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用錢可以買的「優生」嬰兒?

整理:文麗兒   |   明光社項目主任(性教育)
08/05/2015

(諮詢:吳庶忠教授│香港科技大學生命科學部客座教授)

 

性別選擇生育廣告是新鮮事嗎?

一孩政策是中國政府用以遏制人口增長的措施,1982年中國政府實施強制避孕、強制絕育及強制墮胎,但這項政策卻激化社會矛盾,及至1985年中國政府稍為作出調整,容許農村地區夫婦如生下第一胎為女孩,可在規定年限後生育第二胎。在「重男輕女」的觀念下,懷女胎便彷彿成為「詛咒」。

選擇嬰兒的性別成為這一代中國富裕父母的必經階段,故此,泰國可供選擇性別的人工生殖服務吸引不少香港人和內地人,希望能夠得到「包生仔」的保證。而最近更有中介公司偷運內地孕婦血液到香港進行化驗,以便得知胎兒性別後可「安心」決定是否進行人工流產(即墮胎)。

然而因「男生比較優秀」的概念而打掉所懷女胎的行為,不正正是優生學的再現嗎?當性別可以選擇,生命可以按自己的喜好而決定去留,生命的價值又是甚麼?誰才能作出這個神聖而重要的決定?

 

使人變得更優越的優生學?

論到優生,不能不提由19世紀的達爾文在《物種起源》所提出的物競天擇的生物學理論,[1] 及後演化至20世紀的社會達爾文主義;而法國提倡優生及種族主義的人類學家拉普熱 (Vacher de Lapouge,1845—1936),認為人一出生便因種族及社會階級而劃分為不同階層的人,他更提出選擇主義(selectionism),基於此概念而提出三項社會政治信條,包括:決定論(Determinism)意味對自由意志的否定;不平等(Inequality)意味著否定「人人生而平等」的概念;及選擇(Selection)意味著「汰弱留強」。目標是為了要滅絕被視為退化的工會,及按不同命定的情況而製造出不同階層的人,以防止社會衝突。這種由進化所造成的自然「不平等」,體現在社會階層、性別、種族等分野上;及後再推演成優生學。20世紀初期的優生學運動亦已在西方國家形成規模。

優生學認為,人類可透過人為的方法,選擇「基因組成優秀」的嬰兒,或者去除基因組成特別不良的人。部份優生學家把注意力集中在人類遺傳科學上,他們提倡控制人類繁殖的計劃和政策,限制被視作劣等種族的人(如黑人、精神病患者、智障、聾啞人士及盲人等);對不宜生育人士的婚姻作出限制或永久隔離(即禁閉);甚至有激進的優生學家提倡以殺嬰或無意識安樂死來除掉劣等人種。

1907年印第安那州於決定強制其監獄和精神病院人員遵從絕育政策後,其他州分紛紛仿效;1927年美國最高法院宣佈實施強制絕育法。截至1940年,美國已有35,000人以上被強制絕育。

歷史上最廣為人知的優生活動,就是希特勒成為納粹德國元首後所激發的種族政策,因為他認為日耳曼人才是優等人種,故猶太人和其他不純正的人種應該滅絕。直至1943-44年蘇聯、英美等國組成的同盟國攻入納粹德國,種族屠殺才告一段落。20世紀中期優生學的影響亦開始淡化。然而20世紀晚期及21世紀初期,人工流產、試管授精、複製技術、幹細胞研究相繼出現,令優生的意識形態再次出現。

 

優生,真的是優生嗎?

現代的優生學,可以從兩個方向進行,一是修改基因──透過科技在精卵受精前或受精時去除不好的基因,或挑選好的基因;二是當懷有基因組成不良的胎兒時進行墮胎。

Margaret Sanger於1917年開始在美國提倡生育控制計劃,1919年更以"More children for the fit, less for the unfit."作為口號,而她補充”unfit”即指那些智力或身體上有殘障的情況;到1921年她更明言生育控制是為了創造純種的種族 ("Birth control, to create a race of thoroughbreds."),並於1923年創辦American Birth Control League (ABCL),借家庭計劃的名義,實際推動優生流產 (eugenic abortion)的概念。[2]

一些支持墮胎的人表示墮胎是阻止那些不受歡迎(“unwanted”)的孩子在世上出現。從前美國某些州分只容許因姦成孕者合法墮胎;直至1973年,美國聯邦最高法院承認婦女的「墮胎權」受到憲法「隱私權」的保護。

自美國墮胎合法化後,墮胎的數字在1970年到2010間年累積到5千零48萬2千多。[3] 二十年間因不同的理由令5千多萬條生命消失得無影無踪,當中有多少胎兒是真正的因為患有不能醫治的疾病而被流產?根據美國疾病控制及預防中心(CDC)的數據,在2011年,85.5%進行墮胎的婦女為未婚。[4] 明顯這些因未婚懷孕而出現的胎兒並非因罪行(即因姦成孕)、嚴重遺傳性疾病、對母親的生命或健康構成危險等原因而被打掉,這與「墮胎權」受到保障的原意背道而馳。而今天,在世界各地的確有不少情況是因為準媽媽完全沒有預備好要養育小朋友而選擇墮胎。

當墮胎是按著個人喜好或需要而決定時,我們不禁要問:誰有權決定生命的去留?中國內地的強制計劃生育政策正正揭示了對生命的渴望與厭惡的矛盾。

 

優生帶來「盼望」 同時帶來絕望                                                                                                      

中國政府為控制人口,1982年實施強制計劃生育政策,只容許每人生一胎,因而人人對男嬰極度渴望,對女嬰望而生畏,亦因此而造成不少女嬰、殘障嬰兒被遺棄、被殺害的慘況,更引伸出男女失衡、人口嚴重斷層等結構性問題。時至今天,計劃生育政策的影響仍然存在,更嚴重的是在懷孕初期已要決定嬰兒的去留。君不見內地孕婦想盡辦法希望得知胎兒性別,甚至到泰國進行可供性別選擇的人工生殖科技,為的就是要「一索得男」。

科技無疑是令人有更多選擇,但所謂的選擇背後卻帶來更多對生命的矛盾,男或女、健康還是殘障,甚至是更好的基因,人工生殖看似為人提供很多選擇的機會,可以令自己的孩子變得更有盼望,然而這些「機會」卻成為生命的枷鎖,令人不能自拔的追趕更多選擇,同時令本該得到生存機會的胎兒因為不夠「完美」而遭到殺害的命運。

生殖科技再一次推動優生的概念,到底如何才能使生殖科技應用得宜?生殖科技何去何從?誰可為優劣定分界?都是值得我們深刻反思的問題。
 

 


[1]意思即是,最能「適應」環境的物種和生命體,經由「適應」過程而獲得的優秀「生理和心理稟賦」以「遺傳」的方式延續下來,從而形成了自然界從「簡單」到「複雜」、從「低級」到「高級」的「進化」。

[2] " Eugenicists like Sanger concluded that the poor were both stupid and immoral, fueling campaigns for sterilization during the Depression. (By 1932, 27 states had compulsory sterilization laws.)

[3] 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 (2013). Abortion Surveillance – United States, 2010. http://www.cdc.gov/mmwr/preview/mmwrhtml/ss6208a1.htm?s_cid=ss6208a1_w.

[4] U.S. Abortion Statistics: Facts and figures relating to the frequency of abortion in the United State. Abort73.com. http://www.abort73.com/abortion_facts/us_abortion_statist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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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業自由市場下人命何價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3/01/2024

假如有一款限量版的名牌手袋,價格節節上升,短短的時間,價錢竟然翻了好幾十倍,甚至只有少數有錢人才有能力購買,普羅大眾都高不可攀,或許有不少女士會因而抱怨手袋太貴,但相信社會上應該沒有人會為此譴責製造商有違道德倫理,畢竟,名牌手袋屬於奢侈品,在奉行資本主義的自由市場,天價的產品只留待有消費力的人士購買,這並不是甚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

但如果短時間內價格暴升的不是名牌手袋,而是拯救生命的藥物呢?我們是否應當把資本主義自由經濟市場這一套理論,完全套用到醫藥產品上?換一個角度思考,即使藥商用了一些「正當的手法」推高藥物的價錢,卻令到不少患者因為無法購買藥物而病情加重,甚至提前離世,這種事又是否合情合理?

Daraprim,一個用於預防及醫治瘧疾的藥物品牌名稱,其主成份為pyrimethamine,這藥也用於治療弓形蟲感染症,對於在遺傳上免疫力弱的人、HIV感染者、胚胎及新生嬰兒等,感染弓形蟲疾病的情況會較嚴重,[1] 有時,Daraprim亦會與其他藥物搭配,用作長期治療HIV感染者的等孢子蟲病(cystoisosporiasis)。[2] 一粒Daraprim的價格原本是13.5美元,13.5美元是一般人可以承擔得起的價錢,直至2015年,Martin Shkreli收購了Daraprim的專利權,13.5美元的價錢自此一去不復返,Shkreli令原本13.5美元的藥物一夜之間暴升至750美元,升幅為55.6倍之多。身為圖靈製藥(Turing Pharmaceuticals)的創辦人及前首席執行官,Shkreli表示這是資本主義起的作用,而保險可以確保有需要的人會得到Daraprim。[3]

在一個記者招待會上,當Shkreli被問到:「如果你能把時鐘倒回幾個月前,我想知道你的做法會否有所不同?」他卻毫不猶豫地回答:「我可能會把價格抬得更高。」對他而言,醫療保健價格是無彈性的(inelastic),[4] 他可以提高價格,並為他的股東製造更多的利潤,因為這是他首要的任務,他指出在一個資本主義的社會、資本主義的體系及資本主義的規則中,他的投資者希望他可以賺取百分之一百的最大利潤。Shkreli的「賺錢大計」迎來大批市民抗議,有人更高舉紙牌寫著:「藥丸的價值只是幾分錢,為貪心付出的代價卻是生命」、「低成本藥物拯救生命」等,很快,Shkreil被稱為「全美最討厭的人」。[5]

Shkreli為了賺錢,把無彈性需求的藥物價格抬高,這類事情在醫藥界並不是單一事件。瑞士的製藥公司Novartis及Roche、美國的Pfizer及Johnson & Johnson不斷收購競爭對手,法國的Sanofi亦收購了不少製藥實驗室,目的只是為了在全球市場上分到更大份的餅。[6]

2005年之前,老年黃斑部病變(age-related macular degeneration, AMD)是無藥可醫的疾病,很多患者因此而失明。Avastin是一款可以阻止血管為腫瘤供血的藥物,[7] 在2005年美國的眼科醫生更開始使用這種藥物來治療眼疾,Avastin可以延遲視力喪失,因為其主要成份bevacizumab可以阻止眼睛後部異常血管的增生,還可以阻止液體從這些血管滲出,液體滲出會導致濕性老年黃斑病變和糖尿病眼疾,令患者喪失視力。[8]

Avastin效力驚人,價錢亦相當合理,不少病人因此接受Avastin的療程。其後,另一款藥物Lucentis在市場出現,研究顯示Lucentis的效用與Avastin一樣,[9] 只是,以法國為例,Lucentis的價錢比Avastin貴上30倍。Avastin及Lucentis均由製藥實驗室Genentech研製,Roche藥廠在2009年便擁有Genentech 100%的股權,Novartis藥廠則負責在歐洲等地區銷售Lucentis,這三間公司同時都能從Lucentis的銷售中獲利,它們自然希望醫生選擇Lucentis多於Avastin,因為前者的價錢更高,意味著它們可以賺取更多利潤。

在2008年3月至2013年11月期間,Novartis藥廠在醫療保健行業的持份者面前詆毀Avastin,誇大使用Avastin治療AMD的風險,並堅稱Lucentis的安全性和耐受性。Novartis雖然有向醫療持份者提出了兩種藥物之間的客觀差異,但對當時有關藥物的科學研究卻進行了選擇性和帶有偏見的詮釋。另外,由於Avastin在市場推出時,清晰指明藥物是用於治療腫瘤,而非眼疾,Novartis在介紹藥物時亦刻意強調使用Avastin治療AMD的醫療保健專業人員責任問題。在此期間,Novartis、Roche及Genentech三間公司就使用Avastin治療AMD引發的風險向公共和衛生部門發表了誤導性言論,它們推遲了衛生部門要求對Avastin的研究,又詳盡闡述危言聳聽的言論,提到如果官方正式推薦使用Avastin治療AMD,可能引發健康風險。[10]

在美國,藥廠提高藥物的價錢,已經到了一個荒謬的地步,涉事的藥物有胰島素、腎上腺素、類風濕性關節炎等藥物。或許瘋狂加價的背後,與當地的保險制度有關,[11] 又或是藥廠需要大量資金投入科研,但事實上,被加價的藥物並不是甚麼新藥,而是現有藥物,包括在1923年走進世界的胰島素,[12] 藥品價格不再反映研究的實際成本,而是反映了少數大公司的財政實力,它們能否在市場上爭奪到不成比例的利潤。[13]

當藥廠以賺錢為首要目的,自然會把藥物當成其他商品,誰出得起錢,誰便可以「享用」。問題是,藥物真的如限量版手袋一樣?當Daraprim變得昂貴,醫院被迫轉換「可能不具有相同療效的替代療法」。[14] 「替代療法」並不是理想的做法,近年台灣遇上最嚴重的缺藥潮,有醫生被問及能否用替代藥物解決欠缺藥物問題,她表示即使成份一樣的藥物,病人對於不同藥廠製造出來的藥物,會有不同的反應,有病人甚至會覺得藥物無效,因此不是找到成份相同的藥物便能解決問題。[15] 藥物與名牌手袋不同,後者僅提高個人的身份地位,前者延長的可是生命。研發胰島素的醫生Frederick Banting深知藥物不是商品,他認為醫生如研發出拯救生命的東西卻只考慮從中取利是不道德的,他的名言是「胰島素不屬於我,它屬於世界」,因此他拒絕用以個人名義獲取胰島素的專利權,並把它給予與他共同研發胰島素的James Collip和Charles Best,二人亦僅以一美元的價格將胰島素的專利權賣給了多倫多大學,為的是希望每個需要藥物的人都能夠負擔得起。[16]

前人雖有良好的意願,可惜未能如願。2016年,美國的糖尿病患者,平均每月需支付450元美元以接受胰島素注射,住在科羅拉多州的患者比較好,因為州政府干預了藥物的價格。[17] 一個病人每月大概需要兩至三瓶胰島素,到了2021年,一小瓶胰島素的價格已介乎175至300美元之間。[18] 在加拿大,若沒有參加國家和公共管理的藥物保健計劃,病人亦需以高昂的價錢來購買胰島素。[19]

無力支付醫藥費的結果便是病人減少注射胰島素的次數,這情況亦出現在其他關鍵性藥物上,病人因無力負擔而減少用藥,換來的便是病人「死非其時」。[20] 這裡並非主張每間藥廠都必須與Banting等人一樣抱著濟世為懷的心情去製藥,畢竟,製藥真的需要科研及營運經費,工作才能繼續下去,但如果這些大藥廠只用賺錢及服務股東的心態去經營,只求牟取暴利而罔顧他人死活,相信這絕不是人們樂見的事情。

即使自由經濟市場的運作如何植根人們的腦袋,絕大部份人的心裡都接受不到單單用錢去處理「生命攸關」的事情。當人們聽到Shkreli在2018年因兩項證券欺詐罪和一項串謀證券欺詐罪被判監七年,並在地區法官的命令下歸還Daraprim價格上漲帶來的6,460萬美元利潤,以及終身被禁止進入製藥業的消息,[21] 又或是得知法國競爭管理局在2020年9月判處Novartis、Roche及Genentech這三間公司4億歐元罰款,相信都會感到痛快。[22]

神創造了人的生命,也讓人擁有良知,當有一個制度走到極端並且令人受苦,自然會受人質疑。借用美國哈佛大學政治哲學教授Michael J. Sandel在其著作《錢買不到的東西》所說的話:「人類有尊嚴也值得受尊重,並不是用來獲利的工具,也不是供使用的物品。」「過去三十年來所發生最致命的變化,[23] 並不是貪婪的增加,而是市場及市場價值已擴張到非它們所屬的生活領域中。」[24]

除了救命的藥物,還有甚麼是不能以市場價值來衡量?值得我們思考。


[1] John P. Cunha, “Daraprim,” RxList, January 6, 2022, https://www.rxlist.com/daraprim-drug.htm#description; Charles Patrick Davis, “Definition of Toxoplasmosis (Toxo),” RxList, https://www.rxlist.com/toxoplasmosis_toxo/definition.htm.

[2] “Pyrimethamine (Monograph),” Drug.com, February 23, 2023, https://www.drugs.com/monograph/pyrimethamine.html.

[3] Lauren Boyer, “Drug Company raises price of Daraprim from $13.50 per tablet to $750 overnight,” U.S. News & World Report, September 21, 2015, https://www.usnews.com/news/articles/2015/09/21/drug-goes-from-1350-per-tablet-to-750-overnight; “Martin Shkreli: Man who made huge profits by inflating price of life-saving drug ordered to return £47m,” Sky news, January 14, 2022, https://news.sky.com/story/martin-shkreli-man-who-made-huge-profits-by-inflating-price-of-life-saving-drug-ordered-to-return-47m-12516161.

[4] 「無彈性」是經濟術語,指到在價格變動時商品或服務的靜態數量,當價格上漲時,消費者的購買習慣保持不變,當價格下降時,消費者的購買習慣也保持不變,這便是無彈性的需求,參Ali Hussain, “What is inelastic? Definition, calculation, and examples of goods,” Investopedia, August 23, 2022, https://www.investopedia.com/terms/e/inelastic.asp.

