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我們與星的距離——從遙不可及到觸手可及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03/09/2021

本地歌星、歌唱組合等偶像近來又開始紅了起來,人們瘋狂的去追星,炒賣演唱會門票、凌晨到商場「霸個好位」等第二天偶像的出現……這些情況彷彿在香港已很久沒出現了。但為何現在又會再次出現?現在的「星」與以往又有甚麼不同?他們是如何被捧出來的?時代的轉變,我們可以留意兩方面的演化:媒體與文化,它們的改變令造星文化的「主動權」也改變了。

從天際到近在咫尺

以往,在未有互聯網或互聯網的互動發展沒現在那麼強的年代,偶像的塑造過程可以說是由各大唱片公司、經理人公司所控制,它們與大眾傳媒機構的關係,影響著藝人們的形象及星途。藝人們的形象、歌曲,經由公司設計,再由大眾傳媒報道出來,這也是觀眾對藝人們所認知的訊息,觀眾對藝人的認識,也只限於收看這些媒體資訊。最多,也只是通過一些偶像同樂會,可以比較近距離與偶像互動,偶像也能透過這些聚會和粉絲交流。但,這些距離還是有點「遠」。

不過,透過互聯網社交網絡的逐漸發展,大家都有了發放訊息和互相交流的平台。偶像的生活,他自己可以每天發放,作為粉絲,可以在社交平台加入偶像的專頁、討論區,又可以在Instagram追蹤偶像。偶像每天可以主動發放訊息(當然不少專頁背後也可能有專業人員計算、設計應該發放的內容),回應社會及抒發感受。而「偶像」——這些以往是遙不可及的「天王」、「天后」、「巨星」,現可以天天見到他/她的分享:工人姐姐煮早餐仍是煮得很不堪、做gym(健身)做到「爆汗」為了瘦身……我們可以看到歌神吃甚麼早餐,天后自拍大汗淋漓的相片,作為粉絲可以留言鼓勵他們,或者給一些「心心」,來個「讚」……最重要的是,曾是有很遠距離的偶像,像「神」一般,現在卻讓人感到他們是「人」,有情緒、有好惡。

「真誠」的感覺才是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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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女創作歌手Taylor Swift,亦是當今影響力巨大的歌手,在2008年甚至更早的時間,她已經開始用社交媒體直接與歌迷交流,[1] 更曾親自安慰被欺凌的粉絲。[2] 她曾說:「未來,藝人能拿到唱片合約是因為有粉絲——不是有唱片才有粉絲。」她洞悉了一個在網絡世代中的要訣,她的音樂帝國力量是來自於網絡粉絲大軍,她與這些粉絲的關係,不是高高在上,而是如「朋友」般的交流,她把自己的名氣「結合親密感與坦誠感」。[3] 亦因為這樣,亦有部份現時的「星」,也是在網絡上以自己的才華,吸引網民追蹤,再引起傳媒關注,這顛覆了以往由唱片公司招攬及宣傳新星的程序。

「主動權」流向觀眾

早年,韓國開始了《Produce 101》、《Super Star K》,前者似香港的選秀節目《全民造星》,參賽者透過不同類型的歌舞比試,成績優異者可以獲選組成組合出道,而後者則似香港的《聲夢傳奇》,透過歌曲比併以獲得經理人公司的合約。[4] 這種造星節目加入了觀眾可在互聯網評分的元素,觀眾看著自己支持的少男少女從不太起眼,但透過節目的比併及地獄式特訓環節,慢慢蛻變走上成功之路,對他們的寵愛自然有增無減!對有關節目來說,觀眾的寵愛是收視率和點擊率的保證,而他們出道後的歌曲、電視劇及廣告都會有一定的支持度。這些情況,我們可以從兩隊男子組合Mirror及Error(成員均來自《全民造星》)出席於屯門市廣場舉行的電視台奧運宣傳活動可見一斑。[5]

造星機制是否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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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將參賽者能夠升級的重任交給擁有雪亮眼睛的觀眾,「公平」便變得十分重要,正正因為觀眾相信自己追捧的小鮮肉和小女神的星途是在自己手中,所以就會特別投入,為他們付出的,也可能特別多。內地選秀綜藝節目《青春有你》的投票機制與奶製品飲料掛鉤,粉絲需要購買該飲料,掃瓶蓋內的QR Code才可以投票,於是就有支持者斥巨資購入大量飲料,僱人開蓋掃碼,並把喝不完的奶直接倒掉,這剛好觸犯了中國的《反食品浪費法》。這種行為引起了輿論批評聲音:「把牛奶倒溝裡」、「別把青年人帶溝裡」。節目也在一片批評聲音下暫停。[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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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韓國方面,2019年也爆出了《Produce 101》系列曾偽造數據,影響了「練習生」(參賽者)的淘汰名單,製作人更被判罰款及有期徒刑。[7] 我們可見這些造星節目背後的利益和商業瓜葛都可謂千絲萬縷,背後投票機制亦可能與商業營銷模式掛鉤,粉絲盲目追捧偶像的情況也可以極之瘋狂。

節目有令人動容的一面

從正面來看,透過互聯網,我們與這些有才華的藝人、造星節目參賽者的距離真的拉近了很多,可以支持對方,甚至可互動溝通,透過這些機會,我們看到平凡的人能有機會透過磨鍊,一步一步發掘其潛能,當中付出不少汗與淚、衝破了恐懼與困阻,勇敢地踏上進步的階梯,能有機會被關注和發揮所長。那些無論是比賽片段或是真人騷的片段被拍攝下來後,使觀眾看到,也令他們被感動。這不單使彼此的距離拉近了很多,相信也鼓勵了不少人,知道向著目標努力進發,平凡人也會有發光發亮的機會,令自己向星的距離邁進了一步。


[1] 〈泰勒絲〉,维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書,2021年8月10日,網站:https://zh.wikipedia.org/wiki/泰勒·斯威夫特(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8月24日)。

[2] Erin Strecker, “Read Taylor Swift’s Sweet Message to Bullied Fan,” Billboard, last modified January 27, 2015, https://www.billboard.com/articles/news/6451041/taylor-swift-sweet-message-bullied-fan-tumblr.

[3] P.W.辛格〔P. W. Singer〕、艾默生.T.布魯金〔E. T. Brooking〕:《讚爭:「按讚」已成為武器,中國、俄羅斯、川普、恐怖組織、帶風向者、內容農場,如何操縱社群媒體,甚至……不知不覺統治了你》(LikeWar: The Weaponization of Social Media),林淑鈴譯(台北:任性出版,2019),頁258–259。

[4] 伍麒匡:《韓流是這樣煉成的!》(香港:天窗出版,2020)。

[5] 〈MIRROR+ERROR今現身屯市 粉絲提早霸位被趕 姜濤Ian出席活動 逾千鏡粉迫爆商場〉,《明報》,2021年7月23日,網站:https://news.mingpao.com/pns/娛樂/article/20210723/s00016/1626977980896/mirror-error今現身屯市-粉絲提早霸位被趕-姜濤ian出席活動-逾千鏡粉迫爆商場(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8月24日)。

[6] 孫聖然:〈青春有你3|粉絲為支持偶像大量牛奶倒溝渠 節目捱轟後責令暫停〉,《香港01》,2021年5月8日,網站:https://www.hk01.com/大國小事/622184/青春有你3-粉絲為支持偶像大量牛奶倒溝渠-節目捱轟後責令暫停(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8月24日)。

[7] CHI:〈《PD》系列受偽造數據遭淘汰的練習生名單公佈!〉,Kpopn,2020年11月19日,網站:https://www.kpopn.com/2020/11/19/produce-101-series-contestants-who-were-eliminated-due-to-voting-manipulation(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8月24日)。

相關文章

追星有時,放下有時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03/09/2021

追星是不同年代不同粉絲的集體回憶,不過,對於信徒來說,將某些藝人捧為偶像是十分敏感的事,當情不自禁受其吸引時,心裡或許會有些歉疚。利未記二十六章1節說:「你們不可做甚麼虛無的神像,不可立雕刻的偶像或是柱像,也不可在你們的地上安甚麼鏨成的石像,向它跪拜,因為我是耶和華-你們的神。」主要是想提醒我們不可以讓我們自己創造的神/偶像,取代耶和華神在我們心目中的地位。

其實追星也好、戀愛也好、對性、對金錢的興趣,甚或對子女的鍾愛也好,只要任何事物和人,若常常在我們的腦海揮之不去,成為我們生命中最重視的部份並轄制著我們,便是我們要警惕的事。不過,從另一角度來看,一個人有鍾愛的人和事,本身其實亦不是甚麼壞事,反而可以有一些令自己追尋的目標,願意努力的方向,以及與其他人可以有共同的關注和話題,促進彼此的凝聚力。

當政治環境和氣氛令人有點窒息,追追明星歌星、捧捧奧運選手、談談情說說性、多點享受親子的樂趣,轉移一下大家關心的目標,未嘗不是好事。因為政治若常在我們腦海揮之不去,其實政治就是我們的偶像。過猶不及,世上所有事物,最重要的是看得合乎中道,避免偏激,走向極端。時勢愈緊張,我們愈需要保持健康的心理狀態,有時盡情為自己所喜歡的人和事高聲歡呼吶喊,也很療癒。只要我們心中最重視的仍是神,沒有揮之不去的偶像,學會追星有時,放下有時,其實生活也可以很健康。

時空中的永恆——偶像文化的神學反思

雷競業博士 | 中國神學研究院天恩諾佑教席教授(神學科)、明光社董事會主席
03/09/2021

最近Mirror樂隊的爆紅,使人不禁反問:為何一樂隊可以忽然有這樣的魅力?這現象如何反映了人性的本質?

從基督信仰的角度出發,人們追求偶像可說是人性的自然流露。傳道書三章11節說:「上帝造萬物,各按其時成為美好,又將永恆安放在世人心裡;然而上帝從始至終的作為,人不能測透。」(《和修版.上帝版》)人活在時空之中,一切都在不斷改變,但上帝卻將一種對永恆的真善美的盼望放在人的心裡,讓人不能單單滿足於時空中的經歷,而是期待在時光中能體會到片刻的永恆。在教會的傳統中,敬拜正是永恆與時光交接之處。

無論有沒有宗教信仰的人,都自然對永恆有一份盼望。一場音樂會,固然是時空中的事情,但在激情的投入中,時間可以彷彿停頓,兩小時的音樂會,仿若片刻就過去。人們得到了感情的宣洩,也得到了一份「不枉此生」的感覺。當然,這份感覺可能很快就會過去,人們再次回到自己平凡乏味的角色(例: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職員、一個被學業壓得喘不過氣的學生);但與偶像那位超越時空的同在經驗(當然偶像不是真的在時空中與粉絲們同行),給予人們生命中的一種重要性。

流行文化中的偶像通常有一種弔詭的現象:在現實中,這些偶像不斷轉換,但在某一偶像的粉絲的心中,往往保存一個不變的形象。對粉絲來說,偶像的意義不在於那有血有肉的真人,而是偶像所代表的一種理想。我年青時聽過一位女歌手偶像接受訪問,記者問她會如何報答粉絲對她的熱愛,她回應說:「我會盡力保持自己靚靚。」那時我心中想:「這麼弱智!」今天我對人生多了一份了解,才明白這答案並不弱智,她代表了年青活力、靚靚和成功。人們希望能超越現實限制而長久擁有這些美好事情,現實中既然做不到,就讓對偶像的投入讓我們似乎擁有了;如果她不再靚靚,就會辜負了粉絲的期望。

