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用錢可以買的「優生」嬰兒?

整理:文麗兒   |   明光社項目主任(性教育)
08/05/2015

(諮詢:吳庶忠教授│香港科技大學生命科學部客座教授)

 

性別選擇生育廣告是新鮮事嗎?

一孩政策是中國政府用以遏制人口增長的措施,1982年中國政府實施強制避孕、強制絕育及強制墮胎,但這項政策卻激化社會矛盾,及至1985年中國政府稍為作出調整,容許農村地區夫婦如生下第一胎為女孩,可在規定年限後生育第二胎。在「重男輕女」的觀念下,懷女胎便彷彿成為「詛咒」。

選擇嬰兒的性別成為這一代中國富裕父母的必經階段,故此,泰國可供選擇性別的人工生殖服務吸引不少香港人和內地人,希望能夠得到「包生仔」的保證。而最近更有中介公司偷運內地孕婦血液到香港進行化驗,以便得知胎兒性別後可「安心」決定是否進行人工流產(即墮胎)。

然而因「男生比較優秀」的概念而打掉所懷女胎的行為,不正正是優生學的再現嗎?當性別可以選擇,生命可以按自己的喜好而決定去留,生命的價值又是甚麼?誰才能作出這個神聖而重要的決定?

 

使人變得更優越的優生學?

論到優生,不能不提由19世紀的達爾文在《物種起源》所提出的物競天擇的生物學理論,[1] 及後演化至20世紀的社會達爾文主義;而法國提倡優生及種族主義的人類學家拉普熱 (Vacher de Lapouge,1845—1936),認為人一出生便因種族及社會階級而劃分為不同階層的人,他更提出選擇主義(selectionism),基於此概念而提出三項社會政治信條,包括:決定論(Determinism)意味對自由意志的否定;不平等(Inequality)意味著否定「人人生而平等」的概念;及選擇(Selection)意味著「汰弱留強」。目標是為了要滅絕被視為退化的工會,及按不同命定的情況而製造出不同階層的人,以防止社會衝突。這種由進化所造成的自然「不平等」,體現在社會階層、性別、種族等分野上;及後再推演成優生學。20世紀初期的優生學運動亦已在西方國家形成規模。

優生學認為,人類可透過人為的方法,選擇「基因組成優秀」的嬰兒,或者去除基因組成特別不良的人。部份優生學家把注意力集中在人類遺傳科學上,他們提倡控制人類繁殖的計劃和政策,限制被視作劣等種族的人(如黑人、精神病患者、智障、聾啞人士及盲人等);對不宜生育人士的婚姻作出限制或永久隔離(即禁閉);甚至有激進的優生學家提倡以殺嬰或無意識安樂死來除掉劣等人種。

1907年印第安那州於決定強制其監獄和精神病院人員遵從絕育政策後,其他州分紛紛仿效;1927年美國最高法院宣佈實施強制絕育法。截至1940年,美國已有35,000人以上被強制絕育。

歷史上最廣為人知的優生活動,就是希特勒成為納粹德國元首後所激發的種族政策,因為他認為日耳曼人才是優等人種,故猶太人和其他不純正的人種應該滅絕。直至1943-44年蘇聯、英美等國組成的同盟國攻入納粹德國,種族屠殺才告一段落。20世紀中期優生學的影響亦開始淡化。然而20世紀晚期及21世紀初期,人工流產、試管授精、複製技術、幹細胞研究相繼出現,令優生的意識形態再次出現。

 

優生,真的是優生嗎?