[5] DW Documentary, “Big Pharma – How much power do drug companies have?,” YouTube, September 13, 2021,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_W3yRA9I8.

[6] 同上。

[7] “How is Avastin designed to work?,” Avastin, https://www.avastin.com/patient/mcrc/about/how-avastin-works.html.

[8] David Turbert, “What is Avastin?” American Academy of Ophthalmology, April 19, 2023, https://www.aao.org/eye-health/drugs/avastin.

[9] 同上。

[10] Bird & Bird, “France: EUR444 million fine imposed on three pharma companies for abuse of a collective dominant position,” Thomson Reuters Practice Law, November 2, 2020, https://uk.practicallaw.thomsonreuters.com/w-028-1483?transitionType=Default&contextData=(sc.Default).

[11] Julia Belluz, “The absurdly high cost of insulin, explained,” Vox, November 7, 2019, https://www.vox.com/2019/4/3/18293950/why-is-insulin-so-expensive; Laura Entis, “Why does Medicine Cost so much? Here’s How Drug Prices are set,” Time, April 9, 2019, https://time.com/5564547/drug-prices-medicine/.

[13] DW Documentary, “Big Pharma.”

[14] Boyer, “Drug Company Raises Price of Daraprim.”

[15] 華視新聞CH52:〈30年來最嚴重缺藥潮!〉,YouTube,2023年8月13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5MXTB-j1O74&t=2160s

[16] Belluz, “The absurdly high cost of insulin,”; Rebecca Redmond and Nikolas Barry Shaw, “How Banting’s hopes of insulin for all became a dark nightmare,” Toronto Star, October 25, 2023, https://www.thestar.com/opinion/contributors/how-banting-s-hopes-of-insulin-for-all-became-a-dark-nightmare/article_e12fc5f3-e206-564c-9f9c-6125195a9fb8.html.

[17] Belluz, “The absurdly high cost of insulin.”

[18] Joshua Cohen, “Insulin’s out-of-pocket cost burden to diabetic patients continues to rise despite reduced net costs to PBMs,” Forbes, January 5, 2021, https://www.forbes.com/sites/joshuacohen/2021/01/05/insulins-out-of-pocket-cost-burden-to-diabetic-patients-continues-to-rise-despite-reduced-net-costs-to-pbms/?sh=e3055ad40b24.

[19] Belluz, “The absurdly high cost of insulin,”; Redmond and Shaw, “How Banting’s hopes of insulin for all became a dark nightmare.”

[20] Redmond and Shaw, “How Banting’s hopes of insulin for all became a dark nightmare,”; Belluz, “The absurdly high cost of insulin,”; “Body Count: The human cost of financial barriers to prescription medications,” Canadian Federation of Nurses Unions, May 1, 2018, https://nursesunions.ca/research/body-count/.

[21] Rina Torchinsky, “‘Pharma Bro’ Martin Shkreli has been released from prison,” npr, May 19, 2022, https://www.npr.org/2022/05/19/1100019063/pharma-bro-martin-shkreli-been-released-from-prison.

[22] Bird & Bird, “France: EUR444 million fine imposed on three pharma companies.”

[23] 這本書出版至今已超過10年,在這段日子裡,市場及市場價值仍然一直在擴張。

[24] 桑德爾〔M. J. Sandel〕著,吳四明等譯:《錢買不到的東西:金錢與正義的攻防》(What Money Can't Buy: The Moral Limits of Markets)(台北:先覺,2012),頁23,27。

這輩子,只能這樣嗎?

23/01/2024

《這輩子,只能這樣嗎?:你是自己最大的敵人》
Your Own Worst Enemy: Breaking the Habit of Adult Underachievement
作者:肯尼斯.克利斯汀(Kenneth W. Christian)
譯者:連映程
出版地:台北市
出版:早安財經文化
出版年份:2017年

你是低成就的高潛質族群之一嗎?所謂「低成就的高潛質族群」(Self-limiting High Potential Persons, SLHPPs),便是那些明明有天賦、才華的人,卻在各方面去限制自己。自我設限的後果便是沒有做好「自己可以做得好的事」。簡單而言,SLHPPs「總是一再重複自我挫敗的做事方式」,最後讓自己一事無成。具體來說,有些人明明知道自己有能力,但機會在前,卻很少採取行動;有的卻反覆猶豫,不敢投入;有的更在情緒上出現退縮、懶惰、缺乏雄心等消極行為。對於有上述表現的人士,《這輩子,只能這樣嗎?》的作者稱他們為「漂流者」。

其他SLHPPs的特性有:未覺察到自己具備才能的「沉睡者」;掙扎於多個願望的「進退兩難者」;害怕失敗的「絕不冒險者」;逃離持之以恆、承諾、投入和認真等價值觀的「拖延者」;阻擋被賦予要求和期望,避免自己筋疲力盡或壓力過大的「功虧一簣者」;自己訂下幾乎無法達成的超高標準,卻又很少奮戰的「自我懷疑/自我打擊者」;傾向運用人際關係代替付出努力的「表面功夫者」;因挑戰太多不必要冒險,限制了本身成就的「超級冒險者」;奮力抗爭、拒絕服從的「反抗者」;總覺得他人的誤解、嫉妒和無能,令自己得不到賞識的「懷才不遇者」;凡事力求完美、不肯屈居第二,絕不消耗精力在平凡目標上的「寧缺勿濫者」。

本書的作者提到:「成就是不斷努力累積的結果,雖然中途偶爾會有靈光閃現的神奇時刻,但整體來說,就是毅力的累積,無論踏入任何階段,無疑都需要冒險」。可惜,SLHPPs便是不想努力,作者點出他們出於害怕失敗,而不願意去冒險。當人一開始便逃避,結局必然是限制了自己的人生。

SLHPPs可以突破自限,擺脫低成就嗎?作者相信是可以的,本身是心理學家的他,確實幫助過不少SLHPPs發揮才能,助他們尋回夢想。作者沒有花大量時間與SLHPPs進行心理治療,只是教導當事人進行一些實際可行的任務,例如改變說話模式,對於要做的事情,不再用上「可能」、「也許」、或「我會試試看」等這些不確定的說法。作者為SLHPPs設計的任務,便是幫助他們培養完成任何任務的技巧:包括組織秩序的技巧;培養耐心的技巧;不論是工作還是乏味的瑣事,都投注心力的技巧;建立堅持、不屈、言行一致的技巧;貫徹和維持的技巧;完成的技巧;不斷重複的技巧。

事實上,SLHPPs無法瞬間轉變,但仍能從改變日常的習慣開始,簡單如「校鬧鐘」讓自己不再睡過頭,只要持之以恆,他們必能看見成果。

如果你是SLHPPs一族,不再甘心處於低成就,只要立心改變,採取行動,任何時候都不會太遲。

當博物和文化都被「遺產」化……

陳永浩博士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
23/01/2024

當大家還在戲言香港已經成為「世界金融中心遺址」,誰不知香港真的有一個新「遺址」要成立了!政府最近公佈,因要建設新的「國家發展和成就專館」,計劃搬走位於尖沙咀的香港科學館,將其遷到位於沙田的香港文化博物館並進行擴建,而文化博物館(英文名稱正正是Heritage Museum)就真的成為「遺址」(heritage),面臨被殺館的命運……究竟博物館是不是可以「話搬就搬」?其他地方有試過這樣搬博物館的例子嗎?

依據國際博物館協會(International Council of Museums,ICOM)的定義,博物館是指以「永久設立」為目的,以服務社會及其自身發展為方向,以獲取、保存、研究、詮釋與展示人類的有形和無形文化遺產及環境,它向公眾開放,以達成博物館教育、學習與娛樂等目標的機構。[1] 參考其他的資料,博物館還能「使人們探索其藏品,以追求靈感、學習與享受。這些機構蒐藏、維護文物和標本,並使它們能讓公眾所運用,因此博物館受社會的付託,保存這些物件。」[2] 而本港康樂及文化事務署轄下的主要博物館,均是國際博物館協會的成員,而該會將每年的5月18日定為國際博物館日,2023年的主題正是「博物館、永續性與健康福祉(Museums, Sustainability and Wellbeing)」,[3] 可是當它碰上香港文化博物館遭「殺館」,這個完善新香港的計劃,實在不無諷刺!

論到博物館的起源,可以追溯到約公元前300年,由亞歷山大大帝的繼業者之一,埃及統治者托勒密一世於亞歷山大港設立的The Mouseion of Alexandria,當中除了著名的「亞歷山大圖書館」,也收藏了亞歷山大大帝在歐洲、亞洲及非洲等地征戰得到的珍品。而博物館的英文「Museum」,其實就是源於希臘語「Μουσεῖον」,其意思是獻給幾位繆斯的廟宇。

早期的博物館始於富裕的個人、家庭或藝術機構為了收藏私人珍藏品而設立,及至在17至18世紀的啟蒙時代,世界第一批公共博物館於歐洲應運而生。世界上第一個真正的公共博物館,是法國巴黎羅浮宮,它於1793年法國大革命後正式對外開放,當時的革命政府為了讓法國每一位國民,自由地看到前法國王室的珍藏,而將此館對外開放。而另一間大型藝術博物館則是位於俄羅斯聖彼得堡的隱士廬博物館,它於1764年由凱薩琳大帝設立,自1852年起便對公眾開放。而大家熟悉的倫敦大英博物館,成立於1753年,並在1759年向公眾開放;而在倫敦塔的皇家軍械庫則是英國其中一所歷史最悠久的博物館,它於1660年向公眾開放。經過年月發展,除了藏品之外,這些博物館本身,其建立與承傳,也成為了歷史經典。

另一方面,很多專題性博物館,其實是以「就地取材」的方式設立。例如位於德國西部埃森的「關稅同盟煤礦工業建築群」(UNESCO-Welterbe Zollverein),它標誌著過去150多年工業的興衰,亦曾被視為歐洲最現代的煤礦和煉焦場,它在1993年6月30日才停止運作,但因其對歐洲,以致世界能源工業的重要性,於2001年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指定世界遺產。現在該館除了工業博覽,更改建成為社區會議中心和市民消暑(直接將原來的工業煤灰湖改作歷奇水上活動中心)優閑、旅遊勝地。另外的例子就是各地的鐵路博物館和汽車博物館,很多都是將原來的火車維修廠(如日本京都鐵道博物館)和舊車廠(由德國的平治、寶馬、保時捷、福斯車廠,到意大利的法拉利,甚或大家熟悉的日本豐田、日產、鈴木等車廠博物館,比比皆是)改建而來,通通都不是「話搬就搬」的。

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的康文署,現時管理著15間博物館及兩個文化空間,各有不同重點和主題,它們主要涵蓋藝術、歷史和科學三大範疇。然而,香港政府建設博物館的方式,卻是與世界反其道而行。在2023年12月,文化體育及旅遊局向立法會提交文件,表示希望成立一間關於介紹「國家發展和成就專館」。因為希望該博物館能有更大空間涵蓋不同內容,縮短籌建時間,也想將之設在交通便捷的市中心,所以政府打算利用香港科學館現址擴建作為新館址,而香港科學館就會「重置」於沙田的香港文化博物館現址。然而這些「搬來搬去」的重點,卻是變相將香港文化博物館「殺館」:文化博物館將不再獨立設館,現有藏品將在其他博物館重新整合和重置……消息一出,引起文化界的譁然,文化體育及旅遊局局長楊潤雄後來「解畫」:指方案僅屬初步構想,又反駁「殺館」說法,但同時指正計劃設立特定展館,並將文化博物館的常設展覽內容遷出,例如粵劇文物館的內容歸到非物質文化遺產體驗館、金庸館移至流行文化館、徐展堂中國藝術館遷至藝術館等。[4]

一說到要將香港科學館搬遷,筆者第一樣想到的,就是怎樣才能將科學館的皇牌展品:高22米,貫穿四層展覽場地的能量穿梭機和前國泰DC-3民航機,搬到以「北京四合院」為建築形式的香港文化博物館建築中?然而就算能夠解決這些問題,建築風格不配合也是個問題,文化博物館本是為探討本地流行文化、創意設計、地區生活、新界傳統與粵劇而設立,並提供藏館,當中包括了多個香港經典的展覽:由遊客必到的李小龍專題展覽,與武俠經典金庸館,到代表著香港流行文化的羅文、張國榮、梅艷芳等專題展覽,成為了一代又一代香港人的集體回憶。當中較少討論的是,一旦「殺館」其實是對藏品捐贈者的不尊重。李小龍先生家屬其實曾長期計劃在香港建立藏館,但多年來一直找不到,甚至在年前,連李小龍故居也保不住而被拆卸;幸好香港文化博物館後來能設立李小龍主題展覽,才能為這位世界級武打巨星提供一個像樣的地方展示其相關物品。而金庸先生和趙少昂教授,更是因相信政府能做好文化博物館,能好好保存文化,所以才慷慨地捐出自己珍藏(當中趙教授家人更是將他生前的書房,原裝捐贈,後於文化博物館原樣重置)。香港武俠電影、小說和嶺南派畫作的殿堂級人物,都不約而同相信香港文化博物館是會好好保存他們的心血,如今政府在未有任何妥善保存的計劃便預告「殺館」,令人感到政府對香港文化毫不尊重。

在這裡,我們要理解,一個「巨星偉人」就算有多偉大,其實都有其時限性。畢竟花無百日紅,由筆者叔父輩流行的歌星,或粵劇戲曲歷史人物,到金庸,李小龍,張國榮,梅艷芳,羅文等等的一代文人和天皇巨星,有一天都會變成「史前」人物(就算換成是今天的流行組合MIRROR、ERROR,其實都會有被人遺忘的一天)。而這就格外顯得「文化博物」的重要:有了交錯於時空限制,能共冶一爐的文化博物館,正好填補了這個空白,對於傳承歷代的文化,實在很重要。因此甚至有人認為,殺館是帶有消滅香港文化的「政治任務」,令人有此憂慮,實在可悲。[5]

很多人喜歡引用德國哲學家黑格爾的名言:「人類從歷史中學到的唯一教訓,就是人類沒有從歷史中汲取任何教訓。」但當我們站在歷史的轉折點,其實更應學習英國歷史學者卡爾的教誨:「歷史是現在與過去永無終止的對話。」歷史,不應只為勝利者書寫,更不應是人們永遠學不到的教訓。歷史,是現在與過去永無終止的對話,更應由親歷其境者去守護和傳承。

願我們都能將文化與博物活化,而不是「遺產」化。

 

*編者按,最新消息,政府有意保留香港文化博物館。[6]

 

參考書目:

Tony Bennett. The Birth of the Museum History, Theory, Politics. London: Routledge, 1995.

Edward Hallett Carr and Richard J. Evans. What is History? 2nd ed. Basingstoke: Palgrave, 2001.


[1] 〈博物館的定義:從21世紀博物館的社會現象反思〉,「博物之島」,2020年2月15日,網站:https://museums.moc.gov.tw/Notice/ColumnDetail/d1901f45-a7b3-4d68-982b-c1e03c3470c6

[2] 〈博物館〉,「維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書」,2023年10月2日,網站:https://zh.wikipedia.org/wiki/博物馆

[3] “The theme – Museums, Sustainability and Wellbeing,” International Council of Museums, https://imd.icom.museum/international-museum-day-2023/the-theme-the-power-of-museums/.