我是快將「登六」的人,留意到近年來不少我成長時期的偶像歌手(例如陳美齡、葉振棠、溫拿樂隊)紛紛開音樂會,在宣傳海報中,往往把這些六、七十歲的老人家裝扮得歲月不留痕,我個人看來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從另一角度看,他們只是在盡偶像應有的本份:偶像並不能提供真正的永恆,卻能提供某一代人的共同記憶。對我這一代的香港男人來說,那青春可愛的陳美齡或陳慧嫻是我們身份的一部份,那個70歲模樣的婆婆卻不是我們的共同記憶。每一代人有他們獨有的偶像,這些偶像對那一代人是一個永恆的記號,卻同時只是屬於某一時空中的一代。

人們心底內追求的永恆不是一個單調同質的永恆,或是一個失去自我與獨特性的永恆,而是一種能成就自我身份的永恆。每一代人,他們為了建立自己獨特的身份,就需要與上一代製造一個距離,所以文化中的偶像也隨著世代轉換。另一方面,神給予人的一個特性,我們的身份是要在人群中才能健康地建立,而偶像的特色就是他們能夠把同世代的人連結在一起,反映了那世代的人的共同價值。比如我這代人的偶像女歌手,多數有文靜單純的形象,反映了我這一代人對理想女性的價值取向,和今天年青人偶像就迥然不同了。

既然偶像有團結一代人的功用,社會或社群便要處理跨代偶像的問題;假如世代之間的文化偶像沒有價值共通之處,社群就會失去內聚力而變得散漫,這也是為何有時政權也會關心文化偶像的形象。如果教會關心到教會內兩代人的溝通和信仰的傳承,同樣要留意流行文化偶像的轉變,以明白今天世代的價值觀,好讓教會的宣講的訊息不會在建築一些沒有必要的路障

上文提到,敬拜是永恆與時空的交接之處,也提到偶像的追尋反映了人們內心在追尋同時建立自我獨特和群體性、既多元又能貫穿時空的永恆,現實中沒有一個偶像能同時俱備這些特性,所以人們有時會對偶像產生一種又愛又恨的關係。其實,在追求偶像的背後,反映了人對創造主的追尋:上主既是亙古不變,又是常作新事的那位,當我們的心靈與主耶穌結連,我們也與古往今來信徒的心靈結連,但同時上主又在建立我的獨特性。正如法國神學家巴斯卡(Blaise Pascal)所言,人的內心有一真空,惟有主耶穌能填滿。其他的偶像只是名不副實的代替品。

不過,這並非說文化偶像是邪惡的事情。人們追求在生活的不同層面(其他例子:觀賞大自然、閱讀文學)經歷片刻的永恆,是健康生活的一部份。比如我這代的電視主題曲,經常強調人生無常、親情可貴,算是對我們這代從貧苦中爬上來的人的一種鼓勵或慰藉;八、九十年代的Beyond樂隊,代表了九七疑雲下一種自強不息的香港精神。教會不應對偶像文化只提出負面的批評,而是應正面培育信徒有一種文化詮釋的能力,以致我們可享受流行文化而不會被流行文化所蒙蔽。

“This desire, and this weakness cry aloud to us that there was once in man a true happiness, of which there now remains to him but the mark and the empty trace, which he vainly tries to fill from all that surrounds him, seeking from things absent the succour he finds not in things present; and these are all inadequate, because this infinite void can only be filled by an infinite and immutable object, that is to say, only by God himself.”[1]

Blaise Pascal


[1] 巴斯卡的話這樣寫道:「這渴望和這軟弱向我們呼喊,這曾經在人身上真正的快樂,它的印記和無痕的足跡對他仍存在,人徒然地試著用身邊的事物去填滿它,尋找不存在的事物,他在現存的事物中找不到支援幫助;所有的事物都不夠好,因為這無限的空洞只能由無限和永恆的對象來填滿,就是說,由神自己來填滿。」英文原句摘自Blaise Pascal, Auguste Molinier and C. Kegan Paul, The Thoughts of Blaise Pascal / Translated from the Text of M. Auguste Molinier by C. Kegan Paul (New York: Thomas Whittaker, 1888), 95–96.

從Mirror、Error看造星文化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新媒體及流行文化)
03/09/2021

今年7月,本地男團Mirror 和 Error 一行16人到屯門一個商場,出席本地電視台ViuTV宣傳夏季與奧運相關的一系列節目。他們的支持者(fans)Nicole一家三口,天還未光就在商場門外與數百名支持者一起排隊等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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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Nicole一家來說,能近距離接觸支持的男團,可以給孩子很好的體驗。她說:「孩子想要得到一些東西,如果在學業和生活上都能兼顧的情況下,給他們機會去經驗一下也是好的。」他們早在排隊之前就花了好大段時間,準備他們帶去「應援」(表達支持)的大紙牌,他們將男團不同成員的相片貼在一塊大紙牌上,帶到現場高舉給自己的偶像看。要呆站在商場內等,對於才12、13歲的女孩來說,當然是種鍛煉,Nicole作為她的母親笑言,就讓她知道要見到偶像,做自己想做的事,過程不一定舒服,也不一定能成功的。同行的還有Nicole的小兒子。

根據不同報章和網媒報道,那天有約5,000人出席活動,「企滿」商場三層樓。不少觀察本地文化的學者,早就將Mirror和Error走紅描述為「現象級」事件。不過今日的紅和80、90年代流行文化的紅,有著不一樣的展示方法。[2] 以往的偶像文化,不論是80年代譚詠麟、梅艷芳的輝煌時代,還是90年代的四大天王,往往都是買歌星的錄音帶,CD,去戲院看他們的電影,入場看他們的演唱會,但今時今日,網絡效應下早就沒有人買錄音帶和CD,電影院的螢幕也變小了,更多人回家看串流平台的電影,演唱會又受制於場地和限聚,偶像走紅,只要看他們所到之處都人頭湧湧,就可知道其浩大之聲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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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新時代的偶像,其支持者幾乎會包起明星廣告,7月初Mirror其中一位成員Anson Lo生日,其支持者就在尖沙咀黃金地段租下巨型廣告牌為偶像賀生日,該處一整週吸引很多人到場打卡拍照,過程中更吸引Anson Lo本人親自到場自拍打卡,事實上Mirror的支持者在其偶像生日,出新歌時,均會在巴士車身和車站賣燈箱廣告,這些廣告每個都數以十萬元計,曾經有人更砌出一條應援街出來,有傳媒形容之前姜濤於4月生日時,整個銅鑼灣變成了「姜濤灣」。[3]

如果你問這些男團的支持者,例如Nicole和家人,為甚麼會支持這些男團,他們會很直接回答,支持男團是因為這些新生代的男團成員不只是靚仔,還有很多優點,有刻苦的,有善良的,有溫柔的,有孝順的,又因著整個男團都是來自一個真人show《全民造星》,過程中清楚看到這些男孩子的成長,當中遇到的失敗,挫折,以及他們如何面對一些困難,這對於支持者來說,就彷彿看到自己心儀的孩子長大、成功一樣的快樂。

同時,電視台亦因著明星由真人show節目出來,在安排他們參與不同的綜藝節目時,也同樣有考量過當中真人show的成份,今年更直接將團隊協作的活動直接拍成綜藝,整個造星的過程,就不是強調能歌善舞,相反在強調他們在學習,在成長,邀請他們的支持者來看他們學習的過程,接納他們盡力但不一定完美的演出,甚至透過節目,彷彿在邀請支持者一起見證,分享他們成長點滴。

如此,偶像明星就被形容為「平民化」,當中消費的產品就不再是唱碟,而是更多周邊的東西,例如明星出歌根本不用買巴士廣告位,自然有支持者買位為他們宣傳,甚至連MV也可以用眾籌方式去靠支持者支持來拍攝。明星偶像變成一個用者自付的產品,當中有的互動比以前單向的文化工業式的生產更切合支持者的需要。

難怪,整個社會都在問,究竟為何他們會受這麼多人的歡迎,答案顯然是:他們受支持者歡迎,而支持者有很多資源去捧紅他們。所以我們更加要問的是:我們喜歡的東西,我們又曾幾何時付出過甚麼?如果偶像有價,信念要課金支持,你會願意付嗎?又或者倒轉問一句:我喜歡或相信的一件事,我要用錢來支持嗎?[4]

路加福音十二章34節:「你們的財寶在哪裡,你們的心也在那裡。」實在很值得大家細細閱讀。


[1] 洪曉璇:〈MIRROR&ERROR今殺入屯門 粉絲狂奔霸位震撼有如「動物大遷徙」〉,《香港01》,2021年7月23日,網站:https://www.hk01.com//即時娛樂/654170/mirror-error今殺入屯門-粉絲狂奔霸位震撼有如-動物大遷徙(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8月24日)。

[2] 曾曉玲:〈未來城市:社會學者看MIRROR、ERROR 兩台發展又係咩料?〉,明報OL,2021年6月20日,網站:https://ol.mingpao.com/ldy/cultureleisure/culture/20210620/1624127528905/未來城市-社會學者看mirror-error-兩台發展又係咩料(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8月24日)。

[3] 〈【姜B誕】姜糖豪花六位數賀偶像22歲生日 揚言要把銅鑼灣變成「姜濤灣」〉,香港經濟日報 – TOPick,2021年4月30日,網站:https://topick.hket.com/article/2945735/【姜B誕】姜糖豪花六位數賀偶像22歲生日%E3%80%80揚言要把銅鑼灣變成「姜濤灣」(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8月24日)。

[4] 〈青春有你與姜濤帶出的偶像新文化〉,獨立媒體,2021年5月10 日,網站:https://www.inmediahk.net/node/媒體/青春有你與姜濤帶出的偶像新文化(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8月24日)。

青春有你與姜濤帶出的偶像新文化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新媒體及流行文化)
10/05/2021

有留意娛樂圈嗎?近日最吸睛的兩件事:1. 《全民造星1》的冠軍姜濤生日,其支持者在銅鑼灣無處不在、無孔不及地賣廣告,香港人從此將銅鑼灣命名為「姜濤灣」。2. 內地綜藝節《青春有你3》因為節目的炒作,製作組透過遊戲鼓勵其偶像的支持者購買廣告客戶的奶類產品,豈料有人將一條疑似將牛奶倒到溝裡的片曝光,被質疑產生過度消費的問題,最後內地相關部門要求該節目停播,原本最後一集的總決賽被迫煞停,支持者消費的產品最後不能令其偶像在最後一場比賽中演出。

不論是《全民造星》還是《青春有你》都是典型的真人秀造星節目,活動往往包括粉絲不同方式的支持,在香港大部份的比賽還停留在一人一票公平選舉的狀態,但在內地,相關的活動早就與商品掛鈎,支持者要節目贊助的商品——有時是奶、有時是啤酒,用當中的QR CODE就可以有額外的投票機會,此舉鼓勵更多人去購買該商品,又有時要支持者付費訂閱指定網絡平台,又會有額外投票機會。換言之,就是想盡辦法要你為自己的偶像可以有下一次的演出而消費。

在內地,雖然沒有一個實際數字去統計究竟因為投票而購買的產品,為這些贊助商帶來多少收入,但根據內地傳媒的數字,單單一間蒙牛於2020年的廣告及宣傳費就佔68.03億人民幣,其競爭對手伊利更用上110.41億元人民幣。這些宣傳費中一部份就是用來做冠名的,可見這的確是收入的來源。

今年在另一個真人秀造星節目《創造營2021》中,有一位選手本來就在節目中表明不想再繼續參加下去,希望可以「下班」,豈料就被支持者看上,要迫他繼續參加比賽,於是逆向地不斷付費打投(即支持)該選手,最後看著他一臉無奈的樣子進入總決賽。以前造星,說是由唱片公司花錢打造,今日誰做明星、誰不做明星,一切在一個綜藝節目中,靠支持者的投票甚至買票來決定。世事難料,但如果有人支持,多爛的東西也可以被反操作一番,這種選秀未必選好的,反而選的是最能娛樂觀眾的,但有時這種快樂會否太建立在這些明星的痛苦身上呢?

