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監獄事工……我有話說

吳慧華   |   受訪者:蕭如發牧師(基蔭家庭服務中心總幹事) || 撰文:吳慧華(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5/10/2020

「那時,王要對右邊的說:『蒙我父賜福的,來承受創世以來為你們預備好的國吧。因為我餓了,你們給我吃;我渴了,你們給我喝;我作旅客,你們接待我;我赤身露體,你們給我衣服穿;我病了,你們看顧我;我在監裡,你們來看我。』義人就回答:『主啊,我們甚麼時候見你餓了就給你吃,渴了就給你喝呢?又甚麼時候見你作旅客就接待你,赤身露體就給你衣服穿呢?或者甚麼時候見你病了,或在監裡就來看你呢?』王要回答他們:『我實在告訴你們,你們所作的,只要是作在我一個最小的弟兄身上,就是作在我的身上了。』」(太二十五34-40《新譯本》)

相對於幫助貧窮人及探望病患,香港的信徒比較不熟悉監獄事工,在眾多牧者及神父當中,成功申請成為監獄牧師的,只有大概數十人。畢竟,監獄坐落的位置一般遠離市區,身處獄中的人大都品流複雜,信徒即使有感動有負擔,有時亦不知道如何開始服侍。今次我有話說邀請了基蔭家庭服務中心總幹事蕭如發牧師,與大家談談監獄事工,讓大家了解「探監」是怎麼一回事。

 

戒賭牧師從未停止「探監」

明光社

一提起戒賭戒毒的事工,很多信徒自然會想起蕭牧師,但原來蕭牧師除了幫助人靠著耶穌戒除賭癮毒癮之外,還「進進出出」監獄數十年。蕭牧師接受神學訓練時,服侍的對象是基層人士,三十多年前,實習時已經接觸監獄事工,甚至撰寫過一個很風趣幽默的劇本,適合用作監獄佈道。

畢業後,蕭牧師主要服侍戒毒人士,有毒癮的人出入監獄是尋常的事,後來,他亦投身了戒賭事工,而當中也有人因賭博問題而入獄。於是,蕭牧師順理成章便到監獄探望自己牧養的羊。到了快步入60歲的時候,蕭牧師很想再做一些特別的事奉,於是由基督教宣道會香港區聯會協助他申請監獄牧師證。監獄牧師證給予蕭牧師更大的服侍空間,讓他可以牧養關懷更多的人,以及幫助、探望更多在監獄中他所認識的羊。

 

看似絕望的環,其實仍有盼望

從三十多年的探監經驗中,蕭牧師發現大部份的重犯或終身犯都會信耶穌。所謂重犯或終身犯,是指他們會被囚禁一段很長的時間。漫長的監獄生涯,活動有限,但只要他們願意申請參加宗教班或宗教聚會,定期出席的話,他們比一般未信者有更多時間聽福音,得到牧師或神父的關心,並讓牧者聆聽他們的故事或需要,這無疑增加了他們信主的機會。

一般人以為,當一個人被判監數十年,他的一生只有絕望,除了神,誰又料到他的身體雖然被囚,自由受到限制,反而使他離開過往容易犯罪的環境,讓他有機會與牧師及神父熟稔,更有多些機會聽福音及上宗教班。

監獄事工包括在節期中舉辦一些佈道會,蕭牧師提到有些弟兄姊妹參加監獄佈道,可能是抱著好奇心態,想去見識一下監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蕭牧師認為這亦不是壞事,但充其量只是撒種,若然真心想去服侍在囚人士,必須與他們建立長期的關係,不一定每一次都與他們談信仰,但持續關懷他們,與他們聊天是需要的。

不過,監獄事工也不只是聊天那麼簡單,單有熱心亦不足夠。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坐監原因。有些人單純是為了錢債,其背景也不太複雜,他們信了主,出監後便會比較想參與一般的教會聚會。但當中亦有一些背景比較複雜的人士,蕭牧師直言這一班人都是「見慣世面」,毫不簡單,信徒若不夠成熟、沒有足夠的人生閱歷,就較難與他們溝通或相處,又或者會被他們輕視。蕭牧師笑言香港有一間教會專門服侍背景複雜的更生人士,但一般信徒是無法融入該教會。

 

屬靈榜樣

既然在囚人士中不乏背景複雜的人,蕭牧師又如何帶領教會的弟兄姊妹服侍他們。蕭牧師認為這不是知識層面的訓練,而是門徒訓練。耶穌的門徒是沒有很多知識的,約翰在約翰一書一起首便說:「論到太初就已經存在的生命之道,就是我們所聽見,親眼所看見,仔細觀察過,親手摸過的;這生命已經顯現出來,我們見過了,現在也作見證,並且向你們宣揚這本來與父同在,又向我們顯現過的永遠的生命。」(約壹一1-2《新譯本》)耶穌的生命呈現在門徒面前,約翰親身跟隨過耶穌,他聽過耶穌如何說話,於是耶穌說甚麼,他便說甚麼,耶穌做甚麼,他便做甚麼。

蕭牧師帶門徒的態度也是如此,首先自己學「似耶穌」,門徒亦要像他一樣,學習「似耶穌」。就如保羅所言:「你們應該效法我,好像我效法基督一樣。」(林前十一1《新譯本》)。門徒不只會聽老師的言教,也會看老師的身教,蕭牧師直言:「我哋做牧師都要似樣,我自己唔似樣,叫人地似樣,點成長?」所以,他不會著門徒不要看自己,更不會老是提醒他們說:「自己也是人」,他認為這是推卸責任的說法。

