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給她們多一個機會、一點選擇

陳龍超   |   明光社項目主任 (流行文化及研究)
01/01/2009

 第45屆金馬獎頒獎典禮在2008年12月7日晚上在台中舉行,賽果不算意外,值得留意是歌手出身的劉美君憑《我不賣身‧我賣子宮》(下稱《賣》)被封影后,她飾演一個企街毒姑黎鐘鐘,傻氣之餘帶人情味,演來與角色有點抽離,像化外之人,或許這就是獲評判青睞的原因罷!

她可是一隻快樂小雞呵?

 《賣》與上集迥異,悽酸位不再集中描述當娼何等艱苦,教鐘鐘最苦惱不是嫖客千奇百怪、踐踏尊嚴的性要求或警方「吃霸王餐」等景遇,而是與媽媽之間的糾纏愛恨關係。
 
導演邱禮濤透過戲內鐘鐘所代表的弱勢一群,表明她們其實與常人無異,一樣需要愛及關心,企望消除對她們的無理歧視,鏡頭下最不幸彷彿並不是她的皮肉生涯,而是個人身世,她可是一隻快樂小雞呵!

關注不夠深入、貼身

然而,這有多少反映現實情況?邱導近年雖以社會議題為電影的焦點,但故事仍屬虛構,並非全然客觀寫實,只表達了導演對議題的獨有看法,但多元社會就是容許富爭議問題有不同向度的討論,爭取娼妓基本人權,獲得大眾應有尊重本無不妥,筆者只嫌關注不夠深入、貼身……
 

物化女性私人部位,成了生財工具

因賣淫本質對女性是一種剝削(此處非指人口販賣及黑幫背後操控事宜),一些女性主義者認為只要女性個人願意,賣淫其實並無不妥,反能體現女性擁有掌控身子的絕對權利,[1]不過正如大哲學家康德所言,人有終極價值尊嚴,不可被當成工具對待,否則有違倫理。[2]
 
賣淫雖說是雙方需與求的一買一賣,但過程中女性最私人部位被不斷物化,成了生財工具;所以,賣淫本質上是對女性尊嚴的一種踐踏、侮辱。性工作難道果真是一份好工作?如否,除了正名化,我們又能為她們提供甚麼其他謀生選擇呢?

筆者此處並非要求本港全方位禁娼,據報導金融海嘯導致不少國內工廠倒閉,懷疑部份下崗女性缺乏維生能力,遂持雙程證來港當娼賺錢,[3]賣肉似乎只是一個不得已的選擇,樂於當娼從中享受性愛經驗者偶有聽聞,[4]但始終屬極少數。借劉美君名曲作結:「……誰願意,身體每處任撫摸……」

 

「遊走光影間」電影小組預告
 
時間:2009/1/13(二)7:30pm-9:30pm
地點:明光社(九龍旺角洗衣街229-231號永光花園1樓.近花墟界限街體育館對面)
電影:《破天荒》
報名:致電2768 4204(鄧小姐洽)或
登入網址http://www.truth-light.org.hk/media/activity-movie-group/index.js

 
[1]2008/12/05,《太陽報》,A18港聞,<晨鶯亂舞60蚊有交易失業劈價賣肉27北姑被捕>。
[2]2008/12/05,《太陽報》,A18港聞,<晨鶯亂舞60蚊有交易失業劈價賣肉27北姑被捕>。
[3]2008/12/05,《太陽報》,A18港聞,<晨鶯亂舞60蚊有交易失業劈價賣肉27北姑被捕>。
[4]2008/12/05,《太陽報》,A18港聞,<晨鶯亂舞60蚊有交易失業劈價賣肉27北姑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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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風暴與一點火花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10/09/2020

墨菲定律

在這場瘟疫中,美國是一個極之奇怪的異數,美國人口只佔全世界人口的4%,但美國的確診案例和死亡數字卻佔了全球的25%,過去筆者曾經撰寫了很多文章去探討這個怪現象,有不少在美國以外的朋友對我說,他們自己的國家亦有類似美國的條件或者潛在因素,卻沒有出現美國那般的大爆發,那麼,到底筆者所說的因素是不是真正導致疫情失控的原因呢?

筆者認為,美國疫情失控的現象是一場「完美風暴」(perfect storm),「完美風暴」這個詞語本來是形容很多惡劣的氣像情況聚集在一起,因而發生了一場氣象大災難,但現在人們亦用這個詞語來描述其他類型的災難。「完美風暴」之所以這樣命名,是因為必須具備所有條件才會出現大災難,假設10個條件之中只出現了九個,那麼這個情況便算是不完美;當10個條件全部同時出現,整個狀況就是完美了!這應驗了墨菲定律(Murphy’s law)所言:「任何可能出錯的地方都會出錯。」換句話說,所有10個條件都是「必要條件」(necessary condition),但每個條件自身並不是「充份條件」(sufficient condition)。

補償不理想的條件

筆者的朋友說得對,有些條件並不是美國獨有的,但當那些國家或者地區在其他方面做得好的時候,便可以補償到其他並不理想的條件,因而避免了完美風暴。舉例說,丹麥在恢復上課時並沒有強制人配戴口罩,但人人都保持社交距離和避免大群人聚集,政府、老師、家長、學生都願意彼此合作。

香港屬於高危地方,因為香港人煙稠密,而且政府並沒有高度管治效能,起初林鄭政府堅決拒絕封關,口罩供應嚴重缺乏,但香港人懂得自救,從海外渠道搜羅口罩。

在疫情爆發初期,台灣沒有實施封城措施和取消大型活動,但蔡英文政府雷厲風行地驅動全民配戴口罩,台灣的口罩不但可以自給自足,而且可以援助其他國家。

像美國一樣,許多德國人也拒絕戴口罩和保持社交距離。8月初,大批德國人在斯圖加特(Stuttgart)舉行集會,抗議德國政府的抗疫措施,有人說整件事都是敵基督的陰謀。幸好,德國總理默克爾在擔任總理一職之前曾經從事科研,她聽從了醫學專家的建議。在疫情剛剛爆發的時候,她已經慎重地處理這次危機,她在全國演講中宣佈,新型冠狀病毒是德國自二戰以來面臨最嚴峻的挑戰。

自私、無知、自大聚在一起

然而,美國的情況卻剛剛相反,幾乎所有可能出錯的地方都出錯。8月初,美國維珍尼亞州的一些城市出現確診激增後,州長諾譚(Ralph Northam)限制當地酒類銷售和聚會人數不能超過50人,並指年輕人染疫增加,問題出在「太多自私的人」。其實,全世界各地都有自私的人,單單是自私的心態並不會造成疫情失控,人們仍然可以基於自私的動機去遵守抗疫措施,例如害怕自己和家人染病;另外一個因素是無知,那就是缺乏科學常識和批判性思維;但無知亦不是充分條件,人若願意承認自己在知識上不足,那麼就會聽取專家的抗疫指引,但自大的人卻以為眾人皆醉我獨醒,一個典型的例子就是,8月中旬,一名男子在亞利桑那州圖森市(Tucson)一家雜貨店內拒絕戴口罩,他對其他人大喊:「這些人沒有學到功課,你們是一群戴著口罩的白痴,你們應該知道那(瘟疫)不是真實的!」自私、無知、自大和許多其他因素合在一起,才會出現完美風暴。

有些朋友對我說 :「若果許多人在許多事情上犯錯,這未免令人感到沮喪了!你寫幾篇文章、發表幾場演講或者教幾堂主日學,也不會改變大局。」上面提過,丹麥重啟校園,同時又能夠控制疫情,這是歸功於不同持份者通誠合作,但丹麥教育部長羅森卡(Pernille Rosenkrantz-Theil)說:「你不可能突然之間創造出良好的合作關係。」美國不是丹麥,美國的山頭主義和黨派紛爭已經是蒂固根深,驟眼看來,這一切都好像是一條不見盡頭的隧道。

鐵達尼災難的啟示

無論如何,筆者仍然保留著一點樂觀,為甚麼呢?因為只要有一部份人做對一些事情,那麼缺一不可的完美風暴就可以避免,在下面筆者將會以鐵達尼來做一個思想實驗。曾經有些人將鐵達尼災難比喻為現在的瘟疫,7月初,德克薩斯州奧斯汀防疫第一線的醫生警告,德州宛如鐵達尼號,即將撞上病毒冰山;崔維斯郡醫療協會(Travis County Medical Society)主席艾比哈立德(John Abikhaled)說:「船員試圖放慢船速並改變方向,卻徒勞無功,我們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事。」這個類比十分悲觀,但鐵達尼災難的啟示中也有積極的一面。

1912年4月15日,由英國南開普敦駛向美國紐約的巨型郵輪鐵達尼號在北大西洋撞到冰山而沉沒,船上有2,200多名乘客,但最後只有705人獲救,1,500人葬身大海。鐵達尼海難正是一場完美風暴!

在事發之前,鐵達尼的船長已經先後接獲七次冰山警告,當時輪船公司的總經理亦在船上,他希望這艘船可以六天便穿越大西洋,從而打破船速紀錄,再加上船長對鐵達尼的安全性充滿信心,最後他不理會警告,下令鐵達尼高速前進。

在事發當晚,有兩名船員在瞭望塔當值,但他們在瞭望塔上面找不到望遠鏡,而當時亦沒有後備望遠鏡,於是乎兩人只能夠靠肉眼偵察,但發現冰山的時候已經是太遲了!

鐵達尼的設計師認為這艘船是不會沉的,他們只在船上放了20條救生艇,全部救生艇只能容納1,178人,但是船上的乘客和船員加起來約有2,200人。

鐵達尼號由撞到冰山至沉沒所經過的時間是兩小時四十分鐘,當時最接近鐵達尼號的另一船是加利福尼亞號,兩者相距只有10至20哩,鐵達尼號以無線電發出求救訊號,但加利福尼亞號在晚間關掉了無線電通訊機;鐵達尼連續向夜空發射多枚火箭放出信號,然而,加利福利亞號的船長卻決定不採取任何行動。

思想實驗

現在讓我們開始思想實驗,在事發當晚加利福尼亞號也知道海上有冰山,所以船長決定停航,假若鐵達尼號的船長亦決定停航或者慢駛,那麼整個悲劇可能根本不會發生!

即使鐵達尼號繼續全速前進,假若在瞭望塔上的船員有後備望遠鏡,從而及早偵察到前面的冰山,那麼鐵達尼號有可能逃過一劫。

即使鐵達尼號撞上冰山,如果當初工程師在船上安裝足夠的救生艇,那麼在兩小時四十分鐘之內所有人都可以全身而退。

即使船上沒有足夠的救生艇,但至少可以搭載約1,200人,但最後只有約705人獲救,原因之一是船員的訓練不足,許多救生艇沒有載滿人便放下海。後來有些船員吹起哨子,要求那些仍然有位置的救生艇返回來接人,但最後只有兩艘救生艇折返。如果當時全部救生艇都先載滿人才離開,或者半滿的救生艇願意回來接載更多人,那麼死亡數字將會大減。

退一步說,即使鐵達尼的救生艇沒有充分使用,假設加利福尼亞號在晚上沒有關閉無線電通訊設備,那麼這艘船便會接收到鐵達尼的求救信號,加利福尼亞號可以救起全部或者大部份鐵達尼的船員及乘客。

縱使加利福尼亞號關掉了無線電通訊機,若果他的船長見到火箭訊號後便伸出救援之手,我相信大部份人都會生還。其實,當時一名在加利福尼亞號的船員說:「一艘船不會無緣無故發射那麼多支火箭,可能他們出了事故。」如果船長能夠聆聽意見,重新開啟無線電通訊去跟鐵達尼號聯絡,那麼歷史就會改寫。

勿以善小而不為

說到這裡,我相信讀者已經很清楚我想表達甚麼,只需要有一部份人,甚至一個人做對了一些事情,就可以令到整個情況失去了一些必要的條件,就可以避免完美風暴!或者至少將傷害減低。反過來說,若果可能出錯的地方都出錯的話,那麼就會出現十全十美的風暴!

三國鼎立的時候,劉備去世前在給予其兒子劉禪的遺詔中寫道:「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這是非常適切這個時代的金玉良言!基督教讚聖詩〈傳遞它:只需要一點火花〉(“Pass it on: It only takes a spark”)也以類似的方式去鼓舞人心:「只需要一點火花,就可以使火發光。」我清楚地知道,單靠撰寫幾篇文章、發表幾場演說、教幾堂主日學,是不會改變大局的,但我和你都無需要改變整個大局中的所有條件,也許,我和你只需要做一些很小的善事,和避免去做一些很小的惡事,這場完美的風暴便逐漸失去必要的條件。

曾經刊載於:

信仰百川,19-8-2020,獲作者授權轉載。

在AI世界中不要失去清醒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1/09/2020

不少人愛上擴增實境(Augmented Reality,簡稱AR)或虛擬實境(Virtual Reality,簡稱VR)的遊戲世界,只因為這是一種沉浸式身臨其境的視覺體驗。現場版的過山車很刺激,但若可以在零風險之下享受到過山車或其他遊戲帶來「身歷其境」的樂趣,何樂而不為?現在或有人嫌棄AR或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簡稱AI)還不夠真實,很少能讓玩家感受到物品的觸感,如摸不到牆壁或家具等,但其實已經有大學在開發一種新裝置,把細鐵絲繫於玩家的手腕和手指上,模擬障礙物和重物的觸感,配上5G及AI,必定讓玩家有更滿意的體驗。

不過,現今遊戲世界所採取的AR或VR系統無論再進步,還是及不上漫畫家山田胡瓜筆下《AI基因電子》中的遊戲世界。在那個世界中,人類都可以把裝置植入腦中,通過植入裝置,不需要手拿真實的電子設備,人類可以輕而易舉地打電話、聽音樂、打電動遊戲,甚至可以玩一些不想他人知道的情色遊戲,只是玩的時候——要使用隱私模式。

玩情色遊戲要用「隱私模式」,這是一位中學男生植入裝置之後,詢問醫生是否有了植入裝置便可以看任何東西都不會被發現,醫生給他的回覆。至於是否真的不會被發現,一如慣例,醫生不會保證絕對不會被其他人發現,但他好心提醒這位男同學:「虛擬現實的內容,雖然——可以在不傷害其他人的情況下做任何事,但在那裡的經驗會確實地殘留在你心中,可別忘記區分現實和虛擬。」

現實世界的色情產業一直緊貼著科技發展,早前已有色情網站已經開設了VR頻道,為了可以賺取更大利益。色情網站開設的目的只管喚起玩家的慾望,好讓玩家花巨款來購買他們的產品,至於產品對玩家的身心靈,又或社會的影響,並不是他們所關心的範疇。《AI基因電子》的情色遊戲也是如此,一切後果由玩家自負,被醫生植入裝置的男生,和其他男同學一樣,植入裝置之後,只想玩一款名為「戀愛夢想2」的遊戲,只要把目標圖片輸入,靠著人工智能的力量,便可以生成一個如圖片中人一樣的遊戲人物,一個可以回應男生要求的「女朋友」。

不難想像,對於一名血氣方剛的男生,他最想擁有的「女朋友」,是他心儀或暗戀的對象,在略為猶豫之後,故事中的男生還是掃瞄了他心儀的同校女生,而他的目的,便是希望看「她」的裸體。就如醫生之前的警告,「那裡的經驗會確實地殘留在你心中。」而男生亦因此確實受到影響,第二天當他看見心儀的女生,不自禁地比較她和遊戲人物的——胸部。影響不止於此,一開始,他只想看一看暗戀女生的「裸體」,但慢慢地,他愈陷愈深,雖然他觸摸不到這個遊戲人物,卻多次和這位遊戲人物出外約會,彷彿情侶一樣。

有一天,男生心儀的女同學活生生站在他面前,邀請他看電影,他欣然接受,藉機表白後,女生亦欣然接受。雖然手牽手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是很多愛情小說的結局,可惜這位男生享受不到這樣的結局,只因一次說錯話,男生比較了她和「她」,女生發現男生掃瞄她的圖像以生成遊戲人物,當場把男生甩了。男生回到家中,把事情告訴了「她」,「她」告訴他會一直待在他身邊,故事結束之前,男生只說了一句:「我一點都不覺得內疚,為甚麼呢?」

失去了一直心儀的戀人,男生不是說「我一點都不覺得可惜」,又或是「我一點都不覺得後悔」,而是說「我一點都不覺得內疚。」甚麼是內疚感?內疚感是一種情緒,一種自我反省出來的醒覺,當人感到自己做錯事,覺得自己傷害了他人,便會出現內疚感。男生說他一點都不覺得內疚,表示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事:不覺得用女生的圖像生成一個遊戲人物,觀看「她」的裸體對女生來說是一種冒犯,一種不尊重,甚至是侮辱。即使男生不覺得這舉動實際上傷害了女生,但一般女性才不希望被人當成性幻想對象。在他生活的世界中,就如醫生所言:「虛擬現實的內容……可以在不傷害其他人的情況下做任何事。」即是說只要沒有去窺探真人的裸體,便等於沒有對當事人帶來傷害,便等於沒有做錯。事實卻不是如此,如果真的沒有帶來任何傷害,並不會出現女生生氣,甩了男生的情節。