現代的優生學,可以從兩個方向進行,一是修改基因──透過科技在精卵受精前或受精時去除不好的基因,或挑選好的基因;二是當懷有基因組成不良的胎兒時進行墮胎。

Margaret Sanger於1917年開始在美國提倡生育控制計劃,1919年更以"More children for the fit, less for the unfit."作為口號,而她補充”unfit”即指那些智力或身體上有殘障的情況;到1921年她更明言生育控制是為了創造純種的種族 ("Birth control, to create a race of thoroughbreds."),並於1923年創辦American Birth Control League (ABCL),借家庭計劃的名義,實際推動優生流產 (eugenic abortion)的概念。[2]

一些支持墮胎的人表示墮胎是阻止那些不受歡迎(“unwanted”)的孩子在世上出現。從前美國某些州分只容許因姦成孕者合法墮胎;直至1973年,美國聯邦最高法院承認婦女的「墮胎權」受到憲法「隱私權」的保護。

自美國墮胎合法化後,墮胎的數字在1970年到2010間年累積到5千零48萬2千多。[3] 二十年間因不同的理由令5千多萬條生命消失得無影無踪,當中有多少胎兒是真正的因為患有不能醫治的疾病而被流產?根據美國疾病控制及預防中心(CDC)的數據,在2011年,85.5%進行墮胎的婦女為未婚。[4] 明顯這些因未婚懷孕而出現的胎兒並非因罪行(即因姦成孕)、嚴重遺傳性疾病、對母親的生命或健康構成危險等原因而被打掉,這與「墮胎權」受到保障的原意背道而馳。而今天,在世界各地的確有不少情況是因為準媽媽完全沒有預備好要養育小朋友而選擇墮胎。

當墮胎是按著個人喜好或需要而決定時,我們不禁要問:誰有權決定生命的去留?中國內地的強制計劃生育政策正正揭示了對生命的渴望與厭惡的矛盾。

 

優生帶來「盼望」 同時帶來絕望                                                                                                      

中國政府為控制人口,1982年實施強制計劃生育政策,只容許每人生一胎,因而人人對男嬰極度渴望,對女嬰望而生畏,亦因此而造成不少女嬰、殘障嬰兒被遺棄、被殺害的慘況,更引伸出男女失衡、人口嚴重斷層等結構性問題。時至今天,計劃生育政策的影響仍然存在,更嚴重的是在懷孕初期已要決定嬰兒的去留。君不見內地孕婦想盡辦法希望得知胎兒性別,甚至到泰國進行可供性別選擇的人工生殖科技,為的就是要「一索得男」。

科技無疑是令人有更多選擇,但所謂的選擇背後卻帶來更多對生命的矛盾,男或女、健康還是殘障,甚至是更好的基因,人工生殖看似為人提供很多選擇的機會,可以令自己的孩子變得更有盼望,然而這些「機會」卻成為生命的枷鎖,令人不能自拔的追趕更多選擇,同時令本該得到生存機會的胎兒因為不夠「完美」而遭到殺害的命運。

生殖科技再一次推動優生的概念,到底如何才能使生殖科技應用得宜?生殖科技何去何從?誰可為優劣定分界?都是值得我們深刻反思的問題。
 

 


[1]意思即是,最能「適應」環境的物種和生命體,經由「適應」過程而獲得的優秀「生理和心理稟賦」以「遺傳」的方式延續下來,從而形成了自然界從「簡單」到「複雜」、從「低級」到「高級」的「進化」。

[2] " Eugenicists like Sanger concluded that the poor were both stupid and immoral, fueling campaigns for sterilization during the Depression. (By 1932, 27 states had compulsory sterilization laws.)

[3] 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 (2013). Abortion Surveillance – United States, 2010. http://www.cdc.gov/mmwr/preview/mmwrhtml/ss6208a1.htm?s_cid=ss6208a1_w.

[4] U.S. Abortion Statistics: Facts and figures relating to the frequency of abortion in the United State. Abort73.com. http://www.abort73.com/abortion_facts/us_abortion_statist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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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風暴與一點火花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10/09/2020

墨菲定律

在這場瘟疫中,美國是一個極之奇怪的異數,美國人口只佔全世界人口的4%,但美國的確診案例和死亡數字卻佔了全球的25%,過去筆者曾經撰寫了很多文章去探討這個怪現象,有不少在美國以外的朋友對我說,他們自己的國家亦有類似美國的條件或者潛在因素,卻沒有出現美國那般的大爆發,那麼,到底筆者所說的因素是不是真正導致疫情失控的原因呢?