[4] 陳葆琳:〈楊潤雄稱可另覓地建國家成就館 反駁「殺」文化館移除港文化說法〉,《香港01》,2023年12月12日,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970401/楊潤雄稱可另覓地建國家成就館-反駁-殺-文化館移除港文化說法

[5] 張仕仁:〈港科學館被迫遷、文化博物館被「殺館」 學者批「政治先行」〉,「自由亞洲電台」,2023年12月7日,網站:https://www.rfa.org/cantonese/news/htm/hk-museum-12072023060952.html

[6] 李先知:〈聞風筆動:國家成就館有着落 初步選址中環海濱〉,「明報新聞網」,2024年1月23日,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pns/觀點/article/20240123/s00012/1705946664884/聞風筆動-國家成就館有着落-初步選址中環海濱-文-李先知

如何回應子女心底渴求的愛

熊嘉敏 | 明光社項目主任(性教育)
12/01/2024

每個人的內心深處都渴望被愛、被接納、不想被人遺棄,當這些渴求長久得不到回應時,可能會令人變得缺乏自信和自尊,寧願把自己的感情隱藏起來,在人群中亦表現得退縮。作為父母,可以怎樣令孩子感覺得自己被愛呢?而在日常生活中,父母又可以怎樣回應提問,令孩子感受到自身的價值呢?本文將會探討一下這個課題。

孩子在尋找自己的價值
有些孩子會問父母充滿童真的問題,例如「我可愛些,還是貓可愛些?」「你喜歡陳小明多些,還是我多些?」若把這類提問圖像化,孩子把自己放在天秤的一端,另一端則放上他認為重要的事物,這樣的問題其實展現了「渴望得到認同」的需求。
這需求也標誌著孩子的成長,開始察覺「自己意識到的自己」和「被他人意識的自己」,[1] 孩子開始在意「其他人是如何看待自己呢?」「我的成績好嗎?成績不好的話,人們會怎樣看我啊?」父母既然是孩子心中重要的人,所說的話自然舉足輕重,請父母給予孩子肯定的回應:「在媽媽的心裡,你永遠比貓、比陳小明更可愛,因為你是我的寶貝,媽媽非常愛你!」

年紀愈細的孩子,對父母某些感受或意見愈敏感,愈容易感到父母是拿他們與其他人作比較。例如父母說:「志仔的數學考得不錯啊」,孩子對這話的解讀是「我的數學成績不夠好」。當父母讚美「小琳在運動會跑步項目得到冠軍,不錯啊」,孩子聽完後就莫名其妙的黑起臉來,晦氣地說:「哼,原來你更加喜歡小琳」,這些反應實在令父母感到相當錯愕。

那麼父母是否要避免對其他事物表現出欣賞和喜愛,唯獨對自己的孩子讚口不絕呢?當然不是。人與生俱來都喜愛美好的事物,而且懂得欣賞別人是建立人際關係的重要條件;若對孩子過度讚美,可能會產生其他問題,例如自大、自戀、嫉妒、猜忌,這類性格特質讓人敬而遠之,失去友誼。父母的言行舉止彷彿是一面鏡子,他們待人處事的方法往往會投射到孩子的身上。父母如能明白自己有獨特的價值,遇到美好的人和事物,也不會妄自菲薄或鬱鬱寡歡,可以敞開心扉去欣賞,這種寬廣的處世態度也會延續到孩子的身上。「重新去思考和明白自己是有價值的、是被愛的人」這種正面的想法,是需要慢慢在人的心裡培育,就算作為成年人,堅定如父母,有時也會因著比較衍生出負面情緒,甚至被它們佔據心頭,例如擔心、恐懼、自我懷疑等。舉例,我們看到別家的孩子品格和成績都不錯,可能就會懷疑自己是否合格的父母,為何自家的孩子不及別家的孩子;當老闆讚賞某同事的業績好,就會擔心自身表現是否達標。如此看來,這類負面的想法常存在人的心裡,只是成年人沒有如孩子般把不安的感覺直白地說出來。我們需要帶領孩子不斷地以愛人愛己的心去疏導負面的情緒,以美善的眼光去擊破謊言,慢慢學習怎樣在獨處時、在群體裡安然地自處。

父母的回應能讓孩子感受到接納
每個場景總有表現稍遜、未如理想的人,例如當孩子告訴你班上某同學考試低分,或某同學在班上出醜等瑣碎事,假若我們以為事不關己就不用勞心,不加思考就去回應,甚至取笑當事人,例如說他「很笨」、「很差」、「懶散」,他日自己的孩子遇上類似的處境時,這些負面的批評就會全部傾倒於孩子的心上。
其實我們又怎能知道別人的實際狀況,隨口說出惡意的話?這實在是對別人和自己都有損害。當我們用父母的心腸,以憐憫、包容的態度去接納當事人,再和孩子一起說說改善事件的方法,生活裡就會多一點愛心、少一點批評。

有些人得天獨厚,擁有許多令人羨慕的優點,例如吸引的外表、財富,但他們也會有孤單的時候;有些人成長於平凡的家庭,仍能為生活裡的小事感到滿足。如此看來,即使在不完美的客觀條件裡,人們仍可以選擇開心地生活,而當中的秘訣是「愛」。從來沒有人能看得見「愛」,但當大家彼此接納和珍惜,這就是「愛」的明證。既是為人父母,讓我們先用愛心去溫暖和接納自己的孩子,也用愛心去擁抱與孩子一起成長的群體,這樣「愛」就在我們當中了。

價值觀的傳遞以愛為基礎

美國有心理學家指出,人類的行為大都經由學習而來,個體自出生以後,就會不知不覺間學習、模仿別人的行為,[2] 這就解釋到為何以身作則的教導方法總是比較有效,因為孩子在模仿著父母的行為。不過,若要孩子依循父母的價值觀,這事情其實有前設,就是彼此的關係良好。一位從事家庭和兒童教育主題寫作的作家就提出,當孩子能在父母身邊感受到愛和信任,他們便會接受父母的價值;相反,假如父母對孩子過於嚴厲,孩子在父母身上學到的便是嚴厲的管教手法,而不是價值態度。[3] 身教雖然重要,但世上沒有完美的人,為人父母者再努力,也難免有缺點,不過只要願意學習、成長、突破自己和作出改變,抱持這種態度已經很好了。有人說親情與愛能令人變成更好的人,[4] 這的確很真實。


[1] 榎本博明:《人們為什麼想要被認可?》(承認欲求に振り回される人たち),駱香雅譯(新北:方舟文化/遠足文化,2022),頁91。

[2] 辰民爸爸:〈親子關係|為甚麼孩子一點也不像我?〉,正向家長學院,2023年9月6日,網站:https://www.healthymind.org.hk/2023/09/06/親子關係-|為甚麼孩子一點也不像我?/(最後參閱日期:2024年1月2日)。

[3] 〈如不能以身作則 再好的價值觀也只是空話〉,智富雜誌iMoney,2017年9月11日,網站:https://imoney.hket.com/article/1901092(最後參閱日期:2024年1月2日)。

[4] 〈【從心開始做父母】做父母犧牲太大? 找到平衡點得着比付出多〉,《香港01》,2019年7月28日,網站:https://www.hk01.com/熱爆話題/354446/從心開始做父母-做父母犧牲太大-找到平衡點得着比付出多(最後參閱日期:2024年1月2日)。

無意中的一件小事

郭麗明 | 本社前督導主任,香港理工大學榮譽社會工作學士,香港中文大學基督教研究碩士。曾在香港從事社會服務,及在美國基督教機構和教會服侍。現為退休人士,業餘農夫。
13/12/2023
專欄:有情無國界 (*所有文章只屬作者個人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國家:美國

大約四年前吃了一個由超市買來的小小富士蘋果,它很好吃,其體積亦適合帶返公司或學校當零食,最重要還是它是有「核」的。試著將種子栽種,當時沒有帶著甚麼期望,只是順手撒了幾粒種子在土裡,結果很快就長了小幼苗,其中有些落在野兔的肚裡、有些遭暴風雪吹走了、有些則落在害蟲的肚裡,感恩最後有一株幼苗能茁壯成長。由於後園地方不大,眼見幼苗已不知不覺地長到約9尺高,為了給它更好的成長環境,於是輾轉送給一個剛剛由香港移民過來的家庭。早幾天前他們發來蘋果樹正式下土的相片,還特意告訴我們是刻意選擇在來美第一個感恩節那天做這件標誌工程呢!沒想到一粒小種子可以無意中成為別人一件有紀念價值的「小事」。

仔細回想,來美日子雖然不算長,但也無意中做過幾件小事。有一回,一位年過80歲的長者走進我們工作的單位裡,她說要坐一會。我們無意中給了她一杯暖水,她喝後便走了。隔天,她帶著一盒餅乾回來送給我們,多謝我們給她一杯水,因為那杯水幾乎救了她的命,她每次來訪時總是不停地訴說那杯水的事。沒想到一小杯水可以無意中成為別人一件化解危機的「小事」。

有一回,在一個福音聚會的前夕,我們遇到一位女士,她家裡是拜佛的。我們無意中邀請她參加福音聚會,沒想到她一口答應,她還在那次聚會中接受了耶穌。那位女士後來還返了教會,恆常出席聚會和受了洗,她還樂意錄製見證分享她的信主經歷。沒想到一個小小的邀請無意中成為別人一件改變生命的「小事」。

又有一回,我們剛剛買了一本靈修小品準備送給一位朋友,但在停車場裡卻看到一位吸煙的女士,不知道她是否在陶醉於脫離現實世界的遐想中,看著她吸著煙,卻木無表情。我們把那本靈修小品遞給她,她看著就接受了。不知道這次無意中的小轉贈又會否可以成為填滿她空洞心靈的一件「小事」。

雖然只是一件無意中做出來的小事,但對別人來說,它們卻可以成為一件「大事」。若然人人都有意無意地為別人做一件小事,累積起來會否成為有爆炸力和感染力的「大事」?有意或無意中行的一件小事又會否可以成為這個烽煙四起、瘟疫橫流、政經不穩、人心不安的亂世裡的一件「大事」?

縱然我們未必有能力或可即時改變想要改變的時局,但藉著「微小行動」或許能為施者受者帶來一絲溫暖、一點鼓勵、一刻愉悅。況且,「微小行動」成本不高,也不用大費周章,只需自然地活出本來已蘊藏在個體身上的良善就可以了。微小的良善做出來的小事,都可以有機會發酵成為對自己和對別人別具意義的大事。惟盼你我內心的良善不會因外在困窘環境而受壓抑,能在這動盪混亂的世代中喚醒彼此沉睡一時的善良。

香港教育究竟發生甚麼事?

陳永浩博士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
28/11/2023

踏入2023學年,香港教育界實在風起雲湧。從大、中、小學,甚至到幼稚園,同一學年都發生了種種事件,由校內爭執,到被殺校,甚至賣校,有學校甚至要出動一人一萬元獎學金「搶學生」。

新聞日日新鮮,故事層出不窮。有人說,香港教育問題在於學童人數下跌,但其實這究竟是因?還是果?香港教育,究竟發生甚麼事?

香港教育制度,從來都是「贏在起跑線」:小朋友要考入心儀的幼兒班,幼稚園,才能有較高機會派到理想的小學和中學。以往名牌幼稚園「爭崩頭」的新聞時有所聞。然而一間創校已近60年的老牌幼稚園兼名校,卻宣佈在2024/25學年起停收幼兒班學生,在2025/26學年完結後停辦。校方指出停辦的主要原因是因為學校入學人數持續下降,入讀新生「只有」300人(其實香港幼稚園很多都規模細小,全校也沒有300人),較以往每年的500人大幅減少;而同一時間,學校的目標客群:即年輕家庭移民成風。加上包括校監、校長、管理層等教職員團隊中,不少已屆或接近退休年齡,校方就乾脆決定停校罷了。

而學生不足的問題,其實一早已影響到小學層面。以往十多年,小學「縮班」和「殺校」已經時有所聞。在今年的「殺校」風潮中,位於香港老牌屋邨華富邨,幾乎由開邨以來已建校的天主教小學發出公告,因屋邨重建,和學齡人口呈結構性下跌,學校將會逐年停辦,學校由2024/25學年起停止收錄小一學生,直至2028/29學年結束後停止營運。當時教育局還只是輕描淡寫回應,表示會長遠規劃公營中小學學位供應,以「軟著陸」為目標,逐步有序調節學校數目。

但對於被「殺校」的一方,除了接受殘酷事實之外,還想繼續營運的,自然就會不斷努力掙扎爬到「死線」之上。位於長洲的一間教會小學,在新學年因小一收生人數只差一人,未達16人的「開班線」,因此在教育局的政策下,學校不能開辦小一班級。缺少同學入學,其實學校就像被判「死刑」。但學校不甘就此停辦,於是申請將小一轉以私立方式營辦,後來更出奇招搶人:表示「為鼓勵更多學童接受基督教以愛為中心的教育」,2024/25年度9月份入學的小一生,每人可以獲得由辦學團體提供10,000元「特別獎學金」。校方在公告中表示,除獎學金外,同學亦可以免費獲得六套校服、豁免書簿費及雜費等。在這奇招推出之後,社會議論紛紛,而教育局則指,根據《學校行政手冊》訂明,學校不應以金錢或物質吸引學生報讀或挽留學生,以維持學生的註冊人數。局方指出該種做法並不恰當亦不道德,但卻提不出更好解決問題的方法。

言猶在耳,殺校潮早已由小學蔓延到中學。港島灣仔半山另一間有64年歷史的老牌教會中學,辦學團體於2023年9月15日突然宣佈,已達成協議將其屬於私校的幼稚園及小學部,併入現時位於西九龍的私校香港道爾頓學校,而屬津校的中學部則於2025/26學年完結後停辦。然而這個類似殺校的「合併」,事前既未有對學校職員、家長進行諮詢,公佈時也引起巨大爭議。該校中學部的校長之後曾發聲明反駁辦學團體的停辦理由(如學校收生人數其實在持續上升,學校設施持續更新,反映沒有辦學團體所謂的財政困難),惟聲明在事後很快就從校網「被移除」。中學部的家教會主席力爭學校讓學生在原校完成中學課程,同學也拍攝影片,向行政長官李家超讀出公開信,希望當局能審視學校情況並給予新校舍;但通通不得要領。學生的影片上傳至社交媒體不足四天,與校長聲明一樣,又被下架。教育局則指,任何影響學生的學習和身心發展的舉動必須立刻制止,如果學校有管理不善的地方,教育局會嚴肅跟進。有立法會議員表示,辦學團體非因收生不足下交回辦學權罕見,辦學團體像從商業角度考慮學校營運,與教學倫理存在衝突。不幸地,由幼稚園、小學、中學的辦學爭議,愈演愈烈,及至大學層面,除了有自資院校收生不足的情況,連兩大龍頭名牌大學都出現辦學管理爭議,繼而爆出對管理層,和對校長發動「政變」,若是繼續說下去,像希伯來書作者所言,「時間就不夠了。」(來十一32)

誠然,香港人口下降,年輕家庭移民離港,都是導致縮班、殺校的近因。但若我們只問「病徵」,不問「病因」,以為靠著「輸入人口」就會解決問題,或是天真地以為人口會回流,那問題就只會繼續下去,病情也不會得到紓解。很可惜的是,香港教育,在回歸前後已經踏入不同的變革之中。歷經課程改革,會考變成DSE,加入國民教育科不果,到通識變成公社科,各種丕變之下,學校早已透不過氣。而經過2019年社會運動及疫情重創後,今日香港社會不少問題,在「國安法」、「被完善」的新形勢下,已變成難以啟齒。當政府給人的印象並不是立心解決問題,反而提出問題的人會因著不同理由被解決,一切,似乎都無話可說了。

同樣地,縮班、殺校,其實不只是發生在教會學校中。由官校,到其他辦學團體的津校也會遇上同樣情況。但我們都知道箴言二十二章6節的教導:「教養孩童,使他走當行的道,就是到老他也不偏離。」教會辦學,除了是營運一間學校,做好成績,成為名校,有好名聲(的確,由馬禮遜教育協會起,香港最早的教育工作就是由教會開始;而不論天主教還是基督教,基督信仰在中國,從來都有辦好學校的美好傳統),也是真真實實對信仰的實踐,和將使命傳承給下一代。這使教會辦學與一般學校營運(尤其對比一些以營利為目標的私立學校)有著不一樣的理念和價值觀。

可惜的是,若教會學校,不單不能持守應有的價值觀,反而變成「為營運而營運」、「為生存而生存」,要出盡奇招,甚至淪為商業計算,以「賣盤」來營運教學這門「生意」的話,不單招牌保不住,恐怕名聲也會賠上了。這不只是本末倒置,而是可惡和可憐。

獻出自己的心臟吧!

呂英華 | 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21/11/2023

由2013年經歷了10年動畫化的時間,漫畫《進擊的巨人》最後一集已經在最近完成播映,結局也引發了坊間的討論,也可算是討論度高的一個動漫作品,當中蘊含許多需要深度探討的課題。其中討論得最多的,當然是有關存在意義、何為自由、種族仇恨等問題。故事的內容講述一個有巨人與人類的世界,而巨人與人類之間有壓倒勝的力量差距,巨人可以說是人類的天敵,所以人只能生活在城牆之內,這面牆分開了巨人和人類,而城牆內的人一直以為自己是世界僅存的人類。故事中的世界十分殘酷,也有很多令人難以想像的情節,可能上一幕大家激起鬥志,反抗巨人,下一幕便是屍橫遍地。不過隨著劇情的推進,故事所帶出來的謎團漸漸解開,觀眾後來才發現原來所謂的巨人本來也是普通人類,令人類變成巨人的情況是牆外世界的人一手造成,結局更加有許多令人震驚和精彩的部份。故此,筆者嘗試從中抽取一些課題討論一下。

存在的證明
死亡可以說是圍繞著整個故事,生命也一瞬即逝。所有對抗巨人的士兵,都會宣告「獻出自己的心臟」這句話,因為身邊同伴的死亡是常常發生的事,而人面對死亡都渴望「死」得有意義。每一次出征討伐巨人,士兵都預計自己會有很大機會死亡,甚至有些角色臨死前仍問自己的隊長:「請問我對這次行動有做出貢獻嗎?」而故事中被稱為最強戰鬥力的兵長里維亦有個習慣,就是每次都盡量收集同伴屍體衣服上的徽章,這是死去同伴存在過的證明,他認為只要這些逝去的人仍然存留在自己的記憶中,他們就能成為他的力量。他面對一個瀕死的士兵如此說:「你已經十分活躍了。然後……從今以後也會繼續活躍下去。因為你留下的意志將會賦予我『力量』。」故事中的女主角米卡莎,在初期以為男主角艾倫已經死去時,她一度失去意志而放棄對巨人的抵抗,後來她領悟到,自己需要活著,艾倫才能在她回憶中活著。

筆者不禁回想起神經學家Viktor Frankl在Man’s search for meaning中提到,有一個患有嚴重抑鬱的老人家來尋求心理治療,老人家指出妻子過身已經兩年,但自己仍未能釋懷。Frankl則回應他:「那如果你先她而去,你太太在你死後還活著,那會怎麼樣呢?」老人回答:「那實在太可怕了,這樣的痛苦,她怎麼能夠承受得了呢?」Frankl回應道:「你看,她免除了這樣的痛苦,但是作為代價,就是你還活著,並且代替她陷入到當下的痛苦之中。」[1] 這揭示了人仍然能為亡者賦予意義,能在極度的痛苦中找到意義。