作者山田胡瓜明顯地並不樂於看見新科技讓人發展到一個地步,便是有人暗地裡傷害他人還不覺得自己有錯。故事一起首,作者引用《聖經》馬太福音五章28節所講,凡看見女性,就動了情慾之念的,這人心中早犯了姦淫,接著又說「如果真的有耶穌,我想告訴祂,科學技術已經做出了比『人類的內心』更糟糕的東西了。」相信神存在,並且認識耶穌的人不妨告訴作者「不用等待你告訴祂,祂知道科技可以做出很糟糕的東西,因為祂是全知的,至於人心有多糟糕,神也早已知道,對於拜偶像的,以不正當手法謀取財富的人,祂早已說『人心比萬物都詭詐,壞到極處,誰能識透呢?我-耶和華是鑑察人心,考驗人肺腑的,要按各人所行的和他做事的結果報應他。』(耶十七9-10 《和修》)。」

科技可以為人類帶來很多福利,重點是人類如何運用它,至於如何設計它、使用它,取決於人心盛載的是甚麼?當新科技只被視為協助賺錢的工具,當新科技只被視為滿足慾望的工具,當人失去了甚麼可以作,甚麼不可以作的分辨能力,科技為人類社會帶來貢獻的同時,亦必然帶來破壞的能力。專業人士可以通過VR等技術幫助沉溺人士脫癮,然而,因為AR或VR等帶來更刺激的性體驗,亦將造就更多性沉溺者。

高科技不單造就更多性沉溺者,也可能造就沉溺於虛擬世界而不能自拔的人,特別是當虛擬世界中的人和事是按著玩家所期望的劇情發展,讓他們特別感到滿足。《AI基因電子》中的男生生成了「女朋友」,他提出要看她的裸體,「她」便乖乖的讓他看。有一次他們外出到海旁,「女朋友」想要他「摟住她的肩膀」,男生並不能如人型機械人一樣,植入裝置後可以進入「她」的世界,觸摸到「她」,所以他覺得摟一個外人看不到,只有他看到卻又沒有真正質感的「人」很傻,他拒絕了「她」的要求,當「她」再三要求,男生還自然地回應「她」:「正常來說,應該是我向妳提出各種要求的喔。」

在一個任他為所欲為,由他做主的世界,即使失去了心儀的女生,他亦沒有很傷心的表現,反正,還有另一個「女朋友」承諾一直在他身旁。有了虛擬的「女朋友」,失去真實的女朋友,真的一點都不可惜,毋須感到懊惱嗎?對故事中的男生或者是,但對作者來說應該不是,因為他把這故事的單元命名為「悔恨的混淆」,言下之意,當人分不清現實世界及虛擬世界,足以做出讓人悔恨的事情,這題目名稱也回應了醫生一開始時的警告:「……但在那裡的經驗會確實地殘留在你心中,可別忘記區分現實和虛擬。」

當科技愈發厲害,虛擬世界只會變得愈來愈「真實」,當人投入「真實」並且可以做主的世界,有可能不想清醒過來,只想享受著這一個比現實世界還「真實」的世界,因為在現實中他們無法達成的夢想或滿足的慾望,卻可以在虛擬世界中一一達到。一些人若有足夠的條件,可以一生都在虛擬世界度過,不需要理會現實,似乎真的不需要花力氣區分現實和虛擬世界,可惜,沒有人真的可以忽略現實,即使大家沒有經濟負擔,人類的生理結構也絕不容許大家日以繼夜停留在虛擬世界。況且,人還是需要與其他人交往,發展真實的關係。

無論是心理或生理,人類並不適合永遠停留在虛擬世界,作為一個群體的成員,人類也並不適合只顧及自己的慾望而漠視他人的感受,縱然喜歡虛擬世界,最好還是要保持清醒,區分現實和虛擬,因為虛擬的現實並不能真的取代現實。


參考資料:

山田胡瓜著,Cato譯。《AI基因電子》,第1-8集。台北市:台灣角川,2018-2019。

 

Roby, Karen. “TechRepublic's Karen Roby spoke with a recovery center in Kentucky that is using VR to help clients facing drug and alcohol addiction.” TechRepublic. September 23, 2019. https://www.techrepublic.com/article/virtual-reality-a-new-tool-in-the-fight-against-addiction/.

 

Evan。〈虛擬實境也能有觸覺,研究人員開發出超輕量VR觸覺回饋裝置〉。《科技新報》,2020年4月30日。網站:https://technews.tw/2020/04/30/new-device-simulates-feel-of-walls-solid-objects-in-virtual-reality/(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24日)。

 

〈科技讓沉浸式體驗與行動遊戲成為可能 !〉。Inside. 2020年5月15日。https://www.inside.com.tw/article/19806-vr-challenges-and-tech-solutions(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24日)。

 

〈男子沉迷VR色情片:猶如吸毒,注孤生〉,3DM Game。2016年6月28日。https://3c.3dmgame.com/show-38-3818-1.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24日)。

曾經刊載於:

香港獨立媒體, 1-9-2020

難以抗拒的基因編輯技術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 高級研究員
01/09/2020

2018年11月26日,時任中國南方科技大學生物系副教授賀建奎宣稱已經通過基因編輯技術,成功編輯人類胚胎CCR5基因,讓一對嬰兒從出生開始,便對愛滋病有免疫力,此舉引來不少人討論或批評。2019年12月30日,經過中國相關部門調查之後,法院指出賀建奎,連同其他兩位參與研究者均未取得醫生執業資格,他們為了圖利,故意違反國家有關科研和醫療管理規定,逾越科研和醫學倫理道德底線,貿然將基因編輯技術應用於人類輔助生殖醫療,擾亂醫療管理秩序,判決賀建奎有期徒刑三年,罰金300萬元人民幣(約331萬港元)。中國衛生健康行政部門亦將相關涉案人員列入「黑名單」,終身禁止他們從事人類輔助生殖技術服務工作;科技主管部門亦終身禁止涉案人員申請中國人類遺傳資源行政審批、申請財政資金支持的各級各類科研項目等。[1]

在香港大學李兆基會議中心舉行的第二屆人類基因組編輯國際峰會中,當賀建奎被問及基因編輯嬰兒是否涉及倫理問題?他的回答是「我從美國回來,不熟悉中國在這方面的規定。」[2] 賀建奎有可能不清楚相關法例,但也有可能是,他不在乎有沒有觸犯法例,最重要的是他成為第一個進行基因編輯,讓初生的嬰兒免疫於愛滋病。賀建奎過去接受傳媒採訪時曾說,「我感到有責任,不僅做第一個,也要做個榜樣。社會將決定下一步該做甚麼。」[3] 在另一次訪問,賀建奎亦說「世界已經進入胚胎基因編輯的階段,某個地方一定有人在做,如果不是我,一定還有別人。」[4] 或許大家認為賀建奎這一番說話只是他想開脫自己過犯的言辭,事實上,他說得對,世界早已進入胚胎基因編輯的階段,今天我們所反對的,未來,或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容許胚胎基因編輯的相關法例一條又一條地通過。

在不少人眼中,賀建奎可能是一位既瘋狂,又罔顧倫理道德底線的科學家,但隨著基因編輯的技術日益進步,希望藉著胚胎基因編輯而讓人免受疾病痛苦的,又豈只他一人。2015年,廣州中山大學黃軍就及其研究團隊將CRISPR[5](基因編輯技術)注射到86個「三倍體」的人類胚胎進行實驗,[6] 目標是要精準地編輯會產生β球蛋白的基因。β球蛋白分子是負責攜帶氧氣到全身的血紅素的部份組成,帶有β球蛋白基因缺陷的人,會出現所謂的β型地中海貧血症,導致人體衰弱。[7]

明光社

即使黃軍就的研究在當時受到不少人抨擊,卻得到澳洲哲學家兼生物倫理學家Julian Savulescu及一些學者的認同,他們在一份期刊中寫道:繼續類似路線的實驗有其道德上的必要,又提到基因編輯「確實消除遺傳性的新生兒缺陷」,以及「刻意限制企圖挽救生命的研究,要為那些可預見、可避免的死亡負起道德責任。研究基因編輯不再是一個選項,而是一種道德必要。」[8] 知名實驗心理學家Steven Pinker亦撰文,表達自己對於社會就基因編輯等生物的進展採取過於謹慎的反應感到沮喪,他指出不必設立底線或禁令,並大力呼籲:「今日生物倫理學的主要道德目標,基本上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別擋路。」[9] 得獎無數的美國生物化學家道納(Jennifer A. Doudna),縱然多次提到她對基因編輯技術的應用表示憂慮,並希望科學家們必須避免違反醫學或道德倫理,[10] 經過多番掙扎,她還是寫道:「我不相信真的有甚麼倫理辯護理由可以禁止生殖細胞修改,[11] 也不認為我們有任何正當理由來阻止父母使用CRISPR提高有一個和自己血脈相連的健康孩子的機會,只要這方法是安全的,而且能夠公平提供給世人。除非我們刻意支持父母選擇以傳統方式來生育,除非我們加倍努力建立一個所有人都受到尊重和平等對待的社會,不論每一個人的基因組成如何,在那之前,我不認為我們能夠輕易放行生殖細胞編輯。」[12]

道納希望當胚胎生殖細胞可以公平地提供給所有人才正式應用,她的理想十分好,但現實往往不是這樣。美國在2019年5月批准了專門治療兒童的脊髓性肌肉萎縮症一次性的基因藥物Zolgensma,療法費用約為210萬美元,約1,665萬港元。[13] 相信如此天價的治療費用,除非政府津貼,否則常人根本負擔不起。在經濟市場主導的社會,所謂的公平便是誰負擔得起誰便可以擁有。

明光社

道納提到了另一點同樣非常重要,這也是不少科學家所關注的,就是基因編輯技術不能隨便對生殖細胞下手,是出於安全考慮。很多人猛烈抨擊賀建奎,其中一個主要原因便是胚胎基因編輯存有脫靶效應(off-target effects),簡單來說,便是現在流行的基因編輯技術透過Cas9[14] 改變基因序列,但Cas9並不完美,它會找錯位置,另外,即使它找對位置,能否搶在受精卵分裂之前,完美地修補應該修改的地方,完全是一個未知之數。[15] 依行內人看,賀建奎這一次胚胎基因編輯是一次失敗的實驗,被改造的兩位嬰兒,其中一位「仍然無法抵抗所有愛滋病毒,還面臨著未知的遺傳風險。」[16]

明光社

相比起胚胎基因編輯技術可否公平地分配,只要該技術的安全達標,相信以這種技術編輯胚胎是大勢所趨,在市場上出現是遲早的事情。網絡平台辛克斯頓集團(Hinxton Group)集結全球倫理學家、科學家、律師和政策專家,他們讚揚基因編輯為人類健康帶來光明前景,並建議不可偏廢基礎研究,不論是使用無法繼續生長,還是可繼續生長的胚胎。他們又指出:「當達到所要求的安全性、有效性和管理條件時,這種技術在人類生殖中的應用或許在道德上可接受,雖然仍有必要進一步展開實質討論和辯論。」[17] 除了科學家及社會精英, 2015年一項調查發現,有46%受訪的美國成年人認為為了減少嬰兒患上嚴重疾病的風險,修改嬰兒的基因是適合的。[18] 2016年則有調查指,美國有48%的成年人贊成使用生殖細胞編輯來降低疾病風險。[19] 台灣一條介紹基因編輯的影片,旁白的一番話流露出製作人或多或少對基因編輯技術抱有期望:「假如基因編輯技術真的成功被運用到人類胚胎上,未來的人類不但可以告別疾病,甚至可以告別不完美。」[20]

坦白說,告別疾病、告別不完美是相當有吸引力的說法,誰不想自己的下一代健康活潑又可愛,並且智力超乎常人;然而,基因編輯技術是否已發展到百分百準確無誤,安全無虞,不應用反而是不道德呢?下一期《生命倫理》再與大家分享此課題。


 

[1] 〈【基因改造嬰兒】深圳法院判賀建奎非法行醫罪成 監禁3年〉,《香港經濟日報》,2019年12月30日,網站:https://china.hket.com/article/2530203/【基因改造嬰兒】深圳法院判賀建奎非法行醫罪成%20監禁3年;〈基因BB調查組:賀建奎追逐名利逃避監管 將依法處理〉,《香港經濟日報》,2019年1月21日,網站:https://china.hket.com/article/2256506?lcc=ac

[2] 〈「基因BB」深陷輿論風暴 會議現場10問賀建奎〉,《香港經濟日報》,2018年11月28日,網站:https://china.hket.com/article/2218541/「基因BB」深陷輿論風暴%20會議現場10問賀建奎?mtc=30010

[3] 〈全球首例「基因改造」嬰兒中國誕生 爆道德爭議〉,《香港經濟日報》,2018年11月26日,網站:https://china.hket.com/article/2216834/全球首例「基因改造」嬰兒中國誕生%20爆道德爭議?mtc=30010

[4] 民視新聞網 Formosa TV News network:〈基因編輯改造人類胚胎 賀建奎被判刑-民視新聞〉,YouTube,2019年12月31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OR_E4uQ82w

[5] CRISPR全寫為clustered regularly interspaced short palindromic repeats(群聚且有規律間隔的短回文重複序列)。

[6] 三倍體胚胎含有三套的23條染色體,而不是正常的兩套,三倍體胚胎是無法存活的,所以這類對三倍體胚胎進行胚胎基因編輯的研究,據稱在中國及美國都是合法的。道納〔J. A. Doudna〕、史騰伯格〔S. H. Sternberg〕著,王惟芬譯:《基因編輯大革命:CRISPR如何改寫基因密碼、掌控演化、影響生命的未來》(A Crack in Creation: Gene Editing and the Unthinkable Power to Control Evolution)(台北:天下文化,2019),頁263–265。

[7] 道納等著:《基因編輯大革命》,頁263。

[8] 道納等著:《基因編輯大革命》,頁267–268。

[9] 道納等著:《基因編輯大革命》,頁268。

[10] 道納等著:《基因編輯大革命》, 頁257。

[11] 「生殖細胞」(germ cell)指到卵子、精子,生殖細胞的遺傳物質一旦改變就會遺傳給後代。寒波:〈為何基因改造人類很母湯?實驗設計還不如研究生——賀建奎基因編輯嬰兒事件(上)〉,「泛科學」,2019年2月4日,網站:https://pansci.asia/archives/153373

[12] 道納等著:《基因編輯大革命》,頁285。

[13] Daina Lau:〈【天價藥物】史上最貴藥物被通過!一次性基因療法定價1665萬港幣〉,「Business Focus」,2019年5月27日,網站:https://businessfocus.io/article/102633/天價藥物-史上最貴藥物被通過-一次性基因療法定價1665萬港幣;Barbara Hesselgrave, “Zolgensma: The $2.1 Million Drug: A cure and a bargain?,” Drug Topics, August 26, 2019, https://www.drugtopics.com/drug-price/zolgensma-21-million-drug.

[14] Cas9即CRISPR-associated protein 9,CRISPR的相關蛋白質。

[15] 駱宛琳:〈【CRISPR baby 系列之一】露露和娜娜,願你們一定要平安又健康的長大〉,「Case報科學」,2018年12月7日,網站:https://case.ntu.edu.tw/blog/?p=33336

[16] 寒波:〈為何基因改造人類很母湯?實驗設計還不如研究生——賀建奎基因編輯嬰兒事件(上)〉。

[17] 道納等著:《基因編輯大革命》,頁268。

[18] Antonio Regalado, “Engineering the Perfect Baby,” MIT Technology Review, March 5, 2015, https://www.technologyreview.com/2015/03/05/249167/engineering-the-perfect-baby/.