教導人「似耶穌」似乎是老生常談,但對於有複雜背景的在囚人士或更生人士特別受用,因為他們以前在世界打滾的時候,便習慣跟隨「大佬」,既然信了主,便應該轉向跟從基督教屬靈的「大佬」——耶穌。除了耶穌,耶穌門徒中的彼得也有如「大佬」,帶領著其他人跟隨耶穌,因此,蕭牧師幫助在囚人士跟隨耶穌這位「大佬」,也鼓勵其他屬靈領袖成長成熟,成為他人的屬靈「大佬」。一個成熟的屬靈「大佬」,要知道追求的不是成功,因為屬靈中沒有成功,只有成長,愈來愈有「耶穌樣」,變得更像祂。

 

成長的生是最好的回報

蕭牧師在獄中看過不少感人的故事,最感人的莫過於一位刑期較長在囚人士的故事,他在香港犯了嚴重的罪行,於是逃亡到其他國家,因著在那裡認識了耶穌,聽從了傳道人的勸導,決定返回香港自首。他一入境便被拘捕,最後當然是入獄收場。明明已經逃亡成功,卻因著信了主,這位弟兄有足夠的勇氣去認罪,並且承擔自己的過犯。

感人的不只這些,有一些出了監的基督徒,三年之後(懲教署規定),他們再次重返監獄做義工,以過來人的身份服侍在囚人士,與他們分享自己的經歷,鼓勵他們,讓他們知道明天是有盼望的。

訪問結束後,筆者突然收到蕭牧師來電,表示有位弟兄剛出獄並約他吃飯。原來那位弟兄,三年前在荔枝角收押所由蕭牧師帶領他信主,他在出獄的當日,馬上就通知蕭牧師,又約他吃飯。蕭牧師表示「在他羈留的日子,內心非常迷惘、得到牧師適切的關懷、慰問和鼓勵對他來說是重要的,也是雙方建立信任關係的第一步。」蕭牧師一直期待這位弟兄出獄,好栽培他成為幫助他人的人,言談間蕭牧師洋溢出那份興奮及喜悅之情,實在是難以用筆墨形容。

保羅在腓立比書一章3節提到「我每逢想到你們,就感謝我的神。」(《新譯本》),身為一位牧者或熱心的事奉者,在地上看見他人的生命成長,活出「耶穌樣」,那份喜樂是非常實在的。筆者猜想,蕭牧師面對這些「見過世面」和不簡單的人,仍然可以服侍他們三十多年,甚至希望自己可以做更多,除了是神給他力量,相信一個又一個樂於成長的生命,都給予蕭牧師力量,讓他走下去。

「探監」或許不是你的召命,但無論你對哪一個群體有負擔,縱然服侍期間充滿挫折,但當你關懷他們,看見他們得到幫助,甚或看見他們的生命成長成熟,你會發現,你所受的苦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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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喪禮是為人而做的……我有話說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7/06/2022

受訪者:伍桂麟先生(簡約殯儀有限公司的創辦人)

人生最悲痛的莫過如生離死別。「逝者已矣,來者未已」,逝去的已經逝去,但活著的人還有未來,還有好多事情等待完成,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先要處理死者的身後事,以及自己的心情。主力籌備喪禮的人,縱然自己在哀傷期,仍需要主持大局,顧及其他家人的情緒,期間還有可能因為喪禮的儀式而與家人發生磨擦。作為一個喪禮的籌備者(以下簡稱籌備者),想要堅持信仰,又想與非信徒的家人達成共識,到底如何是好?教會可以如何支援籌備者?一個喪禮的核心又是甚麼?今次「我有話說」邀請了「一切從簡」:簡約殯儀有限公司的創辦人伍桂麟先生(Pasu)與大家一起思考一下喪禮。

最差的喪禮是做給人看,最好的喪禮是做給「人」看

籌備者很多時壓力的源頭都在於把喪禮做給其他人看,當籌備者太在乎「外人」的看法,想要風光大葬,怕「做漏」甚麼而被視為不孝,必然會相當吃力。Pasu表示如果一個喪禮只是做給「外人」看,只會是一個差的喪禮,相反,如果大家明白「死者為大」,把喪禮做給死者及其所愛的人看,這便會是一個好的喪禮。

明光社

Pasu提醒大家,籌備者一味遷就外人,即使做足所有人的要求,最終或會讓死者成為受害者。擇日、大場面,籌備的禮儀愈多,喪禮往往需要押後,結果不單是增加花費,也增加了遺體變壞的機會。死者才是喪禮的主角,籌備者可以嘗試帶領家人去思想,死者想要所愛的人做甚麼,而不是外人想他們做甚麼,這樣比較容易安排喪禮,還有,即使喪禮很簡單,甚或簡陋,當大家知道死者的心意,知道死者的接受程度,便不必怕「做漏」甚麼。

如果死者是基督徒,喪禮採用基督教儀式當然是順理成章的事,但如果死者及其他家人都不是基督徒呢?很多時基督徒會堅持以基督教儀式舉行喪禮,甚至為此而與其他親人發生衝突。Pasu提到籌備者需要放下外人的目光,卻不代表完全不用考慮「其他人」的意見,這裡的「其他人」指的是死者所愛的人。籌備者需要放下自己的執著,因為喪禮的主角固之然是死者,也包括死者所愛的生者。如果每一位家庭成員都要按照自己最愛死者的方式去舉辦喪禮,而大家的立場又不同,便容易起紛爭。籌備者想要堅持信仰,也要考慮到死者及其他家人都不是基督徒,如果決意「堅持」以基督教形式去進行喪禮,這種「堅持」或會破壞家人之間的關係,反讓其他家人對基督教產生不好的印象。