存在的意義不一定有偉大的作為,也可以是在人世間中體驗到愛或美好的事情。艾倫的哥哥吉克在過去一直認為一個肯花時間與自己玩耍的導師夏維爾,比自己爸爸更親密,更令他感受到愛,因為自己的爸爸只是不斷灌輸革命思想給一個需要童年的小孩子。而夏維爾會關心他,和他一起玩傳球遊戲,但他認為:「雖然丟球、傳球這些看似毫無意義的重複動作,但若然只是為了跟夏維爾玩傳球,要他再次出生也可以。」傳球遊戲本是並沒有特別意義,但當中能享受與重要的人一起歡笑,感受到他人的愛,這些美好時光亦足以支撐他的生命意義。但很多時候我們很容易被痛苦淹沒,忘記了自己或許也有與他人共度的美好時光,在不完美的情況下,其實生命亦存在成長的亮點。[2]

而Frankl亦指出:我們身邊的人與事可能會突然被奪去,變得一無所有,即使一切痛苦都是無法改變,一切悲傷都是註定的,一切反抗都是徒勞的,人類仍然有選擇用甚麼態度去面對眼前一切的自由,而這個自由,就是人類最終極的自由,是別人無法奪取的。[3] 就如二次大戰之中的猶太人,突然被所謂的「極端民族主義」奪取了親人、朋友、生活環境,但他們仍抱著再一次看到自己親人的盼望,也在集中營中利用自己的專長去幫助別人。而仍然被恐懼和絕望佔領的人,就只能如行屍走肉般等待死亡的來臨。

獻出自己的心臟
在《進擊的巨人》故事中,作為面對巨大威脅的士兵,一些人本著為國捐軀或希望為自己的家人獻上自己的性命來作戰,所以《進擊的巨人》之中的士兵都是以「獻上自己的心臟」作為宣告和敬禮。人在面對不同的環境,不同的經歷,都會造就一個人看見一些需要,而這個人會被眼前的需要牽動著,然後回應這些需要。例如德蘭修女看見許多貧窮人的困苦,看見貧窮人時,她覺得自己像看見了耶穌,故此她畢生投入關懷貧窮的工作;[4] Frankl則在集中營中看見有著人生意義的人與失去人生意義的人的分別,他其後發現人找到自己生命意義的重要性,故此他創立了「意義治療法」;在《進擊的巨人》中,一位爸爸為了守護自己的子女,決定不再怯懦,鼓起勇氣面對巨人,獻出自己的心臟參與作戰;在看似平凡的日子中,也可能會有一位少年在電視螢幕看見人口販賣的新聞,為他們感到痛苦,所以畢生參與反人口販賣組織的工作。

《進擊的巨人》裡有一個人物叫肯尼,在與兵長里維的交談當中指出:「人總需要沉醉於某些事物,才能夠活下去。」其實這句說話也沒有錯,若然正面地看待這句說話,大概意指:人需要找到自己願意花心機的事情,就是自己活著的理由。進一步推進的話,人若能找到願意「獻出自己心臟」的事情,再恐懼、再害怕、再痛苦的事情,也摧毀不到自己生存下去的意志。Frankl在他的著作中曾引用了哲學家尼采的一句說話:「知道為甚麼而活的人,幾乎能承受任何痛苦。」[5] 而不明白為何而戰的人,往往都會成為逃兵,而在現實世界之中,找不到意義的人,便會輕視自己生命的價值。

從以上討論可見,《進擊的巨人》的故事脈絡帶出了,人面對極端的環境時,使人不得不談論存在價值。看見朋友、親人、同伴被殺,在這極度的痛苦下,可能自己在下一秒會倒在血泊之中,生命還有甚麼意義呢?可能我們往往也被痛苦和絕望佔據了我們的思緒,看不見人生中其實仍有許多美好的時光值得我們宣告:「可能我就是為這一刻而誕生於世界上。」你的人生有甚麼美好的時刻?又有甚麼值得你去追尋,可以令你「獻出自己的心臟」呢?


[1] Viktor E.Frankl, Man’s search for meaning, (Boston: Beacon Press, 2006).

[2] 樹洞香港:《心理輔導入門課程:敘事治療與實踐》。

[3] 翰林小書僮:〈《活出意義來》讀後感:選擇面對苦難,是一個人的終極自由〉,關鍵評論,2021年2月20日,網站: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44871(最後參閱日期:2023年11月14日)。

[4] 宋雲龍:〈《在窮人身上看見了耶穌》〉,喜樂少年,2012年11月25日,網址:https://jy.catholic.org.hk/archive/detail/775/?back=%2Farchive%2F%3Fsub_category%3D2%26page%3D111(最後參閱日期:2023年11月3日)。

[5] 許煌汶:〈《財團法人天主教若瑟醫院《活出意義來》〉,安寧照顧基金會,網址:https://www.hospice.org.tw/content/2506(最後參閱日期:2023年11月14日)。

知識與生命接軌,還是脫軌?

呂英華 | 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20/11/2023

不知大家對於「知識」抱有怎樣的態度?它到底是純粹關於這個世界的原理和發現,還是與每一個具體的生命有所連結呢?面對這個世界的荒誕,我們有時候都不知道一些事情為何會發生。例如有個別執法者犯下嚴重性罪行;擁有豐富法律知識的學者涉嫌詐騙;飽讀詩書並且喜愛在眾人面前談論愛情哲學的哲學家,卻自認有婚外情;理應充滿愛心的社工,卻苦待自己的親生骨肉等。面對這些事,不禁會令人發出疑問——到底這個社會發生了甚麼事?他們所學的知識,似乎完完全全地與他們的生命無關,知識置於自己的生命之外。筆者想藉著這個課題,反思一下現今社會面對知識與生命脫軌的問題。

或許我們早就見怪不怪,因為這些事不斷在我們的視線中發生,好像如此這般「講一套,做一套」是正常的。但是,若然該事件的主角是我們所欣賞,所關注的人,隨之而來的,便要面臨「人設崩壞」、「人設大翻車」的問題,[1] 而過往不少網紅亦發生過類似的事件,例如人稱兩性專家的台灣知名作家「口罩男」(莊鈞翔),過往都分享過不少兩性相處、經營感情的技巧,但弔詭的是,這位網紅卻被爆正在辦理離婚手續,[2] 這或多或少令人覺得,他過往所說的話,所分享的技巧瞬間就變得不太可靠。

而另一件更為震撼的事件是有關網上頻道「好青年荼毒室」成員「鹽叔」出軌的事件。「好青年荼毒室」成員早期曾在香港電台上主持《五夜講場:哲學有偈傾》節目,當中大部份成員來自香港中文大學哲學系,其中白水(關灝泉)、豬文(鄺雋文)和鹽叔(楊俊賢)為主幹成員,他們比較常出現在幕前。鹽叔雖然常在幕前大談哲學道理,但卻因為瞞婚、出軌等事件,而遭人非議。事件在網絡上引發了兩大方向的討論:有人認為,鹽叔本身的為人品格其實與他所說的話不需要有必然的連結,兩者是可以分開的;也有人認為鹽叔的為人品格不能與他帶出來的知識割裂。而早前網上神學節目《神學姨媽根》,邀請了中大崇基學院神學院客席助理教授陳家富博士來回應這個問題。他認為,一個人若是投身在哲學和神學這些人文學科,他所學的知識必然不能與他本身為人完全分割,人文學科不同於其他領域,例如廚師所烹調出來的美食,不會因為他放蕩的私生活而變得難食,一位科學家有很出色的研究成果,人們也不會理會他脫下實驗袍後的個人私生活。人文學科雖然不會令學者本身變得高尚或變得神聖,但其他人卻會對讀這些學科的人抱有一定的期望。縱使學者本身明知出軌是有問題但仍犯錯,他的內心應該會為所做錯的事有所掙扎,因為他理應真誠的對待自己。[3]

不過,鹽叔出軌風波鬧得沸沸揚揚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因為在事件爆出前,他與豬文和白水剛參與了歌手鄭秀文的新歌曲《愛是…2.0》的製作,嘗試用哲學的方式討論愛情。他們分別參與了饒舌歌詞的填詞工作,當中表達了他們各自對愛情的看法,並引用了不同哲學家對於愛情的討論。歌曲出版後,他們亦曾在「好青年荼毒室」的YouTube頻道中解釋歌詞的意思,鹽叔當時曾強調自己重視「他者哲學」的範疇,即探討「他者」對他而言的意義等等,[4] 故此有收看節目的人,難免會對鹽叔的人設有更高期望,特別在愛情方面。可惜現實的情況是,一個本應對「他者」有所關懷的人,卻漠視「他者」的痛苦,傷害了許多人。對於人文學科學者爆出婚外情事件,陳家富博士回應指,研究神學、哲學的人有一種特別的魅力能夠吸引女性,其實這也是一面雙刃劍,很容易便將自己放進一個陷阱裡,他亦以神學家巴特(Karl Barth)的婚外情作為例子說明。[5]

事實上,不只人文學科學者會令人有所期望;人也會期望執法者或從事法律層面工作的人不會犯法,因為他們熟悉法律;人也會期望一個兩性相處的專家不會有感情問題,因為他們理應清楚如何維繫關係。

其實,只要研讀的科目或從事的工作,是對世界與人提出關懷,人便會對他們有所期望,期望他們所行出來的與他們所學習的不分割,因為這些事都是關乎生命與生命的連結,並以生命影響生命的方式來進行。除了是知識與行為上的關係,其實也有一些是生命影響生命的職業,有關工作者必須有律己的生活,不能單以「打份工」的心態來應對。一個建築工人辛勤地工作單單為賺錢養妻活兒,我們不會覺得有問題;一個產品銷售員努力提升業績,只為賺錢購買奢侈品,我們都不會覺得有問題。而即使以上兩種類型的人的私生活不檢點,都與自己的職業無關。惟教師、社工、輔導員等面向他人生命的職業,外人通常都會對他們給予較高的期望,因為他們的生命都會直接影響他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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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香港青年協會做過一個研究,調查發現逾七成受訪學生都會視老師為學習的榜樣,而他們認為好老師最重要的條件是:懂得教導、關懷學生以及具備幽默感。可見,老師在學生的成長過程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不少受訪學生都喜歡詢問老師升學或就業等意見,[6] 老師對學生的影響實在不只是在學生時期,更有機會影響他們未來的發展。老師的工作,除了在知識上教導學生,其身教亦很重要,他們都是青少年學習、模仿的對象。社工及輔導類的職業情況亦然,他們都直接面向一個具體的生命。而前陣子有報道指一位28歲的社工為了讓發燒的兒子可以在急症室更快見醫生,竟然失控地將手抱的兒子掟落地,這種行為絕對是違法的,該社工亦因而被捕。[7] 其實任何人,不管他是否社工,都不應該作出違法行為。不過,這種事發生在一名社工的身上,或許會令人更失望。

總結上文的討論,若有些人滿有特定的知識,我們會對這些人有相應的期望與要求,然而他們的過失卻有機會讓人「跌倒」,所謂期望愈高,失望愈大。在鹽叔事件上,可能會令一些人不願相信愛情。陳家富博士認為,縱使唸哲學、神學的人也會犯錯、失足,但他們最起碼也應該為自己的過犯有所掙扎,而不是純粹感受到愉悅,就如巴特在自己的書信上,都表達出自己對於出軌這種行為的掙扎。[8] 誠然,唸人文學科的人,即使鑽研的學問有多高深,也不會令他們在道德上沒有任何虧損,不過,他們都應該誠實地面對自己生命中的掙扎,而不是理直氣壯的「講一套、做一套」。而面向他人生命的職業,有關的工作者更需要為他者的生命負上一些責任,絕不能以「打份工」的心態來應對。事實上,香港有不少有心人,擔任老師和社工的工作,令人敬佩;不過也不得不承認,也有一些只是抱著「打份工」的心態上班。如果能嘗試愛上自己的工作,多用心去關懷在工作中接觸到的人,他們或許會發現自己的生命也不再一樣。


[1] Carol Li:〈網紅「人設翻車」事件頻傳,但用優質人設賺錢是件壞事嗎?〉,關鍵評論,2023年5月19日,網站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85754(最後參閱日期:2023年11月15日)。

[2] 張嘉哲:〈網紅集體翻車!半個月「5位人設全毀」〉,今日新聞、yahoo!新聞,2023年6月7日,網站:https://tw.news.yahoo.com/網紅集體翻車-半個月-5位人設全毀-035552238.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3年11月15日)。

[3] 神學姨媽根:〈神學姨媽根第五集 - 神學家與出軌〉,YouTube,2023年4月19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fyeBcRvtvI8(最後參閱日期:2023年11月15日)。

[4] 好青年荼毒室:〈《愛是… 2.0》愛情哲學:愛情係自欺定救贖?點解首歌要咁寫?〉,YouTube,2023年3月9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yeTWZQPTxWA(最後參閱日期:2023年11月15日)。

[5] 神學姨媽根:〈神學姨媽根第五集〉。

[6] 〈青協公布最新調查結果 七成以上受訪青少年視老師為學習榜樣〉,香港青年協會,2015年3月30日,網站:https://yrc.hkfyg.org.hk/wp-content/uploads/sites/56/2017/12/2015年03月30日-影響青少年成長的周邊人物—老師篇.pdf(最後參閱日期:2023年11月15日)。

[7] 〈屯醫虐兒案│掟發燒兒子落地促治療 28歲社工母親被捕 據悉當晚急症室多宗緊急個案〉,星島頭條,2023年10月22日,網站:https://www.stheadline.com/breaking-news/3284339/(最後參閱日期:2023年11月15日)。

[8] 神學姨媽根:〈神學姨媽根第五集〉。

神學教育所為何事?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20/11/2023

過去幾年香港各間神學院報讀全時間課程,預備將來牧會的人數不斷減少,甚至「斷崖式下滑」,再加上近年教牧的退休和移民潮,未來香港1300多間教會在招聘教牧同工方面將會愈來愈困難。當愈來愈少信徒(特別是年青人)蒙召讀神學,教會愈來愈缺乏一些願意委身的傳道人,或者當社會面對很大的轉變和挑戰,不少牧者撇下自己的羊、放下了當初的召命,與其他憂心忡忡的港人一起遠走他方的時候,我們不能不問的是究竟神學教育出了甚麼問題?過去20、30年,我們的神學教育所培育的傳道人究竟能否應付香港教會的實際需要?

不少人批評神學教育的課程未能回應時代的需要,令傳道人無法掌握時代脈膊和信徒(特別是年青人)的需要,因此未能有效帶領會眾回應社會的問題,而在社會運動期間牧者亦沒有與前線的弟兄姊妹同行,令不少信徒(特別是年青人)因為對教會失望而離開堂會。另一方面,當社運走向愈來愈激烈的抗爭,前線的教牧雖然未必認同這種走勢,卻亦無法制止,最後,不少人(包括信徒)被拘捕、檢控、甚至要入獄,實在令人惋惜。而當政治環境變得嚴峻,一些曾經走得較前、想盡快以激烈的手段改變香港而不成功,對香港民主自由的前景感到悲觀的信徒、甚至教牧都紛紛離港,神學教育沒有給予他們的恐怕不是時代觸覺,而是對自己身處的城市和本身召命的那份熱愛、委身和承擔。我們不能不問的是教牧最重要的是帶領群羊跟隨社會政治的大趨勢,還是保護群羊免受豺狼攻擊,以及與面對困難和迷惘的羊群在風雨中同行呢?

個人認為,教牧之所以無法回應信徒的需要,其實一個更加根本的問題是社會的大環境變了,但神學院能夠裝備一個牧者的環境卻未能配合這種轉變,而且由於受裝備的時間亦太短,令神學教育的一些重要元素漸漸消失了。在上世紀70、80年代讀神學的,不少是受蓬勃的校園福音運動影響,年青人帶著很強的召命,以及得到教會的支持和祝福,讀完中學不久便進入神學院,作傳道、牧養信徒是他們明確的目標,而四年的神學教育可以較全面地讓他們受到聖經、神學、歷史、講道、牧養、聖樂等訓練,並有不少佈道、宣教和實習的機會,神學教育最重要的不單是吸收聖經和神學的知識,而是在生活中更深體會信仰的真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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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隨著時間的流逝,當神學生的學歷愈來愈高,他們不少是大學畢業後才入讀三年的道學碩士、或者兩年的基督教研究碩士,但他們在大學時的本科卻多數不是神學。在進神學院以後,由於基本的聖經、神學和教會歷史知識已佔去不少學分,能夠應用於佈道、護教、牧養和教會管理的學分還可以有多少?我們總不能訓練一些連基本的聖經和神學知識亦缺乏、全無基本堂會管理技巧的牧者去帶領堂會罷?若說再要花時間了解、關心和回應社會問題更談何容易!只要基礎神學教育仍維持在兩至三年的時間,神學生在學習上顧此失彼是必然的結果,不過,如果將課程延長至四年,又沒有堂會和弟兄姊妹大力支持和鼓勵的話,又有多少神學生願意花四年或更長的時間在神學院唸一個碩士學位呢?