[19] 道納等著:《基因編輯大革命》,頁276。

[20] TangPrize:〈生技醫藥——基因編輯革命〉,YouTube,2017年2月20日,網站:https://www.youtube.com/watch?v=5PFRPNVyFrw

基因編輯大革命

好書推介

01/09/2020

《基因編輯大革命:CRISPR如何改寫基因密碼、掌控演化、影響生命的未來》
A Crack in Creation: Gene Editing and the Unthinkable Power to Control Evolution
作者:道納(Jennifer A. Doudna)、史騰伯格(Samuel H. Sternberg)
譯者:王惟芬
出版地:台北市
出版:遠見天下文化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出版年份:2019年

這本書的英文名跟中文名一樣長,並且同樣展示了基因編輯的力量。不是人人都是生物化學家,可以理解CRISPR[1] 這種基因編輯技術的每個細節,但讀者若有興趣,想要通過此書去理解基因編輯將如何掌控演化,影響生命的未來,其實並不困難。

對比以往的基因改造技術,CRISPR的成本低且易操作。以往的實驗室不願意進行基因編輯的相關研究,因為費用太昂貴,但自從CRISPR出現後,科學家可透過如Addgene這類提供基本人工染色體(質體)的供應商,訂購他們想要的質體。作者指學術實驗室在2016年只需花65美元(約500港元),便可以訂購一個質體,甚至包括CRISPR技術所需的材料,難怪作者說:「一位受過基本訓練的科學家只要有想法,就可以完成幾年前根本無法想像的壯舉……任何人都可以用2,000美元來建立一間CRISPR實驗室……CRISPR技術讓一般大眾都能進行基因編輯,把這種曾經是深奧艱難的實作變成一種休閒活動,甚或是一門技藝。」[2]

受過基本訓練的科學家尚可隨意玩耍,不難想像資深的科學家野心會更大,他們已經改造出與小型犬相約的迷你寵物豬、更多肌肉及更多毛的羊。這邊廂,有科學家希望將大象的基因漸漸轉為已絕種的長毛象基因,那邊廂,卻有科學家在傳播瘧疾的蚊子中散播雌性不孕基因,讓瘧蚊有可能從世上消失。CRISPR也可以用於醫治疾病,這是很多政治家、科學家看好的一環,在七千多種因為單一基因突變而來的遺傳病中,相信不少人希望一些遺傳病可根治。

為人類殺「敵」、替人類治病,似乎是極大貢獻,然而,作者雖掩飾不了她對基因編輯技術的雀躍之情,但又同時流露出她的憂慮。她仍然偏向新技術,但就強調在多方面要有足夠及徹底的討論;因為CRISPR進入的領域,是超乎以往技術的,以及踏足人們想像不到的倫理底線。

中國人有個成語叫狼心狗肺,原來動物器官真的有可能移植到人身上。作者指為了解決人體器官短缺問題,已有研究團隊利用CRISPR「將豬的各種基因『人源化』」,希望有天「把生長在豬或其他動物體內的器官移植到人類身上。」另外,有科學家已經使用CRISPR編輯人類胚胎,研究甚至獲不少權威人士青睞。

此書不是科幻小說,所提及的事都已經、正在發生,或是人類將會面對的情況。很多人以為基因改造只是科學家的事,其實它已經入侵了我們的生活,就如今天我們較難買到非基因改造的粟米。想了解CRISPR的威力及它的影響,此書可滿足大家。


 

[1] CRISPR全寫為clustered regularly interspaced short palindromic repeats(群聚且有規律間隔的短回文重複序列)。

[2] 2,000美元約15,500港元;實作,即實際操作。

與小女兒談自由

郭麗明 | 本社前督導主任,香港理工大學榮譽社會工作學士,香港中文大學基督教研究碩士。曾在香港從事社會服務,及在美國基督教機構和教會服侍。現為退休人士,業餘農夫。
01/09/2020

記得當時還就讀小學三年級的小女兒,有一天放學回家告訴我:她今天在閱讀堂時睡覺。我好奇想知道她如何睡覺?她說坐在一旁睡覺,不用閱讀圖書。當時,我已覺得有點奇怪這好像與香港的教育方式不同?老師不會責罰不聽指令的學生嗎?可以容許學生做不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份內」事?由於小學的課程和要求都比較簡單和輕鬆,又臨近暑期,我覺得沒有需要特別對她的選擇作出太多的評價,只認為是老師或學校的彈性安排。

之後因為搬屋,小女兒必須轉去另一間學校升讀小學四年級。開學不久,有一天她放學回家時非常雀躍地告訴我:「老師說我們有自由(liberty),可以有自由選擇自己鍾意或不鍾意做的事情。」我好奇地問:「所有事情都可以自由選擇嗎?」她得意地回答:「當然啦!甚麼都可以;鍾意吃甚麼就吃甚麼、鍾意做功課就做、不鍾意做就可以不做……」然後滔滔不絕地發表她的自由論。最後,她還決定不做某功課,因為她深信自己有自由作這個選擇。

於是,我又好奇地追問:「老師有沒有告訴你自由選擇會有後果的呢?比方說,某個學生決定不做功課、不準備考試、不參與課堂等等,雖然老師尊重他的選擇,但他卻會損害了自己的學業。」她想了一想……我們的自由談就擱在這裡。

事後,我也想了一想,我的一個朋友,她常常提及她的女兒對學業態度的選擇也差不多是這樣。她的女兒常常說:「我並不在乎(I don’t care)」;把我的朋友給氣死,因為她女兒自由地做了自己的選擇。起初我以為是個別老師或學校的教學原則;慢慢我發現這可能是自由社會的一個特質。一向也聽聞美國是一個非常自由的國家;人們鍾意自由、鍾意「有得揀」。在日常生活中充滿選擇,讓人可以百分百體驗自由的實在。例如你可以在眾多不同的電力公司中選擇你喜歡的供電公司;然後再在其內選擇眾多不同款式的電力計劃。可是,我從沒有想過在學校裡也可以那麼具體地體驗自由。

另一方面,我驚訝學校在教導學生甚麼是自由時;卻不同時地告訴他們是需要為自己的自由選擇而負責;甚或分析其深遠後果!那麼,只懂享受「高度」自由而不理後果;而不會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的學生,他們未來會造成甚麼的社會問題?例如會否增加了社會成本?

再者,一個幾歲大的小學生在自由「無上限」的情況下,能否懂得作出「有限制」的適當選擇?學校應否也讓學生知道要以尊重別人的自由為自己選擇自由的基礎?例如,有學生選擇偷取同學的財物;同時卻使他人的利益受損。這不僅是事敗後要受法律制裁;而是這偷東西的同學是在侵害別人擁有自己財物的自由。即使沒有事敗,這偷東西的同學仍是把自己的自由建基在別人的不自由之上。

倘若學校要教導學生甚麼是自由,應否也告訴學生在運用其個人自由時,可從不同向度去考慮;而非只教學生自由是憑自己的個人喜好為唯一向度?例如,運用自身自由時,會否與自身利益有衝突、與別人利益有衝突、法律有衝突、與家庭和社會規範(social norm)有衝突、以及與自己的信仰有衝突等等?事實上,從不同的向度去考慮作出自由選擇;當然也會帶來不同的結果。

畢竟,學校、同輩、傳媒和社會等每天都在灌輸不同的倫理道德價值觀給我們的孩子。所以,作為家長,我們不能掉以輕心;願我們能一起參與子女們個人成長根基的建立工程,這遠比單單關心他們的學業成績重要。

美國人情願吃掉眼前的棉花糖:忍耐不是美德?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18/08/2020

「每個人都準備好去玩樂,去他的!我也準備好!」 這是一名參加了美國南達科他州電單車節的鐡騎士對記者的回答。在8月初,約70,000名來自全美各地的電單車手參加這個為期10天的活動,絕大部份參加者都不戴口罩或保持社交距離。這當然並不是孤立的個別事件,自瘟疫爆發以來,在全美國仍然有無數人開辦派對或者舉行其他大型活動。

無論是從確診數字和死亡數字來衡量,美國已經成為了新冠肺炎瘟疫的「震央」,若果從硬件方面(科技水平、醫療設施……等)來看,這的確是令人大跌眼鏡;但若果從軟件方面(政治氛圍、國民性格……等)來審視,這結果並不太令人感到意外。很多事件的發生都並不是只有單一原因,我在其他文章裡面討論過美國人具有反權威的性格、傾向相信陰謀論、太重視個體自由而忽略了公民責任,在這篇短文裡面,我會再討論另一種導致這場「完美風暴」(perfect storm)的國民性格,那就是只顧及時行樂、不願意犧牲眼前的利益去換取長線的回報。

我完全明白到困在家中是十分苦悶的,但只要全民暫時忍耐,遵守限制聚會指引和其他防疫措施一至兩個月,那麼現在美國的經濟可能已經重開。但是,今天病毒繼續人傳人,疫情只會沒完沒了。當前這場瘟疫好像是在全國進行了一次「史丹福大學棉花糖實驗」,而美國人並不合格。

甚麼是棉花糖實驗呢?1972年,史丹福大學心理學教授沃爾特.米歇爾(Walter Mischel)進行了一項有關「延遲滿足」(delayed gratification)的著名實驗,在這項實驗中,研究人員給予參加實驗的小孩子兩個選擇,第一個選擇就是馬上得到食物,但如果小孩子願意等待一段時間,之後他會得到雙倍的獎勵。這些食物可能是棉花糖或椒鹽脆餅,視乎孩子的喜好而定。研究人員發現,那些能夠勝過眼前試探而得到雙倍食物的孩子,長大之後都會比那些馬上將一塊棉花糖吃掉的孩子更加成功,例如他們會考取到更高的SAT[1] 分數,受到更多教育,體重指數(BMI)和其他生活指標也比較理想。不過,後來的研究進一步顯示,人們應付壓力的能力及其經濟背景有助於他們以後的成功,而不僅僅是延遲滿足慾望的意志力。

這篇文章的目的並不是要去檢討哪個研究結果更加可靠,我只是以這個實驗來作為一個引子,無論如何,這個實驗結果的啟迪是不言而喻的,其實,在這場瘟疫發生之前,美國人在另一個國際性「史丹福大學棉花糖實驗」中亦表現不佳。儲蓄和長線投資可以理解為放棄眼前的一塊棉花糖來換取將來更多的棉花糖,一直以來,在發達國家之間,美國人的儲蓄率都是偏低,以2016至2019年的數據來說,美國人的儲蓄率只有7.6%,這是遠遠低於新加坡的50%、愛爾蘭的37 %、南韓的36 %、台灣的35%、瑞士的34%、日本的27.3%。美國的國債是天文數字,截至2019年底,美國債務約佔國內生產總值的79.2%,先使未來錢已經變成美國人的常態。

瘟疫過後,美國人會否慎重地檢討自己的處事方法和生活方式呢?筆者的看法有點悲觀, 為甚麼呢?上一次全球性的大災難是2008年的金融風暴,為了糾正這個錯誤,普林斯頓大學歷史系教授謝爾頓.加隆(Sheldon Garon)寫了一本書,題為Beyond Our Means: Why America Spends While the World Saves(超過了我們的能力:為甚麼全世界都在節約而美國卻大花錢),他批評美國政府鼓勵人民無節制地消費和過度依賴信貸,最終導致全球金融危機。他認為金融危機給予我們的教訓就是,美國人儲蓄太少,花費太多,借貸過多。他呼籲美國人學習東亞和歐洲的節儉文化,學習其他國家如何通過特殊的儲蓄機制,積極鼓勵其公民儲蓄。但到頭來加隆的金石良言只是「講人自講」,正如上面提過,在2019年,美國人的儲蓄率仍然遠遠低於其他發達國家。

另一場比較遙遠的災難是1973年的燃油危機,1973年埃及和敘利亞聯手在猶太人贖罪日突襲以色列,以色列在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支援下反敗為勝,但西方的軍事援助激怒了生產石油的阿拉伯國家,她們對美國和一些歐洲國家實行石油禁運,這幾乎癱瘓了全美國,那時候,全美每個油站都大排長龍,於是乎省油的日本小房車開始大受歡迎,美國三大汽車廠亦逐漸轉攻小車市場。

這場燃油危機促進了環境保育,然而,當油價回落之後,美國人便故態復萌,1990年代耗油的運動休閒車和其他大車大行其道,在1999年運動休閒車的銷量甚至超越了小房車。石油並不是再生能源,下幾代的子孫怎麼辦呢?但人們只顧吃掉眼前的棉花糖,並沒有從慘痛的經驗中吸取教訓。

筆者在美國居住和工作了很多年,我觀察到,無論是學校教育、流行文化、經濟模式,都是促使人想做就去做和追求即時回報(instant gratification)。這和筆者自幼便耳濡目染的概念大相逕庭,例如「先苦後甜」、「居安思危」、「憂患意識」、「小不忍則亂大謀」、「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滴水可成河,人生應儲蓄」……。

在互聯網和社交媒體興起之後,美國人追求即時回報的心態更是變本加厲,現在幾乎任何人都可以用手機隨時隨地看到自己想要的資訊,而且可以馬上回應,每一段推特訊息、每一段YouTube影片都要短小精幹,「耐性就是美德」(Patience is a virtue)已經變成了過去式:Patience was a virtue。

平時我們並不覺得吃掉眼前的棉花糖有甚麼問題,但這場瘟疫充分暴露出這種心態可能會帶來災難性的後果。有時候,基督教會必須抗衡文化,忍耐和等候,在過去、現在、將來仍是美德。

 


[1] 美國大學理事會主辦的學術評估測試。

必須謹慎處理「基因」檢測!

陳永浩博士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
06/08/2020

中國國家衞生健康委員會在8月1日宣佈,應特區政府請求,迅速組建首支「內地核酸檢測支援隊」,其中七名成員於8月2日來港協助展開實驗室工作。協助香港每日進行更多的檢測,以及協助在香港亞洲國際博覽館建立「方艙醫院」。

現時對檢測冠狀病毒的測試,以核酸檢測的認受性較高,以RT-PCR 核酸測試為例,檢測需要先利用鼻咽胃管抽取鼻咽中的分泌物(如深喉唾液、鼻液等),再進行核酸測試以獲得樣本中的基因排列。據了解,現時主流的新冠肺炎測試方法有:[1]

核糖核酸測試  

快速核酸試劑

抗原測試 

血液快速測試  

糞便檢測

先利用鼻咽胃管抽取鼻咽中的分泌物(如深喉唾液、鼻液等),再進行 RT-PCR 核酸測試以獲得樣本中的基因排列               

簡化 PCR 測試過程,只需將樣本放入獨立模組,再擺入檢測儀器內便可得出結果

將鼻液、痰液等樣本轉移至含有相應抗體的試劑中,如果有結合反應,就代表樣本中含有新型冠狀病毒 

測試血液中的 IgM 抗體和 IgG 抗體。若樣本中兩者同時呈現陽性反應,則代表檢測者已感染新型冠狀病毒       

先收集 1 至 2 克新鮮糞便,再進行 RT-PCR 核酸測試以獲得樣本中的基因排列

 

現時香港政府已為特定高風險群組進行2019冠狀病毒病檢測服務。[2] 就內地的專家將協助香港進行全民檢測,我們有以下的關注:

  1. 現時主流的新冠肺炎測試中,核糖核酸測試、快速核酸試劑以及糞便檢測三種測試都會使用到基因技術。這無可避免地會引發基因資訊及基因干預的倫理問題。例如因需要找尋病因,而進行分析,篩檢基因,並建立基因資料庫,當中可能涉及隱私權及知情權,甚至造成對測試者的非法採樣、監控、以至造成實際的權益損害。[3]
  1. 多年來,中國在基因採集、應用等紀錄均有爭議。有報道指中國警方和其他有關部門一直在全國各地採集數百萬名沒有犯罪嫌疑的男人和男孩的DNA樣本。據《紐約時報》報道,澳洲戰略政策研究所 (Australian Strategic Policy Institute)發表的一份報告中指出,中國政府基因監控及DNA採集項目的範圍之廣,已由新疆、西藏、受政府鎮壓的少數民族聚居地區,到近年已遍及全國各地。據估計,當局的目標是採集3,500萬到7,000萬男性的DNA樣本,用途不明。[4]  數年前轟動全世界的賀建奎CRISPR「基因編輯嬰兒」事件[5],足見國內對基因採集、研發、改造,以至臨床應用方面,都有待完善。
  1. 另一方面,中國手機應用程式(App),以及電腦周邊、通訊和消費電子(3C)等產品,均曾傳出洩露個人資料、侵犯隱私的風險。2015年9月,德國資安公司G-Data指,小米、華為、聯想等中國製造智慧手機都被預裝間諜程式,會竊聽通話、拍照和複製圖片、錄音、發送和閱讀簡訊等,用戶隨時被監控[6] 早前印度政府公佈,其資訊保安調查小組共找出 42 個由中國開發商製作的手機 Apps,會將使用者資料傳送回中國,以及存在對印度網絡攻擊的潛在風險,認定這批手機App是spyware(間諜程式)[7]  美國政府也要在當地封禁中國應用程式抖音海外版TikTok[8] 面對種種指控,中資公司多番澄清及否認,帷仍難難掩悠悠眾口,可見如何令使用者安心是一個非常嚴峻的問題。在基因檢測上,相關的風險只會更高。
  1. 現時,世界各國對於處理基因測試,取樣,處理,儲存,甚或建立相關資料庫等程序而引發的道德,私隱問題,均具爭議性。正如美國政府亦呼籲小心基因測試私隱問題。[9] 現在香港以至全球均以急速,大規模形式進行基因測試,理應更謹慎處理,小心至上。
  1. 事實上,由「健康」而起的各種應用問題,已引起廣泛關注。現時國內普遍推行「健康碼」計劃,規定入民持有才能出行。然而,在申請健康碼時須填寫極多個人資料,這是否必須的呢?以及如何保障當事人私穩不會被侵犯呢?健康碼聲稱是「疫情下促進人員有序流動的數字化管理工具」,實際上卻可能變成了監控人民的新工具。[10]

 

今次「第三波」新冠肺炎,實因6月時放寬豁免船員檢疫制度。放寬不載貨船隻的船員來港換班的安排,在執行上出現漏洞,導致有海員進入社區。[11] 雖然政府已收緊了有關安排,不過,仍然需要全面檢討有關過境人員,貨物的檢疫政策。