堅持信仰,靈巧像蛇

當然,基督徒即使尊重他人而採取傳統的喪禮儀式,也不能沒有底線的。Pasu相信籌備者答應以傳統儀式舉行喪禮,並不是出於妥協,而是為了家庭和睦,也是代死者去照顧、去愛仍然在世的人,這些人都是死者所重視,所掛心的人,籌備者這樣做,也是為了愛及尊重死者。到了實際操作時,其實籌備者可以選擇只做傳統儀式最基本的部份,讓家人安心,又不至於跌入迷信的網羅之中。

Pasu指出真正相信傳統的人其實不多,非信徒家人想以傳統儀式舉辦喪禮,很多時不是因為相信,而是但求心安,怕做得不足,怕被老人家話,只要能令他們心裡感到安穩,他們才有空間去接收信徒的關心及訊息,否則他們一直心不安,最動聽的大道理也無法聽入耳。

況且喪禮也不是一個「硬銷」基督教信仰的場景,它反而是提供了一次「難得」的家庭聚會,讓平時甚少見面的家庭成員聚首一堂,如果連這時候都爭吵,將來更難有再見的機會,更難向他們傳講基督信仰。籌備者可以在安排儀式的同時,以時移世易為由,反過來教育家人時代在變,有些傳統會因著時代而改變,有些以前應該做,現在已經不需要做,如以前需要為死者守孝三年,現在已經不用。Pasu相信以此方式引導家人,對於原本要守傳統的人來說,讓他們能多用理性的批判去看待喪禮儀式,知道原來有些東西可做可不做。籌備者可以再慢慢加入想要加入的禮儀,例如在傳統儀式中加入分享部份,若然無法分享,也可以嘗試做一本場刊紀念死者,即使沒有唱詩或讀經,也可以嘗試做一些短片,表達對死者的愛,又或者在喪禮中加入基督信仰元素。

互為肢體,彼此支持

喪親之痛本來便是非比尋常,更何況籌備者同時也是喪親者,他們要主持大局的同時,亦有可能收藏了自己的情緒,以幫助他們先去照顧其他人的情緒,以及花心力與非信徒家人商討喪禮儀式,這時,牧者及弟兄姊妹的關愛,對喪親者或籌備者都非常重要。Pasu相信教會各人如能按照自己的恩賜及能力,承托喪親者的心情及需要,這樣做不單支援了喪親者,同時也見證了基督信仰。

牧者除了可以在靈性上支持喪親者,與他們一起禱告,鼓勵他們,也可以如社工一樣多方面關顧他們。Pasu提到一般來說,信徒是十分信靠牧者的,因為牧者經常主持安息禮拜,在舉辦葬禮一事也很有經驗,牧者為信徒提供有關殯儀的資料,又或是其他方面的指導,都非常實用,可以減少喪親者找尋資料的時間、減少無助及不知如何處理事情的憂慮。另外,牧者亦要留心,如喪親者的情緒反應過大或過於長久,已經影響到他各方面的生活,牧者便要分辨喪親者是否需要社工跟進,或是需要哀傷輔導。如果喪親者的家人死於新冠肺炎,面對突如其來的死亡,喪親者或會有很多譴責及憤怒、很想追究、很無奈、很無助、很委屈及抑鬱等複雜情緒。這時,陪伴他們的牧者,便需要更有同理心。

喪親者的確需要學習與哀傷共存,自己慢慢去療癒,直到回復正常,重投生活。牧者及弟兄姊妹要給喪親者空間,讓他們可以與哀傷共存,不過,這並不表示讓他們孤獨地與哀傷共存,他們也需要有人在旁邊支持。牧者不是萬能的,除了牧者,教會的弟兄姊妹也可以陪伴及幫忙喪親者。Pasu認為基督教互為肢體,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能力,可以互相連結。每個人幫忙的部份可能都有限,但可以盡到自己的能力是非常美好的。教會中的弟兄姊妹角色、恩賜及能力不盡相同,有些是聆聽者,有些則可以給喪親者提供指引。疫情期間,籌備者或許未能處理文件、購物等,又或是需要有人代為照顧小朋友才能處理喪事。弟兄姊妹未必能夠背負他們的重擔,但若能分擔他們日常生活中的一些瑣事,可以幫助他們有多一些空間去處理自己的情緒。

懷念死者,抒發情感

教會的牧者及弟兄姊妹固之然可以幫助到喪親者,一場好的喪禮儀式,其實也可以幫助在世的人好好向死者道別,然後慢慢回復正常生活。

上文提到,基督徒與非信徒之間,可能因著儀式而發生衝突,這時,「時移世易」是一個關鍵詞,其實對於全家都是基督徒的家庭來說,也是同樣適用,因為在疫情期間,有很多可能原先想進行的禮儀,其實已經無法進行。Pasu分享到他會提供另外可行的方案給籌備者選擇,也引導他們不要站在覺得應該如何做的角度去思考事情,而是站在死者的立場去思考,化解他們因為與心中預期的不同而感到的遺憾。例如死者是因新冠肺炎確診者,現實是無法被人瞻仰遺容,喪親者必然感到難過及遺憾,Pasu會反問他們,讓他們想想死者會否想要他們冒著確診的風險去瞻仰遺容?他亦會告訴他們,喪禮想去表達對死者的愛,也是讓死者表達他對於生者的愛,死者的愛是不想生者冒著確診的風險瞻仰遺容,也不想他們長期太過傷心而影響生活。