此外,由於入讀神學時不少同學已結婚,配偶要工作、子女要上學,較難入住宿舍,而不少神學院缺乏地方,連未婚的同學亦只能走讀,但神學是生命影響生命的訓練,生活也就是神學和靈性培育的重要部份,當評估神學教育是否達標的重點只在課堂知識,缺少了許多生活細節上的磨練,也影響了如何將信仰落實到生活的反思。因此,無論神學課程如何改革,沒有足夠時間讓學生去浸淫,以及讓師生之間在生命上有更多的互相砥礪,便較難轉化神學生的氣質。讀神學最重要的不是修畢所有必修科目的學分,而是要讓生命改變,教牧最能影響羊群的不是單憑本身的神學知識和講道的恩賜,而是他們的生命,是他們怎樣關心會友、關心社會、怎樣至死忠心地委身於上帝對他們的呼召,並且在困難中不離不棄,這比起高言大智有力得多。神學訓練應該是一個讓神學生學會何謂道成肉身的過程,以至他們畢業後能夠成為一個願意與會友同行的牧者。神學生缺少與老師和同學共同生活的經歷,他們畢業後亦可能只成為一個聖經教師、講員、教會行政人員而不是牧者。

要補救神學課程時間不足,其中一個可行方法是將持續實習和進修列入課程要求之中,將修畢學分後的一年當作全時間實習,同學仍須進修一些應用性的科目,以及由導師督導其實習,而教會或基督教機構聘請這些神學生的時候,必須同時承諾讓他們在第一年繼續進修和參與神學院的指定活動,情況就像實習醫生和實習律師差不多,完成了這一年的全時間實習才可以正式畢業。神學生畢業後若果能有一些有經驗的牧者作教練、陪他們起碼多走一兩年則更理想。為了造就一個牧者,神學院、堂會或機構,以及神學生本身都要付上更大的代價。要求太多的確會令一些人卻步,但卻可以找出真正心志堅定的人,香港未來需要的是願意為天國事工而作出犧牲,與堂會和弟兄姊妹共渡難關的牧者。

另一方面,年青人不想讀神學,教會和年青人本身亦責無旁貸,大家有沒有真心誠意學習耶穌基督向世界宣告不受歡迎的訊息,以及用愛和犧牲,而不是仇恨和權力去改變他人的方式?神學教育的內涵不是由受眾來決定,而是訓練神學生明白受眾的處境,然後用受眾容易明白和接受的方式去牧養,因此,要改革神學教育,最重要的是回到最基本的生命影響生命,有願意委身的老師,也要有願意委身的學生,委身其中一個重點就是放下自我,不跟隨權力、也不跟隨群眾,唯獨追隨基督。教牧既要關心社會,又不能被社會的議題牽著鼻子走,若教牧本身亦無法走出社會撕裂的漩渦,又如何可以幫助自己的羊走出漩渦呢?

最後,為甚麼愈來愈少人願意成為教牧,願意委身於教會的全職事奉?作為教會的長執亦應好好反思,究竟教會有沒有讓年青人覺得成為牧者或在基督教機構事奉是值得渴慕的美好工作,鼓勵他們接受裝備呢?若果牧者在堂會根本不受重視,沒有帶領的權柄,成為機構同工亦沒有得到教會的關心和支持,那麼大家可能羨慕做長執多於做牧者和同工呢!要培養一個願意委身的牧者,往往需要堂會和神學院共同合作。

家長如何幫助子女渡過巨大轉變

熊嘉敏 | 明光社項目主任(性教育)
20/11/2023

人生充滿各種轉變,家長如何幫助子女渡過巨大轉變呢?明光社於2023年8月24日舉辦了一個網上講座,邀請了註冊輔導心理學家莫林天欣博士(林博士)分析人們面對轉變時會受到的壓力,以及家長可以怎樣幫助孩子過渡轉變。本社助理總幹事何慕怡姑娘亦在講座中分享到現年10歲的兒子曾面對的轉變,以及她如何幫助孩子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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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林天欣博士提到轉變是人生必經之路。當人遇到改變,情緒會受到影響,當中會感受到震驚、否認、憤怒、討價還價、抑鬱,最後接受改變,到了那時候人的情緒及生產力會變得比以前更好。她曾參加一場由大學舉辦的心理學會議,當時社會心理學家Biswas-Diener提出了對負面情緒的看法:人不一定只要追求正向和快樂反而應結合負面及正面體驗,當事人才能有一個完整的成長經歷,讓人充份發揮其潛力及應變力,並從挫敗中反彈。當人在轉變之中,可以思考自己在轉變中得到甚麼、轉變後變成甚麼、建立了怎樣的應變能力,這個思考過程讓人可在轉變中成長。

孩子由10至24歲會經歷青春期,並會發生很多轉變,包括身體、認知、心理社交、對性的理解、自我形象等。林博士指,這時青少年既希望獨立和發展自我身份,也渴望與人發展親密關係,這兩個期望或令青少年產生壓力。藉由「增加」和「減少」的概念,家長可以幫助孩子平穩地成長。增加的項目包括:多深入討論智力問題,多運用邏輯和客觀資料、增加陪伴孩子的時間、多分享及在生活中展現家長的價值觀、增加孩子的自由自主、協助建立獨立能力。減少事項包括適量地放寬日常生活限制(訓覺時間、睡眠、使用電話、外出、生活習慣)、減少監督日常瑣事等。

林博士表示,家長可運用「PAL策略」去幫助孩子過渡轉變,P代表presence(你在場),爸爸媽媽和孩子之間有個別相處時間、父母出席對孩子重要的活動、經常和孩子一起做他享受做的事。A代表affirm strengths(識別和肯定孩子的強項),一起慶祝最微小的成就。L代表listen more(多聆聽),家長對孩子提問學業或功課以外的問題,每天都彼此分享。家長要多聆聽少說話,暫停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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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慕怡姑娘則分享到兒子曾經歷所愛的寵物離世,倉鼠「烏烏」曾是他的玩伴,牠的離世令兒子感到悲傷,於是何姑娘便和丈夫、兒子一起為牠舉辦一個小型喪禮,透過一系列的告別儀式,例如一起找木盒埋葬遺體、找一塊大石刻上倉鼠的名字、用木枝製成一個十字架等,去幫助兒子抒發情感,她認為這是一個機會讓兒子認識甚麼是死亡——這個生命教育課題。

是次講座內容相當豐富,誠邀大家透過以下連結重溫足本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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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對兒童身心靈發展的好處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20/11/2023

 

所謂「勤有功,戲無益」,究竟遊戲是一件壞事,還是一件好事?2023年9月28日,明光社舉行了一個網上講座,邀請了維護家庭基金總幹事溫南聲先生資深社工吳晃榮先生一起探討這個課題,原來合適的遊戲對兒童身心靈發展有莫大益處,也能加強和鞏固親子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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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的正面影響
溫南聲先生認為透過遊戲陪伴子女十分重要,他引述聯合國兒童基金會香港委員會的建議,父母每天要給予孩子多於一小時的自由遊戲(free play)時間,所謂自由遊戲是指遊戲非由家長主導,而是由孩子的內心世界出發,讓他們自由地玩。而美國兒科學會發表的《玩樂的力量》報告綜合臨床經驗亦指,若孩子跑跑跳跳、開懷大笑,這不只為了一時的歡樂,更加影響兒童的健康成長和全人發展。溫先生認為父母透過遊戲可以進入孩子的內心世界,與他們結連,互相認識,建立良好的親子關係。要提升遊戲質素,他指先要提供理想的環境、時間、空間、材料,例如父母在遊戲時要關掉手機、電視,不做公事,專心投入遊戲之中。其次,當孩子邀請父母一起加入遊戲時,父母盡量要多謝他們的邀請,不要拒絕;因為父母的參與,可以提高遊戲的質素,讓孩子長大後有父母陪玩的記憶及父母的笑容。若孩子沒有邀請加入,父母可以在旁觀察。

父母角色的差別
父母在遊戲中的角色有異,有實證研究指出,父親在遊戲中擔當獨特的角色,與母親有彼此互補的作用,能豐富孩子的成長空間。故此,溫先生鼓勵父親可以更多投入孩子的世界,幫助子女在關係上獲得安全感及更有能力調節情緒。
若父親能在遊戲中表達溫情、歡樂、愉快的氣氛及在意孩子的需要,容讓他們有輸贏的機會,這會令孩子有更佳的社交情緒。研究亦顯示當父親對孩子擁抱、玩樂及投入親子關係時,父親的身體也會不自覺作出協調,體內的睪丸素濃度會下降,這會幫助父親發揮更好的父職角色。

父母選擇遊戲和玩具時的考慮
溫先生又指在遊戲中,玩物不一定是商品玩具,玩物的類別可以很多,可以是自製的玩具,只要玩物能發揮創意、想像、考孩子定力、專注等作用就可以了。此外,戶外遊戲對孩子的身心健康也很重要,若父母怕曬、怕被蚊咬而不喜歡戶外活動,這對子女也會有所影響。

如何推動父親參與遊戲
既然,父親在遊戲中的角色如此重要,妻子應多鼓勵丈夫參與親子遊戲,溫先生解釋,太太的支持十分重要,故可多安排一些丈夫強項的活動,讓他獨自與孩子玩,並向孩子表達父親角色的重要。在遊戲中,妻子也可多讚賞丈夫,令他知道父親角色如何影響孩子,令他們感到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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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是孩子最好的朋友
吳晃榮先生回應時認同父親在遊戲時的重要性,要提升對遊戲的參與度,父親要明白:「你最好的朋友不是兒女,但你兒女最好的朋友是你」,並要知道:「與小朋相處的時間很短,長大後,錯過了就追不回。」在親子遊戲中,他認為孩子需要更多正面讚賞,並要避免說教。妻子也應多給丈夫讚賞鼓勵、肯定其付出、信任及尊重。

 

誠邀大家透過以下連結收看足本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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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快樂愈寂寞 AI締造的色情

呂英華 | 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31/10/2023

在人工智能開始廣泛應用之前,色情文化早已經由網絡傳播至世界各地,色情資訊滲入了不同的角落。基本上任何年紀的人上網隨便搜尋,就已經能夠輕易地接觸到色情資訊,而這就是一個色情資訊氾濫的時代。

而色情,無非是一個工業,一個明買明賣的市場,當中買賣的,正正就是色情裸露、刺激觀眾性慾的內容。在資本主義或功利主義的社會下,任何人或事物都可以成為一個持續增加的資本,例如身體可以成為賣弄性感的資本。色情中的主角或模特兒只擁有展示和被展示的價值,他們被物化,成為性刺激的商品。被展示、被觀看的人沒有面容也沒有人留意他們的內心世界;他們沒有獨特性,也無法被愛,他們只是被剝奪了「異質性」的他人,然後被展示出來,任人消費。[1]

性的展示文化,幾乎擴散至不同的社交媒體。一些網紅或直播主為要得到他人的關注、點讚和收視率,不惜透過裸露、展示自己身體來達到這個目的。根據觀察,幾乎大部份的女性直播主、網紅或YouTuber在拍攝影片或直播任何內容時(打機、拍攝Vlog〔影片部落格〕等等),或多或少都會穿著得比較性感,「露胸」也只是基本。「性」已經植入不同的流行文化當中,流行文化中的表演者會不自覺地進行自我性化、自我物化、自我商品化,就如在參加一場展露身體的比賽。不過,這場比賽並不是純粹裸露就能獲勝,而是需要裸露得色情化才能引人注目,就如2022年有一位日本YouTuber小栗由加推出「全裸結他」的影片,但由於其長相、身材以及影片拍攝角度遭人批評,影片的點擊率雖然曾一度急升,但最後卻跌至只有數百人觀看,對比起一些掌握到「若隱若現」,懂得拿捏「色情」,又會玩樂器的YouTuber,便會形成「高下立見」的形勢,也會讓人理解到為何有些人會「輸」,因為所謂「色情」並不是取決於露多少,而是在於怎樣露才能刺激他人的性慾。[2]

「他者」的缺席
哲學家韓炳哲指出,現今的社會欠缺痛苦及被給予否定的承受力,只著重愉悅舒暢的感受,無論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抑或社交媒體上的活動也是如此。
韓將這種現象以病理的角度來解釋——即現代人因過份「自戀」,便容易構成「憂鬱」這種病症。[3] 舉例說,在社交媒體當中,若然無人為自己的帖文「點讚」就如同否定自己一樣,這種「憂鬱」的感覺就是因為「自戀」而造成的。否定與痛苦的感覺其實有其意義,它能讓人停下來思考,讓人知道自己不能將所有事物掌握在自己手中,所以當一個人無法承受被否定的感覺,也讓一個人失去思考的空間。

在大數據的時代裡,每個個體都只是大數據中的一點微塵,網絡無限多的選擇,看似令生活變得豐富,然而卻構成身體的缺席,人與人之間只剩下點讚和分享。[4] 一些串流平台、社交媒體,不停地利用大數據的優勢,只要透過一個用戶的搜尋記錄,就能不斷推薦一些類近的內容予該用戶;當人不斷吸收同溫層中相同、類近的內容,人就很難再接受一些異於自己興趣的想法和意見,因為人總喜歡看自己喜歡看的東西及聽自己喜歡聽的說話,這是毋庸置疑的。但如果失去接納異於自己聲音、想法的器度,顯然也是一個不健康的狀態,而韓炳哲稱這個狀態為「相同者的地獄」——即在同溫層中「圍爐取暖」。或許每個人也總會遇過一些人,在與他們對話的時候,他們只喜歡談論自己有興趣的事,對自己興趣以外的事物,他們全無意欲去探討,這正好反映了人對異於自己想法的排斥。

思想單一的社會,將「性」約化為直白的要求,當中毫無內涵。在網上,以誰露得好、露得最多為考慮支持的因素,性文化充斥在社交媒體之中。在社交媒體中,主播、網紅的影片有如洪流,人們會以展現多少「性感資本」來決定誰的影片最值得觀看,而只具備展示價值的主角,他們是沒有獨特性的,也沒有真實的面容,任由他人經性感指標來消費,「他者」的獨特性、內在性完全消失,只剩下展示出來性感的身體。

「身體」的缺席
科技的發展,更加促使人與人之間最低限度的溝通消失。在進入ChatGPT時代之前,有一個更為驚世的人工智能(AI)技術出現,就是「deepfake」。「Deepfake」,又稱為「深度偽造」,是人工智能的人體圖像合成技術,透過類似移花接木的功能,製作出真假難分的影片。根據研究公司Sensity AI於2019年的一項研究,發現96%的深度偽造影片內容都是與色情相關,更有女性網紅因該技術被迫淪為了色情影片中的人物,使她們受到傷害。[5] 早前更有一宗裸聊騙案發生,事主雖然沒有向其他人裸露身體,但騙徒入侵了他的手機,並將他的肖像移花接木到色情影片中,然後勒索他。[6] 一些人利用deepfake等技術,將自己感興趣的對象直接「性化」,化為可供消費和觀賞的對象。人與人之間的相處,由應當透過溝通去深入了解一個自己感興趣的人,或最低限度去追蹤一下這個人的社交媒體,變為直白地將這個對象變換為可觀賞的色情對象。如此,我們便發現,作為高科技產物的AI,不斷令人與人之間的交流減少,身體缺席的同時,對話也一起缺席,剩下只有舒適愉快」的色情體驗。

「人」的缺席
ChatGPT或其他生成式AI,讓我們無論何時何地,都能夠直接詢問AI任何問題,包括寫作、活動設計、提供思路等等;想要甚麼類型的圖片創作,直接輸入自己想要的特徵,然後AI便會自動生成擁有這些特徵的「藝術作品」。這一切一切帶來方便快捷的高科技產物,逐漸讓我們不再需要一個具體的人與我們有所交流,從「他者的缺席」、「身體的缺席」,到現在「人」也缺席,真實的人不再需要存在於我們的世界裡。

然而,除了廣為人知的大型語言模型ChatGPT,坊間亦有許多不同的圖像生成AI,而這些AI也帶動了色情範疇的新面向。過往由deepfake透過移花接木方法建立的大量色情影片,在製作過程中,這項科技會利用合成技術將不同人的臉孔和身體合成,故在合成前得先將人的身體切割。而圖像生成的AI,例如較為知名的Midjourney,便是將大量不同的內容整合成符合用戶的提示指令(prompt)的圖片(當然這是否「創作」,仍有許多不同的討論),而Midjourney會過濾提示指令中的字眼,所以用戶並不能輸入有關色情或性相關的字詞,不過,坊間其他的圖像生成AI就未必會過濾字詞,甚至有些AI是為了製作色情影像而被創造的。

這種轉變也意味著,人連刻意去尋找自己感興趣的臉孔和身體,然後將它們合成的動作也不需要,直接就可以利用圖像生成AI來描畫一個完全符合自己理想標準的臉孔和身體,並且讓它成為自己的情慾對象。AI所創作的圖像現時是不受法律保護的,而圖像中的人物也不是真實的存在,不過它看起來卻是非常真實,甚至有AI生成的照片奪取了2023年Sony世界攝影大獎賽其中一個組別的冠軍。[7] 既然AI這麼真實,連照片都可以生成,那麼在充斥著性文化的社會之中,被利用來製作色情資訊似乎也是無可避免。到最後人連情慾的對象也可以自行生成,不需要一個真實存在的人在其中,「人」名副其實在其中消失。

色情,無處不在,甚至成為了社交媒體其中一個重要價值所在,有些人在當中自我展露、自我性化,追求流量最大化。人們注視著身體的展示,展示自己身體的人,沒有人會去了解他們的內心、情感,他們只是一個自我性化、被人消費的對象。在這種現象下,人不需要有真實、真正的交流,這就完全避免因與人交際而有機會產生的不舒適感,只要肯消費,就不會害怕得不到回應。然而,正因為人對痛苦的承受力不斷減弱,才甘願停留在Instagram分享美好生活,原來沒有人為自己點讚也能構成憂鬱,即使在社交媒體中仍在與人溝通,付出努力去追蹤具觀看性的性展示對象,人們的身體已經在網絡中缺席。加上AI的出現,令色情更加氾濫,它被人「好好利用」之餘,「人」也可以徹底地消失不見。人工智能看似方便,但卻讓人陷入一種無法與人相遇的孤獨,即使放縱情慾,也無法讓人脫離這種無以名狀的孤寂。

 

(本文原載於第150期〔2023年5月〕《燭光》,其後曾作修訂。)


[1] 韓炳哲〔B. C. Han〕:《愛欲之死》(Agonie des Eros),管中琪譯(台北:大塊文化,2022)。

[2] 林保宏:〈殘念!櫻花妹全裸自彈自唱仍沒人看 網毒舌:關鍵在顏值〉,TVBS新聞網,2023年2月9日,網站:https://news.tvbs.com.tw/world/2038028(最後參閱日期:2023年10月13日)。

[3] 韓炳哲:《愛欲之死》。

[4] 韓炳哲〔B. C. Han〕:《妥協社會:今日之痛》(Palliativgesellschaft: Schmerz heute),吳瓊譯(北京:中信,2023)。

[5] Michelle Elias:〈【AI之禍】女網紅被動成「咸片」主角〉,SBS中文,2023年2月10日,網站:https://www.sbs.com.au/language/chinese/zh-hant/article/a-streamer-was-caught-looking-at-ai-generated-porn-of-female-streamers-the-story-just-scratches-the-surface/xvnh5tvcq(最後參閱日期:2023年10月16日)。

[6] 陳淑霞:〈港男墮裸聊騙局 自己頭像移花接木變色情片主角 遭勒索一萬元〉,《香港01》,2023年7月3日,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914887/港男墮裸聊騙局-自己頭像移花接木變色情片主角-遭勒索一萬元(最後參閱日期:2023年10月16日)。

[7] 〈AI照片奪攝影大獎 創作者稱盼業界正視〉,明報加西網,2023年4月19日,網站:https://www.mingpaocanada.com/van/htm/News/20230419/ttac2_r.htm(最後參閱日期:2023年10月16日)。

孩子躺平,如何是好?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31/10/2023

中國人對「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思想根深柢固,一旦孩子選擇躺平的生活態度,往往會令父母不知所措,招架不住。有些父母會選擇打罵的方式回應,希望可以激發孩子能夠上進,重燃鬥心;有些父母則選擇放棄、「無眼睇」、「當生少個」的模式。以上兩種的態度,都是不可取的,究竟現今的家長應如何回應時下年輕人的生活態度?