還記得早前就有些姜濤的支持者去偷看他和其組合Mirror拍攝綜藝節目的現場,最後令整個拍攝進度大受影響。以前明星是神,呼籲一下其支持者,就會乖乖散去,但今日明星是貨物,呼之則來揮之則去,大家享受的,除了是那種操控的快感,還餘下甚麼?

曾經刊載於:

香港獨立媒體,10-5-2021

視像會議禮儀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06/03/2020

新冠肺炎疫情下,最多人關心的除了防疫裝備外,更多人關注的是通訊工具,由於在家工作情況普遍,網絡會議工具、軟件突然大行其道,開一個會動輒用上半小時,隨著免費工具加長了開會時間,可以用得更久,因此過程中也常鬧出趣事(瘀事),以下是一些例子,大家可以想想應怎樣處理:

  1. 如廁時或只穿內衣參與會議

有人參加網絡會議時,竟然一邊開會一邊去洗手間,即使關閉鏡頭,與會者看不到他的樣子,但沒想到沖廁聲會傳到其他人耳中;也有人在參加網上會議時,只穿內衣或如廁時將鏡頭對著自己的臉,以為這樣就很安全,但有時手機鏡頭一轉,所有人都知道他穿甚麼或在洗手間內。對這些事的觀點言人人殊:有些人以為不出影像就可以接受;有人認為去洗手間前向與會者發個訊息就可以,不用帶手機入洗手間內。其實除了從衛生角度出發,更要考慮觀感,應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聯想。

  1. 隨意分享畫面

有些人在使用分享畫面功能時,未有小心收好不該給他人看的內容,如網上購物版面、網上八卦新聞版面、甚至與其他人的對話,分享出來之後才慢慢在所有人面前挑選要分享的內容,其他與會者看到這些內容,不免會感到尷尬、突兀,也令人覺得分享畫面的人事前沒有好好準備、不夠專注和專業。

  1. 家人亂入亂說

有時候在家工作,孩子、配偶或者父母穿著睡衣、內衣在鏡頭前面出現,也會帶來一些尷尬,特別是在開工作會議時,可能家人並不知道素來自由自在的家突然變成了會議室,隨便說話、甚或講別人壞話、又或者孩子的出現會引來一陣喧鬧,打亂了整個會議。因此,使用網絡會議工具之前,最好和與會者及家人預先說明一下,讓大家有心理準備,也減少有關情況出現。小朋友相對比較難控制,可能開會時就要預先騰出一個空間來,給他們一些小任務去忙碌一下,以及拜託其他人照顧他們,之後才去開會。

  1. 不斷「疊聲」斷線

網上會議,某個程度像電台節目,不能像現實生活中可以即時回應,有時必須照顧不同與會者家中網絡的速度。發言時要留意,減少「疊聲」的情況,別人說話時就得忍耐一下,待對方說完才說。為了令與會者聽得清楚,講話不能太快,要放慢一點語速,又或者將部份講話內容改為用文字、圖片表達,減少因為網絡限制而出現的表達障礙。另外,網上會議因著不同的人在不同空間,有時要接受一些限制,部份人如受限於家中網絡速度,一出鏡聲音就難以順利傳送,為了節省數據流量令聲音傳送更加流暢,應該讓他們可以不出影像。

  1. 忽略私隱保障

開會和會議的內容未必與所有在同一空間內的人有關,例如在家中參加公司的網上會議,家人自然無需要知道會議的內容,因此開揚聲器實在不太好。有老師也坦言不太想出鏡,因為孩子的父母可能陪伴著他們一起「上課」,會有無形的壓力,也有與會者坦言不知道對方確實的位置,因為顯示的畫面只看到與會者的樣子,背景則轉換成圖畫。其實,不論是學習或開會,當使用網絡會議工具時,某程度也假設我們清楚知道與會者是誰,而參加會議者不應偷偷讓其他不相干的人加入。同理,與會者和老師拍的短片、發表的言論,理論上是給其他與會者和同學的,也不應截圖和錄影後放在別處。

網絡禮儀,不外乎尊重和包容,雖然不是在現實世界中見面,會令人遺忘了一些與人相處的規則,惟尊重不應分線上線下,也不應該因著對方不在你的眼前而有所改變。


參考文章:

網絡禮儀〉。《燭光》,第130期(2020年1月),頁8–9。

 

(原文於2020年3月6日刊於本社網站,其後曾作修訂。)

曾經刊載於:

香港獨立媒體,2020年3月6日

真相往往不能靠表面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21/01/2019

不要輕易相信眼前見到的事,特別在這「互聯網過敏症」大行其道的世代。正所謂知人口面不知心,何況可能是經過美圖秀秀、甚或是移花接木造成的人面。

網上交友不一定有問題,但和與任何陌生人交往一樣,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而有關金錢和性的要求,莫說陌生人,就算提出的是朋友亦不能輕易答應,因為你/妳根本沒有把握了解他/她的真心,路遙才能知馬力,日久才有機會見人心,愈是重要的事愈需要耐性。

網上欺凌和網上情緣一樣,不要太快下判斷是十分重要的,互聯網的極速傳遞訊息和可以匿名是一個很大的引誘,令人以為毋須負責任和可以炫耀自己的觸角敏銳或辭鋒尖銳。但誰是真正的欺凌者、誰是受害人,靠表面的觀察往往會誤將馮京作馬涼。

民意有時原來也是像霧又像花,當某些政黨和團體受傳媒寵愛,讓它們的意見不斷受吹捧,卻原來不一定是真相,台灣去年底有關同性婚姻的公投,讓大家都上了寶貴的一課,大多數人的心聲往往竟無法傳開!

回到教會群體,作為強調愛心,重視公義的一群,我們在實踐信仰的時候究竟有沒有按真理辦事;我們重視的價值究竟有沒有在我們的日常生活實踐出來;我們對待我們的同工究竟有沒有盡力做得更好?今期《燭光》想和大家探討的正是在待人接物上如何求真,而求真是要付代價的,真理不是用來對付別人,而是用來改變自己的。

自拍、直播者的自我形象與感覺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 (傳媒教育及行動)
23/07/2018

大家是否喜歡自拍呢?在自拍及分享的過程中,你的感覺如何呢?當中的開心和滿足是來自自己覺得相片拍得很好?來自別人按讚或文字回應?這些網絡互動又能否滿足人與人之間溝通的需要呢?

英語Selfie(自拍)一詞在2012年6月在牛津字典出現,[1] 更成為2013年牛津的年度詞語(Word of the Year 2013)。[2] 就是因著社交媒體的興起而被媒體、一般人大量使用。

就算閣下不是自拍愛好者,相信身邊總有一、兩位常常在不同的環境都喜歡自拍一番的親人、朋友吧。他們總是會偶爾拿出手機,甚至「神棍」進行自拍,之後就會「P圖」(以數碼程式修改照片)美肌、美顏一番,再放上社交媒體分享,盼望得到好友的回應及稱讚。

 

男男女女都有自戀的一面

Selfie一族似乎以女性居多,有調查數據顯示,女性在各種社交網絡上發佈自拍照的平均頻率差不多是男性的兩倍,這是否表示自拍、發佈的頻率愈高就是更加自戀呢?根據2015年美國一份有關兩性自戀的研究顯示,整體來說,男性比女性自戀,[3] 不過,男性的自戀主要體現在壓榨他人、爭名奪利等方面,而在虛榮心、自我炫耀方面,兩性之間沒有甚麼明顯的差異。[4] 而女性之所以更喜愛拍照分享,是因為它能「強化外貌吸引力」這種對女性重要的特質。

以往,我們的照片,多是通過攝影師或別人拍攝,無論是角度還是效果,都不是自己所能控制。但現在,通過手機自拍、高質素的前置鏡頭及改圖應用程式等硬件和軟件,人們可以在社交媒體分享自己認為最美的一面,自由掌控自己的形象,有人稱之為「印象管理」。[5] 如上文提到,男、女為求提升自己的外貌與吸引力,他們可以用美圖工具甚至改圖工具去令自己看起來更美,因為當中的美肌、縮小、放大等功能,令人的皮膚、身形、面貌等都可以虛擬地「改善」了許多,[6] 筆者會稱之為「虛擬整容」。

 

是印管理生存策略或是喬裝騙局?

當然每個人都有自由於網上分享自己的相片,可以是感性的、性感的、神秘的、美豔的、冷酷的……更重要是透過分享照片,得到別人認同的感覺,希望別人按自己所希望的形象來認識自己、回應自己、也有不少人會在當中建立形象。眼見眾多友人在社交媒體的相片都充滿「仙氣」,欲在芸芸網海中被人關注、讚賞、自覺比其他人的外表優勝,或起碼不會拍得自己醜,為了「生存」,不少人會以「P圖」去修改自己的相片。

這種「理想形象」,在面對面見到當事人之前,或許還可以令人充滿幻想及期盼。但當你真的看到了當事人,無論是外表、談吐、性格……等等的真實,也就再不能隱瞞,以往的幻想也可能隨之破滅。所以這種「喬裝」也只限於網絡當中。

 

互動中的寂寞

網上直播也是現今社會流行的現象,除了部份人想以此來建立知名度、賺取金錢,實在亦有不少人是沒有太多計劃,喜歡用直播分享自己現在的心情、所處的地方及場景,分享自己的想法及一舉一動。電影《圓美圈套》(The Circle)中社交媒體公司Circle有句口號是:Sharing is caring(分享就是關心)。直播能令觀看者有一種參與其中的感覺,直播者亦可以一邊分享,一邊看到別人的回應,這種虛擬交流亦是一種互動,觀看者的反應,也可能會影響著直播者的行動。

哈佛大學社會學家Robert S. Weiss於“The Fund of Sociability”一文指出:「與他人的關係是不可或缺的,如失去它們會令人感到痛苦。」[7] 當我們於網絡互動中體驗過互相關心、讚賞、分享心事……我們大多都不想失去當中的親密感或信任,雖然我們在理智上知道網絡的關係是虛擬的,並不穩固。而我們想抓緊虛擬關係的背後原因,可能是源於我們在真實生活中的寂寞:缺乏分享的對象,生活中缺少被關心的感覺。

當一些家長批評子女經常留連在網絡世界裡,寧願與陌生人溝通也不願與家人傾談的時候,不知道這些家長有沒有打開心窗去關心子女,耐心聆聽、接納他們的想法,用愛去擁抱他們呢?

 

明光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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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atherine Connor Martin, “Words on the radar: June 2012,” Oxford Dictionaries, accessed June 13, 2018, https://blog.oxforddictionaries.com/2012/06/19/words-on-the-radar-june-2....

[2] “Word of the Year 2013,” English Oxford Living Dictionaries, accessed June 13, 2018, https://en.oxforddictionaries.com/word-of-the-year/word-of-the-year-2013.