Pasu強調不要覺得要做到滿分,才對得起死者,和計劃不同的行動,仍然可以表達出對死者的愛,Pasu分享他設計葬禮時,會讓整件事變得很人性化。他或會在喪禮現場佈置一個記念角,建議喪親者寫卡、寫信,在選擇相片時選擇一些較為生活化的相片,精心選擇陪葬品,通過不同的方式去表達對死者的懷念。疫情期間,有很多儀式都被迫簡化及壓縮,Pasu提到不要完了一個喪禮儀式,便把它視為終結,喪親者仍可以在家中舉行悼念儀式。

華人文化比較難在人面前表達負面情緒,喪禮是難得可以不在乎別人的目光,盡情流淚的場景。Pasu知道喪禮儀式有助於疏導哀傷的情緒,他在禮儀安排上,會製造更多機會讓喪親者表達他們對死者的情感,讓他們可以在安全的情況下釋放自己的情緒。

一切從簡的喪禮,不是被迫的從簡,而是心態上的從簡,比起形式,以死者及其所愛的人為中心,顧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尊重彼此的想法,牧者及信徒無私地關顧喪親者表現出愛心及好行為,這些更重要。

為何我要離開母會......我有話說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 高級研究員
09/02/2022

很多人都說:「初戀是難忘的。」其實,又豈只有初戀是難忘的,除了一些動輒轉教會的人,相信有很多參與教會多年的弟兄姊妹,一想到要離開母會,心裡也會不好受。今期「我有話說」,我們誠邀了四位弟兄姊妹,他們均用化名為大家訴說他們離開母會的故事,讓大家能夠看見他們的掙扎及需要。

敵不過被誤解被出賣

不好意思再次推卻朋友三番四次的邀請,草莓(化名)勉為其難答應朋友,參加了幾次教會活動,誰知,最終還是敵不過兄弟姊妹的熱情,在他們的愛及關心包圍之下,草莓最後成為當中的一員,更參與了事奉。

有家的感覺真好,草莓想到自己的原生家庭,只感到冷漠,但想到母會,一股溫暖油然而生,那裡有關心自己的牧者及弟兄姊妹,更有一位比親生姊妹還要親,親到可以無話不談的好姊妹。

草莓始料不及,一次事件,足以粉碎弟兄姊妹對她的信任。草莓知道自己處理得不夠成熟,但撫心自問,真的談不上做錯,換來的卻是謠言滿天飛,大家都把矛頭指向她,牧者亦責備她沒有盡快把事情上報。草莓感到十分孤單,亦非常失望,原來接近20年的情誼是如此不堪一擊。至於好姊妹,在事件中只一味奉勸自己不要出面澄清,否則只會愈描愈黑,但好姊妹呢?非但沒有在他人面前澄清整件事,反而讓人更誤解自己,一想到此,草莓彷彿跌入一個深淵,感到非常痛心及被出賣,間中亦有人表示同情,可惜的是,仍然沒有一個人為她挺身而出,主持公道。

事發已10年,草莓受夠了孤單,期間曾經離開,後來亦嘗試重回母會,可惜的是,最後還是沒有辦法消除彼此的隔閡。草莓渴望重新站起來,重新投入教會、投入團契、投入事奉。

後來草莓找到了合適的教會,並且投入團契及事奉生活。人雖然離開,草莓仍祝福母會的弟兄姊妹在真道上、在神話語裡面被建立,可以更真誠地在靈裡面深入地相交。

承擔不了母會的期望

Ada(化名)萬萬想不到,入讀神學院會成為自己人生中的轉捩點。

高中時,Ada在學校決志信主,很自然加入了附設在學校的宗派,Ada在母會得到很好的照顧,在面臨公開考試、迷惘的時候,母會的導師都扶持Ada渡過。母會鼓勵弟兄姊妹參加外面的活動,也給了Ada很多事奉的機會,讓Ada可以發揮恩賜,擔任母會中重要的事奉崗位,甚至身兼數職。

Ada 一想到要轉會,內心還是充滿掙扎。畢竟,母會是一處她與弟兄姊妹一同成長的地方,這份感情不能輕易割斷。另外,更重要的是,自己可以入讀神學院,全靠母會推薦及支持,這份情誼實際上也是需要回報的。

神學院中充滿了挑戰,不單是信仰方面,對Ada來說,交功課也耗盡了她的時間及心力,開始神學課程之後,Ada不能如前一樣投放大量的時間服侍教會。事奉少了,某些對Ada充滿期待的弟兄姊妹開始表示不滿,甚至覺得Ada變壞了,不再聽話。也因著事奉少了,Ada感覺在以往一同成長的弟兄姊妹中間,彷彿成了局外人。

即使離開的念頭醞釀了多年,Ada還是想要留在母會,為了留下,Ada嘗試說服自己,不要理會別人的責備,只管調節好自己的心態,但這又談何容易,當Ada真的決定走出母會,到別的教會看一看時,Ada突然發現,信仰原來可以很簡單,原來去到教會,不用花大量的心力去處理人際關係之間的張力,可以與神更加接近。就這樣,Ada的轉會計劃循序漸進地進行,開始之時,去母會多一些,偶爾才去新教會,到後來去母會少一些,去新教會多一些。