筆者認為,美國疫情失控的現象是一場「完美風暴」(perfect storm),「完美風暴」這個詞語本來是形容很多惡劣的氣像情況聚集在一起,因而發生了一場氣象大災難,但現在人們亦用這個詞語來描述其他類型的災難。「完美風暴」之所以這樣命名,是因為必須具備所有條件才會出現大災難,假設10個條件之中只出現了九個,那麼這個情況便算是不完美;當10個條件全部同時出現,整個狀況就是完美了!這應驗了墨菲定律(Murphy’s law)所言:「任何可能出錯的地方都會出錯。」換句話說,所有10個條件都是「必要條件」(necessary condition),但每個條件自身並不是「充份條件」(sufficient condition)。

補償不理想的條件

筆者的朋友說得對,有些條件並不是美國獨有的,但當那些國家或者地區在其他方面做得好的時候,便可以補償到其他並不理想的條件,因而避免了完美風暴。舉例說,丹麥在恢復上課時並沒有強制人配戴口罩,但人人都保持社交距離和避免大群人聚集,政府、老師、家長、學生都願意彼此合作。

香港屬於高危地方,因為香港人煙稠密,而且政府並沒有高度管治效能,起初林鄭政府堅決拒絕封關,口罩供應嚴重缺乏,但香港人懂得自救,從海外渠道搜羅口罩。

在疫情爆發初期,台灣沒有實施封城措施和取消大型活動,但蔡英文政府雷厲風行地驅動全民配戴口罩,台灣的口罩不但可以自給自足,而且可以援助其他國家。

像美國一樣,許多德國人也拒絕戴口罩和保持社交距離。8月初,大批德國人在斯圖加特(Stuttgart)舉行集會,抗議德國政府的抗疫措施,有人說整件事都是敵基督的陰謀。幸好,德國總理默克爾在擔任總理一職之前曾經從事科研,她聽從了醫學專家的建議。在疫情剛剛爆發的時候,她已經慎重地處理這次危機,她在全國演講中宣佈,新型冠狀病毒是德國自二戰以來面臨最嚴峻的挑戰。

自私、無知、自大聚在一起

然而,美國的情況卻剛剛相反,幾乎所有可能出錯的地方都出錯。8月初,美國維珍尼亞州的一些城市出現確診激增後,州長諾譚(Ralph Northam)限制當地酒類銷售和聚會人數不能超過50人,並指年輕人染疫增加,問題出在「太多自私的人」。其實,全世界各地都有自私的人,單單是自私的心態並不會造成疫情失控,人們仍然可以基於自私的動機去遵守抗疫措施,例如害怕自己和家人染病;另外一個因素是無知,那就是缺乏科學常識和批判性思維;但無知亦不是充分條件,人若願意承認自己在知識上不足,那麼就會聽取專家的抗疫指引,但自大的人卻以為眾人皆醉我獨醒,一個典型的例子就是,8月中旬,一名男子在亞利桑那州圖森市(Tucson)一家雜貨店內拒絕戴口罩,他對其他人大喊:「這些人沒有學到功課,你們是一群戴著口罩的白痴,你們應該知道那(瘟疫)不是真實的!」自私、無知、自大和許多其他因素合在一起,才會出現完美風暴。

有些朋友對我說 :「若果許多人在許多事情上犯錯,這未免令人感到沮喪了!你寫幾篇文章、發表幾場演講或者教幾堂主日學,也不會改變大局。」上面提過,丹麥重啟校園,同時又能夠控制疫情,這是歸功於不同持份者通誠合作,但丹麥教育部長羅森卡(Pernille Rosenkrantz-Theil)說:「你不可能突然之間創造出良好的合作關係。」美國不是丹麥,美國的山頭主義和黨派紛爭已經是蒂固根深,驟眼看來,這一切都好像是一條不見盡頭的隧道。