檢測方面,多做檢測的確可以更快找出隱性的病人,但現在情況已是全城蔓延,以香港人口700多萬計,就算國內多派人員來港,都是不可能完全解決問題的。事實上,每次檢測也只有72小時有效期,就算一次檢測過關,也不代表永不會被感染。[12]  而就算進行「全面檢測」,也必須配合嚴格的「居家令」、「在家工作」、「社區分隔」等措施,才會有效防止社區感染。[13]

 

在檢測工作仍需進行的前提下,我們建議要嚴格執行以下要點:

  • 檢測應在健全的醫學體制下,由本地醫護把關,在確保沒有使用不當的檢測技術下進行,不能因「快」而做「錯」。
  • 確保所有檢測以香港及國際檢測標準,尤其在符合本港私隱條例的標準下進行。
  • 在檢測取樣的同時,不能收集其他「不相關」的資料(如收集 DNA,以及除檢測新冠病毒外的體液、血液、核酸等物質)也要規劃如何處理餘下樣本的問題。
  • 嚴格規定在一段合理時間內,需要銷毀檢測樣本,個人相關資料及其他非病理研究的數據。(可參考ISO 15189:2012 Quality Management Standard for Medical Laboratory醫務化驗室品質管理標準)
  • 應確保以正確方法解讀檢測結果。嚴格訂立測試結果使用法則,確保不作其他非相關用途。禁止以檢測資料建立諸如「基因資料庫」等非疾病的用途。

 

[1] Bowtie 醫療資訊團隊:〈【新冠肺炎】邊度有得做病毒核酸檢測?深喉唾液測試準確嗎?〉,bowtie,2020年8月1日,網站:https://www.bowtie.com.hk/blog/zh/新冠肺炎-測試/(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2] 〈為特定高風險群組進行2019冠狀病毒病檢測服務〉,同心抗疫Together , We Fight the Virus!,網站:https://www.coronavirus.gov.hk/chi/testing-service-highrisk.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3] 李永傑、謝慶賢、關國欣:〈基因資訊及基因干預的倫理問題〉,《神思》,第54期(2008年8月):67–79,網站:http://archive.hsscol.org.hk/Archive/periodical/spirit/S054H.htm(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4] Emile Dirks、James Leibold:〈中國大規模採集居民DNA,這會是執法的未來嗎?〉,紐約時報中文網,2020年7月28日,網站:https://cn.nytimes.com/opinion/20200728/china-dna-police/zh-hant/(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5] 〈賀建奎CRISPR「基因編輯嬰兒」事件:深圳法院判處三年徒刑〉,BBC中文網,2019年12月30日,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science-50943522(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6] 盧永山:〈中國App藏間諜 企圖監控全世界〉,《自由時報》,2019年1月15日,網站:https://news.ltn.com.tw/news/focus/paper/1261367(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7] Lawon:〈印度政府公佈42個中國Apps為危險程式〉,unwire.hk,2017年12月2日,網站:https://unwire.hk/2017/12/02/indiaannouncement/tech-secure/(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8] 〈封禁抖音TikTok 美國政府有哪些方法可用〉,BBC中文網,2020年8月1日,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science-53622641(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9]Lesley Fair, 2017, DNA test kits: Consider the privacy implications. Federal Trade Commission, USA.  Retrieved from URL https://www.consumer.ftc.gov/blog/2017/12/dna-test-kits-consider-privacy-implications. Accessed on Aug. 3, 2020.

[10] 許祺安:〈【新冠肺炎.懶人包】一文了解「健康碼」:疫情下的健康追蹤系統〉,《香港01》,2020年7月31日,網站:https://www.hk01.com/議事廳/505401/新冠肺炎-懶人包-一文了解-健康碼-疫情下的健康追蹤系統(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11] 評論編輯室:〈【新冠肺炎】船員檢疫寬鬆而釀禍〉,《香港01》,2020年7月24日,網站:https://www.hk01.com/01觀點/502244/新冠肺炎-船員檢疫寬鬆而釀禍(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12] 〈香港入境廣東人士的防控措施及認可進行2019冠狀病毒病核酸檢測的醫療檢測機構〉,同心抗疫ogether, We Fight the Virus!,網站:https://www.coronavirus.gov.hk/chi/recognised_testing_institutions.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13] 〈許樹昌稱全民檢測必須配合居家令 香港要做到難度高〉,香港電台,2020年8月3日,網站:https://news.rthk.hk/rthk/ch/component/k2/1541496-20200803.htm(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3日)。

曾經刊載於:

立場新聞 06-08-2020

在AI世界中不要失去良善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3/07/2020

很久很久之後,人類迎來了一個複雜的世界:植入、AR(擴增實境)、產業AI、機械人、人型機械人等超乎人類想像的技術或產品充斥全世界,成為人類不可或缺的拍擋,甚至產生緊密的關係及互動。當人類採用植入技術,把自己的腦袋與網絡直接連結之後,不必使用實體的電子設備,便可以打機、聽音樂。AR需要透過植入,將影像與聲音投射呈現在現實世界的技術。產業AI是用來輔助人類生活的,例如協助駕駛的無人車或進化到可以提供人類意見的智慧音箱等。機械人的外型像人,但都是因應某種目的而被製造出來的,例如擔當餐廳的侍應等。至於人型機械人,已經發展到不是你一眼便看出他們是機械人的層次了,他們如常人一樣吃喝、生活、工作、學習、累積財富、拍拖(跟同類或人類)、結婚(同類或人類),領養孩子(同類或人類)。人型機械人與人類的身體雖然有許多差異,但頭腦卻是十分類似,所以如同人類一樣,懂得哭、懂得愛、懂得反思。

原則上,人型機械人擁有如人類一樣的權利,只有當危險發生時,才需要讓人類優先離開肇事現場,畢竟,人類是血肉之軀,不像人型機械人一樣容易治療,即使也有人類換了機械身軀。不過,人型機械人也不是可以永遠「不死」,當使用的年期到了極限,也會「死掉」。人型機械人的醫療領域也會牽涉道德問題,有法例規定機械人不可以備份(複製自己),頭部絕對不可擅自複製或更換,一旦頭部受損,基本上是沒救的。這些與人類極為相似,又與人類關係非常密切的類人型機械人,在漫畫家山田胡瓜的《AI電子基因》世界中,佔了日本國民一成。

《AI電子基因》世界中的類人型機械人與真人沒有分別,人類會選擇與他們談戀愛,甚至結婚,唯一讓人類躊躇不前的是,人型機械人即使與人類十分相似,他們卻無法透過天然的方式生育,大多透過領養小孩子。故事中,一名人類中學生亦有相同煩惱,他喜歡上人型機械人,一個在他眼中是「溫柔的好女孩」,礙於無法與她生育孩子,他逃避她,不知道如何與她走下去,直到他看見她為了救小貓,奮不顧身爬出窗外,他非常著緊,那一刻,他知道她在他心中非常重要,決定再與這位女生一起。到了成家立室的階段,這位男孩子還會選擇與這位女孩在一起嗎?我們不得而知,或者他仍為她不是人類而心存芥蒂,最終還是決定放棄這段關係,至少他確定了他非常喜歡這位人型機械人女友,一位非常好的「女孩」,一位為了小貓而甘願冒生命危險的女孩。

機械人及類人型機械人的個性不是都是出廠前預設的嗎?他們到底有沒有心?一個母親與丈夫分開期間,為了怕兒子寂寞,買了一隻連製造商都停止提供維修的二手機械玩具熊給兒子,誰知在母親眼中應該沒有心的玩具熊,卻搶走了兒子的注意力,因為這隻玩具懂得回應男孩的說話,鼓勵他,成為了孩子的傾訴對象。媽媽本來堅持這隻機械玩具熊「並不是活生生的,只是做得精美的玩具,他會哭會笑,全部都是假的,它只是裝模作樣地做出回應,根本沒有任何思想或感情。」直到她看到玩具熊對前主人的記憶沒有完全被刪除,念念不忘前主人,還很想再見她,想要遵守與她一直在一起的諾言,這玩具熊讓媽媽流下感動的眼淚,玩具熊真的沒有心嗎?母親開始動搖了。

AI及人型機械人等發展至今,很多人都會提問,會否有一天,人型機械人等會否如很多電影情節描述的一樣,他們擁有人一樣的意識,如人一樣去感受身邊的事物、去愛、去反省。現實世界的科學家會告訴大家,人型機械人要發展到這個地步是不可能的事。《AI電子基因》呈現給大家的是,有些機械人及人型機械人不但會愛會反省,也會有良善的行為,這樣他們看起來就如有「心」一樣。這裡的「心」不是生物上的心臟,一個推動循環系統中血管的血液,以此提供身體所需要的氧氣及養分等功能的器官,而是思想、意念、感情及性情等所在之處。

當作者刻劃出機械人及人型機械人的良善的同時,他透過人類主角須堂醫生之口,讓大家去反思人類本身又如何,我們也有心嗎?在「醫治」玩具熊的過程中,當須堂被小孩問及玩具熊「有心這種東西嗎?」須堂醫生的回答是:「誰知道呢?人類的腦隨著科學進步而被解開了不少謎團。心是甚麼?這個問題卻是每個人都有不同的主張,其實誰都沒有心也說不定喔。」

作者筆下的須堂醫生主要的工作是「救助」機械及人型機械人,在其他場景,另一次醫療之中,他向她的人型機械女助手說了以下一段說話:「你不用窮擔心,我才不會找感情豐富的人型機械人來幫忙,就交給無情的人類來處理吧。」作者想表達甚麼?AI世界可以製作出良善的機械人及人型機械人,卻不能讓人類變得更有心?還是他認為人類無情,所以才需要有情的機械人?還是他單單想要諷刺那些失去了心,不再良善的人類?我們無法得知作者的本意,我們只看到作者一方面透過人類去思考甚麼是自然,甚麼是心,另一方面透過一個為了救治小貓不惜冒險爬出窗外的人型機械人女生;一隻堅持著與前主人有約定,要與主人一直在一起的機械玩具熊表現出何謂有心、何謂良善。有沒有心?不需要哲學家或科學家告訴我們,平常人都可以用心去感受。

返回現實,人類與AI比試,無論是計算能力、記憶力、甚或是創作力都可能會落敗,甚至慘敗收場。人類可以勝過AI的,是因為人有心。當日後AI在世界成為霸主,你被他人良善的行為打動,你便勝過AI;當你良善的行為打動他人,你便證明了你絕對比AI更難能可貴。

參考書籍:
山田胡瓜著,Cato譯:《AI基因電子》,第1-8集。台北市:台灣角川,2018-2020。

曾經刊載於:

香港獨立媒體, 3-7-2020

品德教育——家長如何培養子女良好品格

傅丹梅 | 明光社副總幹事
29/06/2020

香港的家長很多時著重孩子的學業成績,忽略了培養兒童的品格,資深社工梁林天慧博士於5月29日晚上透過網上平台,與家長們分享如何建立孩子的良好品格。

香港家庭情況

明光社

香港家庭普遍父母都要工作,欠缺時間和心力與孩子交往,工作時間太長,心中覺得虧欠、內疚,很多時為了補償而送禮物給孩子,凡事為他們安排得太到,沒有考慮孩子的選擇或「他是否有能力自理、自己解決問題」,為孩子報讀課程,企圖外判管教責任給專家跟進加上社交媒體中充斥著誇張的內容、兩極的報道、妖魔化與自己不同意見的言論、粗言穢語、威嚇的話,令青少年變得容易情緒化及敏感。

先處理情緒再教導品德

情緒會影響人的思想、價值觀及良心,家長要先多了解情緒是我們的一部份,並無好壞之分,我們要學會理解及察覺到情緒冒起,從自己做起,先辨清是哪一種情緒,學習建立抽離(time out)沉著應對的習慣,以安靜及反覆思考的操練,情緒安靜下來,才可以情理兼備地解決問題,未處理好情緒可能導致良知麻木,魯莽、衝動作決定及行動,帶來不幸,例如:創世記四章3至8節,該隱因為妒忌而殺了亞伯,可見情緒失控人做出失智失德的行為,影響我們與別人的交往。此外,長期受負面情緒影響,會傷害五臟六腑,怒傷肝、喜傷心、思(憂慮)傷脾、憂(悲)傷肺、恐傷腎,因此,家長要先處理好自己的情緒,因為情緒是會互相感染的,家長與孩子在愉快的情緒下,一起學習,才能鼓勵多發問、鼓勵探索、解難、陪伴他如邀請孩子「諗吓有乜解決方法?一齊試吓」等等。

梁博士鼓勵家長用以下三個方法建立孩子的品德:

1. 三思而行

父母要有效傳遞價值觀必須要有好的身教,言行一致,不要做雙面人,講一套做一套,凡事要三思而後行,共有三個步驟:

步驟一
考慮後果:這事對己、對人有多重要,這樣做與我的信仰吻合嗎?對自己對家人帶來甚麼長、短線後果。

步驟二
情理兼備:正視和了解自己的需求,也兼顧法律和環境、他人和整體社會的因素,我有權利也有義務,如我有權使用公園的設施,同樣有義務愛惜它,不會破壞它。

步驟三
推己及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易地而處去思考應作何決定,以公平對待每個人、眾人平等,留意這決定是順從聖靈,抑或順從自己。

2. 說故事

梁博士鼓勵家長用說故事的方法引導孩子,例如以下這個故事,有一個青年人走進一間古董店,裡面有很多有趣的物件,青年被一本大書吸引著,他打開書本,從頭開始閱讀,故事講述關於一個小孩幼年時努力讀書,長大後工作勤奮,獲上司賞識,最終事業有成及家庭幸福,有一個美滿的人生,青年看後覺得這個人很像是自己的寫照,覺得很開心。突然,一個應該是店主的老伯伯叫青年由後面看起,故事亦是關於那個小孩的人生,他努力讀書,但因有一次考試擔心考不好而作弊,被老師發現而被趕出校,他便終日與一些人遊玩,無心工作,最終一事無成渾渾噩噩地過完了一生。青年不明白為甚麼同一個人會有不同的結果,到底哪個才是自己的將來,老伯伯告訴他,一個人的將來完全取決於他的選擇,不同的決定會帶來不同的後果,因此,每個人對自己的選擇都要更為謹慎。人有好壞,《聖經》中也提到沒有義人,一個也沒有,不要對人有過高期望,這本書道出一生的故事:作適當選擇的重要。

3. 生活事件簿

這個方法是鼓勵孩子分享生活點滴,叫小朋友寫下他擔心或恐懼的事件,然後父母和他一起探討,過程中讓孩子有機會表達他的想法及感受,可分享可商議,矛盾與掙扎,與他以多角度一起探索、商量,亦可以問小朋友「你講吓你點應對?成功嗎?」父母一步一步幫助孩子理解整件事,表達時則要按孩子的年齡及理解能力解釋給孩子聽,這樣日積月累下,孩子便能從不同事件中學習,家長亦可以帶出,只求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做法是不能接受的,及以後可能會引致的後果。

Dr Mary教養子女系列

家庭關係本來就是一門藝術,父母如何與孩子建立良好關係,同時又可以教養孩童走正確的道路?資深社工梁林天慧博士(Dr Mary)以輕鬆的手法,既有理論,又有具體實踐,分享培養子女良好的品格的經驗及技巧。請按此收看「Dr Mary教養子女系列」的影片。

複製寵物的想像與真實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9/06/2020

「他就像我的靈魂伴侶,我與他有著如此緊密的聯繫。如果他能永遠活下去,那就太好了,我無法忍受養另一隻狗。」[1]

喜愛寵物的人,很多都視牠們為自己的好友,甚至家人。香港有不少人飼養寵物,只談貓狗,根據政府統計處在2018年3月至6月進行的一項主題性住戶統計調查,發現該年香港約有221,100隻寵物狗和184,100隻寵物貓,而全港約有241, 900個家庭飼養貓狗,即是每10個家庭中,便約有一個家庭飼養寵物貓狗。[2] 一般來說,貓的壽命是11至18年,[3] 而狗則是10至20年,[4] 可活多久與其品種有關。對於愛貓狗的人來說,匆匆10多年的相處是不足夠的,很多人捨不得自己的「家人」離開。複製技術對於失去「家人」的飼主來說,或許是一個選擇。不過,現在複製寵物的價錢昂貴,[5] 假如日後,它的價錢變得大眾化,讓普羅大眾都負擔得起,這又是否一條可取,能以此撫慰主人傷逝之路呢?