建立生活態度的黃金期
首先,父母必須要承認孩子的性格、生活態度並不是突然形成及出現的,這與他們的成長背景、環境、原生家庭或多或少有關係。大部份孩子在小時候都會願意聽從父母,依賴他們。然而,到了青春期,孩子卻出現重大的變化,讓父母不懂如何處理。在孩子到達青春期時,由於受荷爾蒙影響,情緒會有較大起伏,孩子的性情也相對改變,父母就像要去重新認識一個人。青春期的孩子開始懂得維護自己的權益,每每跟父母作對,在雙方磨擦的過程中,父母或許因此感到憤怒、難堪,進而放棄、放縱。其實,青春期的轉變是人生必經的階段,每一位父母都曾經歷青春期,只是大家都忘記了。試想當時你的父母可能也曾嚴苛的批評你的日常生活,你也會有激動、反抗的時候,想盡快脫離那不能溝通的父母。今天,你的孩子也是如此,太嚴厲只會令他們想辦法離開;漠不關心,則會令他們感到沒有依靠。當你回想自己的青春期時,或許你更明白當中的複雜關係。青春期時,孩子會對父母、家人等顯露出不尊重的態度;在面對責任時,顯得懶散及草率;對生活、學校或人們抱持負面態度;在情感上與人疏離,情緒陰晴不定,卻說不上原因等等。[1] 其實,青春期是建立孩子性格的黃金時期,父母若忍耐到底、堅守界線,在拉鋸的過程中與孩子同行去建立他們的性格、行為、態度,便能成功地過渡青春期。青春期只是一個進入成人期前的一個階段,並不是一件壞東西,然而過程是充滿掙扎,就如一條毛蟲必須變成蛹,然後在蛹中掙扎,直到牠的雙翅強壯,才會破蛹而出,蛻變成一隻成熟、獨立的蝴蝶。

在青春期的孩子就像小樹苗,它們需要被綁在木樁上,因為他們連自己的重量也承受不住,要依靠在其他東西上。等到時候到了,這些樹苗在發展成熟時,便可以自己承擔工作。故此,在孩子的幼苗階段,他們需要外界的幫助,而最終他們會以安全的方式離開父母的規範。[2] 從以上的內容可見,父母一些消極的回應,如打罵、放棄等,對孩子來說不單沒有正面的影響,還會加重他們的壓力。在青春期時,他們仍需要教導、指點、在人際關係上的協助等。曾聽過一個例子,有父母在小學期間,都很著重孩子的成績,照顧有加。然而,到了中一,正值孩子青春期初期,父母可能認為孩子已經長大,故此中學後就不再理會孩子,讓他孤單地度過。最後,小學成績優異的他,進入一所band 1(第一派位組別)的中學,初中時成績便一落千丈,到派發DSE(中學文憑試)成績單時,父母才驚訝他的成績為何與小學時差距這麼大。中學正值是孩子的青春期,父母卻選擇這個時候離場,只會令孩子更迷,最終影響了他們的將來、生活態度、待人接物、行事為人等。故此父母不要隨便在孩子長大過程中的任何時候離開,這只會失去與孩子的結連。若父母再次想進入他們的世界時,也許已不再是件容易的事。

用愛回應躺平
若果此刻孩子已選擇躺平或沒有方向的生活態度,而你跟他們已失去了連結,那亦不用氣餒,嘗試再用愛與他們建立關係,表達你對他們的重視,關係亦會慢慢重新建立
,若你願意先去表達你的愛、支持、關懷,他們是會見到的,要讓孩子明白你正在等待他們,希望與他們結連,而不是想改變他們。

走進孩子的世界
此外,在與孩子相處時,要選擇多聆聽,在與他們溝通時,多問一些深入、實質的問題,不要只問「你今天開心嗎?」,而是更深入地問:「知道你下午跟朋友逛街,是否買了很多東西,一定很開心了。」這樣可以引導孩子聯想更多的內容,與你更有效的溝通,亦給他們感受到你對他們的在意。有時候,可以跟孩子一起進行戶外活動,如打球、散步,甚至旅行,在放鬆心情下與孩子聊天,可以更有效進入其內心世界,與他們連結。年輕人在青春期時需要父母去幫他們一把,有時候他們會進入迷失、人生沒有方向,甚至躺平的狀態。當孩子不懂得如何處理此刻的際遇、對未來充滿恐懼時,父母要時刻與他們保持結連,在他們需要你的時候,你就乘機走進他們的世界,與他們的內心相遇,這會不知不覺間影響他們的價值觀、做事的方向、待人處事的態度等。

盼望同行
最後,在孩子青春期時,朋輩的影響比父母的影響更加重要,再加上媒體的引導,不同的廣告、社會文化都有可能影響孩子的思想。當媒體大力報道躺平的風氣時,有些年輕人也會有樣學樣,覺得如此行就是追得上潮流,也認為這是適合自己的生活。然而這種好逸惡勞,不求上進的負面心態,卻反映孩子對現實的不滿,對未來沒有盼望。這時,父母更加要與他們同行,少說教,避免批評他們的不是,並把盼望注入他們的價值觀,與他們一起去尋找目標,向理想進發。

《聖經》傳道書二章18節說:「我恨惡一切的勞碌,就是我在日光之下的勞碌,因為我得來的必留給我以後的人。」傳道書也提及躺平的生活態度,經文指出所羅門突然感到自己的生活勞碌並沒有令自己得到任何益處,故此感到厭煩。原來所羅門這麼出色的君王都想過要躺平,躺平過後,他卻找到盼望,在這卷書最後一章,他說:「這些事都已聽見了,總意就是:敬畏神,謹守他的誡命,這是人所當盡的本分。」只要我們為主而活,就會得著智慧、盼望、人生的目標及意義。由此可見,躺平一會也不算是壞事,只要休息過後,與神同行,便能重新得力,繼續向前進發,詩篇四十六篇10節亦教導我們:「你們要休息,要知道我是神!我必在外邦中被尊崇,在遍地上也被尊崇。」


[1] 湯森德〔J. Townsend〕:《為青少年立界線:何時該說好,要如何說不》(Boundaries with Teens: When to Say Yes, How to Say No),秦蘊璞譯(新北:校園書房,2021),頁12–13。

[2] 湯森德:《為青少年立界線》,頁16。

「你不理財,財不理你?」 反思數碼世代金錢觀

陳永浩博士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
09/10/2023

「貪財是萬惡之根,有人渴慕錢財,就被引誘離棄信仰,也用許多痛苦把自己刺透了。」提摩太前書6:10《環球聖經譯本》

香港作為世界金融中心,財金貿易不絕。但在複雜的金融操作背後,香港人無不跳入「你不理財,財不理你」的泥淖中。即使你不是財金達人,只靠辛苦賺取得來的工資過當下的生活,都十分勉強。如果要顧及退休的打算,在法例規定最基本的「強積金」供款之下,都必然要進入金融投資領域之中。更何況不同的金融、投資、理財、加密貨幣,甚至聲稱「易借易還」的財金商品廣告日日展現眼前,彷佛人人要投資理財,才能達到理想。琳琅滿目的財金產品有多少以理財為名,貪念行先呢?當中又有多少實際是誘人陷阱?誰是最有可能的受害者?

「怕走寶」求短線回報

最近轟動香港金融界的新聞,可說是加密貨幣交易平台被指無牌經營而被追究的事件。當中涉案超過二千名「苦主」,投資金額損失超逾十五億元;更叫人關注是,這類虛擬資產交易平台其實在香港風行已有十多年。由早期炒賣虛擬貨幣,到盛行自組「掘金機」電腦,到近年由明星賣廣告,網紅KOL宣傳的涉嫌詐騙案件。炒幣熱潮早已由盛轉衰,還是有這麼多人「中招」,實在不可思議。須知道,虛擬資產不同傳統資產,它既沒有真「價值」(早期的貨幣是以貴重金屬鑄造而成),亦沒有政府或銀行支持(實體貨幣有相應的外匯或發行地區的政府、銀行作兌換保證)。美其名為理想化的「去中心化」初衷,變成了網上黑市、非法交易工具,亦極易由虛擬貨幣市場和「庄家」操縱,是很高風險的投資行為;加上在區塊鏈進行的虛擬資產交易,有「只記交易、不設記名」的特性;再加上將資金由「虛擬」轉回「實體」時,又有不同的手續和風險。投資者若在交易時出現問題,很難追回本金損失。

你可能以為作出這些輕率投資決定的人必定是一些知識淺薄,只見利益,不懂考慮風險的無知市民。事實上,就以往不同的金融欺騙案件中,除了退休人士和「師奶」(家庭主婦)外,年輕人也佔不少比例。有調查指出,在受訪約1,000名零售投資者中,過去曾投資虛擬資產的人,由2019年的1%,增加至2023年的6%,當中以18至29歲的年輕人參與投資比例增幅最高,15%年輕投資者在過去一年曾經持有虛擬資產,20%年輕投資者計劃於未來一年參與投資。同樣的調查亦發現,有四分三受訪者選擇投資虛擬資產的原因是「怕走寶」,欲追求短線回報,卻缺少考慮相關的法律問題與風險。

「借錢梗要還」

除了虛擬投資,現行金融產品也多著眼推廣「先使未來錢」,以致「易借易還」。有一些財務公司以網絡之便宣傳,除以「不需現身」、「隨時可借」、借款可以「30秒到手」等口號作招徠,主打青少年借貸市場;有部分財務公司針對大專學生推出貸款計劃,只需身分證明文件及電話號碼等資料就可以在網上貸款,毋須入息證明,成為很多年青人借貸的方式。雖然政府規定了所有含有借貸成份的金融產品廣告,必須加上「借錢梗要還,咪俾錢中介」的忠告,但是香港人借貸消費,以致債台高築的現象其實仍然相當普遍。借貸人未能還款、資不抵債、破產,甚至傷人、輕生的慘劇時有發生。

香港大學防止自殺研究中心就2023年死因裁判法庭的死亡登記估算,推測出2022年本港自殺率為14.5%,即是每10萬人之中大約有14人輕生,數字較2021年多出17.9%,人數與比率更是自2007年以來最高。其中青少年自殺率為12.2%,尤以低學歷與失業者的自殺風險較高:而失業者比在職者自殺風險高15.5倍,低學歷者則較高學歷者高4.37倍。該中心總監葉兆輝指出,近3年來,青少年自殺個案中,約一成人因經濟問題,當中借貸問題佔超過兩成。他分析認為,從事低收入、低技術工作的年輕人相對較易出現財困,在銀行貸款要入息證明而較難取得貸款之時,「易借易還」暗藏高息的財務公司便成為他們的首選。他指出,有輕生青少年在遺書對家人表愧疚:「因不能自拔地借貸,唯有用生命償還,這是一個悲劇」。

錢財絕非生命終極目標

聖經不乏提及處理錢財的教導,當中並非叫人不食人間煙火。錢財是人類重要的工具,有其價值(聖經中財貨的單位,如舍客勒、他連得等,其實就是不同金屬的重量單位),將錢財用在神悅納的事情上,神自會祝褔,並且將需用的加給人(馬太福音6:31-32)。但我們要小心,不要本末倒置,將金錢由人的重要工具反過來變成人的主人。我們尤其要小心對錢財的貪念,因為「貪財是萬惡之根,有人渴慕錢財,就被引誘離棄信仰,也用許多痛苦把自己刺透了。(提摩太前書6:10)錢財本身不是邪惡,但人若對錢財產生貪念,則會使人性扭曲,並生出很多惡念來。

另外,聖經教導人要成為忠心的管家(哥林多前書4:2)。聖經中馬太福音第六章24節中清楚教導我們:「一個人不能服侍兩個主人;他不是恨這個愛那個,就是忠於這個輕視那個。你們不能服侍神,又服侍財富。」金錢是我們做到神事工的工具,也可以是神祝福我們的媒介,神可以使用錢財去完成祂在我們當中的工作,但錢財卻絕對不是我們生命終極的目標。我們可以做到,就是好好利用手上的資源,將金錢放在適當的位置,好好運用金錢成就各樣的工作和善工,成就各樣的美事。

曾經刊載於:

明報「談天說道」,9-10-2023

按著誰的形象做人?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14/09/2023

這是個講求自我,不喜歡跟隨所謂傳統,抗拒家長和家族影響的年代,不過,現實是大家是否真的愈來愈有個性?還是我們表面上擺脫了舊一套的影響,卻不自覺地受新一套的影響呢?大家以為自己是個自由人,但原來骨子裡卻是換湯不換藥,有許多令我們深受吸引的形象,可能是人、可能是生活的模式都在影響著我們的日常習慣、以及對身材、樣貌、衣著、打扮、甚至是非對錯的觀念。今期《燭光》嘗試從一些年青一代喜歡的事物,如cosplay、抖音以及歷久不衰的芭比等,剖析背後的現象和影響。

當然,影響不一定是負面的,重點在於我們如何去吸收,以及在有限的時間和資源之下,如何作出明智的選擇也是十分重要的,一些操練紀律的制服團隊,對於缺乏自律能力、容易受環境和潮流影響的一代來說,可以是一個不同的選擇,而當我們作出選擇之後,我們的形象也很有可能逐漸在改變。人要變、機構也要變,作為教會群體,如何將我們的信念不是單單用口宣揚,而是努力在機構的文化和處事原則中表達出來十分重要,我們所相信的如果自己都不行出來,又如何有說服力呢?神是按著祂的形象造人,問題是我們究竟是按著誰的形象做人呢?我們的行事為人,又有誰的樣式呢?

制服團隊與品格培育

熊嘉敏 | 明光社項目主任(性教育)
14/09/2023

不少年輕人著重玩樂和享受,甚至整日宅在家中,沉迷上網,不願與人交往。不少家長希望子女加入制服團隊,擴闊子女的社交圈子和培育服從性。到底這個想法是否可行呢?服務香港已有64年的香港基督少年軍,該會的制服團隊部主管曾子峰先生會為大家分享有關制服團隊的工作,以及當中的團隊生活如何有助培育年輕人的品格。

香港基督少年軍是民政及青年事務局轄下的制服團隊之一,隊員由3歲至21歲不等,18歲以上則可成為導師,擔任義務領袖。曾子峰表示,集隊內容圍繞著基督教教育步操和專章,及服從、虔誠、紀律及自愛四個品格作為訓練的重點,最終希望隊員能接受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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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操有助提升品格
筆者最近有機會參與基督少年軍部份分隊的領袖訓練營會,發現各個分隊都不約而同地著重步操環節。各分隊的隊員均穿著整齊制服,聽從教練的指令,於烈日下步操。有些隊員樂在其中,並不覺得辛苦,也不知原來已步操超過了一小時。這實在令人驚訝,到底有甚麼吸引著眼前這些年青人如此投入呢?