鐵達尼災難的啟示

無論如何,筆者仍然保留著一點樂觀,為甚麼呢?因為只要有一部份人做對一些事情,那麼缺一不可的完美風暴就可以避免,在下面筆者將會以鐵達尼來做一個思想實驗。曾經有些人將鐵達尼災難比喻為現在的瘟疫,7月初,德克薩斯州奧斯汀防疫第一線的醫生警告,德州宛如鐵達尼號,即將撞上病毒冰山;崔維斯郡醫療協會(Travis County Medical Society)主席艾比哈立德(John Abikhaled)說:「船員試圖放慢船速並改變方向,卻徒勞無功,我們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事。」這個類比十分悲觀,但鐵達尼災難的啟示中也有積極的一面。

1912年4月15日,由英國南開普敦駛向美國紐約的巨型郵輪鐵達尼號在北大西洋撞到冰山而沉沒,船上有2,200多名乘客,但最後只有705人獲救,1,500人葬身大海。鐵達尼海難正是一場完美風暴!

在事發之前,鐵達尼的船長已經先後接獲七次冰山警告,當時輪船公司的總經理亦在船上,他希望這艘船可以六天便穿越大西洋,從而打破船速紀錄,再加上船長對鐵達尼的安全性充滿信心,最後他不理會警告,下令鐵達尼高速前進。

在事發當晚,有兩名船員在瞭望塔當值,但他們在瞭望塔上面找不到望遠鏡,而當時亦沒有後備望遠鏡,於是乎兩人只能夠靠肉眼偵察,但發現冰山的時候已經是太遲了!

鐵達尼的設計師認為這艘船是不會沉的,他們只在船上放了20條救生艇,全部救生艇只能容納1,178人,但是船上的乘客和船員加起來約有2,200人。

鐵達尼號由撞到冰山至沉沒所經過的時間是兩小時四十分鐘,當時最接近鐵達尼號的另一船是加利福尼亞號,兩者相距只有10至20哩,鐵達尼號以無線電發出求救訊號,但加利福尼亞號在晚間關掉了無線電通訊機;鐵達尼連續向夜空發射多枚火箭放出信號,然而,加利福利亞號的船長卻決定不採取任何行動。

思想實驗

現在讓我們開始思想實驗,在事發當晚加利福尼亞號也知道海上有冰山,所以船長決定停航,假若鐵達尼號的船長亦決定停航或者慢駛,那麼整個悲劇可能根本不會發生!

即使鐵達尼號繼續全速前進,假若在瞭望塔上的船員有後備望遠鏡,從而及早偵察到前面的冰山,那麼鐵達尼號有可能逃過一劫。

即使鐵達尼號撞上冰山,如果當初工程師在船上安裝足夠的救生艇,那麼在兩小時四十分鐘之內所有人都可以全身而退。

即使船上沒有足夠的救生艇,但至少可以搭載約1,200人,但最後只有約705人獲救,原因之一是船員的訓練不足,許多救生艇沒有載滿人便放下海。後來有些船員吹起哨子,要求那些仍然有位置的救生艇返回來接人,但最後只有兩艘救生艇折返。如果當時全部救生艇都先載滿人才離開,或者半滿的救生艇願意回來接載更多人,那麼死亡數字將會大減。

退一步說,即使鐵達尼的救生艇沒有充分使用,假設加利福尼亞號在晚上沒有關閉無線電通訊設備,那麼這艘船便會接收到鐵達尼的求救信號,加利福尼亞號可以救起全部或者大部份鐵達尼的船員及乘客。

縱使加利福尼亞號關掉了無線電通訊機,若果他的船長見到火箭訊號後便伸出救援之手,我相信大部份人都會生還。其實,當時一名在加利福尼亞號的船員說:「一艘船不會無緣無故發射那麼多支火箭,可能他們出了事故。」如果船長能夠聆聽意見,重新開啟無線電通訊去跟鐵達尼號聯絡,那麼歷史就會改寫。

勿以善小而不為

說到這裡,我相信讀者已經很清楚我想表達甚麼,只需要有一部份人,甚至一個人做對了一些事情,就可以令到整個情況失去了一些必要的條件,就可以避免完美風暴!或者至少將傷害減低。反過來說,若果可能出錯的地方都出錯的話,那麼就會出現十全十美的風暴!