本文不會討論複製寵物惹來的倫理爭議,例如人類複製其他生物是否扮演了上帝的角色,又或是強迫狗隻代孕是否虐畜行為等,[6] 本文主要會與大家看看寵物能否重生?現今有名的複製寵物公司有三間:2002年投入服務的美國公司ViaGen Pets,2006年成立、韓國的Sooam Biotech Research Foundation(簡稱Sooam),以及2012年在中國成立的北京希諾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簡稱希諾谷)。[7] ViaGen Pets指出「複製不會改變你的狗的基因,複製狗的生活充實,健康及快樂,與其他狗相比,牠的健康不會更容易受影響。」[8] Sooam告訴你:「Sooam可以帶回你與朋友的回憶,延長你的狗陪伴你的時間……Sooam不單只進行複製狗的研究,也醫治那些破碎的心。」[9] 希諾谷聲稱:「TA是唯一,[10] 您絕不將就。在這裡您的愛寵可以重獲『新生』。」[11]

無論是ViaGen Pets、Sooam或希諾谷,它們的簡介或廣告,都試圖打動及說服那些對自己的愛寵念念不忘的主人,他們有機會讓自己的寵物再次復活,可以永遠留住他們的「好朋友」或「家人」,以及與他們過往的點點滴滴。[12] 複製寵物的確可以慰藉主人的心,但真相是即使牠們與原先的寵物有相同的基因組序列訊息,也不代表牠們是原先的那一隻。

明光社

複製寵物是如何誕生的?以複製狗為例,簡單來說,首先需要從想要複製的狗隻身上取下約三毫米的皮膚組織,從而提取供體(donor)體細胞核,[13] 然後從其他母狗身上取出卵母細胞,把當中的細胞核去除,[14] 好讓供體的體細胞核可以移植其中,待彼此融合建構胚胎,再把胚胎移植到代孕狗的子宮中,如過程順利,便可以等待複製狗出生。[15] 雖然複製狗具有原狗隻的相同基因組序列訊息,但複製狗或多或少也會帶有提供卵母細胞狗隻的生物特性。[16] 另外,基因複製並不能百分之百保證毛色或斑點分佈一樣。[17] 即使外貌一樣,以及某個基因組讓複製狗做出類似原狗隻的舉止動作,但和人類一樣,形成狗的性格真正的關鍵因素並不是取決於基因,而是從子宮開始,例如代孕狗吃了甚麼或其體內荷爾蒙水平等。其後則與環境的互動相關,後天的生活經歷、環境、飲食營養、餵養方式等參與了塑造狗隻的獨有性格。假如主人的年齡和心境不一樣了,對待複製狗有不一樣的態度,複製狗的個性相信也會不一樣。[18]

明光社

假設個性完全一樣,Sooam的說法是否便正確:「Sooam可以帶回你與朋友的回憶,延長你的狗陪伴你的時間」?當主人第一眼見到複製狗時,主人可能會很激動,覺得與已逝的寵物再度重逢,複製狗喚起主人過去與牠相處的快樂回憶,這其實都只是主人的一廂情願,在複製狗眼中,主人只是牠第一次見到的陌生人,主人的回憶有牠,但牠的回憶並沒有主人,牠從來沒有參與主人的過去,主人需要重新花時間與複製狗培養親密度、信任感及默契。

至於複製寵物是否如ViaGen Pets聲稱:「複製不會改變你的狗的基因,複製狗的生活充實,健康及快樂,與其他狗相比,牠的健康不會更容易受影響」?這說法並不完全,基因不同,複製狗的確不一定會患上其他狗的病,但這不代表複製狗一定健康。若果複製狗的原來複製對象患有先天性遺傳病,那麼,複製狗將來也有可能患上相同的病。[19]

希諾谷告訴寵物主人:「TA是唯一,您絕不將就。在這裡您的愛寵可以重獲『新生』。」希諾谷說對了一半,便是「TA是唯一」,每一條生命都是唯一的,有著獨有的「靈魂」,無論科技如何發達,都無法讓寵物重生。複製狗主人可以告訴你,每一隻狗都是唯一,每隻狗都有自己的「狗性」,複製狗是另一個新的個體。[20]

寵物生意的營業額相當可觀,不少生意人懂得抓緊大家視寵物為親人的心態,寵物複製公司也不例外。它們把不真實,不健康的假象宣傳給寵物主人,誤導主人以為真的可以再次擁有「原先」的「家人」。[21] 內地有一位愛狗的女士,即使月入只有數千元人民幣,仍願意分期付款支付38萬元人民幣讓自己的愛犬「復生」,對她來說,死去的愛犬的價值遠遠超過38萬元。[22] 可惜的是,即使她投上大量金錢,也無法讓自己的愛犬真正復生。

雖然複製寵物本身不是毫無價值,新的生命總能為主人帶來歡樂及驚喜,牠們也的確可以安撫主人思念「故人」之情,但牠們誕生的同時,背後有多少貓狗胚胎遭到遺棄?更可悲的是不少代孕貓狗為此承受著不必要的痛苦。[23] 何必為了不是原先的愛寵,讓其他代孕貓狗受苦?

生命本來便包括生離死別,需要放手,處理哀傷情緒,是每個人在成長時都必須學習的功課。生命有它的循環,不是人力可以操縱的,當人以為可以操控的時候,反而被商人有機可乘,以花言巧語控制我們。很多寵物的生命都很短暫,但牠們短暫的生命,正正提醒了主人要珍惜他們,多花時間與他們相處。

每個個體,每條生命都不可以被複製的,珍視及愛惜現今在你身邊,你所愛的他她牠,即使日後分離,悲傷難免,但至少沒有遺憾。


 

[1] Michelle Castillo, “This Woman paid $50,000 to clone her dead chihuahua...twice,” CNBC, March 8, 2018, https://www.cnbc.com/2018/03/08/viagen-pets-cloned-a-chihuahua-for-50000.html.

[2] 立法會秘書處資訊服務部資料研究組:〈資料摘要 選定地方的動物友善措施〉,「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立法會」,2019年8月27日,網站:https://www.legco.gov.hk/research-publications/chinese/1819in20-animal-friendly-measures-in-selected-places-20190827-c.pdf

[3] 〈【喵喵小百科】貓咪平均壽命大調查 貓咪可以陪伴我多久?〉,「毛起來」,2017年12月15日,網站:https://maoup.com.tw/?p=13203

[4] 〈【狗壽命】小型狗種壽命會更長?10大長壽狗狗排行榜〉,《香港01》,2018年11月21日,網站:https://www.hk01.com/寵物/259592/狗壽命-小型狗種壽命會更長-10大長壽狗狗排行榜#media_id=2117611

[5] 通常複製貓比較便宜,複製狗比較貴。以寵物狗為例,在美國複製寵物狗的收費約50,000美元,在中國,複製一隻狗約38萬元人民幣。孔祥威:〈【科技.未來】複製寵物販賣情感 空有軀殼無靈魂〉,《香港01》,2019年1月18日,網站:https://www.hk01.com/周報/282742/科技-未來-複製寵物販賣情感-空有軀殼無靈魂。而在韓國複製一隻狗的收費約70萬港元。參歐敬洛:〈70萬港元令愛犬「復活」 韓公司複製寵物商業化 惹道德爭議〉,《香港01》,2017年1月22日,網站:https://www.hk01.com/即時國際/67221/70萬港元令愛犬-復活-韓公司複製寵物商業化-惹道德爭議

[6] 「美國史丹福大學生物倫理學家Hank Greely認為,複製狗之所以不合倫理,在於狗隻遭受比自然繁殖更多的痛苦。例如在過程中或需為代孕犬注射荷爾蒙,伊利諾伊大學厄巴納—香檳分校(University of Illinois at Urbana-Champaign)獸醫系教授CheMyong Ko解釋:『這是人類體外受精(IVF)所用相同荷爾蒙,對狗隻不好,尤其是要不斷重複注射。』」摘自孔祥威:〈【科技.未來】代孕犬如生育機器 複製寵物不如支持領養〉,《香港01》,2019年1月18日,網站:https://www.hk01.com/周報/282743/科技-未來-代孕犬如生育機器-複製寵物不如支持領養

[7] Sooam只提供複製狗服務,另外兩間公司還會提供複製其他動物的服務。

[8] 見ViaGen Pets網頁,“Clone your Dog,” VIAGEN PETS, https://viagenpets.com/dog-cloning/.

[9] 見Sooam Biotech Research Foundation網頁,“DOG CLONING AT SOOAM,” Sooam Biotect Research Foundation, http://en.sooam.com/dogcn/sub01.html.

[10] TA是內地用語,即他、她、牠或它。

[11] 見希諾谷網頁,〈犬/貓克隆服務〉,「希諾谷」,網站:http://www.sinogene.com.cn/index/index/service.html

[12] Michelle Castillo, “This Woman paid $50,000 to clone her dead chihuahua...twice. ”

[13] 如果要從死去的狗隻身上取出細胞核,狗隻要用濕毛巾包好作普通冷藏,不能放冰庫冷凍,五天內聯絡到公司取樣。

[14] 體細胞(a somatic cell)是指除了精子、卵子以外來自身體的細胞,如肌肉、皮膚等,而卵母細胞(oocyte)是卵子發展中的其中一個階段。

[15] 〈克隆技術〉,「希諾谷」,網站:http://www.sinogene.com.cn/index/index/service/cid/126.html;“CLONING PROCESS,” Sooam Biotect Research Foundation, http://en.sooam.com/dogcn/sub02.html;寒冰:〈38萬,克隆一只寵物!〉,「品玩」,2019年4月15日,網站:https://www.pingwest.com/a/186091

[16] 張田勘:〈克隆就能讓逝去的寵物回家?〉,「中國環境」,2019年9月20日,網站:https://www.cenews.com.cn/opinion/jczs/201909/t20190920_910122.html

[17] 寒冰:〈38萬,克隆一只寵物!〉。

[18] 參謝樹寬:〈【讓寵物死而復生(下)】複製狗有不同的「狗格」〉,《鏡週刊》,2018年8月24日,網站:https://www.mirrormedia.mg/story/20180816intclonedogtwo/;張田勘:〈克隆就能讓逝去的寵物回家?〉;孔祥威:〈【科技.未來】複製寵物販賣情感 空有軀殼無靈魂〉。

[19] 寒冰:〈38萬,克隆一只寵物!〉。

[20] 參謝樹寬:〈【讓寵物死而復生(下)】複製狗有不同的「狗格」〉;寒冰:〈38萬,克隆一只寵物!〉;Michelle Castillo, “This Woman paid $50,000 to clone her dead chihuahua...twice.”

[21] 參〈孔祥威:〈【科技.未來】代孕犬如生育機器 複製寵物不如支持領養〉。

[22] 孔祥威:〈【科技.未來】複製寵物販賣情感 空有軀殼無靈魂〉。

[23] David Ewing Duncan, “Inside the Very Big, Very Controversial Business of Dog Cloning, ” VANITY FAIR, August 7, 2018, https://www.vanityfair.com/style/2018/08/dog-cloning-animal-sooam-hwang;另見註6。

《婚姻故事》(Marriage Story)——聆聽溝通要及時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29/06/2020

Charlie在紐約是一位成功的劇團導演,賢內助Nicole在他身邊扶持,亦於他創作的戲劇中擔任出色的女主角,但Nicole多年來覺得失去了自己,也不被尊重,當她發現丈夫與另一女子有染,就成為離婚的導火線。而事件在律師的介入後,兒子成為了兩人爭奪撫養權的磨心,兩人踏上分離之路,婚姻更是難以回頭。

明光社

明光社在6月再次以網上會議形式與大家討論電影,更請來本社副總幹事傅丹梅女士(Helen)與大家以電影《婚姻故事》分享夫婦溝通、復和及處理離婚事宜等內容。有說本電影是編劇及導演Noah Baumbach的自傳,但編導自己卻說他在創作中,做了大量的資料搜集,訪問了不少婚姻訴訟律師,也和自己的同行和朋友暢談各自的婚姻經歷,最終寫成了這個劇本。某程度上,這電影可說是表演、戲劇界的離婚群體現象。

電影中的兩夫婦性格都好勝,而Nicole長年累月相夫教子,努力做好Charlie對家庭及在劇場上的要求,但她感到自己的需要被忽略,並失去了自己,二人因丈夫出軌而鬧離婚,這其實只是導火線。Helen認為電影中的兩位主角走到離婚這步,只因一切發現得太遲:兩人太遲了解、太遲溝通、太遲回轉和太遲讓步。

明光社

Helen認為電影有多處情境,兩人的態度軟化,婚姻應該是有機會挽回的,但大家都沒有好好把握。而在處理離婚事宜上,若兩人自己處理,配合調解員、輔導員等中立人士,會遠較有利益衝突的律師好,因為律師都是想贏官司,會令事件變得複雜,並且收費昂貴。

Helen認為電影有很多值得我們反思的地方。例如在溝通上,有很多不同的情況可能會出現:彼此也許可以冷靜溝通,亦有可能會因未能好好聆聽而持續失望;吵架未必是壞事,因為起碼可以把內心的話說出來。電影中,一幕吵架的場面,最初二人本是和平討論,因Nicole把事情拉址到Charlie的父母,攻擊對方不堪的原生家庭,令他情緒崩潰,痛斥對方「去死」,但最後卻又向對方道歉,互相觸摸、安慰對方。身體語言在溝通上是十分重要的,當婚姻難以挽回的時候,起碼不應將關係進一步撕裂。

樂在其中的奉獻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06/05/2020

小學開始返教會,預科的時候受洗成為會友,那個年代,教會對會友最經常的提醒就是每日靈修禱告、不可停止聚會、每月十一奉獻、努力參與事奉和傳福音,基本上,我們那一輩都是照單全收,努力實踐的。

奉獻方面,在學生年代,已開始將零用錢的十分之一奉獻,之後替人補習、做兼職都毫不猶疑地作十一奉獻。一踏入職場,已立志在出糧後第一時間奉獻,免得自己不小心「使大咗」(用多了錢)。

除了十一奉獻,其實對超過十一奉獻的教導,我們並不陌生,在教會推動差傳奉獻、建校奉獻的時候,大家都是憑信心的在十一之外再認獻一個不小的數目。我的門訓師傅王利民牧師的說話對我影響深遠:真正的奉獻是會令人覺得「肉赤」(不捨得)的。因為我們不是將「多餘」的作奉獻,而是會因為奉獻而「犧牲」了一些本來的個人享樂和目標而感到「肉赤」。

瑪拉基書三章10節:「萬軍之耶和華說:你們要將當納的十分之一全然送入倉庫,使我家有糧,以此試試我,是否為你們敞開天上的窗戶,傾福與你們,甚至無處可容。」一直是提醒我努力學習實踐十一奉獻的基礎,亦因為在財政緊絀的時候仍堅持一出糧便先奉獻,更經歷了神用很多不同方法供應自己的需要,信心就是要肯踏出一步才能有更深體會的,奉獻是一個得到額外祝福的愉快經歷。

隨著在教會的日子漸久,擔任的事奉愈多,慢慢發覺教會其實是相對豐足的,對於十一奉獻開始有不同的思考和體會。究竟神的家是否就是指我自己的堂會呢?此外,若沒有明確的目標,教會積存財富究竟又有何意義呢?一個好的管家應該是為天國賺取更多,而不是將財寶埋在地下的。此外,除了奉獻金錢之外,如何善用自己所擁有的(不論是力量或財富)去秉行公義也是十分重要的,否則便會好像馬太福音二十三章23節所描述的:「你們這假冒為善的文士和法利賽人有禍了!因為你們將薄荷、茴香、芹菜獻上十分之一,那律法上更重的事,就是公義、憐憫、信實,反倒不行了。這更重的是你們當行的;那也是不可不行的。」

由那時開始,我每月的奉獻便有所不同了,首先,我將十一奉獻的主要部份,在自己堂會內按感動奉獻給不同的事工,譬如月捐、差傳、慈惠和特別奉獻等。然後,餘下的部份便留意外間不同機構的需要,有些計劃是長期支持的(包括助養貧困地區的兒童、以及訂閱支持一些自己感興趣和認同的基督教刊物),也會留意不同機構的工作及其消息,每年選擇一些自己特別關心和支持的事工來奉獻(當中會特別留意一些沒那麼有名、財政需要較大的機構)。最後,當出現一些天災人禍或教會有特別需要的時候,亦會在十一以外再作奉獻。當我開始這樣做之後,發覺自己對不同機構的了解多了,亦對教會的觀念有更廣闊的看法,而且覺得自己更樂意去奉獻,亦對奉獻產生的作用有更深切的體會。

後來,對外奉獻所佔的比例亦愈來愈大,當自己加入機構成為同工後,自己的機構亦成為我每月奉獻的對象。除此以外,當我發現一些弟兄姊妹有特別的需要,如讀神學或家中有特別的變故,而教會沒有安排轉交弟兄姊妹奉獻的話,我便會在對外奉獻當中撥出一部份給這些弟兄姊妹(有沒有免稅收據其實不是最重要的),我相信神讓我看到他們的需要,我便應該作出回應,不要消滅聖靈的感動。

多年來這種按領受、按感動而作出的奉獻安排,令自己樂在其中。究竟十一奉獻應全部給自己的堂會,還是將其他基督教機構都看作是神的家的一部份,個人認為這不只是神學問題,更是生命問題,因為我們的財寶在哪裡、我們的心也在哪裡。自己的堂會若有需要,作為會友應優先考慮是義不容辭的,不過,若所有奉獻都交由同工執事去考慮支持哪些機構,一般堂會每年最多也不過支持十間八間機構,許多細小及知名度不高的機構便容易受到忽略,若全港幾十萬信徒皆在奉獻給自己堂會之餘,亦按自己的領受和感動,留意不同機構和身邊一些弟兄姊妹的需要,對我們學習和感受奉獻帶來的力量可能會有意想不到的影響。