現時Ada已順利轉會,她祝福自己的母會,希望兩代信徒可以彼此了解更多,並且可以相處得更和諧。

不要只看到事奉中的那位領袖

一種深深的孤單感在心底如水般湧現,昍朋(化名)知道自己患上了抑鬱症,即使如何努力,辭退母會所有事奉崗位、停了小組聚會,只參加崇拜,抑鬱仍在。母會的弟兄姊妹十分順服、對教會忠誠、為人隨和、待人客氣,彼此沒有紛爭,大家都相處得非常融洽,讓人感到既安全又溫馨,當中還不乏關心自己、照顧自己的長輩,只是,他們未能真正了解自己的需要。

當年昍朋隨友人到教會,決志之後,順理成章扎根於母會。剛開始,昍朋對信仰沒有太大感覺,直到加入了大專的團契,遇上了一班對信仰非常火熱的師兄師姐,昍朋更深認識信仰之餘,亦開始覺得神好真實,想要認真地跟隨耶穌。昍朋眼界大開,仍不忘師兄師姐的教導:不要自己作主,不要離開自己母會,要對教會盡忠,在教會以外參加了甚麼信仰活動,都要向母會的教牧交代。畢業後,昍朋有更多時間投入母會的服侍,由於在外接受過「特訓」,教會也樂意把更多的事奉放在昍朋的肩頭上。

在母會鼓勵之下,昍朋去了英國短宣三個月,期間卻因身體不適反需要當地弟兄姊妹的照顧及幫忙,昍朋深感不好意思,但同時卻又深深被感動,感動於他們的不計較,感動於他們看重她這個人而不是看重自己做了甚麼,這一種在事奉多年的母會都經驗不到的「待遇」,喚醒了昍朋心底一種渴望被了解、被照顧及被牧養的需要。不再被視作信徒領袖,而只被視作一個有需要的人,這種在短宣期間有被照顧到的經驗,與平日母會生活的落差,讓昍朋在短宣臨近結束時,心底產生了恐懼,回到母會,昍朋開始抑鬱,但對於母會仍有不捨。

「神是否一個見到你不開心便會高興的神?」一個認識才一天的姊妹帶著責備的口吻問昍朋,「為何抑鬱又不離開,你想如何?」這位姊妹激動的語氣點醒了昍朋,促使昍朋結束了多年的掙扎,尋找更適合自己的教會。

昍朋如今在新的教會繼續成長,她感謝母會過去對她的栽培,她祝福母會的弟兄姊妹:「希望大家的生命有成長之餘,可以有更多的突破,勇敢地去面對神給他們屬靈生命上的挑戰。」

陌生得沒有關係

疫情爆發期間,教會不能如常聚會,2021年1月的第一個主日,Peter(化名)如常一樣安坐家中,在電視機前「參加」當天的網上崇拜,聆聽新上任不久的傳道人講道,那一刻,Peter發覺傳道人所講的道與自己沒有關係,教會的一切都來得非常陌生,儘管教會中仍有認識的人,但同工團隊對Peter來說,都是全新的。陌生感如此強烈,Peter頓然萌生離開母會的念頭。

教會恢復現場崇拜,當Peter步入教會,發現原來很多人已離開了,有的移民他方、有的安息主懷、有的轉向其他教會、有的甚至不再信主……這種景況對Peter來說最為熟悉不過。Peter猶記得小學五年班參加主日學,突然間班上只剩下自己一人,原來其他同學都隨父母離開教會。這是Peter第一次經歷母會分裂,第一次卻不是最後一次,Peter加入了母會二十多年,久不久便會遇上母會高層人事發生衝突,「地震」過後,一班弟兄姊妹便會追隨長老或離職的牧者離開。

其實,母會不是沒有擴展的機會,但上層衝突之餘,固有的教會文化亦阻擋了復興。母會抗拒有別於自己傳統的思想或做法。另外,即使有新人,弟兄姊妹也不太會關顧新朋友,所以新人要打入現有的圈子,難度實在十分高。即使是自己教會的團契,團契與團契之間也沒有太大關連。Peter曾帶領一班青少年參加母會的聚會,可惜的是,教會的成年人未能接納這班青少年,這班青少年只好跟隨母會另一個離職的傳道人離開。

母會多次的爭執都未有讓Peter離開母會,他決意選擇抽離,遠離是非,因為Peter知道「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不過,隨著兩三年前,一起成長的弟兄姊妹一個一個離開母會,自己一直投身的團契變得名存實亡,更重要的是身在崇拜中,除了陌生的感覺便是鬱悶的感覺,Peter知道時候到了。

看著電視機的網上崇拜,新一年新的開始,Peter知道這是尋找新教會的時候。在尋找新教會的同時,Peter仍祝福自己的母會「新的事工可以祝福當地的居民,教會興旺」。

離開——只是想要繼續成長

信徒「離家出走」的原因各異,上述四位弟兄姊妹的因由未足以代表其他信徒,然而,某個程度,他們代表了某些經過深思熟慮才決定離開母會的弟兄姊妹,特別是那些在教會努力事奉,亦對母會有感情的信徒,他們不會隨意轉教會,即使發現教會生活不再如以往般愉快,仍願意用盡方法去適應,希望可以留下。

表面看來,他們有問題未能解決,所以需要離開,但其實,每一個信徒及每一間教會都有自己問題需要面對,甚至有人說過,你加入那一間教會,那一間教會便有問題,畢竟,有人的地方便有問題。問題以外,他們離開的其中一個主因在於教會中找不到明白他們的同行者,當教會中牧者及弟兄姊妹都無法幫助自己處理孤單感時,他們不得不向外「求助」。