三國鼎立的時候,劉備去世前在給予其兒子劉禪的遺詔中寫道:「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這是非常適切這個時代的金玉良言!基督教讚聖詩〈傳遞它:只需要一點火花〉(“Pass it on: It only takes a spark”)也以類似的方式去鼓舞人心:「只需要一點火花,就可以使火發光。」我清楚地知道,單靠撰寫幾篇文章、發表幾場演說、教幾堂主日學,是不會改變大局的,但我和你都無需要改變整個大局中的所有條件,也許,我和你只需要做一些很小的善事,和避免去做一些很小的惡事,這場完美的風暴便逐漸失去必要的條件。

曾經刊載於:

信仰百川,19-8-2020,獲作者授權轉載。

在AI世界中不要失去清醒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1/09/2020

不少人愛上擴增實境(Augmented Reality,簡稱AR)或虛擬實境(Virtual Reality,簡稱VR)的遊戲世界,只因為這是一種沉浸式身臨其境的視覺體驗。現場版的過山車很刺激,但若可以在零風險之下享受到過山車或其他遊戲帶來「身歷其境」的樂趣,何樂而不為?現在或有人嫌棄AR或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簡稱AI)還不夠真實,很少能讓玩家感受到物品的觸感,如摸不到牆壁或家具等,但其實已經有大學在開發一種新裝置,把細鐵絲繫於玩家的手腕和手指上,模擬障礙物和重物的觸感,配上5G及AI,必定讓玩家有更滿意的體驗。

不過,現今遊戲世界所採取的AR或VR系統無論再進步,還是及不上漫畫家山田胡瓜筆下《AI基因電子》中的遊戲世界。在那個世界中,人類都可以把裝置植入腦中,通過植入裝置,不需要手拿真實的電子設備,人類可以輕而易舉地打電話、聽音樂、打電動遊戲,甚至可以玩一些不想他人知道的情色遊戲,只是玩的時候——要使用隱私模式。

玩情色遊戲要用「隱私模式」,這是一位中學男生植入裝置之後,詢問醫生是否有了植入裝置便可以看任何東西都不會被發現,醫生給他的回覆。至於是否真的不會被發現,一如慣例,醫生不會保證絕對不會被其他人發現,但他好心提醒這位男同學:「虛擬現實的內容,雖然——可以在不傷害其他人的情況下做任何事,但在那裡的經驗會確實地殘留在你心中,可別忘記區分現實和虛擬。」

現實世界的色情產業一直緊貼著科技發展,早前已有色情網站已經開設了VR頻道,為了可以賺取更大利益。色情網站開設的目的只管喚起玩家的慾望,好讓玩家花巨款來購買他們的產品,至於產品對玩家的身心靈,又或社會的影響,並不是他們所關心的範疇。《AI基因電子》的情色遊戲也是如此,一切後果由玩家自負,被醫生植入裝置的男生,和其他男同學一樣,植入裝置之後,只想玩一款名為「戀愛夢想2」的遊戲,只要把目標圖片輸入,靠著人工智能的力量,便可以生成一個如圖片中人一樣的遊戲人物,一個可以回應男生要求的「女朋友」。

不難想像,對於一名血氣方剛的男生,他最想擁有的「女朋友」,是他心儀或暗戀的對象,在略為猶豫之後,故事中的男生還是掃瞄了他心儀的同校女生,而他的目的,便是希望看「她」的裸體。就如醫生之前的警告,「那裡的經驗會確實地殘留在你心中。」而男生亦因此確實受到影響,第二天當他看見心儀的女生,不自禁地比較她和遊戲人物的——胸部。影響不止於此,一開始,他只想看一看暗戀女生的「裸體」,但慢慢地,他愈陷愈深,雖然他觸摸不到這個遊戲人物,卻多次和這位遊戲人物出外約會,彷彿情侶一樣。