一場隱形風暴 談談基因改造食物 (下)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8/04/2020

上期《生命倫理》提到基因改造技術對漁農業生產帶來的各種好處,以及它引發的爭議,今期《生命倫理》會繼續與大家探討基因改造食物的風險問題。

人類需要食物,昆蟲也需要食物,但昆蟲以農作物為食物,會損害農夫的收成。為了保護農作物,農夫一般都會使用一種名為蘇雲金芽孢桿菌(Bacillus thuringiensis, Bt)對抗昆蟲。Bt本身是一種天然的土壤細菌,它製造的蛋白質對於某些昆蟲來說是有毒的,農夫便以它作為天然殺蟲劑,將它噴灑在農作物上。為了讓農夫減少使用或毋須使用殺蟲劑,農業生物科技公司孟山都(Monsanto)公司研發了一種基因改造的粟米種子:一種生長時自行製造Bt的粟米種子。[1] 可是在2014年,種植Bt粟米的巴西農夫卻遇上大難題,吃Bt粟米的蟲沒有死,農夫必須為農作物噴上三層農藥,成本頓時因而增加。而美國愛荷華州的研究員也發現,在2013年Bt粟米田被根蟲明顯破壞。[2] 可見Bt粟米並未能令農夫完全停用殺蟲劑,最多是減少殺蟲劑的使用量,以西班牙為例,在19982018年在種植基因改造農作物的地區,共減少了37%的殺蟲劑使用量。[3] 但如所有藥物一樣,為了防蟲,Bt種子要不斷改進升級以抵禦蟲害,而昆蟲為了生存亦會產生突變以抵抗Bt,變成超級昆蟲。Bt農作物的出現可以殺死主要及次要有害的昆蟲,同時也可以殺死這些害蟲的天敵,又或是蟲,例如蜜,損物種的多樣性,讓整個自然環境出現失衡。[4]

昆蟲會出現突變,成為超級昆蟲,抵抗除草劑的超級雜草也會隨著基因改造農作物的出現而誕生。另外,抵抗除草劑的基因改造農作物的出現,會令農夫不用害怕噴灑除草劑會殺害農作物,他們不必顧忌使用除草劑的劑量,有可能會不知不覺用多了劑量。值得留意的是基因改造植物並不能抵擋所有牌子的除草劑,孟山都公司研發的基因改造農作物,只能配合他們研發,名為農達的除草劑使用。農達除草劑化學成份為草甘膦(glyphosate),它被廣泛使用在精練金屬的工業上,它其實是一種超強的抗生素,只要很少的劑量,就能夠殺死周圍環境的多數細菌。2014年,世界衛生組織承認長期暴露在草甘膦環境下的工作人員,確實會提高B細胞淋巴瘤(B-cell lymphoma)的罹患率,可是因為一直缺乏草甘膦會致癌的有力證據,以致世衛無法下令禁止草甘膦的使用。[5]

雖然世衛欠缺強而有力的證據,以全面禁止使用草甘膦,但在2019年7月,美國加州一位法官判決一對夫婦勝訴,指農達除草劑導致該對夫婦患癌,拜耳公司(孟山都是拜耳旗下的公司)需要賠償8,600萬美元給他們。拜耳公司在美國已經歷了三次敗訴,公司仍要面對超過13,000多個的原告人於美國法院就農達致癌提出的訴訟。[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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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是生產基因改造食物的第一大國,也為基因改造食物提供認證。經過多年的審查及無休止的爭論,2015年11月基因改造的三文魚獲得美國食品及藥物管理局(英文簡稱FDA)認可,這種基因改造三文魚植入了大鱗大麻哈魚的生長荷爾蒙基因及大洋鱈魚的基因,這意味著它可以正式在市場上銷售,供人食用。植入這兩種基因的結果是令這種三文魚的生長速度較快,只需要18個月便長大,比原來需要三年才長成的三文魚,生長期縮短了很多。[7]

如果如FDA所言,這種新的基改三文魚是安全的,為甚麼FDA不准許這種三文魚在美國養殖,而只容許在加拿大及巴拿馬兩處特定的設施以容器在陸地上養殖?[8] 為甚麼生產公司花了超過20年時間讓人理解這種三文魚可供食用,但直到2018年,它仍然只可以在加拿大出售?[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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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基因編輯技術愈來愈高,基因改造食物的種類只會愈來愈多。為了養活更多人口,解決貧窮地區孩童營養不良的問題,科學家推崇基因改造食物是可以理解的。然而,用基改蕃茄漂染三文魚肉的顏色、令切開了的蘋果不會「生鏽」變色、把蕃茄變得辛辣等基因改造食物,又是否真的有需要?[10] 自然界的系統是龐大及複雜的,基因改造技術看似改善了農作物質量,但食用基改食物反過來可能會危害人類的健康。

Caius Rommens是一名基因工程師,過去曾在孟山都公司擔任主管,以及在J. R. Simplot公司出任前董事一職,後者是其中一間最大的公司推出基因改造馬鈴薯。Rommens投身基因工程行業26年之久,當他漸漸發現愈來愈多錯誤,以往一直支持進行生物工程的信念便開始動搖,他最終辭去職務,並在2018年10月推出了一本書,名為Pandora’s Potatoes: The Worst GMOs[11] 為大家揭露基改馬鈴薯的潛藏危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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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mmens接受網上平台Sustainable Pulse的獨家訪問時坦承自己犯了很大的錯誤。雖然基改農作物會在溫室及農地接受測試,但Rommens卻甚少踏足這些地方,他只留在實驗室,相信他自己對馬鈴薯在理論層面上的知識足以改良馬鈴薯。而讓他驚訝的是美國農業部及FDA只會根據公司提交的數據來決定是否批准某種馬鈴薯可以出售,這做法很難確保不會存在偏差,因為他自己與其他基因工程師一樣,都會出現偏差,加上公司的報告只會著重呈現達到安全標準的數據,更不會提出在培植期間出現大量的基因變異,也不會對潛在毒素或過敏原水平進行測試。基改馬鈴薯並不特別健康,他創造的基改馬鈴薯在碰撞後會產生較少的黑斑,但原來基改馬鈴薯還是會因碰撞受損,只不過導致黑斑的基因被關掉了,令人看不見黑斑,其實馬鈴薯的黑色素積聚並呈黑斑能起到保護作用,讓人知道它「壞了」,要削掉,而表面看似沒有黑斑但已受損的馬鈴薯,反而會積聚毒素。[13]

當很多科學家認為基因工程無所不能的時候,Rommens語重心詳的告訴大家:「回看自己和同事們,我現在相信我們都被洗腦了;我們都被我們自己洗腦了。我們相信生命的本質是無生命的份子,脫氧核糖核酸(DNA),我們可以在實驗室中通過改變這些份子來改良生命。我們還假設理論層面的知識是我們通往成功所需要的一切,而單一的基因改變只會導致一種可預期的影響。我們本來應該了解DNA並進行有價值的修改,但事實是我們對DNA所知甚少……我們知道的足以令我們變得危險,尤其是當有關知識與我們的偏見和狹隘觀念結合在一起時。我們專注於短期效益(在實驗室中)而不考慮長期損失(在田地裡)。這和生產DDT、多氯聯苯、橙劑、重組牛生長激素等是同樣的概念。[14] 我相信人們必須了解基因工程師知道的有多麼少、他們有多偏執,以及他們犯了多大的錯誤。我的故事只是一個例子。」[15]

在生命面前,我們除了謙卑,還是謙卑。

 


[1] Richard L. Hellmich, and Kristina A. Hellmich, “Use and Impact of Bt Maize,” Nature Education Knowledge 3, no.10 (2012): 4,  https://www.nature.com/scitable/knowledge/library/use-and-impact-of-bt-maize-46975413/;彭凱恩:〈Go Green:基改食品的問題何在〉,《明報》,2016年7月21日,網站:https://ol.mingpao.com/ldy/hotpick/20160721/1469038233325/go-green-基改食品的問題何在

[2] Caroline Stauffer, “Farmers Say GMO Corn No Longer Resistant to Pests,” REUTERS, July 28, 2014, https://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farmers-say-gmo-corn-no-longer-resistant-to-pests/.

[3] Graham Brookes, “Twenty-one years of using insect resistant (GM) maize in Spain and Portugal: farm-level economic and environmental contributions, ” GM Crops & Food: Biotechnology in Agriculture and the Food Chain 10, no. 2 (2019): 90–101, https://www.tandfonline.com/doi/full/10.1080/21645698.2019.1614393.

[4] 牛惠之:〈生物科技之風險議題之省思——兼論GMO與基因治療之科技風險管理與規範體系〉,「國立清華大學」,頁16,http://mx.nthu.edu.tw/~hcniu/paper/200302.pdf;Gene Ng:〈基改食品究竟安全嗎?〉,「泛科學」,2014年6月25日,網站:https://pansci.asia/archives/61656

[5] 陳思廷:〈基改食品為甚麼不安全?答案可能跟你想得不太一樣〉,「康健」,2016年11月3日,網站:https://www.commonhealth.com.tw/blog/blogTopic.action?nid=1910

[6] Tina Bellon, “In Roundup case, U.S. judge cuts $2 billion verdict against Bayer to $86 million,” Reuters, July 26, 2019,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bayer-glyphosate-lawsuit/in-roundup-case-u-s-judge-cuts-2-billion-verdict-against-bayer-to-86-million-idUSKCN1UL03G.

[7] Brady Dennis, “The FDA just approved the nation’s first genetically engineered animal: A salmon that grows twice as fast,” The Washington Post, November 20, 2015,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news/to-your-health/wp/2015/11/19/the-fda-just-approved-the-nations-first-genetically-engineered-animal-a-salmon-that-grows-twice-as-fast/?noredirect=on.

[8] 同上。

[9] Emily Moon, “WHY THE FDA'S PLAN TO REGULATE GENE EDITING IN ANIMALS HAS SOME SCIENTISTS WORRIED,” Pacific Standard, November 1, 2018,  https://psmag.com/news/why-the-fdas-plan-to-regulate-gene-editing-in-animals-has-some-scientists-worried.

[10] Kat Eschner, “Genetically Modified Tomatoes Give Fish a Futuristic Hue,” Hakai Magazine, July 3, 2018, https://www.hakaimagazine.com/news/genetically-modified-tomatoes-give-fish-a-futuristic-hue/; Bertille Duthoit, “The five: genetically modified fruit,” The Guardian, January 13, 2019, https://www.theguardian.com/science/2019/jan/13/the-five-genetically-modified-fruit-edited-bananas-tomatoes.

[11] 網上將此書譯作:潘朵拉的馬鈴薯:最糟糕的基改作物。

[12] “The Creator of GMO Potatoes Reveals The Dangerous Truth – Exclusive Interview,” Sustainable Pulse, October 9, 2018, https://sustainablepulse.com/2018/10/09/the-creator-of-gmo-potatoes-reveals-the-dangerous-truth-exclusive-interview/#.XosRBogzaM8.

[13] “The Creator of GMO Potatoes Reveals The Dangerous Truth – Exclusive Interview,”;〈基改馬鈴薯的創造者揭露了危險的真相〉,「痞客邦」,2018年10月17日,網站:http://ctyen.pixnet.net/blog/post/248769704-基改馬鈴薯的創造者揭露了危險的真相

[14] DDT即Dichlorodiphenyltrichloroethane,雙對氯苯基三氯乙烷,它是一種無色無味的化合物,用作滅蟲。多氯聯苯(Polychlorinated Biphenyls, PCBs),廣泛地應用在工業上的化合物。橙劑(Agent Orange)是一種強力的除草劑,含有致癌化合物二噁英,越戰時美軍曾用它來清除叢林,讓敵人無法藏身叢林間。重組牛生長激素(Recombinant Bovine Growth Hormone)是一種人工合成的荷爾蒙,將它注入母牛體內,可增加母牛的產奶量。

[15] 同註12。

一場隱形風暴 談談基因改造食物(上)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11/03/2020

只要吃一個蕃茄,便等於「吃了」50杯紅酒份量所含有的白藜蘆醇,或2.5公斤豆腐所含有的金雀異黃酮。[1] 這些聽起來都相當吸引,一般人都認為白藜蘆醇及異黃酮素有利於健康,特別在抗氧化及降低某類癌症的風險方面,消費者將來可從較為廉價及容易購買的蕃茄中攝取這些有益健康的元素,並非異想天開的事,科學家已經可以把阿拉伯芥這種植物中的基因AtMYB12加入蕃茄的基因中,讓蕃茄的營養成份大大提升。

含有β-胡蘿蔔素的「黃金米」對於貧困地區來說非常重要,每一年,都有大量貧窮的小孩子,因為缺乏維他命A而死亡。β-胡蘿蔔素在人體內會轉化成維他命A,讓負擔不起購買多類型食物的家庭,可以從主糧:基因改造的「黃金米」吸收維他命A,緩解這方面的缺乏。[2] 這項目聽起來相當有意義,讓人覺得要支持,好讓貧窮地區的小孩可以只吃大米,便能補充維他命A。

野生的三文魚及鱒魚肉的顏色呈現粉紅或紅色,基於牠們進食了含有天然色素的甲殼類動物或昆蟲。人工繁殖的三文魚及鱒魚由於吃的飼料跟野生魚類不同,牠們肉的顏色多呈現淺粉紅色,甚至灰色。為了引起消費者的食慾和購買慾,養魚戶會在養殖池中加入染料,在20世紀,養魚戶會用天然的有機物質,但現在,他們傾向使用以石油成份提煉而成的染料,讓三文魚及鱒魚肉的顏色呈粉紅色,也令肉質更可口。與其用化學合成物「漂染」魚肉,科學家認為倒不如透過基因改造與雜交並用的技術,大大提升了蕃茄中的酮類胡蘿蔔素,讓它成為合資格的顏料,這樣對進食者的健康更有保障。[3] 這聽起來也不錯,避免讓人類食用化學成份染料,似乎更健康。

從上述例子看來,我們似乎有充足理據支持基因改造食物。何謂基因改造?簡單來說,便是把農作物或生物的原有基因加入其他生物的遺傳物質,又或是將不良基因移除,以此製造品質更佳的農作物。通過基因改造技術,在市場上售賣的食物已經有防蟲的粟米、[4] 只需要少量的水便能夠長成的耐旱粟米、[5] 不易爛掉的蕃茄、[6] 抵抗除草劑的大豆與粟米等。[7]

1996年,基因改造的蕃茄開始在美國市場出現,自此,基因改造食物走上了不歸路,一場隱形風暴正式展開。根據國際農業生物技術應用服務組織(The International Service for the Acquisition of Agri-biotech Applications, ISAAA)的《2018全球基因改造農作物商業化種植現況》年度報告(Global Status of Commercialized Biotech/GM Crops: 2018 (Brief 54)),1996年首次開放商業化種植基因改造農作物(包括棉花等),當時種植面積約170萬公頃,約在10年間急增至2017年的1.898億公頃,及至2018年,即一年後,又增加了190萬公頃,基因改造農作物的種植面積增至1.917億公頃,大約有53個台灣之大。2018年,種植基因改造農作物的國家為26個,前五名基因農作物改造大國按次序排列分別是美國、巴西、阿根廷、加拿大及印度。[8]

基因改造食物既然有諸多好處,其中最重要的是可以增加農作物產量,解決因人口增多而引發的缺糧危機,更何況得到不少大國支持,生產基因改造食物已變成不能逆轉的事實,而世界的趨勢似乎是只會有愈來愈多國家生產基因改造食物,為甚麼基因改造食物仍受到不少人攻擊?是因為它們不是以天然方式生產嗎?

反對基因改造食物的理由,最為人熟悉的,莫過於基因改造食物存在致癌的風險。一直以來,正反雙方都為到基因改造食物會否增加致癌風險而爭持不下。法國的分子生物學家Gilles-Eric Séralini及其團隊曾在2012年於《食品與化學毒理學》(Food and Chemical Toxicology)期刊發表了一項長達兩年的研究,實驗中分別將100隻雄性及100隻雌性遠交系白色大鼠(albino Sprague-Dawley rats)各自分成10組,每組10隻。實驗組的老鼠中,有些組別的老鼠吃孟山都公司生產的抗除草劑粟米,當中含有除草劑;有些只吃孟山都公司生產的抗除草劑的粟米,但當中不含除草劑;有些則飲用被除草劑沾污了的水。而對照組的老鼠,則不吃基因改造食物,並只喝普通的水。結果發現,與對照組的老鼠相比,實驗組老鼠的身體出現更多腫瘤,並明顯地更快死亡。但該研究遭其他科學家猛烈抨擊,理由是老鼠的數量太少,或是實驗的設計及方法論不夠嚴謹。未夠一年,該研究便慘遭期刊下架,一年後,研究團隊把焦點從癌症轉移至毒性的研究,才重新在《歐洲環境科學》(Environmental Sciences Europe)期刊上刊登。[9]

或許,從學術層面來說,Séralini及團隊的研究並不算嚴謹,不足以證明基因改造食物對食用者有害,但支持基因改造食物的科學家,每次都只會告訴大家,沒有足夠的證據證實基因改造食物並不安全、以及會影響自然生態,不過,這做法也算不上是負責任的行為。[10]

至於如何不負責任?下一期《生命倫理》將會為大家探討。


[1] Emma Stoye, “Gene-Modified Tomatoes Churn Out Healthy Nutrients: Plants, engineered to make extra substances that protect human cells, show GMO crops may improve health,” Scientific American, November 2, 2015, https://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gene-modified-tomatoes-churn-out-healthy-nutrients/.

