隻狗的收費約70萬港元。參歐敬洛:〈70萬港元令愛犬「復活」 韓公司複製寵物商業化 惹道德爭議〉,《香港01》,2017年1月22日,網站:https://www.hk01.com/即時國際/67221/70萬港元令愛犬-復活-韓公司複製寵物商業化-惹道德爭議

[6] 「美國史丹福大學生物倫理學家Hank Greely認為,複製狗之所以不合倫理,在於狗隻遭受比自然繁殖更多的痛苦。例如在過程中或需為代孕犬注射荷爾蒙,伊利諾伊大學厄巴納—香檳分校(University of Illinois at Urbana-Champaign)獸醫系教授CheMyong Ko解釋:『這是人類體外受精(IVF)所用相同荷爾蒙,對狗隻不好,尤其是要不斷重複注射。』」摘自孔祥威:〈【科技.未來】代孕犬如生育機器 複製寵物不如支持領養〉,《香港01》,2019年1月18日,網站:https://www.hk01.com/周報/282743/科技-未來-代孕犬如生育機器-複製寵物不如支持領養

[7] Sooam只提供複製狗服務,另外兩間公司還會提供複製其他動物的服務。

[8] 見ViaGen Pets網頁,“Clone your Dog,” VIAGEN PETS, https://viagenpets.com/dog-cloning/.

[9] 見Sooam Biotech Research Foundation網頁,“DOG CLONING AT SOOAM,” Sooam Biotect Research Foundation, http://en.sooam.com/dogcn/sub01.html.

[10] TA是內地用語,即他、她、牠或它。

[11] 見希諾谷網頁,〈犬/貓克隆服務〉,「希諾谷」,網站:http://www.sinogene.com.cn/index/index/service.html

[12] Michelle Castillo, “This Woman paid $50,000 to clone her dead chihuahua...twice. ”

[13] 如果要從死去的狗隻身上取出細胞核,狗隻要用濕毛巾包好作普通冷藏,不能放冰庫冷凍,五天內聯絡到公司取樣。

[14] 體細胞(a somatic cell)是指除了精子、卵子以外來自身體的細胞,如肌肉、皮膚等,而卵母細胞(oocyte)是卵子發展中的其中一個階段。

[15] 〈克隆技術〉,「希諾谷」,網站:http://www.sinogene.com.cn/index/index/service/cid/126.html;“CLONING PROCESS,” Sooam Biotect Research Foundation, http://en.sooam.com/dogcn/sub02.html;寒冰:〈38萬,克隆一只寵物!〉,「品玩」,2019年4月15日,網站:https://www.pingwest.com/a/186091

[16] 張田勘:〈克隆就能讓逝去的寵物回家?〉,「中國環境」,2019年9月20日,網站:https://www.cenews.com.cn/opinion/jczs/201909/t20190920_910122.html

[17] 寒冰:〈38萬,克隆一只寵物!〉。

[18] 參謝樹寬:〈【讓寵物死而復生(下)】複製狗有不同的「狗格」〉,《鏡週刊》,2018年8月24日,網站:https://www.mirrormedia.mg/story/20180816intclonedogtwo/;張田勘:〈克隆就能讓逝去的寵物回家?〉;孔祥威:〈【科技.未來】複製寵物販賣情感 空有軀殼無靈魂〉。

[19] 寒冰:〈38萬,克隆一只寵物!〉。

[20] 參謝樹寬:〈【讓寵物死而復生(下)】複製狗有不同的「狗格」〉;寒冰:〈38萬,克隆一只寵物!〉;Michelle Castillo, “This Woman paid $50,000 to clone her dead chihuahua...twice.”

[21] 參〈孔祥威:〈【科技.未來】代孕犬如生育機器 複製寵物不如支持領養〉。

[22] 孔祥威:〈【科技.未來】複製寵物販賣情感 空有軀殼無靈魂〉。

[23] David Ewing Duncan, “Inside the Very Big, Very Controversial Business of Dog Cloning, ” VANITY FAIR, August 7, 2018, https://www.vanityfair.com/style/2018/08/dog-cloning-animal-sooam-hwang;另見註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