曾子峰笑稱現今青年人普遍不喜歡步操,也不接受紀律管轄,某程度上他們是受到家庭的影響,家長管教過於寬鬆和過度保護,令子女不喜歡戶外活動,只喜歡宅在家中打機。他表示,參加基督少年軍正好讓他們學習怎樣與人相處和合作,例如步操講求團隊合作、彼此協調節奏和節拍,更可鍛鍊耐性和團隊精神,也要學習欣賞別人的優點。

此外,基督少年軍每年舉辦的步操比賽能鍛鍊隊員之間的默契和士氣,尤其當一隊人由初賽晉升到決賽,甚至勝出比賽,他們會成為其他隊員學習的榜樣,過程中大家都很享受一起去完成一件事。

管教和愛心並行
在領袖訓練營會中,教練會發出清晰的指示,例如全隊人要在八分鐘內整理行裝和儀容,然後集合,假若未能準時完成,教練會要求隊員認真地反思超時的原因。除了嚴肅的氣氛外,亦有不少溫馨場面,例如大家一起頂著太陽、冒著酷熱的天氣進行步操,一起笑著吃自行預備的晚餐。能夠做到管教和愛心並行,並和隊員保持著良好的關係,到底他們有何秘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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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子峰表示導師除了管教和操練外,也會關心隊員的整個家庭,定期和家長聯絡或作家訪。有些隊員在集隊時,更會分享連他們父母也不知道的事,他們很放心地和隊員分享自己的事,然後一起祈禱。集隊後,有時導師會邀請隊員一起食飯或食糖水,也算是一種團契生活,彼此做到亦師亦友的關係。隊員中,有的是信徒,有的則是未信主的朋友,不管他們是否信主,一些導師與隊員或隊員彼此之間,都建立了親密的情誼。曾子峰分享曾有隊員放榜後需要找學校,導師甚至為此向公司申請假期,開車接送和陪伴他去不同學校叩門。這些同行的點滴片段,或許正好解釋了為何隊員不會選擇在外面的花花世界吃喝玩樂,不會在星期五、六相約朋友去看電影,而選擇來集隊,因為基督少年軍給了隊員一個家庭的感覺。

異性隊員的相處界線
另外,曾子峰分享到,假若導師看見或知道異性隊員之間的相處太過親密,導師亦會有所回應和跟進,和隊員性別相同的導師,會以關懷的角度與隊員獨立傾談,了解其近況,也會和隊員分享拍拖和有關婚姻的注意事項,提醒他們既然大家都是基督少年軍的一份子,也是耶穌基督的兒女,就要行為聖潔,尊重身體。

現今不少年青人會相約網友外出,甚至發展戀情,如導師察覺有隊員有上網識朋友,覺得有潛在危機,又有甚麼方法可以幫助他們呢?曾子峰就明言隊員上網識朋友或打機是普遍的事,導師會教導他們回到分隊,就要收起電話,盡量跟隊員和導師傾談和交流。雖然導師未必能掌握隊員的上網習慣,但也會提醒他們網上世界危機四伏,任何人也有機會成為受害者。

要隊員放下手機,讓隊員間能夠有空間面對面相處,其實也是在抗衡虛擬世界因著隱密性而帶來的新鮮感,這做法實在再正確不過。要建立人際關係,最終也需要真實的相處,如果希望年輕人遠離網絡世界的各種引誘,最好是幫助他們建立健康的人際關係。

曾子峰又表示,假若當中有隊員拍拖,導師會為他們提供輔導和指引,助他們建立兩性相處的界線,導師又會和隊員分享「成功例子」,即過去有隊員由拍拖到進入婚姻,也會分享隊員拍拖後會面對的挑戰和困難。曾子峰指,其實導師也看過不少成功例子,隊員婚後仍繼續在基督少年軍裡服侍。

觀察心儀的對象
曾子峰表示,導師會教導隊員該以甚麼眼光去觀察心儀對象:第一,多些相處時間和群體活動,彼此真實地認識對方;第二,跟信任的隊員(相同性別)分享,有助當事人由第三者角度看心儀對象,進一步了解心儀對象的性格、喜好,他/她亦可以思考一下,心儀對象是否合乎自己的期望呢?跟他/她原先想像的是否相近呢?第三,要看對方的內在美,大家只是一星期見一次,當事人自然會覺得自己很掛念對方;但假若將來每日都見面,也許就會覺得對方很討厭。導師會挑戰一下他們,也會告訴隊員導師也曾經歷這些,讓他們有多些部署、觀察和相處的機會,了解大家是否真的合適進入戀愛關係。

另外,導師也會教導隊員要愛惜和尊重身體。曾子峰提醒隊員,一旦試了一次婚前性行為,就會帶來很多問題。第一,這會破壞了上帝給人的聖潔;第二,假如意外懷孕,身體可能會因為墮胎而受到傷害,此外還有感染性病的風險。為了避免以上情況,隊員需要為自己定一條界線,盡量不要讓男女二人有獨處的空間,意思是他們身處房間的門不能關上了,令其他人看不見他們。如果他們有了第一個很開放的拍拖對象,無論是戀愛關係或對性開放,之後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一開始隨便,之後就會更加隨便,導師總會語重心長地教導隊員。

這都是很重要的分享,因為二人有同樣的價值觀,才會在團隊裡相遇相識,展開戀情,步入婚姻,這遠比在網上結識網友更健康。戀情開始後,大家仍會繼續參與集隊活動,在一個大群體中學習真實地與人相處。

明光社

彼此珍惜 薪火相傳
最後,曾子峰分享到自己擔任導師已23年,部份隊員曾經行差踏錯,沉迷賭博或其他不良嗜好,離開了信仰。他們也曾看過有隊員回轉,回來重新開始,之後成為導師,去服務和教導這個群體的年青人,甚至他們的子女也回來參加基督少年軍,成為幼級組的隊員。導師們看見人事的更替,也看見年青人加入教會、受洗,並且在基督少年軍裡薪火相傳。

這番話令筆者回想起在領袖訓練營會中最深刻的一幕,營會接近尾聲時,大會播放著《友誼萬歲》的音樂,所有導師放下嚴肅的一面,主動走向各列隊隊員,面露笑容,逐一和隊員握手,一邊說話,一邊拍拍他們的膊頭,表示支持和勉勵。這一幕令筆者覺得導師對隊員提出的各項嚴格要求,都是為了挑戰他們突破自己的限制,成為獨當一面的領袖。而最終他們能夠順利完成,展現出團隊合作、個人努力和堅韌的毅力,這些素質令他們能成為優秀和有承擔力的領袖,把重要的價值觀傳承下去。

投入團隊有助建立美德

正向心理學Martin Seligman及Christopher Peterson曾將二百多種人性的正向特質歸納成六種美德,它們分別是智慧與知識、勇氣、靈性與超越、仁愛、公義和節制,而「公義」這項美德的實踐,強調公民感、團隊精神和忠心,這是指身為團隊的一員,除了自己有突出表現,同時亦能效忠團隊,既能完成份內事,也能為團隊的成功而努力。這項美德還包括了展現領導才能,團隊成員可鼓勵其他成員完成工作,也能令他們建立歸屬感,以維持團隊的和諧。制服團隊的群體生活,實在有助孩子培育「公義」這方面的美德,而如果孩子能在生活中運用這方面的品格長處,亦有助他們提升幸福感,實在相得益彰。[1]


[1] 〈美德與品格強項(Peterson & Seligman, 2004)〉,正向教育研究室,網站:http://www.cityu.edu.hk/ss_posed/content.aspx?lang=zh&title=12(最後參閱日期:2023年9月11日)。

人在機構,身不由己?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14/09/2023

投身機構的事奉接近四分之一個世紀,由於之前在學校和電視台工作過,又做過公務員,對不同的工作文化都有涉獵,因此,在機構的管治文化方面,一直希望做到既有基督教機構的事奉精神,亦有私人機構的工作效率,以及公務員的操守和紀律,個人深信這是基督教機構應有的見證,以及向神向人問責,以下幾項是多年以來個人的實踐和反思。

首先,我相信機構就是教會,就是基督身體的一部份,因此,機構同工之間也是一種團契的關係,我們不只是同事,也是團友,可以彼此分享、分擔、代禱、守望和牧養,我們不是各自為政,做好自己份內的工作就可以,而是要視其他同工為肢體,有需要的時候願意為其他同工多走一步。因此,同工會、早會、退修等等對建立同工之間的團契關係都是必須的,以為只要做好自己份內的工作便等如稱職的同工的話,其實是未明白自己作為機構同工與其他私人機構僱員的分別,若果抗拒與同工建立弟兄姊妹的關係,不願並肩為機構的異象努力的話,何必加入機構事奉?感恩的是,多年以來,不少同工雖然已經離職,但仍然可以保持聯繫,因為我們不只是同事,也是團友。

此外,在機構內沒有所謂屬靈或屬世事工的區別,所有機構作為免稅慈善團體應遵守的公司和稅務條例、建築物和勞工法例,機構都需要嚴格遵守,機構並不是甚麼都只講愛心、講關係的地方,機構同工必須有向神、向機構、向服侍對象和奉獻者問責的精神,努力做得更好以討神的喜悅,以得過且過的心態去事奉,只會羞辱主名,若果機構因為想慳錢、貪方便、或者辦事馬虎而違反了一般公司皆應遵守的法例,如何能在社會上作鹽作光呢?有些同工的表現未能符合其工作職位的要求,經過多次勸喻和給予機會仍未能有效改善,離職是一個負責任的做法。機構並非只講愛心而不理會表現的地方,其實,一個不適合的人在不適合的崗位,對雙方皆沒有好處,一個同工與其在一個不適合的崗位蹉跎歲月,倒不如及早認真再思及探索自己的恩賜和召命,感恩的是過去一些同工雖然被勸退,但大家仍然能夠維持良好的關係。

另一方面,由於我們的信仰重視家庭,因此,在機構實行家庭友善政策是理所當然的,若有同工因為需要照顧家人,例如接送子女上學、陪同家人覆診等等,只要不影響已應承或必須的工作,皆可以安排彈性上班、調動返工時間或請假。而同事在返放工或午膳的安排,為了避開人流最多的時段,亦可以彈性地改動,只要同事在工作時間盡心盡力,亦沒有必須趕死線的工作在手,準時放工是合情合理的事,一直以來我都不鼓勵同事超時工作,大家早點回家陪伴家人更好,當與家人的關係和諧,心情愉快,事奉亦會事半功倍。

工人得工價是應當的,相信不少教會和機構的負責人都不會(亦不敢)反對,但大家心目中的工價可能有很大的差別,一直以來,不少教會傳道和機構同工的薪酬都是偏低的,似乎參與全職事奉就理所當然地應有此心理準備。若果教會或機構沒有足夠的能力,未能付出較高的薪酬,相信大家都會理解和接受,因為參與機構的同工理應異象先行,亦憑信心踏上事奉的道路,問題是有些機構明明有能力,卻沒有適當地增加同工的薪酬福利便說不過去。其實不少同工都要養家,有些上有高堂、下有子女,在香港要供樓或應付租金絕不容易,醫療和教育的支出可以十分驚人,基本的娛樂和消費等開支小數亦怕長計,機構同工的薪酬不應與實際的生活指數和外間類似的工作有太大的差異。

一些年青同工剛畢業時仍然有空間可以一無掛慮,但當成家立室,甚至要養兒育女時就會吃不消。對於有心志全職事奉的人來說,自己要作出犧牲早已有心理準備,但要令家人(特別是子女)犧牲卻容易會有歉意。一直以來,我都願意努力為同工爭取一個較合理的薪酬,讓他們毋須為基本的生活煩惱。此外,購買醫療保險和提供較高的僱主強積金供款比率亦可以協助同工應付不時之需,以及在退休後有多一點積蓄。在平均壽命愈來愈高,醫療及住屋開支愈來愈昂貴的年代,為員工退休後的基本保障多行一步,是所有聲稱重視人的價值、講求愛心的機構應有的表現,但願所有機構都成為有責任感和遠見,以人為本的群體。

最後,作為信仰的群體,機構應該有更廣闊的國度觀,不要只將眼光放在自己的機構,和將自己的機構看得太重要,我們與眾堂會和機構其實都是基督身體的一部份,更多的合作和分享,其實是善用神供給我們資源的好方法,機構要發展事工有許多方法,不一定每次都要聘請新的同工,建立新的部門,而是可以更多與其他有相同異象和負擔的個人、機構和堂會合作,靈活使用資源,這並不會加重機構的負擔,也是機構負責人作為一個好管家應有的胸襟和態度。我們雖然人在機構,各方面的資源可能都很有限,但我們絕對不是身不由己的。

維他命——維持生命的要素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3/08/2023

維他命有幾重要?維他命是維持人體細胞功能、生長和發育正常的必需物質。人若要維持身體正常,不出現毛病,以下13種維他命是人體不能缺乏的:A、C、D、E、K、B1、B2(核黃素)、B3(菸酸)、B6(吡哆素)、B12(氰鈷胺)、B5(泛酸)、B7(生物素)、B9(葉酸鹽)。其中維他命A、D、E及K屬於脂溶性維他命,它們會儲存在人體的肝臟、脂肪組織和肌肉中。維他命C及B群則屬於水溶性維他命,它們不會儲存在體內,一有剩餘或過量,都會通過尿液排出身體外,所以必須定期食用,以防止身體一旦缺乏便出現問題。B群中唯一例外的是維他命B12,它可以在肝臟中儲存多年。[1]

「維他命」又被稱作「維生素」,對現代人來說,這都是耳熟能詳的名詞,但它其實是近百年才出現的一個詞彙,由科學家意識到有「維他命」這一概念的存在,到波蘭生物化學家Casimir Funk正式為維他命命名,中間實際上跨越了好幾個世紀。[2] Funk在1911年創造了維他命一詞,這個詞在1912年被科學界接受。維他命的英文vitamin原是由兩個字組成的,vita代表生命,amine指到生命所必需的有機化合物。[3] 簡言之,這便是指人類需要一些物質維持生命。Funk不但創造了新詞彙,也被視為維他命治療之父,因他提出了膳食中若然缺乏某一數量的某種物質,便會引發缺乏症,如腳氣病、壞血病、佝僂病和糙皮病。[4]

其實科學家還未開始研究食物中有一些人體必需的維生要素時,遠古的人類早已察覺到疾病與飲食習慣有關,通過不同的反覆試驗,他們漸漸認識到某些食物可以讓人們生病,卻又有一些食物可以預防人們生病,甚至還能醫治疾病。[5] 例如在主前1500年至1600年,記載埃及草藥及醫學知識的埃伯斯蒲草紙(Ebers Papyrus)如何治療夜盲症或乾眼症,方法便是進食烤牛肝或黑公雞的肝臟。主前5世紀的古希臘醫生希波克拉底(Hippocrates),也推薦以肝臟作為醫治乾眼症及夜盲症的食物。古代的中國採用了現今被視為含有豐富維他命A的食物來對付夜盲症,中國甚至早在主前2697年,已經有典籍記載腳氣病是一種缺乏症。除了上述疾病,其他缺乏症如壞血病、佝僂病和糙皮病,也被認為可以藉著進食某類食物來預防及醫治。[6]

既然古時候可以通過食物來預防及醫治疾病,那麼,今天人們是否也可以藉著某些飲食而令自己不藥而癒?答案是可以,也是不可以。飲食對健康必然有所影響,中醫主張「是藥三分毒,藥療不如食療」,西方亦有不少人,包括醫生,相信食物即是醫藥,[7] 但不是所有疾病都可以通過飲食來治療,例如遺傳病會削弱免疫系統,呈缺陷的免疫系統便無法藉著飲食得以復原。[8] 另外,現今食物本身的營養已經大不如前,暫不討論加工食品或農藥的使用,即使是天然、零添加的食物如蔬菜或水果,它們所含的維他命或礦物質亦已大幅下降。

既然如此,人們是否可以透過服食各類膳食補充劑(dietary supplement),[9] 攝取額外的維他命及礦物質等,以此彌補天然食物的不足之處?反正,現今市場上的膳食補充劑,有多不勝數的種類供人選擇,而人們亦漸漸建立了服食膳食補充劑的習慣。美國疾病管制與預防中心(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 CDC)的數據顯示,單在2017年至2018年,便有57.6%的美國成年人服用膳食補充劑。[10] 有市場研究公司預測,未來全球將有更多人食用膳食補充劑。[11]

理論上,膳食補充劑可以提供人們所需要的維他命,問題是,從膳食補充劑攝取維他命,是否真的是上乘之選?雖然有些國家如歐盟,有指令規定膳食補充劑若以健康療效的名義販售,必須證明其產品安全及有效才能獲得相關許可,之後生產商也不能在產品標示或在廣告中展示不實的健康聲明,[12] 但在其他國家如美國,所謂的「監管」其實並不完善。

美國在2011年訂立「食品安全現代化法案」(Food Safety Modernization Act, FSMA),賦予美國食品及藥物管理局(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FDA)強制召回權,將摻假、不符標準的食品(包括膳食補充劑)和含有未公開過敏原的食品回收。但這些監管還是有限度的,FDA視膳食補充劑為「食物」,而不是藥物,「膳食補充劑上市前不需要經過安全審查」,美國的法例亦「沒有強制性規定膳食補充劑製造商必須通過報告機制註冊其產品。」[13] 根據一項在2015年刊登在《新英格蘭醫學期刊》(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的研究,美國每年有近23,000個到急症室求診的個案都是與膳食補充劑有關。皮尤研究中心在2019年進行了一項調查,結果顯示每八個受訪美國成年人之中便有一個,他們或其直系親屬曾因服用膳食補充劑而出現了極端副作用,例如心跳率加快、高血壓、腎臟問題或肝臟受損。[14] 在2021年,FDA收到了2,400多份與膳食補充劑相關的不良事故報告,由於相信有明顯漏報的情況,FDA估計每年實際發生的不良事故多達50,000宗。[15] 為了加強膳食補充劑的透明度,美國國會參議院曾對「2022年膳食補充劑上市法案」(Dietary Supplement Listing Act of 2022)進行審理,可惜法案之後只被轉介到有關的委員會跟進,最終不了了之。[16]

雖然上述有關膳食補充劑的醫療事故,並不完全是關乎服用維他命補充劑,還涉及其他膳食補充劑,但以補充劑形式銷售維他命的商人,是否真的按著人體的需要來教導消費者如何服用?以維他命C為例,不少膳食補充劑製造商生產一粒含有1000mg維他命C的藥丸,雖然不少人包括營養師都相信一個成年人每天攝取100mg至2000mg的維他命C,是符合安全標準,[17] 但這種高劑量的維他命C真的是人體所需要的嗎?要知道,一粒維他命C補充劑相等於進食約七至八個小型哈密瓜、或五個番石榴、又或是一公斤西蘭花的份量,[18] 根據美國國家衛生院(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 NIH)的建議,一個成年男士每天才需要90mg、女士則為75mg的維他命C,可以說,即使現代食物的營養嚴重流失,大不如前,但一個番石榴或100克西蘭花還是足以提供每人每天所需的維他命C。從膳食補充劑攝取維他命C並非如想像中無害,一旦服食過量,會出現腹瀉、噁心、嘔吐、胃灼熱、胃(腹部)痙攣及頭痛等症狀。[19] 至於膳食補充劑可提供的維他命A,若然攝取過量,則可能導致肝臟受損、黃疸、肝脾腫大、肝門靜脈高壓和肝硬化。[20]

明光社

維他命對人體極為重要,現代人飲食不均衡,人們想從膳食補充劑攝取額外的維他命,是可以理解的,然而,若不希望對身體造成傷害,消費者不能單靠製造商的商品說明,自己也要多些了解產品,用謹慎的態度選取及食用。當然,最好還是從真正的食物攝取維他命,因為合理地進食天然優質食物,從中攝取維他命是最理想及最安全的做法。現代人的另一問題是雖然有些人很著重健康,但飲食習慣卻不太健康,食物種類不夠多元化。[21]

說到底,神創造食物,當中含有各式各樣的營養元素,這是人工合成的「食物」不能媲美的。不單如此,神既然一開始便創造了種類豐富的食物供人類食用,這亦意味著人類不適宜長期偏食,而是應該嘗試進食不同的食物,從而攝取維持生命的要素。


[1] Stefania Manetti, “Vitamins,” MedlinePlus, January 19, 2023, https://medlineplus.gov/ency/article/002399.htm.