有一天,男生心儀的女同學活生生站在他面前,邀請他看電影,他欣然接受,藉機表白後,女生亦欣然接受。雖然手牽手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是很多愛情小說的結局,可惜這位男生享受不到這樣的結局,只因一次說錯話,男生比較了她和「她」,女生發現男生掃瞄她的圖像以生成遊戲人物,當場把男生甩了。男生回到家中,把事情告訴了「她」,「她」告訴他會一直待在他身邊,故事結束之前,男生只說了一句:「我一點都不覺得內疚,為甚麼呢?」

失去了一直心儀的戀人,男生不是說「我一點都不覺得可惜」,又或是「我一點都不覺得後悔」,而是說「我一點都不覺得內疚。」甚麼是內疚感?內疚感是一種情緒,一種自我反省出來的醒覺,當人感到自己做錯事,覺得自己傷害了他人,便會出現內疚感。男生說他一點都不覺得內疚,表示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事:不覺得用女生的圖像生成一個遊戲人物,觀看「她」的裸體對女生來說是一種冒犯,一種不尊重,甚至是侮辱。即使男生不覺得這舉動實際上傷害了女生,但一般女性才不希望被人當成性幻想對象。在他生活的世界中,就如醫生所言:「虛擬現實的內容……可以在不傷害其他人的情況下做任何事。」即是說只要沒有去窺探真人的裸體,便等於沒有對當事人帶來傷害,便等於沒有做錯。事實卻不是如此,如果真的沒有帶來任何傷害,並不會出現女生生氣,甩了男生的情節。

作者山田胡瓜明顯地並不樂於看見新科技讓人發展到一個地步,便是有人暗地裡傷害他人還不覺得自己有錯。故事一起首,作者引用《聖經》馬太福音五章28節所講,凡看見女性,就動了情慾之念的,這人心中早犯了姦淫,接著又說「如果真的有耶穌,我想告訴祂,科學技術已經做出了比『人類的內心』更糟糕的東西了。」相信神存在,並且認識耶穌的人不妨告訴作者「不用等待你告訴祂,祂知道科技可以做出很糟糕的東西,因為祂是全知的,至於人心有多糟糕,神也早已知道,對於拜偶像的,以不正當手法謀取財富的人,祂早已說『人心比萬物都詭詐,壞到極處,誰能識透呢?我-耶和華是鑑察人心,考驗人肺腑的,要按各人所行的和他做事的結果報應他。』(耶十七9-10 《和修》)。」

科技可以為人類帶來很多福利,重點是人類如何運用它,至於如何設計它、使用它,取決於人心盛載的是甚麼?當新科技只被視為協助賺錢的工具,當新科技只被視為滿足慾望的工具,當人失去了甚麼可以作,甚麼不可以作的分辨能力,科技為人類社會帶來貢獻的同時,亦必然帶來破壞的能力。專業人士可以通過VR等技術幫助沉溺人士脫癮,然而,因為AR或VR等帶來更刺激的性體驗,亦將造就更多性沉溺者。

高科技不單造就更多性沉溺者,也可能造就沉溺於虛擬世界而不能自拔的人,特別是當虛擬世界中的人和事是按著玩家所期望的劇情發展,讓他們特別感到滿足。《AI基因電子》中的男生生成了「女朋友」,他提出要看她的裸體,「她」便乖乖的讓他看。有一次他們外出到海旁,「女朋友」想要他「摟住她的肩膀」,男生並不能如人型機械人一樣,植入裝置後可以進入「她」的世界,觸摸到「她」,所以他覺得摟一個外人看不到,只有他看到卻又沒有真正質感的「人」很傻,他拒絕了「她」的要求,當「她」再三要求,男生還自然地回應「她」:「正常來說,應該是我向妳提出各種要求的喔。」