[3] Emily Grijalva et al., “Gender differences in narcissism: A meta-analytic review,” Psychological Bulletin 141, no.2 (March 2015): 261–310, https://digitalcommons.unl.edu/cgi/viewcontent.cgi?article=1004&context=....

[4] 沉默的馬大爺:〈女生愛發自拍照是因為自戀嗎?〉,《國家地理》,2016年4月7日,網站:https://www.natgeomedia.com/news/editorpick/37057(最後參閱日期:2018年6月13日)。

[5] 魯肖麟:〈社交網絡自拍中的印象管理與自我認知〉,《陝西教育》,2015年2期,網站:https://www.xueshu.com/shanxijiaoyu/201502/1627382.html(最後參閱日期:2018年6月13日)。

[6] 何樂高:〈【超多圖】P圖前後的絕望真相 網民:超越喬裝,完全是詐騙〉,《香港01》,2017年6月24日,網站:https://www.hk01.com/熱爆話題/100009/超多圖- p圖前後的絕望真相-網民-超越喬裝-完全是詐騙(最後參閱日期:2018年6月13日)。

[7] Robert S. Weiss, “The Fund of Sociability: Relationships with other people are essential and their loss can be traumatic,” Society 6, no.9 (July 1969): 36–43, https://link.springer.com/article/10.1007%2FBF02819883.

看深一點 看多一點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23/07/2018

有圖不一定有真相,有時有圖甚至更誤導!我們往往太快或太容易因為看到一些表面的現象而下結論。現代社會除了假消息充斥外,很多假象每天都在我們身邊出現,防不勝防。

能成為網絡紅人,有一大群的忠實「粉絲」,當然令不少人羨慕,不過,網絡紅人其實也可以用金錢「打賞」出來,紅人其實也是金人,不能不察。就算做不了網紅,但現時要自拍和直播也是輕而易舉的事,而更神奇的是那些瞬間可以為人美圖的程式,要為自己「虛擬整容」易如反掌,大家輕易可以在別人面前展示不真實的自己,或不斷模仿其他人,社交媒體往往成為了互相偽裝的平台。

由於大家喜歡注意表面的事,於是,一些傳媒在衡量性教育是否成功的時候,往往喜歡以青年人是否懂得使用避孕套作為考量;關於賭博問題是否惡化的時候,政府喜歡單單舉出實際參與人數是否有增減,而有意無意地忽略其他重要影響,如參與睹博的年齡、途徑及大家對睹博的觀感等。而在教會圈子,在討論教會有沒有參與社關的時候,也容易傾向以教會或機構有沒有就某些受傳媒高度關注事件出聲明、參與聯署或在社交媒體表態等等來衡量。

看得到的有時只是表面的現象,要真正了解問題,往往要看深一點、看多一點。

粉絲經濟與偶像生涯規劃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21/05/2018

近年香港的娛樂圈被形容為星光黯淡,各大公司未有培育新一代的歌手和藝人。不過不少香港人卻去了內地、韓國等地方做練習生,參加選秀節目,甚至於當地出道成為藝人。韓國、日本、甚至內地均透過網絡來進行偶像行銷,吸引世界各地的粉絲來支持。這「圈粉」(成為偶像的粉絲)的過程是怎樣產生的呢?這對青少年偶像崇拜的潮流,帶來甚麼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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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幾個月,內地幾個網上大型選秀節目,例如《創造101》、《偶像練習生》,[1]或去年的《快樂男聲》、《明日之子》等,就節目內容而言,它們和以前一般的比賽分別不大,都是由參賽者分組合唱一些曲目,當中最受歡迎者勝出,主辦單位再替他們組織男團或女團,並進行一系列活動。[2]

 

不過,因著節目在互聯網出現,當節目與互聯網無縫連接時,當中所產生的互動就比想像中多,例如當你成為網站的VIP會員後,可以有額外的投票權去支持某一位參賽者,也可以收看獨家的視頻,進一步了解參賽者的一舉一動。在這種良性的互動下,不少青少年即時被「圈粉」,成為某參賽者的支持者。為了讓心儀的參賽者留下,他們不惜付出更多金錢,以獲取更多投票權。

 

以往,明星往往以完美狀態示人,但今日的選秀節目卻發出「培育式」偶像,也就是說在偶像成為偶像以前,就讓他以素人外貌表現自己。或者有部份已經出道的歌手,會以「回鍋」的方式重新包裝,再次參加別的比賽,「人氣清零」(分數得重新計算)。節目還會透過不同的剪接,人物性格設定,例如在比賽中誰比較有機心,誰是好好先生,誰與誰有恩怨等等,務求令觀眾看得投入,覺得精彩。當有參加者愈見進步,觀眾也會感到欣慰。他們不僅見證著偶像的誕生,更在比賽中與參賽者同喜同悲。

 

如是者,偶像在還未成為明星之前,已經開始有實質的人氣,而這些人氣能化為收入,因此人氣不足的參賽者會遭淘汰,自然消失。如此每週不斷累積人氣,便形成人氣偶像和團體。他們一出道就已經有足夠的支持,再配合不同活動、演唱會、廣告等等收入。他們的新歌即使可以免費收聽,但透過不同的活動,例如歌迷要購買CD才能出席簽名會,而樂團甚至會開設專屬自己的演出場地,吸引樂迷捧場。以近年出道的人氣女團Twice為例,其投資額大約是五億韓元(約364萬港元),但她們現在每年的收入卻相當可觀,由她們代言的飲品一年賣上過億支,成為該公司的歷史紀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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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以男團、女團為名的隊伍,每年出道的有數以百隊,但能留在娛樂圈中,每年不出十隊,可見汰舊換新的情況普遍。不少年輕人十一、二歲就被娛樂公司招攬,受訓期間更有人一餐被迫服食五顆減肥藥,[4]但即使犧牲再大,他們亦有可能最終因為各種原因而未能出道。他們錯過了讀書的時間,要重新投入學習,有部份人則要進入勞動巿場。有報道更指出,在韓國,部份練習生因為出道不紅,而未能還清做練習生時的學費,導致欠債纍纍。[5] 在外地更有女團成員被迫接客的例子。[6]

 

雖說在每一個年代也會有人在做明星夢,在網絡年代,要成為明星偶像,門檻彷彿比以往低,但卻要即時面對觀眾的批評、恥笑和責備,加上練習生隨時不見天日的選秀制度,他們要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韓國就有不少明星因為壓力太大而患上情緒病,甚至以自殺了結生命。香港近年亦有不少曾患上抑鬱症的藝人,分享自己的遭遇。由此可見,要將偶像視為一份職業,其實並不易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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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這種以網民為主導的偶像明星制度,表面上叫人活出自我,但實際呈現的卻是一種更單一的價值觀,特別是對美、成功等等的看法。當每個人都可以為自己「心水偶像」付費投票,觀眾自然會有「我有份畀錢支持這偶像」的感覺,這種支持不是透過購買任何商品(如演唱會門票、音樂等等),而是透過單純、直接的付錢。這種「培育」偶像的粉絲經濟,主導權表面上在觀眾手裡,但實際是,只要他們的部份夢想得以實現時(例如所支持的偶像在比賽中勝出了),他們就更難離開整個粉絲經濟圈(得一直付錢支持偶像),這就是所謂的「入坑」了。可見「圈粉」對青少年的影響,實在不容忽視。

 

(文章圖片翻攝自YouTube。)

 

 

[1] 廖佩玲:〈《偶像練習生》開團造星 實境選秀粉絲經濟再進化〉,《鏡週刊》,2018年3月1日,網站:https://www.mirrormedia.mg/story/20180126insight002/(2018年4月26日下載)。

[2] 盧揚、王嘉敏:〈《偶像練習生》打響粉絲經濟戰〉,《北京商報》,2018年3月22日,網站:http://www.bbtnews.com.cn/2018/0322/233985.shtml(2018年4月26日下載)。

[3] 陳薇安:〈子瑜率TWICE助攻 狂銷1億瓶寶礦力〉,《台灣蘋果日報》,2018年4月12日,網站:https://tw.appledaily.com/entertainment/daily/20180412/37984591(2018年4月26日下載)。

[4] 〈女版《偶像練習生》選手自曝在韓國訓練慘況:一餐被餵5顆減肥藥〉,《中國新聞網》,2018年4月20日,網站:https://www.xcnnews.com/yl/3722815.html(2018年4月26日下載)。

[5] 〈出道就背債!前男團偶像揭韓星辛酸 「肉體、精神都痛苦」〉,《三立新聞網》,2018年3月15日,網站:http://www.setn.com/E/News.aspx?NewsID=357766&From=Search&Key=%E5%89%8D%...(2018年4月26日下載)。

[6] 童一寧:〈前性感女團成員自爆 當年遭經紀人操控「接客」〉,《聯合報》,2017年10月17日,網站:https://stars.udn.com/star/story/10092/2762528(2018年4月26日下載)。

 

 

影響力強大的#MeToo運動

郭卓靈 | 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5/12/2017

「#MeToo 」這標籤源於本年10月於美國幾十名女性指控一名電影公司創辦人及製作人Harvey Weinstein 性騷擾或性侵的事件,其後荷里活其他曾有相同遭遇的女星也相繼說出類似的經歷。在「Harvey Weinstein 性騷擾事件」後,在社交媒體上廣泛傳播這個「#MeToo 」標籤,女演員Alyssa Milano鼓勵女性在社交媒體上公開被性侵犯的經歷,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原來有不少人,包括知名人士、男性,都曾遭受過性侵犯或性騷擾的傷害。

 

這標籤牽起的漣漪更是國際性的,不少各地名人、政黨議員也相繼被揭發曾性騷擾拍檔、下屬,侵犯者因此要道歉、甚至失去名譽及群眾的支持,可謂「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當曾被性侵犯的受害者見到其他的受害者都能勇敢站出來,自己都可以打破沉默站出來指出罪行,並放到社交平台上發佈,其影響力真的一發不可收拾。

 

對於被侵犯者,或目擊案件者,我們一向都認為不要啞忍,要告訴可信靠的人,甚至報警。而對學生來說,他們可能還年幼,未必會有膽量去揭發事件或說出來,家長、老師、社工或朋友當察覺受害者的情緒、行為有異,都可以關心他們,鼓勵他們把發生的事件說出來,並將侵犯者繩之於法。

 

能夠站出來說自己曾受傷害,是一種勇敢的表現,但究竟要在哪裡說出這些經歷?說多少?面對著可以信任的人或執法者,我們當然建議可以勇敢地直說一切,讓自己的傷害、不快、被侵犯經過,可以被了解、記錄,令侵犯者得到相應的懲處,自己的傷口不用自己獨自承受,這當然最理想。

 

勇敢站出來抵制性騷擾及性侵犯的事件,阻止這些令人髮指的事情繼續在社會發生是值得欣賞的。但互聯網、社交媒體,在這個公眾平台說出自己被侵犯的經歷,情況就好像拿著一個「大聲公」,向公眾說出一些極隱私的事,這些聽眾/觀眾什麼人都有,既有心地善良的,也可能有惡毒心腸、落井下石的人,真的不知道會收到怎樣的回應,部份網民未必會如你的朋友般會關心、幫助、體恤你的難處及情緒,一些不負責任的言論或批評可能會對受害人做成二次傷害 (因為FB產生的控訴力愈大,對自己的殺傷力亦可能愈大),因此,互聯網並非一個理想的地方去詳細公開受性侵犯的經歷。