只要本意不是要離開神,信徒若經過長時間評估過自己當下的狀態,深切明白自己無法在目前的教會中成長,轉會不一定是壞事;不過,若然發現問題是出於自己的個性多於教會的問題,祈禱交託之餘,還真的需要尋求專業人士幫忙,否則,即使轉會後遇到滿有愛心及善解人意的傳道人及弟兄姊妹,都無法幫助自己。

研究,思考其他人所沒思考的……我有話說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5/10/2021

受訪者:李樹甘教授(香港樹仁大學商業、經濟及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主任)

 

匈牙利生理學家Albert Szent-Györgyi曾說過:「研究就是看到其他人所看到的,並且思考其他人所沒有思考的。」歷世歷代都有不少人看過蘋果掉到地上,唯獨牛頓因而開始思考重力的起源,於是萬有引力定律誕生了。就著不同學科,研究方法可以不同,心理學多採用個案研究法、觀察法、調查法、相關法和實驗法等,至於經濟學則大多應用數學方法、計量方法、歷史方法等在研究上。沒有一個研究方法絕對比其他方法優勝,視乎研究課題的本質和需要,例如一位文學家有興趣研究唐代詩人為何對酒情有獨鍾,應該不會採用個案研究法或實驗法,而是主要採取文獻分析的分法。用對的研究方法固之然重要,但比起研究方法,研究者可以「思考其他人所沒有思考的」更為重要,這能讓人增長知識、或是使商人生產出好用的產品、或是幫助決策者制定更有效的政策、或是啟發他人的思維,甚或反思人生態度等。研究——不一定是冰冷的,可以是有溫度的。今次「我有話說」,我們邀請了香港樹仁大學商業、經濟及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李樹甘教授與我們一起談研究,看看他所思考的,對我們又有何啟迪。

踏入新的領域做研究,不可停止學習

明光社

李教授本身是經濟學出身,研究經濟學,較多使用「二手」和可觀察的資料,例如利率與樓價分析,卻因香港樹仁大學商業、經濟及公共政策研究中心的成立,承接的研究項目不再局限於經濟學,讓李教授不得不跳出自己的框框,踏入其他社會科學學術領域。

學習不單停留在厚厚的教科書上,也在於如何與不同領域的專家溝通。不少心理學與經濟學研究都運用計量技術,使用的模型及工具可以一樣,兩者亦同樣嘗試找出收集到的資料,以及計算資料之間的關係,但兩者的側重點,以及解讀方式卻可以不同。不過,正正由於大家的不同,李教授表示當大家討論的時候,不同的觀點反而可以啟發彼此,這是相當有趣的事情。李教授又認為社會需要專才,但不是所有專才在一起便能締造出一個成功的社會,社會也需要視野廣闊的人才。研究也一樣,研究不能集中於一人身上,需要分工,因為每一個人的習慣、思維、個性都不一樣,研究人員除了知道自己不一定對,也要知道自己的能力是有限的,大家強弱不同,更需要互相合作。
 

眼見未為真,小心尋求因果關係

李教授相信當人們踏入另一個領域,理應可以大開眼界,但實際上人們可否真的開闊眼界,視乎人能否把不同領域所學到的知識加以整合。李教授認為整合相當重要,不同領域的學科需要整合,研究本身更加需要整合,才能讓研究結果變得更有意義,因為只看見眼前發生的事情是不足夠的,重要的是事件與事件之間有甚麼關係,這些現象可以如何解釋,以至透過解釋現象與推測未來,有助於改善人類的生活。

人類理應可以比動物看得更全面,然而,當互聯網出現,人們面對海量的資訊,便容易出現因注意力「不夠用」而衍生出其他問題。套用注意力經濟(attention economy)的說法:網上資訊大量生產,從不缺乏,反而人們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因而出現了資訊供應過剩的情況,在供過於求之下,於是乎人們的注意力變得十分珍貴,成為了網絡商人相繼爭奪的對象。人們的注意力的確有限,於是漸漸不想看長篇大論的文章,反而想通過一篇撮要或精華中的精華去認識事情。網絡商人或網紅看準人們注意力有限,於是生產了符合大眾口味、既易看又易讀的東西,問題是這些精華片段不能全面地交代事件,當中的立場或看法取決於「供應商」本身,而讀者在有限的「片面之詞」之下,亦只能「吃下」零碎的資訊,不知不覺間有可能把別人的看法或立場當作自己的看法或立場,又或是從中選取符合自己想要的看法或立場。

不是人人都需要做研究,但健康的研究態度並不是學者的專利,只要人們能夠更專注,更深入去研究事情,虛心接受自己也會出錯,並且接受他人不同的見解,便是一位好的「研究員」。面對資訊爆炸,人們注意力有限,李教授提醒大家不可以只憑眼前所看到的一兩點便以為自己已經清楚事件的真相,又或希望從中找到因果關係。李教授提到在統計學上,有相關性不代表有因果,要小心察看甚麼是因,甚麼是果,才可以作出正確的決定。不過很多時,人們連關係都可能弄錯,發現的只是虛假的相關性更不必談因果。