[2] Adrian Dubock, “Golden Rice: To Combat Vitamin A Deficiency for Public Health,” in Vitamin A, eds. Leila Queiroz Zepka et al. (London: IntechOpen, 2019), https://www.intechopen.com/books/vitamin-a/golden-rice-to-combat-vitamin-a-deficiency-for-public-health.

[3] Kat Eschner, “Genetically Modified Tomatoes Give Fish a Futuristic Hue,” Hakai Magazine, July 3, 2018, https://www.hakaimagazine.com/news/genetically-modified-tomatoes-give-fish-a-futuristic-hue/.

[4] Verenardo Meeme, “Kenya demonstration plots show GMO maize resists insects, increases yields,” Genetic Literacy Project, Science Not Ideology, November 26, 2019,  https://geneticliteracyproject.org/2019/11/26/kenya-demonstration-plots-show-gmo-maize-resists-insects-increases-yields/.

[5] Tiffany Stecker, “Drought-Tolerant Corn Efforts Show Positive Early Results,” Scientific American, July 27, 2012, https://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drought-tolerant-corn-trials-show-positive-early-results/.

[6] Smriti Rao, “Genetically Modified Tomatoes Can Last 45 Days on the Shelf,” Discover, February 3, 2010, https://www.discovermagazine.com/environment/genetically-modified-tomatoes-can-last-45-days-on-the-shelf.

[7] 袁秋英、蔣慕琰:〈抗除草劑基因改造作物之特性及其生態問題〉,《農政與農情》第140期(2004年2月),網站:https://www.coa.gov.tw/ws.php?id=6123

[8] “ISAAA Brief 54-2018: Executive Summary,” ISAAA, http://www.isaaa.org/resources/publications/briefs/54/executivesummary/default.asp;校園午餐搞非基行動團隊:〈【公民寫手】2018年全球基因改造作物商業化種植現況(圖文摘譯版)〉,「上下游News&Market」,2019 年8 月 26 日,網站:https://www.newsmarket.com.tw/blog/123900/

[9] Gilles-Eric Séralini et al., “RETRACTED: Long term toxicity of a Roundup herbicide and a Roundup-tolerant genetically modified maize,” Food and Chemical Toxicology 50, no. 11 (November 2012): 4221–4231,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0278691512005637?via%3Dihub; Ariel Schwartz, “The Controversy Over Whether Monsanto’s GM Corn Gives Rats Cancer Continues,” Fast Company, June 24, 2014, https://www.fastcompany.com/3032230/the-controversy-over-whether-monsantos-gm-corn-gives-rats-cancer-continues.

[10] Gene Ng, 〈基改食品究竟安全嗎?〉,「泛科學」,2014年6月25日,網站:https://pansci.asia/archives/61656; “Is it safe to eat GM crops?” The Royal Society, May, 2016, https://royalsociety.org/topics-policy/projects/gm-plants/is-it-safe-to-eat-gm-crops/.

戲如人生的疫症電影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09/03/2020

戲如人生的疫症電影

在近日疫情的影響下,相信大家會減少外出,應很少到戲院看戲吧。除了可在家中收看免費電視頻道節目,網絡發達亦令大家可安坐家中,付費看看電影頻道、串流平台。而這陣子的疫情,令筆者想起許多有關疫症、病毒爆發的電影,它們的內容大多探討想超越極限、恐懼、貪念等人性抉擇帶來的影響。

超越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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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有時都想超越極限,發展超越人類及自然的東西,如透過生物科技、超級藥物,希望可以不生病、不死,又或是以超級病毒用作戰爭用途。電影《屍殺列車》(Train to Busan, 2016)、《魔間傳奇》(I am Legend, 2007)就是因為生物科技公司或醫藥公司的研究出錯,引發出大規模的病毒傳染。

面對死亡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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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病毒大規模傳播,眼見很多人病倒、受苦及死亡……深怕自己或家人會被傳染,相信這種恐懼大多數人都會明白。而死亡的恐懼會影響我們對人的信任與溝通;人們也會因為恐懼或假訊息,而做出很多不道德、不合理行為。《蒙上你的眼》(Bird Box, 2018)及《韓流怪嚇》(The Host, 2006)兩部電影雖與「疫症」無關,卻講及當人類面對不能估計的危難時,會因為想自己生存而出賣別人、忽略別人感受,更會失去理性,亂傳及誤信謠言。

因貪念製造混亂

疫情蔓延使社會人心惶惶,有人更會藉機散播錯誤的訊息斂財,也會有媒體編造陰謀論……電影《世紀戰疫》(Contagion, 2011)以2003年沙士疫情作藍本,亦使人聯想到現時的疫情。劇中的病毒來自蝙蝠及豬,病人呈類似感冒的病癥,病毒一直傳染出去。陰謀論者及造謠者卻指病毒是生化武器、以及不應相信政府與藥廠合作研發的疫苗,目的其實是想售賣藥物、推高價格。而有關藥物雖未經證實有效,但其消息卻在社會流傳,人們便湧去藥店購買,造成混亂,更使感染者與健康者聚在一起,加速了病毒傳播……

「戲如人生、人生如戲」,在電影中看到現實相近的情況,不是罕見,但我們會否從中可以領略一些教訓,使我們在現實中可以關心別人多些、冷靜理智多一些?當然,作為信徒面對疫情、面對死亡,我們更應尋求從神而來的愛心及平安。

電影《淪落人》——能當予夢者也很不錯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22/01/2020

由於電影小組未能於去年底如期舉行,沒法和已報名的朋友一起討論《淪落人》這部讓人滿有盼望的溫情小品,筆者實在感到十分可惜,因此仍希望透過文字跟大家分享一下這電影。


每個人都有夢。這電影裡的Evelyn或許是編劇和導演陳小娟的寫照。按網上的資料,了解到她年少時已有電影夢,她是在發展了自己的金融工作、網絡生意,家庭經濟有了基礎後,再努力到學院學習,編織自己的電影夢。見到她一路走來的經驗和所得的不少獎項,知道她必然付出了很大的努力。這電影的資金,其實是來自她在2017年參與第三屆「首部劇情電影計劃」(大專組)獲獎時得到的獎金。她更憑《淪落人》獲得不少電影獎項的提名,並獲得2019年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最佳編劇、第13屆亞洲電影大獎最佳新導演及第38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新晉導演獎。[1]


演員方面,黃秋生及菲律賓演員 Crisel Consunji把故事中的男女主角演活了。秋生的演技當然是一種保證,肢體演繹細膩,他亦因而奪得不少頒獎禮中的最佳男主角/男演員的獎項。他飾演的梁昌榮雖然半身不遂,但仍然充滿生命力,電影的角度,並沒有歧視殘疾人士,或質疑他們的能力,他對自己失去信心,在經過新來港的菲傭Evelyn的照顧及鼓勵後,重拾起做人的尊嚴,也感受到幫助別人的喜樂。


而Crisel的演出也令人眼前一亮,憑飾演Evelyn一角,她獲第13屆香港電影導演會年度大獎及第38屆香港電影金像獎的最佳新演員。Evelyn沒有放棄追夢,也不甘順服於父母安排的婚姻之下,反映出她與一眾同鄉對女性命運、對生活的看法的不同。


梁昌榮與Evelyn同是在生活中陷入了困境,同為「淪落人」。但兩人相遇,互相認識、理解、信任、扶持,就令對方都感到快樂和有勇氣繼續向前。而電影的英文名稱為Still Human,相信所指的是作為人,應該還有自己有的夢想,人和人應該可以溝通和幫助,對將來應該還有期待。


意像


電影是以鏡頭說故事的媒體,導演用了很多意像來代表這些重要的東西:井與天、步伐的改變、木棉花、揮春和電影開始與結尾相片的變化……分別講出了絕望/希望、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和夢想。


.井與天


昌榮住在井字型的舊式公屋,天井可能會給與大家一種困局的感覺。昌榮在夢中就曾想自天井跳下、Evelyn感到絕望時在天井呆望井底等鏡頭,都顯示出困境絕望的感覺;但當Evelyn收到新相機,可以拍照尋夢時,鏡頭又帶我門由井底向上看天空,雖是坐井觀天,似是往有希望的方向的進發,也是一種對夢想與自由的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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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伐的改變


昌榮跟Evelyn二人最初的步伐是,一個衝,一個急步跟著,並不協調也沒有互相遷就。代表著兩人對對方的語言、文化及想法等……都不理解。但經過相處和溝通後,兩人可以一起走,而昌榮的電動輪椅還可以載著Evelyn「飛」,與昌榮及後去幫她做一個作品集,介紹給別人去幫她,有同一個意像。而當昌榮的電動輪椅不能向前行,Evelyn推他前行,兩人互相幫助和接納,也是關係的一種互動及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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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棉花


有說木棉花花語是珍惜眼前的幸福,而它的花又可以入藥,花落後,仍有木棉棉絮往外飄,傳播種子。生生不息的循環,代表生命在何時都有其用途。記得有一幕,昌榮坐在輪椅看著剛落下的木棉花,說:「我以為人生再沒有值得期待的事,但原來還有。」而昌榮亦真的在那刻正幫助Evelyn達成她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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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到與夢到


對於中國的傳統,新年將福字揮春倒貼就是福「到」的意思,在分享中國的傳統時,其實也在鋪排著兩人的夢「到」,而兩人的夢都是藉著對方的幫助而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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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相片的轉變


相架中的照片,往往是一些值得記念的時刻,昌榮家中一直放著的是陳舊、以往的照片,也可能令他憶起傷心的往事,如前妻相片,健全時和妹妹的合照。但經過Evelyn照顧的一年,家中的照片,顯示了昌榮的心境和與人的關係轉變了,有妹妹、好朋友和Evelyn的合照,也有兒子大學畢業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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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語言


編導描述了昌榮跟Evelyn互相學習英語和廣東話,為電影加添了一些趣味和意義。除了福倒(到)之外,也使用了一些長者常用的字如「茶煲」(trouble),「蛇呱」(scared),這些是中英文相似的音,通用的字,使Evelyn能明白多點廣東話。另外,昌榮雖然英語不好,也會知道sincerely(真誠地)是不能串錯字,也是給人一種提醒。


電影中還有兩句英文,翻譯成夾雜了粗口的廣東話,也令電影增添了趣味。一是將Big thank you譯做「多撚謝」,明顯是昌榮作弄Evelyn的,但經Evelyn真誠地說出來,又是一種可愛,在戲院中也令觀眾頓時爆笑了出來。還有是中國文化中難以說出口的「Love」(愛),昌榮就乾脆將它說成「黐乸線」,當兩人分別說出這個字時,由Evelyn道出:「我『黐乸線』你!」,卻又令人產生了一種感動。這兩詞確是編導的一個絕妙的運用。


 


人與人關係的建立是種選擇


當兩個生命,兩個互相不了解的淪落人在同一個空間相遇,他們是保持距離,剝削、猜忌對方,還是努力去拉近與對方的距離,去了解對方,使對方信任自己?這是種選擇。朋友、家人、主僕……可以選擇個人利益行先,惡言相向;也可以選擇互相了解及扶持,好言相對。


這電影可能只是個童話,兩個淪落人會選擇為了和對方有進一步溝通而學習對方言語,也想鼓勵對方而行動:送相機予對方或拍有夢想者的人物照片給對方看。見到對方放棄自己,會選擇鼓勵對方面對自己的不幸:「你無法選擇不坐輪椅,但你可選擇怎樣在輪椅上坐。」與對方一起去頒獎典禮,選擇令對方有體面地一起參與,而不選擇放棄對方。雖然在現實生活中,選擇不溝通,不善待家人的,大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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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夢者


每個人都可以按自己的能力成為別人的予夢者(Dream Giver),就算自己在很不濟的時候,也未必不可以幫助其他人。好像昌榮和Evelyn,他們只是主僕關係,在經歷淪落的階段,在幫助對方達成夢想後,自己的夢想也達成了,生命又會繼續向前走,並且有勇氣面對往後的挑戰。雖然兩者走向不同的方向,也不再同步,但有些幫助,別人會銘記於心。


電影中Evelyn還有句名言:「Living cannot wait, dream can.」(生活不能等;夢想可以。)筆者認同這話,生活最基本的,當然要先照顧好自己和家人的需要,有飽飯吃是重要的。但如加上以下的一句,則更好:「但不要把它給忘記了。」


當然不是每個人都能成功追夢,但電影的編導做到了。相信她也曾受過不少予夢者的幫助吧。下一位追夢者或是予夢者,是你嗎?


 



[1] 〈陳小娟〉,維基百科,2019年9月12日,網站:https://zh.wikipedia.org/wiki/陳小娟(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月15日)。

復仇者聯盟4:終局之戰 (Avengers: Endgame)——能面對過去才能突破自己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3/01/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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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認為的英雄,普遍都是很厲害,戰無不勝。但希臘神話故事裡的英雄,雖有異能,卻流落一方,有許多遭遇,面對心底過往悲劇性的負擔後,再回到自己的位置,戰勝敵人。電影小組再次請來精神科醫生李耀基(YK)以榮格(Carl Gustav Jung,1875-1961)的心理學角度去分析復仇者聯盟中的六位英雄。

 

YK認為六位英雄心中都有自己的夢魘與解決方案

英雄

夢魘

解決方案

甲奇俠

Iron Man

內心十分脆弱,相信武力可以保護地球,亦製造了一個鋼鐵外殼保護自己,成了保護地球的英雄,但其行動卻全由心中的恐懼驅使。

由於自小失去父母,自我中心。回到過去與父親重聚,從他口中知道自己有多重要,感受到父愛,心裡的恐懼消失了,並願意作出犧牲。

雷神奇俠Thor

萬人擁戴的皇子,也是個沒長大的孩子,輸了就生氣、發洩、一蹶不振(有點像部份港孩)。

經不起失敗的英雄,經睿智的母親安慰及擁抱後覺醒,重新得到力量。

變形俠醫Hulk

因意外而成為英雄Hulk,這是因為他的黑暗面——憤怒,為自己的能力感到羞恥。電影中,當他想變成Hulk時,卻一直未能做到。

接納自己的負面情緒,能夠幽默地嘲笑自己,接納自己的憤怒,與自己的黑暗面共存,並好好控制和運用它。

黑寡婦

Black Widow

鷹眼Hawkeye

黑寡婦想成為母親,但因她沒有子宮,不能生育,聯盟成為她的家庭及她的所有,一直不想失去任何一位家庭成員。

鷹眼放手讓她跌落山崖,讓她以犧牲去成全整個團隊,令團隊繼續可以前行,彰顯了母親保護孩子的特性。

美國隊長Captain America

一直都以大局、大原則為重,並以「和理非」的態度保護大家,一定要正面、主持正義,卻失去了自己,看似沒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回到從前與自己對打,用謊言來戰勝五年前老是遵守規條的自己。最後找回自己的人生,回到從前與愛人一起。

 

最後,YK認為英雄故事的「打怪獸」,只是一種手段,令英雄去面對自己心裡的陰暗處,最後的勝利不僅戰勝了敵人,同時亦戰勝了自己,使自己成為更成熟的英雄。當各人都能戰勝自己、做回自己,才是真正的「endgame」(遊戲結束)。

創造、進化與智慧設計

馬迅榮、陳希芝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員、明光社項目主任(編輯及翻譯)
11/11/2019

生命的起源關乎生存和死亡的意義,10月3日,應用倫理課程2019的第一堂,主題是「創造、進化與智慧設計」,香港浸會大學宗教及哲學系教授關啟文與參加者分享他對創造、進化論和智慧設計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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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教授先指出生命是一切的起源,現時人對生命抱著兩種不同的觀點:一種認為生命是有目的,由設計而來,這是智慧設計論者的觀點;另一種則認為生命出現的背後並無目的,這正是無神論者和科學主義者的觀點。他以昆蟲為例指出:蜜蜂不懂得計算空間和結構平衡,仍然可以造出六角形蜂巢儲存蜜糖;飛蛾不懂得流體動力學,仍然懂得飛行。昆蟲單憑本能就能做到一些事情,但這些本能從何而來,是純粹隨機出現嗎?