 

即使受害者們認為在網絡上公開說出「#MeToo 」面對過去的傷害並無不妥,也實在沒有必要把受侵犯的經過在社交媒體中說得巨細無遺,免得被人任意消費。

而作為網民,如見到有受害者站出來,也應該尊重他們的分享,無論分享得多與少,也不必去追問太多或作出推敲,甚至群起去欺凌被指為性侵犯的人,對性侵犯者最好的懲罰就是將其繩之於法。我們應該鼓勵受害人去尋求警方或可信賴的人協助,讓埋藏在心底的傷口可以平復,讓事情可以早日告一段落。

 

據網上資料,這場運動已伸延至世界多達八十多個國家,希望藉著這運動讓大家了解性騷擾、性侵犯事件可以在任何地方發生,不能無視事件對人的傷害,亦讓人有勇氣去指出罪行。而不同的機構、各地的政府部門都應開始正視問題及改善措施、政策,對各方都能作出保障,不再容讓這些令人髮指的事情繼續在社會發生。

曾經刊載於:

香港獨立媒體,15-12-2017

明日之子突破了甚麼?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11/10/2017

中國內地向來有很多歌唱比賽,比較為香港人熟悉的是《中國好聲音》、《我是歌手》,又或是《蒙面歌王》等。2017年的夏天,又多了一個名為《明日之子》的歌唱比賽。顧名思義,「明日」是指將來,「子」是指到年青的男子。《明日之子》是一個偶像養成的節目,官方聲稱會用十年時間來栽培一個偶像。

偶像應該具備甚麼條件?從《明日之子》的三條賽道的名字看來,大眾對偶像的要求主要是:顏值、唱功及才華。無人會否認實力和才華,不過,說好是偶像,應該也無人會去否定顏值的重要性。如果有兩位參賽者進行終極決戰,兩者都是創作歌手:一個本身背景良好,加上外形不俗,性格活潑開朗,又會跳有會Rap;另一個則其貌不揚,個性內斂害羞,沒有受過嚴格的音樂訓練,不會跳只會唱,每一次唱歌的表情都沒有太大分別…… 很自然大家都會認為前者比後者更像偶像,成為冠軍是順理成章的事情。然而,後者卻奇蹟地在是次比賽中奪取了冠軍。

在一個打正旗號要培養偶像的歌唱節目居然出現了奇蹟,連拿到冠軍的毛不易都不敢相信吧。當初他被問及如果他得獎了會怎麼辦?毛不易連這一個假設都不敢想,他衷心相信如果連自己都贏到比賽的話,這個比賽一定很爛,因為他清楚知道自己的實力沒有其他參加者強,他的長相不好看。其潛台詞是大家都知道,一個打造偶像的節目,即使有實力有才華,也需要有顏值。

結果,毛不易打敗了不少熱門人選,勝出了這場比賽。一路走來,在微博上關注他的人數已增至二百多萬。這班人都是被他的才華「圈粉」的,一首《消愁》的出現,歌詞中的八杯酒敬下來,震撼了不少經歷過挫折的人的心靈,讓他未獲獎先紅,更有音樂製作人說要與他合作。毛不易的歌曲打動了不少人,他的歌曲除了旋律好,亦時而有畫面感、充滿哲理,並道出了大家的心聲。就如他第一首參加海選的歌曲《如果有一天我變得很有錢》,歌詞毫不造作,現實得來又言之有物:

 

如果有一天我變得很有錢
我的第一選擇不是去環遊世界
躺在世界上最大最軟的沙發裡
吃了就睡醒了再吃先過一年……

如果有一天我變得很有錢
我會買下所有難得一見的笑臉
讓所有可憐的孩子不再膽怯
所有邪惡的人不再掌握話語權

 

這一首歌的歌詞無論放到何處,都可以引起不少人的共鳴。

《明日之子》突破了常人對偶像的要求,又或者說毛不易的才華太厲害,讓評判及支持他的人都被他的作品吸引過去,而不再在乎他的長相平凡。在冠軍之夜,有嘉賓為毛不易拉票時說:「如果不認識毛不易,我沒有辦法想像他是一個偶像,他與我想像中偶像的樣子差太遠。」但他還是推薦了毛不易,因為毛不易的作品讓他知道最能打動人的,是描述人內心最樸實的情感波動。

毛不易的作品震撼人心,連帶把一位二次元的參賽選手荷茲也淘汰出局。荷茲的出現惹來眾人的議論紛紛,因為這位選手在現場是看不見的,是後期的製作人員加上去,然而,他卻確實淘汰了另一位選手。荷茲的出現無疑是比賽的「噱頭」,可幸的是,無論荷茲如何勁舞賣萌,還是敵不過毛不易的才華。

說到底,《明日之子》有所突破,不在於出現了一位二次元歌手荷茲,而是在於讓一個有真材實料卻顏值不高的人奪冠。 

曾經刊載於:

香港獨立媒體,11/10/2017
 

水和電般重要的互聯網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01/06/2017

看到有學者指上網就像是水和電:[1]部份大城市開始提供免費Wi-Fi服務或在街道上能享受極高速的上網體驗,甚至有說歐洲國家已視上網為必須品,為每名國民的基本權利,當中包括法國、西班牙及瑞士。

筆者頗認同現今上網的機會是十分重要,因為透過上網,我們可以得到重要資訊(如新聞資訊、政府的務服安排)、教育機會(如網上免費教育網站或教學短片)、表達言論並與社會交流聯繫的機會。未能接觸互聯網,有可能如該報道所說:“將造成數碼鴻溝(digital divide),出現了知識差距。"[2]起碼,要得到同一樣的資訊,上網搜尋的成本遠遠低於親身前往索取或付費學習(當然,質素與面對面教學會有分別啦!)

不過,我們亦必須小心應用這種必須品,就如接收新聞資訊時,要分辨消息來源,辨別真偽,免得信錯資料,更甚的是將內容農場胡亂炒作得來的失實資訊繼續分享發放。這就等於把污染了的水喝下,又繼續傳遞給網友。

透過互聯網,我們可以結交朋、增加互相交流及分享的機會,但大家亦應小心結交網友,以免本想與性感女性「過電」,卻最終可能慘被「電死」。近日有報道指社交網站出現不少來自不同國籍的性感女性發出交友邀請,[3]但其實為假戶口,如網友將之加為朋友,進一步發展後,便可能成為黑客入侵其電腦的途徑或演變成裸聊勒索等情況。

互聯網實為中性的工具,我們可以藉此增加學習交流、發展營商等機會,但亦有人以此作不當的行為,我們不應仿傚,但亦應了解及提防。

 


[1] 謝媛彰,陳智深,李藹明,楊紫微,〈全城免費WiFi是權利還是陷阱? 學者:上網之必須有如水和電〉,香港01,2017年5月30日,https://www.hk01.com/國際/94535/全城免費WiFi是權利還是陷阱-學者-上網之必須有如水和電

[2] 同上

[3] 〈FB屢現性感女交友邀請 憂傳病毒及勒索 專家籲即時刪除〉,am730,2017年5月31日,https://www.am730.com.hk/news/新聞/fb屢現性感女交友邀請-憂傳病毒及勒索-專家籲即時刪除-80256

 

 

曾經刊載於:

獨立媒體,2017年6月1日

香港還真有偶像文化?

── 生命倫理錦囊 第24期

陳永浩博士、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高級研究員
15/12/2015

偶像文化究竟是甚麼?如果我們以字面理解的話,偶像可解作「一種人創造的對象,以某種方式崇拜。可能在宗教或娛樂的圈子出現。」[1] 若以這定義來看的話,香港偶像文化其實遠遠未至於此。

不過,香港的偶像文化,曾經也是劃時代的,因著中西文化交流和中國大陸赤化後的影響,香港演藝界和流行文化曾有相當時間主導著華人社會:包括差點被文革滅絕,卻於香港這個英國殖民地落腳生根的廣東粵劇;風行海內外的電影與電視製作;演唱西方流行曲的歌手們,到七十年代風靡一時的「廣東歌」,各地華人更是以「學唱廣東歌」為潮流;及至八十年代,流行曲到達極盛的境界,樂壇人才輩出,其中以譚詠麟與張國榮間的狂熱歌迷之爭「譚張對壘」最為人所樂道。[2]

然而不知何解,在香港的流行文化中,「偶像」似乎都只侷限於「完美藝人」這個範疇:他或她可能是外貌與智慧並重,在舞台上要出盡渾身解數,歌精舞勁,台下亦要無瑕疵、零過錯,以免一不小心出現醜態而「形象受損」。[3]

奇怪的是,一些在社會上公認的成功人士,不論是地產超人,還是政經名流,鮮被香港人追捧成為「偶像」,這與世界其他地方很不同。在西方國家的研究發現,青少年的偶像可以是英雄男女、運動員、藝員、音樂家、政治家、軍事領袖及宗教人物,甚至「惡人」也可被認作偶像。[4]

其實,說到真正的「偶像」,香港人鍾情的,肯定就是金錢了。「有錢未必萬能,冇錢卻是萬萬不能」一句,道出了港人對金錢的看重。而一談及金錢的別稱「瑪門」,基督徒就必會記起聖經的教導:「一個人不能事奉兩個主」,我們要不侍奉主,要不就是侍奉瑪門了。金錢作為人的偶像,以及其影響力,很多基督徒都明白了。然而在這紙醉金迷的金錢世界中,能不為五斗米折腰及利誘,實在不容易。

以香港基督徒而言,偶像文化又可能有另一番見解。在過往幾年,香港基督教文化就有一股「明星化」的風氣:由明星回教會、參與佈道會講見證、參演福音電影,甚至成為聚會的主角,這種「星光乜乜耀基督」的現象,明星效應是有了,但是否就能彰顯基督?實在值得疑問。[5]

另一方面,在基督教文化中,也有另類的偶像文化。以明星作聚會賣點,固然值得商榷,但今日我們的教會文化中,也有「名牌效應」:敬拜要依從一定的模式(不論是傳統或是夾Band的)才能「吸住信徒」;而祈禱就要去韓國特會才能令靈命提昇,又或是「琴與金香爐」才是正宗。就是上主日學也有「名牌效應」:神學院的延伸課程就是信心保證,教會裡弟兄姊妹的裝備課程,則是次一等;有信徒也會「追隨名牧」,遇上他們的聚會、特會及講道會,必然慕名而來,相反很多在教會努力事奉的「小傳道」,主日講道會被視為次等靈糧。這其實算是屬靈上的「偶像文化」嗎?