虛假相關性可能因為忽略第三個變量(其他變量)所產生的,例如綜合各地數據,不難發現雪糕銷售遇溺數據之間存在統計上相關性。雪糕銷售與遇溺數字真的有關嗎?很大可能因為第三個變量(例如溫度)造成。當溫度高時,雪糕銷量增加;同時,去游泳的人多,遇溺的人數也可能增加。此外虛假相關性亦可能因為趨勢所驅動,由非平穩時間序列(nonstationary time series)引起。例如香港樓價與李教授的兒子身高十多年來一同增加,兩者相關性自然非常高,這是否意味著孩子的身高與香港樓價有關?雖然,一些計量技術可解決上述虛假相關性問題,例如多重變量分析(Multivariate Statistical Analysis)已控制其他變量的影響;協整檢驗(Cointegration test)有助檢測非平穩變量之間長期穩定相關性;格蘭傑因果關係檢驗(Granger Causality test)和脈衝響應(Impulse Response)分析有助檢驗因果關係的存在,但是,這些計量技術各有一些問題,世上沒有完美的方法。

不過,研究雖然沒法找到真理或絕對真實關係,但並不表示研究沒有用處;正如通過身體檢查不等於確定身體完全健康,但根據現時醫學所能認知出來的疾病,知道身體沒有大礙。同理,計量模型通過認知的統計診斷檢查(statistical diagnostic check),雖然它不是肯定完全正確,但也有一定可信程度,非一般觀察所能做到。此外學術研究配合前線引證,可減少「離地」的結果,更顯真實。

研究結果要維護,但不要視之為絕對權威,更要小心在現實世界中的應用

李教授笑言被他人告知,原來他常把「我不知對不對」掛在口邊。因為他知道實證也不足以證明一切,理論也一定有可能錯。即使經濟學理論非常有趣,可以提供另類的角度看事情,但如果盲目跟從並在現實世界中應用,會是一件很危險的事。例如從經濟學角度來推斷,在大學低年級教科書不難找到推論社會最好不要立法管制軟性毒品,這可會讓街頭罪案增多;又或推斷出偷竊可以對社會有利。對大學生尤其是剛進大學的同學來說,這可說是「眼界大開」的東西,甚麼推論都有可能,但真實應用時卻要十分謹慎,這絕不是用來在法庭上為偷竊辯護的理據。其實理論本身會隨著環境一直在改變,現在對的不代表將來一定對,將來不對亦不代表現在無效。李教授認為研究操作上即使有局限,只要盡力把所學到的知識用於研究,即使研究結果有機會出錯,他亦無愧於心,因他不是要找絕對正確,只是盡力找出通過認知統計診斷檢查後的最後首選(final preferred)模型。

李教授提到面對自己的研究,當受到他人評論時,他會按自己所知捍衛自己的研究結果,與人討論,但他不會認為自己所提出的一定沒有錯。而經常發表學術和專業研究結果亦讓他適應了別人的批評,只要批評的內容是針對事而非針對人。他分享到其實真的試過被人認真地質疑:「究竟教授你懂不懂……是否太離地……」而教學生涯中,李教授每學期都必須面對校內校外審查評論他的課程大綱、試卷的題目及評分以保證質素。他在「比人話慣」的學術環境中已學習到不容易因被人質疑而感到被冒犯,也讓他更可以心平氣和地去處理事情以及與人相處(當然感情上亦有激動的時候)。李教授留意到當人習慣了自以為權威,其實較難接受異議,因此他自我省察之餘,亦同時勸勉為人師表,特別是中小學低年級老師,要知道自己說出來的東西是有份量的,因為老師說甚麼,低年級學生一般都會「照單全收」,大家更需要學習謙卑的功課,不要以為自己一定對,無人可以挑戰自己的想法。

另外,一般性研究態度亦可用於日常的常理當中,李教授指人們或會在實際環境中看到一些例外的東西,這些不能解釋的事情,的確需要補充,但要小心查考,避免過快以相反角度來看事情,因為自己看到特殊例子,便判斷整體情況不是這樣。

研究有限制,惟有造物主知道一切

李教授多次提到謙卑,因為他表示除非是重言(Tautology),世界上沒有絕對正確的理論,任何有用的理論都可以被推翻,即是只是仍未被推翻的理論。所謂重言,就是指白色的花是白色的,這是必然正確的。他又表示在實證方面,世上沒有絕對正確的驗證方法,尤其是社會科學,就算此時此刻此環境實驗證明到,有可能在另一時間空間實驗是失敗的。理論的不絕對正確讓李教授知道人們只是嘗試去發掘真理,事實上卻沒有人知道真理,又或完全知道事物與事物之間的關係,即使努力研究出來的結果,也有機會出錯,真理需要神的啟示,唯獨神知道真正的關係。

李教授表示研究的滿足感,在於用計量研究工具有時可看到別人看不到的多數據多維度的事情與關係,相信這是每一位研究者想要達成的目標,不過筆者認為,可以在研究的過程中看到自己的不足,以至懂得在神面前謙卑,以及願意聆聽他人意見,這種「看見」更會一生受用。

基督宗教也有靜觀……我有話說

吳慧華 | 受訪者:彭順強博士(中國宣道神學院靈修神學講師) || 撰文:吳慧華(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2/02/2021

「靜觀」(mindfulness)[1] 早已深受全世界歡迎,近幾年在香港也不遑多讓,上至成年人,下至小學生,都多了機會參與其中。「靜觀」到底有甚麼吸引力?「靜觀」如此普遍,又為信徒帶來甚麼衝擊?今期「我有話說」,我們訪問了中國宣道神學院靈修神學講師彭順強博士(Daniel),與大家分享他多年來研究「靜觀」的成果及看法,幫助大家對「靜觀」有基本了解之餘,也反思基督信仰本身。(本文所提的基督宗教,是包括東正教、天主教及更正教。另外,為免混淆,在本文中,凡指基督宗教的靜觀〔contemplation〕,都不會加上引號,但若指其他宗教所提的「靜觀」〔mindfulness〕則會加上引號「」,以資分別。)