在一個任他為所欲為,由他做主的世界,即使失去了心儀的女生,他亦沒有很傷心的表現,反正,還有另一個「女朋友」承諾一直在他身旁。有了虛擬的「女朋友」,失去真實的女朋友,真的一點都不可惜,毋須感到懊惱嗎?對故事中的男生或者是,但對作者來說應該不是,因為他把這故事的單元命名為「悔恨的混淆」,言下之意,當人分不清現實世界及虛擬世界,足以做出讓人悔恨的事情,這題目名稱也回應了醫生一開始時的警告:「……但在那裡的經驗會確實地殘留在你心中,可別忘記區分現實和虛擬。」

當科技愈發厲害,虛擬世界只會變得愈來愈「真實」,當人投入「真實」並且可以做主的世界,有可能不想清醒過來,只想享受著這一個比現實世界還「真實」的世界,因為在現實中他們無法達成的夢想或滿足的慾望,卻可以在虛擬世界中一一達到。一些人若有足夠的條件,可以一生都在虛擬世界度過,不需要理會現實,似乎真的不需要花力氣區分現實和虛擬世界,可惜,沒有人真的可以忽略現實,即使大家沒有經濟負擔,人類的生理結構也絕不容許大家日以繼夜停留在虛擬世界。況且,人還是需要與其他人交往,發展真實的關係。

無論是心理或生理,人類並不適合永遠停留在虛擬世界,作為一個群體的成員,人類也並不適合只顧及自己的慾望而漠視他人的感受,縱然喜歡虛擬世界,最好還是要保持清醒,區分現實和虛擬,因為虛擬的現實並不能真的取代現實。


參考資料:

山田胡瓜著,Cato譯。《AI基因電子》,第1-8集。台北市:台灣角川,2018-2019。

 

Roby, Karen. “TechRepublic's Karen Roby spoke with a recovery center in Kentucky that is using VR to help clients facing drug and alcohol addiction.” TechRepublic. September 23, 2019. https://www.techrepublic.com/article/virtual-reality-a-new-tool-in-the-fight-against-addiction/.

 

Evan。〈虛擬實境也能有觸覺,研究人員開發出超輕量VR觸覺回饋裝置〉。《科技新報》,2020年4月30日。網站:https://technews.tw/2020/04/30/new-device-simulates-feel-of-walls-solid-objects-in-virtual-reality/(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24日)。

 

〈科技讓沉浸式體驗與行動遊戲成為可能 !〉。Inside. 2020年5月15日。https://www.inside.com.tw/article/19806-vr-challenges-and-tech-solutions(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24日)。

 

〈男子沉迷VR色情片:猶如吸毒,注孤生〉,3DM Game。2016年6月28日。https://3c.3dmgame.com/show-38-3818-1.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24日)。

曾經刊載於:

香港獨立媒體, 1-9-2020

難以抗拒的基因編輯技術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 高級研究員
01/09/2020

2018年11月26日,時任中國南方科技大學生物系副教授賀建奎宣稱已經通過基因編輯技術,成功編輯人類胚胎CCR5基因,讓一對嬰兒從出生開始,便對愛滋病有免疫力,此舉引來不少人討論或批評。2019年12月30日,經過中國相關部門調查之後,法院指出賀建奎,連同其他兩位參與研究者均未取得醫生執業資格,他們為了圖利,故意違反國家有關科研和醫療管理規定,逾越科研和醫學倫理道德底線,貿然將基因編輯技術應用於人類輔助生殖醫療,擾亂醫療管理秩序,判決賀建奎有期徒刑三年,罰金300萬元人民幣(約331萬港元)。中國衛生健康行政部門亦將相關涉案人員列入「黑名單」,終身禁止他們從事人類輔助生殖技術服務工作;科技主管部門亦終身禁止涉案人員申請中國人類遺傳資源行政審批、申請財政資金支持的各級各類科研項目等。[1]

在香港大學李兆基會議中心舉行的第二屆人類基因組編輯國際峰會中,當賀建奎被問及基因編輯嬰兒是否涉及倫理問題?他的回答是「我從美國回來,不熟悉中國在這方面的規定。」[2] 賀建奎有可能不清楚相關法例,但也有可能是,他不在乎有沒有觸犯法例,最重要的是他成為第一個進行基因編輯,讓初生的嬰兒免疫於愛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