 

偶像文的信仰反思

非斯都大聲說:「保羅!你瘋了;你的學問太大,使你瘋了!」

保羅說:「非斯都大人,我沒有瘋,我說的都是真實的話,清醒的話……」 

~使徒行傳二十六24-25 (《新譯本》)

即使信徒在教會聽多了「除了神以外,不可有別的神,不可為自己做偶像,也不可做天上、地下和地底下水中各物的形象。」(出二十3-4,《新譯本》),遇上自己欣賞及喜愛的人物,有些「粉絲」仍會把持不住,用錢購買他們的照片或產品,參加他們有份出席的活動,支持及維護他們的名聲,甚至模仿他們的一切,可能是衣著打扮、髮型,或是他們的表演——直到當喜愛的對象老了,退休了,又或是做了讓「粉絲」幻想破滅的事情。

有些人視追星為洪水猛獸,絕不容許家中出現任何明星的照片或商品,但有人卻不覺得這有多嚴重,認為追星就如其他娛樂一樣,只要不沉迷,不浪費大量金錢及時間、影響日常生活、學業或工作表現,便沒有問題。

追星是否等同於基督信仰所提及的偶像崇拜?首先,甚麼是偶像崇拜?「除了神以外,不可有別的神,不可為自己做偶像,也不可做天上、地下和地底下水中各物的形象。」(出二十3-4,《新譯本》),這兩節經文所提到的偶像,原意是指到上主以外的其他神祗;[6] 然而,在經文應用上,偶像可指到任何佔據人心,被人尊崇,成為了人親近神的阻力的人和物,甚至是那些我們深深渴求的東西,以為得著「他們」,便能得到滿足及保障。簡單而言,任何人或物在我們心中比神更大,便會成為我們的偶像。如此說來,信徒如果過度追捧明星,熱衷於參與他們的表演及活動,比投入神國的事情更甚,那麼,追星便與偶像崇拜無異。而按此原則,上網、金錢、工作表現、學業成績、房屋、權力,甚至別人的讚賞等事情同樣可以成為信徒的偶像。[7]

你的偶像在那裡,你的心也在那裡。要發現外在的偶像不難,難以發現的往往是內在的偶像——自己。Idol Lies一書的作者Dee Brestin分享到「控制」曾一度成為她的偶像。她總以為自己知得最多,自己所想的方法最好,當工作上一出現差錯,沒有在神面前安靜,便急於為自己辯護,總在想著為何自己是對的,別人是錯的。[8]

當我們總以為自己是對,總認為自己能控制一切的時候,愈可能在危急關頭,最先想到能解決問題的人,是自己或自己找得到的幫手。這裡並不是說自己「出馬」去解決問題是錯誤,也不是說用「自己」想到的方法去解決問題是錯誤。神不單希望我們自己去想辦法,有時也會感動我們幫助其他人想辦法。只是,若然我們在危急關頭時最先想到的是人,而祈求神幫助只成了一項約定俗成的禮儀,又或是一項習慣,這或多或少反映了我們心底真正依靠的對象是人而不是神。

當詩人問:「我要向群山舉目,我的幫助從哪裡來呢?」(詩一二一1,《新譯本》),他肯定地宣告他的幫助是從造天地的上主而來(詩一二一2,《新譯本》)。有人說在當時的以色列人眼中,「群山」是外邦神祗居住的地方,因此擁有著神秘的力量。[9] 亦有人說,這裡的「群山」指到圍繞著耶路撒冷的眾山,神聖的錫安山是其中一座。[10] 無論是哪一種解釋,重要的是詩人清楚知道,除了創天造地的神,沒有其他對象可以幫助自己。因為神絕對有能力保護以色列人,因為祂不像其他神祗,需要打旽或睡覺(詩一二一3-4;另參王上十八27)。

當我們生活在香港,面對昂貴的租金或物價,我們的幫助從何而來?來自高薪厚職嗎?來自富有的父母?還是來自上主?

偶像有一種魅力,便是讓人為他們做出瘋狂的行為。坊間一些「粉絲」面對他們喜愛的偶像時那種熱情、執著、追隨、死守等待、維護他的名聲、提高他的知名度、奮力讓人知道他的美好等態度及行為,可能比一些宗教人士來得更具「信仰」質素。以下是一段摘錄自大陸微博,某君的「粉絲」教導其他「粉絲」的說話:「15號的發佈會到場的lms(追隨某明星的粉絲團名簡稱)要證明自己,大家走出去代表的是XX,身上的標籤也是XX,所以不能給XX抹黑。約束自己,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另外,由於當日的發佈會沒有在場外設置「粉絲區」,為免讓主辦單位不便,某君的粉絲團亦在微博發出訊息,勸喻沒有門票的粉絲們不要到場,很多粉絲都在微博上留言為了所愛的某君,會乖乖的聽話留在家看電視直播。原來,當一個人瘋狂地愛上他人的時候,即使對方沒有要求自己做甚麼,自己為了所愛的人的名聲及好處,還是會努力不懈地約束自己,只為了不讓所愛的人招來風雨或劣評。

「你們是地上的鹽;如果鹽失了味,可以用甚麼使它再鹹呢?它已不再有甚麼用處,只好丟在外面任人踐踏。你們是世界的光。建在山上的城是無法隱藏的;人點了燈,不會放在斗底下,而是放在燈台上,就為家裡所有的人照明。同樣,你們的光也要照耀在眾人面前,使他們看見你們的好行為,就把榮耀歸給你們在天上的父。」(太五13-16

 


[1] 維基百科(2015):《偶像》
[2] 吳俊雄、張志偉、曾仲堅(合編)(2012) 《普普香港﹕閱讀香港普及文化 2000-2010。(上冊)》,香港:香港教育圖書,第258-268頁。
[3] 郭卓靈(2009)《偶像也是平凡人》。真証傳播:明「辯」是非(笫一輯)。
[4] 何舟、馮應謙(2000)《中國青少年偶像崇拜與媒體》
[5] Gigi(2015)《星光乜乜耀基督?》Catch第107期,第2-19頁。
[6] Terence E. Fretheim, Exodus. Interpretation (Louisville, Kentucky: John Knox, 2010), 224-225.
[7] 參Dee Brestin, Idol Lies: Facing the Truth about Our Deepest Desires (Tennessee: Worthy, 2010).
[8] 見Brestin, Idol Lies.
[9] James D. G. Dunn and John W. Rogerson eds., Commentary on the Bible (Grand Rapids, Michigan: W. B. Eerdmans, 2003), 424; Cas J. A. Vos, Theopoetry of the Psalms (London: T & T Clark, 2005), 255.
[10] Cas J. A. Vos, Theopoetry of the Psalms. London: T & T Clark, 2005. 255; John Goldingay, Psalms, vol. 3: Psalms 90-150 (Grand Rapids, Michigan: Baker, 2008), 456.

 

「被遺忘權」的爭議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7/11/2015

「被遺忘權」(Right to be forgotten)是指人們有權申請刪除有關自己於互聯網上的負面、過時、多餘的個人身份資訊連結。早於2006年,歐洲已開始討論及推行這種權利。

基於去年歐盟對谷歌的裁決,[i] 民眾有權要求向谷歌申請移除個人認為 「不完整、不相關或不再相關或無需要的」搜尋連結。然而,資料並非被移除,只是在某些地區(即google.co.uk 或 google.fr)不會被搜尋出來。

法例的原意是為尊重和保障個人私隱,並且就一些個人事件或網絡欺凌等資訊,讓當時人可以不再被搜尋得到,從而忘記過去,重新生活。

由法院頒布裁決至今年七月,谷歌已接到歐洲近廿八萬人申請,涉及約一百一十萬個網頁連結。大部份申請者為普通民眾,欲將網絡上令人尷尬或對自己不利的搜尋連結移除。因申請者眾多,谷歌亦只能以機械式處理。不過,其移除連結的過程欠缺監管,以及低透明度的情況卻引起了歐洲學者的關注。

而近月,法國的資訊規管機構「國家資訊及自由委員會」(CNIL)更下令谷歌把區域性「被遺忘權」擴至全球域名,但谷歌深恐此例一開,將很有可能造成骨牌效應,導致更多超連結被移除,令更多人不能於谷歌搜尋器中找到需要的資訊,窒礙網上資訊流通。[ii]

至於在香港,亦曾有議員及私隱專員欲於本港推行「被遺忘權」,大家應密切留意,並在保障私隱與維持新聞資訊流通之間可以取得平衡。希望有關訴求不會很快便被遺忘吧!而在審視的過程中,各方可以理性討論當中利弊。

 

[i] 〈歐洲法院:Google 必須尊重用戶『被遺忘權』〉,《新浪香港》,2014年5月14日。
[ii] 〈法國迫Google把區域性『被遺忘權』擴至全球域名〉,《香港獨立媒體》,2015年9月24日。
 

 

褪網,離群與從眾

06/07/2015
網絡社會與個人成長

網絡社會,根據曼威科司特(Manuel Castells)的說法,將人與人的距離和相處方式改變,以往人在不同空間往返,要行路、使用交通工具;但現在點對點的空間往返則可以透過即時通訊工具達至。社區的不同組織,以往靠一個個小組織,之上再有大組織日積月累地串連起來,現在群組討論已可將不同的點即時連結起來,產生更大的互動。三五成群,自成「大台」,打機、食飯、示威及吹水也可以跨越空間的限制。

這種將社會組織完全改變的模式,令青少年自成長就開始習慣穿梭在不同群組,講求自主、透明與開放,而非權威的管理、客觀的規則或合理的程序。青少年的成長期特別需要朋輩認同,是故在群組更容易從眾,以獲得社群的接納,以致可以得到身份認同,成功自立。

褪網,某程度上在鼓勵兩種連結。一、透過與真實世界的家人、朋友連結,從真實世界的人身上得到身份認同,比在互聯網中與來去自如的人交往所得到的認同,感覺更真實;二、褪網時亦可以選擇獨處,在過程中更加能感受真實的自我。獨處,不是離群,而是騰出時間,真的回答:「我是誰?」

這是青少年成長期中最重要,又必須要自己回答的一個問題,否則,只會回到「迷網」之中,尋找自己。

明光社

 

網絡社群

真實社群

垂直組織

水平組織

人可自由進出

對參加或離開較有要求

分散、只有扣連

緊密、有規則

隨時可透過網絡互通消息,決定事情

決定事情有較清晰的規定,有領導

 

通識小秘訣

通識課程中,幾乎六大範疇都不能不提及網絡對整個議題的影響,但論及網絡社會形成時,大家往往提及時空壓縮,人與人距離拉近,溝通變得方便,不用真實到達另一個地方也可以與人交流及互動。網絡除了令我們生活更方便,以及加快溝通速度,它更會自成一個新空間,有自己的社群,網絡中透過不同的介面,例如討論區、社交網絡與即時通訊工具等,產生不同面貌的社群,這些社群有不同特色,亦與真實社群的互動不一樣(參上圖)。同學們如能好好理解網絡的特點,並應用到答題之中,核卷員就能看到你對整個議題的分析,而不只是將理論背出來。

 

更多相關文章,請閱《燭光網絡》101期

 

To Kill a Mockingbird

張志儉博士 | 香港傳媒教育協會主席
11/06/2015

這段時候,除了忙於改卷,還需要抽空替學生寫推薦信。寫得多了,有點麻木,遇到出色的學生,寫得較為暢順,但碰上一般的同學,想了半天,也未必找到他們突出優勝的地方。

走筆至此,想起半年多前為朋友的兒子寫推薦信的經過。Weldon是個中學生,成績卓越,父母希望他更上一層樓,到美國一流大學升讀,因此報了幾間中學,請我寫信推薦。某個週末上午,我約了Weldon見面,和他閒聊,加深認識。在天南地北的閒談中,我問他最喜歡的讀物是甚麼,他答是《To Kill a Mockingbird》。

研究顯示愛閱讀的人在各項工作上都會有出色的表現,特別在互聯網年代,大部份人士只會看Youtube,玩網絡遊戲,看一二十字的短訊,喜歡看書的絕無僅有,而讀名作的,更少之又少,所以Weldon這個答案十分吸引我,之後用了個多小時,談這說那,度過一個愉快的上午。