他又指出,人的大腦有超過一萬億個神經元交接點,神經的連接應該很容易出錯,所以「黐線」(出現故障)是正常,正常運作才是神蹟。人類能上落樓梯,看起來是平常事,但當工程師設計機械人時,就會發現要讓機械人在樓梯上下走動,是一件很困難的事。這些特質可以從進化而來嗎?關教授又說明不可還原的複雜性:例如眼球接收環境光學訊息,然後大腦要詮釋所看見的東西,以幫助人明白事物,期間各個器官要緊密配合才行。如果用進化論、隨機出現去解釋,就會產生難題:在進化前由於未有發揮功能,應該會被自然淘汰才是。

他亦指出,蛋白質是組成細胞的其中一種成份,而蛋白質本身亦十分奧妙,它由氨基酸連結而成,而氨基酸必須按著特定次序排列,蛋白質才能發揮功能。關教授引用科學家Douglas Axe的實驗結果指出,能夠隨機找到一個有合適立體結構並能發揮生物功能的蛋白質,或然率是1/10exp(77)(即1除10的77次方),機會渺茫得難以想像。關教授指出並非因為感覺生物奇妙就認定是上帝創造,而是從科學、理性角度思考,他無法接受進化論,因為機會率實在太低,一個蛋白質的出現尚且那麼渺茫,更別說一個最細小的細胞,最少需要約300個蛋白質,這又豈會是因偶然而出現?

生命奇妙,而進化論提供了設計以外的解釋:宇宙有自然選擇和隨機運作,生物便這樣產生。但這可能嗎?關教授提到化學進化,支持進化論者假設由無生命到有生命的過程是,一些原料如氨(ammonia)、甲烷(methane)、氫(hydrogen)、水等在大氣層裡,因雷擊和閃電,令紫外線進入大氣層產生能量,刺激了份子互相組合,形成了氨基酸,由於氨基酸比較重,它們會墜落到海洋中,再透過撞擊,形成蛋白質,之後形成細胞,以及第一個生命,這就是化學進化。有科學家嘗試模擬了以上過程,那就是著名的烏拉與米勒的實驗。科學家烏拉(Harold Urey)與米勒(Stanley Miller)將氨、甲烷、氫、水等放進一個燒瓶裡,又以電流通電模擬閃電,氣體被電流通過後被冷凝,而在這個過程中確實會產生了較大的氨基酸,這個實驗彷彿證明了化學進化的假設。不過,關教授指出,這個實驗隨後被推翻了,因為當中有不少疑點。例如,實驗只造出約20種氨基酸,但約有三種的氨基酸卻無論如何也不能透過電流製造出來。其次,實驗的產品都是一些短的氨基酸鏈,但卻不能製造長的氨基酸鏈和蛋白質,實驗的產品與生命之間,仍有一大段的距離。此外,實驗的產品都是左旋與右旋的混合物(Racemic Mixture),這其實並非生物所需要的生化份子,因為生命只會用左旋的生化份子。最後,有關的實驗其實是受到人為的干擾,因為氨基酸必須經過冷凝這個過程才可以被抽出來,如果不將它們抽出來,讓它們再經電流通過,它們便會再被分解成簡單的份子。因此,如果沒有人工冷凝器,氨基酸很快又會被化解了,試問在大自然的環境中,這些因電流而產生的氨基酸,在沒有人工冷凝器的情況下,又怎會形成蛋白質、細胞,甚至生命呢?

化學進化嘗試推測由無生命到有生命的過程,進化論者亦相信,在生命出生以後,它會進化。達爾文的《物種起源》在1859年出版,他在其中提到生物演化,生物會互相競爭,並由自然選擇而產生。而進化樹是生物學中,用來表達物種之間的進化關係。它指出生命由單細胞開始,再延伸至植物和動物,以及人類。進化論者相信,由於生物能夠繁殖,所以在繁殖過程中會有變化,期間會有突變,經過自然選擇,較適合生存的生物會存留下來,這是適者生存的意思。關教授舉了一個例子來解釋生物進化,如進化論者相信鳥類由爬蟲類進化而來,過程是,爬蟲的前肢的手指之間長出了蹼,而有蹼的爬蟲會比較容易生存,因為牠們可以用蹼來煽風和用蹼來捉昆蟲。後來,蹼愈長愈大塊,便成為了翅膀,讓牠們飛上天空。

不過,關教授指出生物進化中的疑點,依據進化論者所說,複雜的生物是由簡單的生物一步一步演變出來,期間亦會出現許多的過渡生物,然後才會產生新的生物。但他指出,化石紀錄顯示,寒武紀時期有許多動物突然出現(寒武紀大爆炸),但在前寒武紀時期有關動物的化石卻從沒出現過,即人類無法找到有關動物的祖先,牠們是一下子出現,而不是進化論者所假設,一步一步演變出來。

課堂期間,關教授重申世界不是機率遊戲。這不單是一個科學問題,而是一個人生問題。法國份子生物學家兼諾貝爾獎得主Jacques Monod就曾指出,用隨機的角度去看世界,人類便會淪為機器。在這個假設下,人便要明白他只是一場意外,是在宇宙的蒙地卡羅轉出來的一個號碼,沒有任何目的可言。關教授指出,這是一個悲涼的世界觀,亦是很多倫理問題的根源。他強調世界是由一位有智慧、愛我們的神創造,這代表我們的生命是由無限的愛、智慧和期許所組成。當我們知道自己被賦予神的形象、再想到自己時,就會感到詩人所說的:「因我受造,奇妙可畏。」(詩篇一三九篇14節)

人肉搜尋(Searching)——失去了才知道從來不了解她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1/11/2019

一個生活在美國聖荷西的亞裔快樂家庭,由於太太Pamela兩年前病逝,令男主角Kim與女兒Margot的關係變得疏離。一晚Kim錯過了女兒的來電,第二天早上開始他就再沒有女兒的音訊,只得報警透過女兒留下來的一台手提電腦,他開始透過她使用的社交平台、直播平台及即時通訊軟件等來追尋她的蹤影,更發現有人曾於網上偽裝成一名女性來接近Margot……在追尋女兒的過程中,Kim才真正了解她的心事及想法,並反思自己與她一向的相處方式。

基於時局和交通問題,電影小組雖然沒有正式舉行《人肉搜尋》的交流聚會,但因這電影十分貼近現況,亦是第一部由亞裔美國演員主演的荷里活主流驚悚片,無論拍攝手法與及當中所探討的內容都十分值得關注,所以想與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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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其中一個特色是拍攝角度,以電腦螢幕、電腦鏡頭及閉路電視為主要的拍攝角度。大家平常用以監測及記錄的渠道,在電影中就是觀眾看著網絡用戶Kim的方式。我們看到他如何透過視像通話與女兒溝通;如何欲言又止,把本來想講出來的關心說話打出來,然後刪掉或更改;如何不懂善用電腦來溝通,甚至想以虛假的方式於社交平台中建立關係與信任,並顯示自己美好、有愛心的一面,而事實並非如此。而更甚者是他們對自己根本沒接觸過的人或事情給予無情的批評或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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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資訊科技的應用去到溝通文化,上述說的網絡溝通情況,一樣會影響家庭關係。現代人生活忙碌,很多時都未能每天都抽空與家人傾談,只有以手機的即時通訊方式與家人說兩句,或以一兩句文字回應,如回不回家吃飯、現時身在哪裡……很可能父母或子女真正的一面,以及他們真實面對的困難、心裡的想法,根本從沒講出來。

電影中父女的溝通最吊詭的地方是他們都很愛對方,深怕提起了已病逝的太太/媽媽(Pamela)會令對方傷心,因此兩人就沒有再談過她,父女的溝通一開始就有了障礙和隔膜。因為怕傷害對方,反而導致不敢深入溝通,這不是很可惜嗎?正好提醒大家,溝通是要開放地聆聽、理解、同理心與接納,要不,我們可能會失去了寶貴的親情與友誼。

墮胎的抉擇

張勇傑 | 明光社高級項目主任(性教育)
16/09/2019

《世界人權宣言》第三條列明:「人人有權享有生命、自由和人身安全。」[1] 生命權(the right to life)是人最基本的權利,無故剝奪他人生命是不人道的惡行,應受到法律禁止及制裁。尊重生命是我們的普世價值,殺人是嚴重罪行,殘殺兒童甚或嬰孩更是天理不容的事,但社會對胎兒的生命權卻有截然不同的看法。擁護生命權(pro-life)一方強調保護胎兒生命,故要限制女性的墮胎權;擁護選擇權(pro-choice)一方強調女性應有權決定怎樣對待自己的身體,故支持女性的墮胎權。墮胎議題一直富爭議性,在美國它更可以左右總統選舉的選情。

2019年上半年美國有多個州份推出「心跳法案」(Heartbeat Bill),法案規定在可以偵測到胎兒心跳時,即普遍約在懷孕六週,就禁止進行墮胎手術。各州政府推出的「心跳法案」,鬆緊程度略有不同。密蘇里州州政府在5月通過法案,規定禁止懷孕八週以上的婦女墮胎,法案並沒有對因性侵或亂倫而懷孕的婦女予以豁免,[2] 不過該法遭聯邦法官頒令暫停執行。[3] 阿拉巴馬州的「心跳法案」更被指是最嚴厲,除非孕婦生命受威脅或胎兒有致命異常(出生時或在出生不久便會死亡)之外,不論懷孕多少週數,一律禁止婦女墮胎,強姦或亂倫導致的懷孕亦不例外。[4] 該法亦同樣面對法律訴訟挑戰。[5]

各個州份的議會討論及通過「心跳法案」時,社會亦有出現反對聲音。有荷里活女星發起性罷工(sex strike),表示女性在能合法控制自己身體前,不能冒險懷孕,揚言在取回身體自主權前拒絕性行為,[6] 亦有團體控訴州政府的「心跳法案」違反美國憲法,並在法院提出挑戰。[7]

要了解美國的墮胎爭議,必須回顧1973年一宗重要的案件:「羅伊訴韋德案」(Roe v. Wade)。該案當事人化名珍妮.羅(Jane Roe),意外懷孕的她當時居住在德州,她想墮胎但當地法例規定,醫護人員只可以在拯救孕婦生命的前提下,進行墮胎手術。在律師協助下她挑戰德州法律,並上訴至美國聯邦最高法院。1973年1月22日,法院以7:2的比數通過裁決,裁定婦女與醫療人員的墮胎決議屬於聯邦憲法保障的隱私權範圍,因此州政府在一定的界線下,不得干擾或禁止婦女墮胎。[8] 判決令墮胎在美國多數的州份合法化。

不過,主張德州法例違憲的大法官哈利.布萊克蒙(Harry Blackmun)亦提出,各州政府有權保護婦女的健康與胎兒生命,故必須管制婦女的墮胎行為。他將婦女懷孕期劃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孕期(約一至12週):因為胚胎尚小,沒有獨立存活的可能,墮胎的醫療風險偏低,婦女在醫生的意見下,可決定是否墮胎,政府不得干涉。[9]

第二孕期(約13至24週):胚胎逐漸成形,墮胎的醫療風險提高,而由於胚胎仍無法獨立存活,因此州政府能以保護婦女健康為由,就墮胎的醫療程序作出一些限制。[10]

第三孕期(約24週後):胎兒離開母體後已可以存活,州政府須採取措施保護胎兒的生命權,而婦女此時選擇墮胎亦要承受很高風險,州政府可限制及禁止墮胎。[11]

因此,孕婦在一至12周內享有完整的墮胎自主權,而各州政府需自行規定懷孕12週後「限制墮胎」的條件。

這歷史性的判決並未為墮胎的爭議劃上句號。擁護生命權人士認為生命始於受孕,認為判決容許墮胎是對胎兒生命的不尊重;擁護選擇權人士則認為判決打壓女性身體自主權。[12] 雙方繼續爭持州政府應如何規限合法墮胎,如對婦女進行合法墮胎的要求,及對墮胎診所的限制等。美國其後也出現多宗圍繞婦女墮胎自主權的案件。

「羅伊訴韋德案」40多年後推出的「心跳法案」,就是要求縮短上述案件所定的,婦女可完全決定是否墮胎的週數時間(由12週縮短至約六至八週)。而阿拉巴馬州不分懷孕期一律禁止墮胎的決定,更是違反了該案的判決。有意見認為保守派是希望藉阿拉巴馬州的墮胎禁令,讓有關案件上訴至聯邦最高法院,並在現時最高法院保守派大法官佔多數的優勢下,推翻「羅伊訴韋德案」的判決。[13]

回到香港的處境,香港法例第212章《侵害人身罪條例》第47A條列明,孕婦可在兩名註冊醫生同意的特定情況下,在指定醫院或診所終止懷孕。有關的特定情況概括來說是指懷孕24週以內的孕婦,假若繼續懷孕會對孕婦的性命產生危險,或對她的身體或精神產生損害的危險,比終止懷孕大,或嬰兒出生後,會出現嚴重身體或精神方面的弱能。假若孕婦年齡不足16歲,或是因亂倫、強姦等性罪行而懷孕,也可以合法地終止懷孕。不過,假如孕婦已懷孕24週以上,醫生只能在挽救孕婦生命的前提下為她終止懷孕。

我們可根據政府提供的一些數字,了解香港合法墮胎的情況。根據衞生署數字,2015年本港合法終止妊娠(即墮胎)的數字為9,890宗,[14] 而依照香港政府統計處提供該年活產嬰兒數目(即出生嬰兒數目),則為59,878名。[15] 如將兩個數字比較會得到一個參考數字,約每七個孕婦中,會有一個進行合法墮胎。

到底我們應該看重孕婦的自主權還是胎兒的生存權?怎樣的墮胎法例,才能作出最合適的平衡?這並不容易解答。胎兒的生存權利必須受到保護,因此過份寬鬆的墮胎限制,應遭到禁止。但同時現實亦需要顧及個別孕婦的處境,因此亦難以像阿拉巴馬州那樣,一刀切地禁止任何週數的墮胎手術。在考慮墮胎議題時,除了透過法律形式來執行,可否考慮設立一些措施幫助孕婦作出謹慎的決定?如在許可的情況下設立冷靜期,讓孕婦認真考慮是否終止懷孕,以及讓她們了解到墮胎不是她們的唯一選擇。政府亦可以加強對未婚媽媽的輔導和支援,幫助她們面對眼前的困境。如能針對孕婦的需要作出支援,這可能比以法例完全禁止墮胎來得更為有效。


[1] 〈《世界人權宣言》全文〉,聯合國,1948年12月10日,網站:https://www.un.org/zh/universal-declaration-human-rights/index.html(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8月20日)。

[2] Sabrina Tavernise and Adeel Hassan, “Missouri Lawmakers Pass Bill Criminalizing Abortion at About 8 Weeks of Pregnancy,” The New York Times, May 17, 2019, https://www.nytimes.com/2019/05/17/us/missouri-abortion-law.html.

[3] 新法原定於8月底生效,但因聯邦法官頒令而暫停執行。“US judge blocks Missouri eight-week abortion ban,” BBC, last modified August 27, 2019, https://www.bbc.com/news/world-us-canada-49490344.

[4] Caroline Kelly, “Alabama governor signs nation's most restrictive anti-abortion bill into law,” last modified May 16, 2019, https://edition.cnn.com/2019/05/15/politics/alabama-governor-signs-bill/index.html;Abby Huang:〈「阿拉巴馬州通過「全美最嚴」墮胎禁令,強暴、亂倫懷孕都不算「例外」〉,關鍵評價,2019年5月15日,網站: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19100(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8月20日)。

[5] Veronica Stracqualursi, “ACLU, Planned Parenthood bring lawsuit against Alabama abortion law,” last modified May 24, 2019, https://edition.cnn.com/2019/05/24/politics/alabama-abortion-ban-aclu-lawsuit/index.html.

[6] “Alyssa Milano urges sex strike in protest against Georgia abortion law,” BBC, last modified May 12 2019, https://www.bbc.com/news/world-us-canada-48242766;〈美國墮胎法爭議和女人「性罷工」的來龍去脈, CNN〉,BBC中文網,2019年5月12日,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48246530(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8月20日)。

[7] Patrick Hipes, “ACLU And Others Sue To Stop Georgia’s ‘Heartbeat Bill’ Law,” Deadline Hollywood, June 28, 2019, https://deadline.com/2019/06/georgia-heartbeat-law-abortion-lawsuit-aclu-planned-parenthood-1202639432/; Veronica Stracqualursi, “ACLU, Planned Parenthood bring lawsuit against Alabama abortion law,” last modified May 24, 2019, https://edition.cnn.com/2019/05/24/politics/alabama-abortion-ban-aclu-lawsuit/index.html.

[8] 陳文葳:〈美國「子宮法律戰」:瀕死的墮胎權與《羅訴韋德案》?〉,轉角國際,2019年8月7日,網站: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4/3959635(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8月20日)。

[9] 同上。

[10] 見註8。

[11] 見註8。

[12] 同上。

[13] 〈開打的「美國子宮」法律戰:阿拉巴馬州長簽字批准「最嚴墮胎禁令」〉,轉角國際,2019年5月16日,網站: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2/3816848(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8月20日)。

[14] 〈2015年近萬人墮胎仁安佔1/3 14歲以下有18人〉,《香港經濟日報 - TOPick》,2017年6月28日,網站:https://topick.hket.com/article/1845748/2015年近萬人墮胎仁安佔1/314歲以下有18人(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8月20日)。

[15] 香港特別行政區 政府統計處:〈1981年至2017年香港生育趨勢〉,香港特別行政區 政府統計處,2018年12月,網站:https://www.statistics.gov.hk/pub/B71812FA2018XXXXB0100.pdf(最後參閱日期:2019年8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