[2] Anno Piro et al., “Casimir Funk: his discovery of the vitamins and their deficiency disorders,” Ann Nutr Metab 57, no. 2 (2010): 85–88, https://doi.org/10.1159/000319165; 參Lee R. McDowell, Vitamin History, The Early Years (Sarasota: First Edition Design Publishing, 2013)。

[3] Piro et al., “Casimir Funk,”;葉名倉編:〈胺(Amine)〉,「科學Online」,2009年11月22日,網站:https://highscope.ch.ntu.edu.tw/wordpress/?p=4671

[4] Piro et al., “Casimir Funk,”; D. J. Lanska, “Funk, Casimir,” in Encyclopedia of The Neurological Sciences, eds. Michael J. Aminoff and Robert B. Daroff, vol. 1 (London: Academic Press, 2003), 373–374; McDowell, Vitamin History.

[5] 參McDowell, Vitamin History

[6] 參McDowell, Vitamin History

[7] Indie Rights Movies For Free, “Food as Medicine - Full Movie - Free,” YouTube, October 1, 2021,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ynNIf2M6n0&t=15s.

[8] 李維麟〔W. Li〕著,陳莉淋譯:《逆轉疾病的科學食療聖經》(Eat to Beat Disease)(台北:采實文化,2019),頁287。

[9] 膳食補充劑為一個總稱,除了維他命類別的膳食補充劑外,還有其他類別的補充劑,如礦物質補充劑等。

[10] Suruchi Mishra et al., “Dietary Supplement Use among Adults: United States, 2017-2018,” CDC, February 19, 2021, https://www.cdc.gov/nchs/products/databriefs/db399.htm.

[11] “Online Dietary Supplement Market Share Report 2023-2030,” The Express Wire, BENZINGA, August 12, 2023, https://www.benzinga.com/pressreleases/23/08/33780771/online-dietary-supplement-market-share-report-2023-2030-107-pages-report; “China’s Health Food Market,” HKTDC Research, September 2, 2021, https://research.hktdc.com/en/article/MzA4NzQ3NzUw.

[12] 奈索〔M. Nestle〕著,許晉福譯:《美味的陷阱:驚爆誇大健康的食品謊言》(Food Politics: How the Food Industry Influences Nutrition and Health)(台北:世茂出版社,2004),頁275;“Directive 2002/46/EC of the European Parliament and of the Council of 10 June 2002 on the approximation of the laws of the Member States relating to food supplements (Text with EEA relevance),” EUR-Lex, September 30, 2022, https://eur-lex.europa.eu/eli/dir/2002/46/oj.

[13] “Regulation of Dietary Supplements: Background and Issues for Congress,” 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 September 20, 2021, 11, 21, https://sgp.fas.org/crs/misc/R43062.pdf.

[14] Kathy Talkington, “Stronger Federal Oversight of Dietary Supplements Will Protect Consumers From Unsafe Products,” Pew, January 26, 2023, https://www.pewtrusts.org/en/research-and-analysis/articles/2023/01/26/stronger-federal-oversight-of-dietary-supplements-will-protect-consumers-from-unsafe-products; Andrew I. Geller et al., “Emergency Department Visits for Adverse Events Related to Dietary Supplements,” 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373, no. 16 (October 15, 2015):1531–1540, https://doi.org/10.1056/NEJMsa1504267.

[15] “Durbin Applauds Inclusion Of Important Dietary Supplement Provisions In Bipartisan Senate Committee’s FDA User Fee Package,” Dick Durbin, May 18, 2022, https://www.durbin.senate.gov/newsroom/press-releases/durbin-applauds-inclusion-of-important-dietary-supplement-provisions-in-bipartisan-senate-committees-fda-user-fee-package.

[16] “S.4090 - Dietary Supplement Listing Act of 2022,” Congress.Gov, https://www.congress.gov/bill/117th-congress/senate-bill/4090; Talkington, “Stronger Federal Oversight of Dietary Supplements.”

[17] 游奕凱:〈維他命C何時吃最好?功效好處?維他命C攝取量一次看〉,「康健」,2022年5月30日,網站:https://www.commonhealth.com.tw/article/86392

[18] CBC News, “Vitamins and Supplements: Magic Pills - the fifth estate,” YouTube, December 22, 2015,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SmFu8GA-elc;Bertha So、Eunice Ho:〈【維他命C食物】維生素食物有哪些?7款高含量維他命C食物排名一覽增強抵抗力!〉,Elle,2022年2月24日,網站:https://www.elle.com.hk/beauty_and_health/7-foods-rich-in-vitamin-c

[19] Katherine Zeratsky, “Is it possible to take too much vitamin C?,” Mayo Clinic, April 28, 2022, https://www.mayoclinic.org/healthy-lifestyle/nutrition-and-healthy-eating/expert-answers/vitamin-c/faq-20058030.

[20] “LiverTox: Clinical and Research Information on Drug-Induced Liver Injury,” National Library of Medicine, November 4, 2020, https://www.ncbi.nlm.nih.gov/books/NBK548165/.

[21] Katarzyna Iłowiecka et al., “Lifestyle, Eating Habits, and Health Behaviors Among Dietary Supplement Users in Three European Countries,” Frontiers in Public Health 10 (June, 2022), https://doi.org/10.3389/fpubh.2022.892233.

吃的美德

23/08/2023

《吃的美德:餐桌上的哲學思考》
(The Virtues of the Table: How to Eat and Think)
作者:朱立安.巴吉尼(Julian Baggini)
譯者:謝佩妏
出版地:台北市
出版:商周出版
出版年份:2022年

「民以食為天」,食物不但給人飽腹之感,也能滿足人的口腹之欲,不少人為美食瘋狂,卻鮮有人深入思考食的哲學或當中帶來的倫理道德觀。另外,即使有人基於環保、信仰理由,或社會公平原則,提倡不殺生,或不光顧某些集團式餐廳及超市,但他們所堅持的理由或原則是否全面,經得起他人的提問?

一提起哲學思考,讀者很自然想到純粹運用頭腦上的理性邏輯與人辯論,然而,《吃的美德》作者提出的「飲食哲學」,正正不是用上述思想模式與大家交流,作者是邀請讀者和他來一場覓食之旅。透過作者走訪牧場及農莊,親歷農夫如何種植,畜牧業者與牲畜之間如何相處,他們如何看待或照顧「食材」,讀者不但擴闊了視野,也打破不少理所當然的想法,從而思考如何吃、喝,更重要的是人們應該如何選擇才能提升「生活品質」——成為一個有美德的人。例如素食者大多以善待動物為由,拒絕食用牠們,但當作者親眼看過牲畜如何被飼養,在屠場中牠們對死亡的反應,他體會到牲畜有別於人類,在他眼中,食用牲畜沒有問題,但問題是,人類沒有善待牠們,所以作者指出,若真的想要善待動物,應該關注動物的福利,牠們生前有否被善待,死亡是否來得痛快,而不是只專注於自己的餐盤中有沒有肉。作者認為「食用擁擠雞籠裡產下的雞蛋跟密集擠乳的牛奶,比食用人道飼養和屠宰的小牛肉更糟糕」。或許不少人不同意作者的論點,但這不妨礙我們學習換個角度去思考問題。

不少人以為只有談論安樂死、貧窮、戰爭和氣候變遷等重大課題,才算是談論道德哲學,但作者分享到他曾和一位學者聊天,發現日常生活中的倫理問題其實也不能忽略,好的品格如禮貌、尊重和誠實便是從生活中的倫理思考及在實踐中慢慢地培養出來的,簡單如「食」,作者相信「通過食物,可以喚起人的道德自覺。」例如當人身處自助早餐的場景,除了吃飽外,他能否把食物打包,留待中午享用?他的行為是出於貪心?是不想浪費(知道餐廳會倒掉)?還是根本沒有想過此舉有問題?我們自己不參與,卻又如何看待把早餐打包的人?是認同,還是沒有了解他的動機便胡亂指責批評?光是一個自助早餐,便足以讓人上一堂倫理道德課。

這本附有食譜及作者對食物點評的哲學書,除了創意十足,也還原了哲學的真貌,誠如台灣華梵大學哲學系冀劍制教授在推薦序中所言:「他(作者)的著作告訴我們,哲學與生活永遠息息相關……『吃』,也可以是一個有深度、有趣味的思考。」

不必通過學習無聊的理論才算哲學思考;同理,倫理道德本來便是一種生命情操,最自然的方式便是透過日常生活去反思及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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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飼養寵物學習生命教育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07/08/2023

「你的公義如同高山,你的公正如同深淵;耶和華啊!人和牲畜,你都庇佑。」
(詩篇36:6《環球聖經譯本》)

 

不少家庭有飼養寵物,而人和動物的關係可以很親密;與動物互動,見證牠們的成長、老去,也使人反思生命的意義。如何對待寵物?會否過分溺愛?也需要人細思。筆者特意訪問了家中飼養了十多種寵物,並對飼養寵物很有心得的池嘉邦牧師,和因為很喜歡寵物而成為了寵物美容師,並開設寵物用品店的王勁豪弟兄(NoNo),一齊探討飼養寵物者的心態。
 
迎接寵物與責任
 
明光社
曾於連鎖寵物店工作的NoNo觀察過前來購買寵物的成人或小孩,他們都是歡天喜地的;選購完畢,又歡天喜地帶寵物回家。然而,這與是否清楚及願意承擔作為主人的責任,可能會有很大的落差。「我見過有主人買了寵物一星期後,致電給我們詢問可否回收寵物?說他已不想再養了。但店有店的規矩,不會收回。他就只可以送寵物到一些接收被遺棄寵物的機構,『兔廬』就是其中一個會接收兔子,並為牠們尋家的團體。」他表示有些主人就是沒想清楚要視寵物為家人,一時高興就買回家,當覺得飼養牠們很麻煩或寵物患病了,需要花不少費用醫治,自己負擔不起,就會遺棄牠們。
 
NoNo認為在決定飼養寵物之前,要想清楚是否有時間及經濟能力去照顧牠們,包括牠們會患病,需要人把牠們當成家庭成員,不能輕易遺棄。他提及一個案,有主人買兔子回家後,兔子不幸受傷,有一邊腿不能屈曲,以致牠無法自行清潔。主人請寵物美容師為牠每兩星期清潔一次,每月要帶牠看醫生,平均每月花費三、四千元;主人要肩負起這個長期的責任,也不是易事。
 
 
建立有愛的「關係」
 
明光社
池牧師亦認為與剛接回家的寵物相處,一定很開心,像是「蜜月期」。尤其是小朋友,會當寵物是玩具,買牠們似是為了那「開心的時刻」;這就容易放棄,不當他們是「生命」了。我們應該教導小朋友認真看待寵物的生命,與牠們建立有愛的「關係」;那本質就變得不一樣。小朋友除了與動物有「開心」時光,也會有「擔心」、「憤怒」、「厭惡」的時刻,但不該阻礙他們對動物原本建立了的愛和責任。在照顧寵物時,面對牠們不聽話,要了解這是一個教育的態度及過程,需要按捺自己的情緒,不隨便向寵物發怒。
 
對於遺棄這個問題,有很多考慮。池牧師認為當寵物如玩具、感情附屬物,玩完後便棄養,當然是不負責任。但有時因為主人生病,如患上嚴重敏感、癌症等,再照顧不了寵物,迫於無奈要棄養,相信對當事人來說也是傷心的決定。找負責任的人收養,給予牠們很好的照顧,也是一個可行的做法。
 
愛與教導
 
給予愛去關心與教導同樣重要。NoNo的店養了一隻四蹄踏雪的棕色兔MoMo,牠看似很安靜,但原來牠在另一寵物店中常發脾氣及咬人,多年來沒有客人敢買牠。NoNo也審慎考慮了一段時間才決定成為牠的主人。在NoNo細心及耐性地飼養下,MoMo半年下來,慢慢變成一隻不咬人、很安靜的兔子。雖然牠有時心情不好,還是會跺腳發出聲響,但已經有改進。
 
池牧師認為有些寵物需要學習,主人要定立界線及賞罰制度,讓牠們學懂在合適的環境下做合適的事情。如訓練狗隻協助人們作獵犬、警犬,牠們要學習何時咬、何時鬆口;訓練牠們聽指令,知道何時可以做喜歡的事,何時要停止。
 
按神創造的本相照顧寵物
 
對於過於寵愛寵物一事,NoNo提到有兔主人很愛錫兔子而長期買最嫩的草給牠吃,那些草的價格亦是最貴的。後來,主人想給兔子吃粗一點的草,牠的咀嚼能力已經跟不上了。
 
池牧師指出,「動物神學」提及人應按上帝創造動物的本相來照顧牠們。他察覺到有些香港人愛寵物,卻當牠們是「人」,把自己認為「最好的」給牠們,卻沒有好好了解、認識牠們,只按自己的看法、觀點、態度和方法照顧。「『愛』也需要了解和熟識牠們的性情、需要和本能,不能消滅寵物與生俱來的習性。」他提及,有人想養蛇,但不想給牠吃老鼠,只給牠吃素菜;有人會為貓狗穿鞋子,忽略牠們需要讓腳板接觸地面來接收資訊、磨爪及用爪刮東西來獲得快樂和抒發情緒等需要。另外,如果主人不了解寵物的習慣和合適、不合適甚麼,容讓牠們甚麼都吃,且沒節制,那就是「溺愛」。
 
接受寵物會有天離開
 
問及池牧師,按他多年飼養寵物的經驗,該如何教導孩子面對寵物死亡?他表示讓孩子在接收寵物時,知道寵物從天父而來,了解牠的壽命長短;牠來到家中彼此一起有快樂的時光,牠亦會回天父那裡去。他也是這樣教導小兒子,在他小時候,有一次面對一隻患病的狗死亡,便讓他知道「牠已去天父那裡,我們好好照顧牠的遺體,要學習接受這事,他日我們回天父那裡會再次見到牠。」孩子慢慢也會學到這樣思想和面對死亡這事。與NoNo談及動物之死,他認為在決定養寵物前,也要有心理預備面對寵物老、病及離開。他自己會選擇再飼養新寵物,讓自己慢慢過渡和沖淡哀傷。
 
面對寵物患病,是否容讓牠安樂死?兩位受訪者不約而同有相近的看法,如果寵物面對疾病的情況實在太痛苦,如患了癌症;他們認為可以安樂死。池牧師認為人的責任是管理大地,聖經原文的意思包括牧養,要照顧好牠們。如果牠們被病魔侵襲,而我們已沒有能力繼續照顧牠們、延續牠們的生命,為牠們的好處著想,就別讓牠們忍受不必要的痛苦。
 
池牧師介紹了兩本由英國聖公會牧師兼教牛津大學的林基(Andrew Linzey)所著,有關動物神學的書本給大家參考:
1) Linzey, A. (1995). Animal Theology. University of Illinois Press. 
2) 安得魯.林基(2006)。《動物福音》(Animal Gospel: Christian Faith as Though Animals Mattered)。永望文化事業。
曾經刊載於:

明報「談天說道」,7-8-2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