《To Kill a Mockingbird》是作者Harper Lee至今唯一的作品,在1960年出版,然後大受歡迎,成為很多美國中學的指定讀物。於1962年拍成電影,在奧斯卡金像獎勇奪三獎,包括最佳男主角。無論是小說或者電影,直至現在還廣受推崇。在2006年,英國圖書館特別推介,是成年人必要讀的書,其次是聖經,可知其受重視的程度有多大。

小說內容發生於1930年代的美國,一位白人律師為一名被控了強姦罪的黑人辯護,他欣然接受,但受到當時種族歧視下的社會攻擊,從而突顯了書中要探討的主題,如平等、歧視、正直、勇氣與公義等。

回到現在,上述的主題仍然值得探討。筆者做過一個實驗,分別和小學生和成人進行,就是剩下只有兩種東西,財富與正直他們願意留下哪樣。小學生活潑天真,答案多是捨棄財富選擇正直。我想都是老師教得好,從小便教導他們擁抱正面的價值,但成人呢?你認為他們的選擇是如何?答案是更誇張,成人一面倒的要正直,棄掉財富。原因很簡單,這是個遊戲而已,不是現實生活的選擇。在真實裡,作浮士德的多,正義的人少。

所以未讀過這本書或看過這電影的朋友,可以找來一讀,重拾正面價值,為己為人,建設公義而平等的社會。

話說Weldon早前收到學校通知,接納他的申請,在暑假便到美國繼續學業。我笑著對他父親說:「這所學校的畢業生有寫Da Vinci Code小說成名的Dan Brown,亦有Facebook創辦人Mark Zuckerberg,你兒子的成就,將要超越眾師兄啊!」

在此順祝Weldon努力學習,他朝成為建設美好香港的新一代。

 

全城褪網日的思前想後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21/05/2015

全城褪網日於今年3月27-至28日舉行,除了四間學校過千名學生外,還有不少支持機構與其他在網上報名的朋友,以及當天在facebook寫下褪網宣言之後瀟灑褪網的網友們參加。褪網難;但亦有不少人未褪已驚,怕失聯。這種特別的關係和狀態,正反映我們對科技的過分迷信和依賴。

籌辦全城褪網日的想法,其實已蘊釀了好幾年。活動緣起於近年明光社接獲不少家長講座的邀請,內容都是與互聯網世界的親子關係有關。往往在講員發言之先家長們就會問道:「仔女打機/玩WhatsApp好沉迷,我們怎樣勸告也不聽從,怎麼辦?」

「不能放下」 無分大細

不能放下(unputdownable)早已成為新世代使用新媒體的其中一個現象。不少家長都為下一代著想,給他們用最新最好的手機及電腦,有家長坦言孩子用iPhone 6 Plus,自己卻在用iPhone 4,甚至小米。家中Wi-Fi長期保持1000M,孩子用的是最貴的4G網絡。家境小康一點的,為了給孩子「有節制」使用網絡,但同時又怕孩子超額使用數據,於是「折衷」用少於100元的無限上網計劃。孩子在互聯網自由奔走,所有資源是來自家長。

近年再問一下,發現不少家長們自己也沉迷網絡世界了。有家長坦言與孩子一起做了手機奴,明明一家人在家但也會用即時通訊工具交談;食飯時大家各自拿起手機與朋友聊天。部份家長曾發起暫停使用手機應用程式,但最終失敗。

褪網日的意念來源

參考過不同地方的褪網例子,有些人選擇每月放工、放學後褪網;有些則選擇褪網一天。美國這幾年幾乎每年都舉辦全國褪網日(National Unplug Day),[1] 那是由一個猶太群體發起,他們定下三月第一個周五晚上褪網一天,大家可以休息、到戶外活動或與所愛的人建立關係。

面對全城褪網日 各界反應兩極

於是,我們將此概念與友好機構分享並邀請他們支持,但有些機構聽到完之後卻表示:「這個概念很好,但是我怕就算自己都做不到。」看來「無手機恐懼症」已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地步。

我們也邀請了一些學校試行。初時學校的反應很兩極:有老師認為此活動沒有必要,因為褪網很簡單;但同時亦有老師認為當自己也常常要求同學上網找資料做功課,卻要他們褪網,根本是不切實際。在平衡兩者後,我們決定找放假的日子,那麼同學可以延後做功課的時間。結果大部份同學仍未能完全褪網,原因不外乎一不小心就開啟了即時通訊工具等。

及後至二、三月,知道這個計劃似乎難度甚高,成功率低。我們亦清楚知道原因不是做不到,而是有沒有決心做。最後我們於三月舉行記者會,請同學分享褪網心路歷程。身為家長代表的趙明在記者會中很坦白說:「褪網日,很多人以為是因為小孩子打機太勁,想佢地放下手機,但更重要的是,放下以後,大家如何相處……家長其實都要褪網,所以這是對大家的考驗。」

記者會完了後,社會反應同樣兩極:有報章撰寫社論,認為上網成癮嚴重,社會要正視問題;又有人認為褪網是反科技,沒有必要;更有前寬頻公司大老闆、立法會資訊科技界議員等等走出來,為自己界別站台,彷彿褪網一天,世界末日似的。他們又重申互聯網本來是使人生活更多聯繫,而不是失去聯繫。

褪網,重點在於讓生活重聯

其實他們說的也是,全城褪網日本來就不是要打爛任何人的飯碗。我們不是叫人永久褪網,更不是放棄科技,放棄手提電話中的遊戲。我們只是呼籲大家暫時離開網絡世界,重新建立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所以重點不是褪網,而是褪網之後的重聯。

當然,你仍然可以質疑互聯網和現實世界是否會互相影響,沉迷上網是否一定會影響真實溝通?答案是肯定的。問題是:如果你堅持認為上網一定會或者一定不會影響溝通,這其實,也是一種迷信。

褪網,讓生活重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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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網反思:慾望、需要與意義

不少團體也曾舉辦褪網,那些活動評價正面,也帶來很多反思,唯獨當事情是由明光社舉辦,總會引來很多有趣的討論。

有一位網民在社交網站上揶揄明光社平時常常叫人禁慾,現在連上網也管,他說褪網後會去「打飛機」(即自慰),並希望得到支持,豈料有人回覆並恥笑說,褪網不能去色情網站,要自慰一整天會否太難受。(事實上,明光社從來不是禁慾機構,即使現在鼓勵大家褪網,也是一天而已。)

有社工系老師認為整個活動管教、監控意味極強,根本不是由青少年角度出發,明光社需要在理解他們的需要後才推出活動,而現在引起反彈就更證明這不是受眾所需。不過,亦有網民友善提問,怎樣才可以肯定甚麼是受眾最需要的東西?若你用生活經歷讓別人了解問題所在,這其實也是一種受眾本位。

有人也認為褪網一天,意義根本不大。網友的回應也很直接:褪網日完成那天,剛巧當晚就是另一環保活動「地球一小時」,緊接是「饑饉三十」,這些活動同樣是透過象徵式行動,去讓人重新思想生活的各種可能性。如果說褪網一天沒意義,很多活動可能都沒有意義了。
 

 


[1] National Day of Unplugging, http://nationaldayofunplugging.com

 

「放下」不等於「放棄」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23/03/2015

剛看完一部有關內地拐賣兒童的電影,製作十分認真及有誠意,電影描述一個父親十五年來走遍全國各地,尋找兩歲時被拐走的兒子,那份對愛兒的不離不棄,以及不少有心人透過不同方式(如以互聯網通風報信),協助尋找被拐賣的兒童,令人感動。當電影落幕,那位父親仍駕着電單車在茫茫人海中奔馳,我心中最大的迴響是,人總要學習放下,惟有放下,才能尋回個人生命的意義,而放下不等於放棄。

找回被拐走兒女是所有父母終生不會放棄的願望,但讓茫無頭緒的尋找成為終生的主要工作,卻只會帶來更大的傷痛,正如片中的父親說,自從兒子被拐後,他母親及太太活着也只是活受罪,這又何苦!亦有些人因為自己的疏忽而導至的意外非常內疚,因此不願放下傷痛,作為對自己的懲罰,但人生的不少傷痛總要學會如何放下,對自己或別人的過錯總要學習原諒。無論一年、兩年、三年,為了自己和身邊的人總要有暫時放下的一天,否則大家只能一輩子活在痛苦之中。

失去最寶貴的不等於失去一切,而一個人的過分執着,往往會令身邊的人亦無法放下,彷彿率先放下的便是最不負責任或最無情的一個,結果大家綁縛在一起活受罪。正如經過一年的尋找,失蹤的馬航客機仍然芳蹤杳然,雖然家屬的傷痛仍深,甚或仍然存有一絲不切實際的希望,但大型的搜索工作也是適當時候告一段落了。就好像至親和摯愛離世,無論是早有心理準備,或事出突然,甚至飛來橫禍,大家最終亦必須接受,而希望關心自己的人能好好活下去,相信必定是這些至親和摯愛最深的盼望。

傳道書第三章說:「凡事都有定期,天下萬務都有定時……生有時,死有時……哭有時,笑有時……尋找有時,失落有時……」放下不等於放棄,面對拐買兒童這些喪盡天良的事,已經不單是當事人的家事,而應該是全國甚或全人類的事,在互聯網迅速傳遞消息的優勢下,全民緝捕人口販子,比起將自己不喜歡的人起底,花時間作網上欺凌有意義得多。願所有失去至親摯愛的人都學會在適當的時候、適當地放下,而所有其他看似無關的人都不會放棄我們為別人的需要多一點關懷、多一點同情的心。
 

曾經刊載於:

《基督教週報》 22/3/2015

在世界中心自拍—網絡自我分享

黃仲賢 | 明光社項目主任
19/03/2015

 當你走到世界的中心,山嶺的高峰時,你會第一時間做甚麼?當然是自拍,然後放在社交網絡分享。為了令相片更易「呃like」,就算要站在更危險的邊緣,用上更多時間修圖也在所不惜。但在處理這些事情的時候,山上的風景,你又看到多少?

潮流最近興上網寫日記拍照分享?黃子華早於2009年已諷刺這些人把自己看成偉人一樣,把所有事寫成「傳記」,放上網讓人觀看。「若不是,你如何解釋你會給早餐餐蛋麵拍照,然後放上網給全世界觀看?」[1] 而有賴於facebook動態時報(Timeline)相助,大家可以按年份瀏覽有關朋友的分享,把「傳奇」提升至更高層次。

 

自拍自戀與自我形象

但在分享自我的同時,亦經常出現自我中心,甚至自戀的情況。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 (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研究指,同樣是大學學生,58% 以上的2009年學生比1982年學生有更高的自戀評分。[2]

青少年渴望被認同,但其實所有人亦然,在Maslow的需求層次理論中的第二層就是尊重 (Esteem) 的需求。在互聯網發達的年代,青少年有大量機會與同輩交流。透過社交媒體,大家能夠互相了解及互動。有研究指在網上分享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需要被認同,包括建立個人形像、提升自信、獲取尊重和支持。[3] 若要被別人認識及認同,就要不斷分享。故平日的吃喝玩樂也要包括其中,甚至在任何一個地方自拍,也是「呃like」的好方法。2013年「自拍」 (selfie) 一詞成為牛津字典年度詞彙,可見自拍已成為人氣首選。

自拍不但讓自我感到滿足,當自拍照上載到社交網絡,亦提供了與人互動溝通的橋樑,加上文字的輔助,讓觀眾不僅看到生活中的自己,甚至是「內心的我」。[4] 而自拍者停不了的自拍,顯示他們不只希望得到一次性的認同,而是希望不斷得到認同。這種短暫的滿足、甚至虛榮,帶來更多的自拍,填滿慾望的空洞。[5]

 

「出眾」的相片 讓人看見最美的一面?

若自拍是為了要吸引注意,那麼就要令相片更「出眾」。出眾可以是因為設計更美的構圖,也可以是在特別的場景拍照,更可以是經修飾出來的效果。

愛美是人的天性,盡量讓自己最美的一面留下,其實合情合理。這種挑選式的自我形象建立,就是要讓其他人看到,甚至放大自己的美。所以自拍「高炒」是常識,就是要讓自己的下巴尖尖,眼睛大大;若仍然不滿意的話,修圖軟件就能大派用場。然而,這個更美,更多人like的自己,其實只是一個希望別人看到的自己。想想由此而得到的like,是因為朋友喜歡這個誇大甚至不真實的自己,還是因為閣下卓越的修圖技巧?

至於特別的場景,就是在別人不會自拍的地方自拍。但有否想過拍攝場地的是不是一個合適自拍的地方呢?奧巴馬、卡梅倫及丹麥總理施密特曾經在曼德拉悼念會上自拍而備受批評;[6] 更有美國飛機師在駕駛小型飛機時使用手機發短訊及自拍,導致飛機失事,賠上生命。[7] 本地亦有學生於公開試試場拍照,並把違規罪證放上網。[8] 而「人類總是重複同樣的錯誤」, 2014年底解款車跌錢事件,有人竟然把自己順手牽羊的「錢磚」拍照並上載至facebook炫耀一番。[9] 拍照者渴望成為焦點,卻忘記了應有的禮儀,甚至事件的不當性。

 

小心自拍成癮

當不斷追求更美的自己,小心可能已成為一種沉溺,有男孩每日自拍200次,期待拍下更好的自己,但因不滿意相片而嘗試自殺。其後他獲救,並被診斷患上身體畸型恐懼症 (Body Dysmorphic Disorder) 。此症的病癥是過度關注自己的外表,尤其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瑕疵。然而當他放下手機,走在街上,才發現原來途人不會留意自己,他也因此不再常常留意自己的外表。[10]

 

「爬上高山讓你看到世界,而不是讓世界看到你。」

我們渴望成為特別的一個,故此希望透過網絡分享,獲得更多的認同與讚賞,但倒頭來反而不能再做回真實的自己,還會帶來麻煩。原來全世界就有68億個不同的人,我們也是「同樣地不同」。英文老師David McCullough Jr.2012年在衛斯理高中 (Wellesley High School)的 畢業禮上向畢業生提醒把握當下,無私才是你可以為自己做最好的事,而並非著眼於自己得到甚麼讚賞。「爬上高山讓你看到世界,而不是讓世界看到你。」。[11]

同樣,網絡讓我們看到世界,不是讓世界看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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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事情的方式轉變

過去:面對面口耳相傳

現在:透過手機上傳照片

這世代,太懂得分享了。以前要與別人分享一件事,往往要面對面口耳相傳,但現在只需於按一個鍵便可昭告天下,所以搞笑事特別多。有人扮病請假,在FB打卡(分享行蹤)被人發現原來「詐病」;有人跟女朋友說要加班,豈料朋友將他們到酒吧玩的相片放在FB,最後當然「人贓並獲」,遭女友發現。不少人甚至將自己犯法的事情放在網上,如展示兒童色情圖片,甚至有偷竊、縱火等罪行。上載者以為沒有人知道,最後卻輕易被警方拘捕。可見分享所帶來的所謂方便,有時自食其果。

 

 


[1] 黃子華棟篤笑《嘩眾取寵》,2009

[2] John Stein,”Millennials: The ME ME ME Generation”,TIME,20.5.2013

[3] 潘志謙、梁永熾, 『「網世代」在網上發布內容的原因』,香港電台,2010/08/14,網址:http://app3.rthk.hk/mediadigest/media/pdf/pdf_1405312123.pdf

[4] 葉倩如,《我與我的納西瑟斯自我影像作為電腦中介溝通之線索--試以網路相簿自拍照為例》,中華傳播學會,2007 年,網址:http://ccs.nccu.edu.tw/word/HISTORY_PAPER_FILES/689_1.pdf

[5] 黃婉婷,「誰在看我?青少年自拍多重研究」,2012年,網址:http://140.127.82.166/retrieve/14861/114.pdf

[6]“Obama, Cameron, Schmidt take selfie at Mandela memorial”,BBC,10/12/2013,http://www.bbc.com/news/world-africa-25322260

[7] 「機師狂自拍 墜機兩死」,《蘋果日報》,2015年2月5日,網址:http://hk.apple.nextmedia.com/international/art/20150205/19029649

[8] 「考生涉試場拍准考證放fb」,《明報》,2013年410日,網址:http://edu.sina.com.hk/dse/news/98/1/4/132740/1.html

[9] 「執錢唔還犯四罪可判囚」,《東方日報》,2014年12月27日,網址:http://orientaldaily.on.cc/cnt/news/20141227/00174_001.html

[10] “Selfie addict took TWO HUNDRED a day – and tried to kill himself when he couldn’t take perfect photo”,Mirror,23/3/2014,http://www.mirror.co.uk/news/real-life-stories/selfie-addict-took-two-hu...

[11] ” Commencement speaker blasts students”,The Washington Post,8/6/2012,http://www.washingtonpost.com/blogs/answer-sheet/post/commencement-speak...
 

 

離開「凡事都可行」的魔咒

─— 褪網信仰反思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
19/03/2015

「凡事都可行,但不都有益處」這句「萬能Key」,多年來都是不同教會、機構提醒大家網絡世界的危機,要小心使用互聯網的絕頂金句。因為這金句夠百搭,易解易用,既不會得罪人,又可以將訊息帶出。但在應用時,若淪為禁止人上網的「教條」,未免將聖經過於簡化。我們有沒有想過,當甚麼都只是「凡事都可行,但不都有益處」,實際上甚麼才是有益處和造就人?信徒使用互聯網,有沒有更多更好的信仰參考根據?

有釋經書形容由「凡事都可行,但不都有益處。凡事都可行。但不都造就人。」(《和合本》)作開始的哥林多前書十章23節至十一章1節為一個小段落,其重點在於「基督徒在不牽涉道德問題的事情上享有實質的自由,但在做任何事之前,必須先考慮到對其他人的影響」。[1]

WhatsApp「絆倒人」的迷思

如此推演下去,可能出現的情況是,如果有肢體因為你打機受傷害,你就應為不絆倒人的緣故停止;同理,如果有人因為你在WhatsApp的言論太快太多跟不上而感到受忽略,你也應該因別人的緣故而改變你的使用習慣。十章31節更將日常生活與榮耀神掛鈎,彷彿是解說的「絕招」似的:總之你認為你的生活(例如使用手機的習慣)能榮耀神就可以了。

於是,教會肢體認為以WhatsApp討論事奉而「絆倒人」是沒有問題的,但青年人討論手機遊戲、互相借用角色因不是榮耀神,只要有導師提出意見,紀律較嚴的教會會要求解散群組。這種「當有人提出問題,就須要因著『不絆倒』他人而改變」的想法,一不小心就成為操控他人的理由,而最後的指向亦是空洞的。

「凡事都可行」的經文原本指向信仰中給予我們的是實質自由,但實際應用不當時,卻淪為更大的限制,令人婉惜。青少年人亦難以從聖經中找到甚麼亮光去處理互聯網的世界。

為此,我們嘗試透過聖經來學習如何,小心使用互聯網的訊息。以下例子只作分享,我們相信有更好的經文可以配搭應用,令肢體在使用互聯網時成為更合乎上帝教導的信徒群體。

  • 雅各書一章19-20節:「快快地聽,慢慢地說,慢慢地動怒」

網上世界,太多即時的訊息透過不同的社交網絡及通訊程式傳來傳去,弊處是訊息未必清晰準確,需待確認證實;甚至難以用三言兩語說清楚,缺少面對面的溝通,容易引起不合宜的回應。

這經文正好提醒我們,當大家太習慣網絡的即時回應文化,當在虛擬溝通時出現誤會、怒氣,更要慢慢的回應。避免只能快快的「聽」、容忍不到慢慢的「回應」。此外,我們也鼓勵不倚賴這些通訊程式,多用面談達至更好的溝通。

  • 路加福音十章38-42節:「馬大和馬利亞」

智能手機的方便,往往很容易使人變得像馬大一樣,事務太多,心裡忙亂,再加上程式的「提示」功能,讓人產生很多不必要的慾望,引誘你延遲完成重要並應做的事。此段經文最大的提醒是:即使透過手機與肢體聯絡,又或是透過網絡建立事奉團隊來為主作工,但同時亦不能忘記留心聆聽主的道,與主親近的關係是不能奪去的上好福份。

  • 創世紀二章1-2節:「歸回安息」

根據經文,我們看到主權在神。神說工作便工作,神說停止便停止;安息就是創造的一部份。這種安息或暫停工作的意思是一種能從工作中自由進出的自由,是一種既肯定工作但同時又能抽離工作回歸自己的自由。[2] 所以,將生命主權交給神,我們才可歸回安息。事實上,世界上太多人因為害怕失去工作、朋友,所以緊抱手機,不願意回到主的身旁,但唯有交還生命主權,才能歸回安息。

 

【WhatsApp的比喻】[3]節錄--神學是粉紅色的秋 theologia autumnitas rosea est

不少網友也透過改編聖經,將網上世界的一些現象生動地描述出來,令人有深刻的反省。以下為一例:

2耶穌就用比喻教訓他們許多道理。在教訓之間,對他們說:

3「你們聽啊!有一個send WhatsApp的人send了WhatsApp。

4 WhatsApp send了之後,有一個剔的,沒有開機;

5有兩個剔剔的,send得最快,

6日頭出來,因為沒有read,就沒有reply了;

7有兩個藍色剔剔的,send了,也read了,卻沒有reply;

8又有兩個剔剔的,又即時reply了,後來大家彼此繼續有三十個,六十個,甚至一百個 msg;

9又說:「有手機的,就應當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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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拜時的翻聖經習慣

過去:紙本聖經

現在:電子聖經

不少教會曾因崇拜時能否用手機閱讀聖經而曾引起爭論。從閱讀習慣來說,使用傳統聖經的確比較容易找到相關經文;用手機按來按去,要翻閱多處經文的話,並不容易。但手機聖經勝在不佔重量,即使完全不記得聖經目錄也可以找到相關經卷,而且可以即時比較不同的譯本,有另一種優勢。可手機聖經也有缺點,如果該程式要連線上網才可以使用的話,容易令人乘機連上不同的社交網絡,當中如果有人傳訊息的話,用家很容易不由自主就分心起來。

所以,不同的教會都有不同的政策去處理,目標也十分清楚——就是在崇拜時專心聆聽上主的話語。
 

 


[1]克雷格‧布魯姆伯格著,尹妙珍譯,2008,《國際釋經應用系列哥林多前書》,(香港:國際經濟協會)。

[2]趙崇明,〈教會談安息日的神學意義〉,《縱橫焦點》,2003年3月,網址:http://www.cmacuhk.org.hk/version3/mag/mag_monews_39/mag_monews_focus_39b.htm

[3] 神學是粉紅色的秋,〈Whatsapp 的比喻〉,網址:https://www.facebook.com/theologia.autumnitas/photos/a.231478417061599.1073741830.195140547362053/2759805726113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