明光社

Daniel曾在〈基督徒應如何看待靜觀和禪修?〉一文中,指出「靜觀基本上是要藉著專注呼吸,和以接納和開放的態度來面對思想上、情感上,及身體上的種種感受,以達到身心的健康。當中的態度,實源於佛教禪宗的『不執著』。」文中又提到「靜觀」之所以普及,可以歸功於卡巴金(Kabat-Zinn),他創立「以靜觀為基礎的減壓」(Mindfulness-Based Stress Reduction(MBSR))的計劃,以治療長期病患(chronically ill)。MBSR結合了「靜觀」默想(mindfulness meditation)、身體意識(body awareness)及瑜伽(yoga),以幫助人們成為更加mindful(專注)。這計劃燃起了將「靜觀」的概念和練習應用到醫藥去,以治療健康和有病的人之各種狀況。卡巴金是受業於幾位佛教禪師,他這套「靜觀」教人「身心放鬆、自我肯定、自我成長,及捨己的精神」本源於佛教的價值觀,但他刻意把「靜觀」去宗教化,並加上一些科學數據來印證「靜觀」的療效。簡單來說,他刪除了「靜觀」中佛教的宗教語言,但擁抱其價值觀,並且以治療的形象來推廣一套教人專注自己,放鬆身心的操練方法。

「靜觀」在香港有多流行?Daniel分享到早前他每當打開電視或收音機,報道都總是圍繞著「靜觀」這話題,大眾不將它視為宗教,並且很樂意接受它。它很快便去到社會不同角落,普遍到連小學生都已經懂得打坐「靜觀」,甚至連基督徒也參與其中。至於其源頭禪修或許不如「靜觀」普遍,但亦有基督徒對此相當「受落」,Daniel有十多年的教學經驗,他分享到曾經收過一份讓他既難忘又震撼的功課,其內容提到有10個很委身的基督徒,當中包括傳道人,都有實踐佛教的禪修經驗,甚至有人遠赴法國的梅村(Plum Village)參加禪修,以求安靜自己,因為他們都覺得教會太理性、太繁忙,讓人難以平靜和感受自己的內心。

正因為坊間多處出現有關「靜觀」的聲響,在在都令Daniel感到震撼,原本便致力於研究基督宗教靜觀(contemplation)的他,決定探究一下「靜觀」(mindfulness),在過程中,他亦反思到這對信徒帶來怎樣的衝擊。Daniel發現去了宗教化的「靜觀」吸引了很多人參加,包括基督徒。「靜觀」教人打坐,專注自己的身體及內心,發掘自己的內心,另一方面又結合瑜伽,教人放鬆自己的身體,Daniel評論這樣的組合是很「無敵」的,因為用身體的方式去安頓一個人,這對人的身心靈是有成效的,但有成效的表面,Daniel卻又看到它潛在的危險,「靜觀」的潛在問題在於它源自佛教的禪宗,「靜觀」的流行有助於推廣佛教的世界觀。現在人們對「靜觀」有興趣並且加以實踐,令它成為全球的現象,當「靜觀」進入了人們的生活領域的層面,這意味著佛教的世界觀也進入人們的生活領域。

Daniel又認為無論在福音廣傳或更正教關於傳統方面的教導,「靜觀」大勢的到來都值得我們反思。在福音廣傳方面:Daniel提到當人學了「靜觀」,他們有機會進入禪修,禪修之後,他們又有機會進入佛教,當人進入佛教之後,便很難接受福音的。即使只是「靜觀」,當中的世界觀與基督教的世界觀有很多衝突之處,實踐「靜觀」的人,焦點在自己身上,習慣在身體上用呼吸等方法,讓整個身體覺得好安靜,心很寧靜,專注於「我」在哪裡,沒有基督教團契或群體的概念。他們又主張不靠他力,只靠己力,亦強調不執著,這與基督教所講倚靠耶穌基督的救贖及倚靠神不同。雖然不是全部實踐「靜觀」的人,都會走上這一步,但當中確實有些人最後會走到「神通」,即通靈這一步。連教授禪修的法師都反對人「神通」,因為神通打開靈界的門,一個人去了世界之外的另一個靈界是很難離開,即很難「甩身」的,這更是與基督信仰相違背的。

提到福音的廣傳,Daniel想到我們開佈道會的時候,要幾經辛苦,才能把「新朋友」帶到教會來,還不一定順利地讓他們信主;反觀佛教的「靜觀」,它可以普及到在小學、中學都有教導,人們更願意付出大量金錢去台灣、日本,法國等地去「朝聖」、去「靜觀」及禪修。身為信徒,Daniel當然相信基督信仰是好的,但他好奇,為甚麼會出現這種現象?我們宣講福音的形式是否出現了問題,以致人們不能雀躍地去參與教會活動?另一種宗教的表達形式卻如此受歡迎,又可以讓人的身心靈都得到醫治及安頓,為何其他宗教做到,我們做不到?我們的表達形式是否出了問題?在傳統上是否有所遺漏?又或是偏重了其他方面?

為甚麼「靜觀」走進世界,但「新朋友」卻會覺得教會無趣?有關更正教在傳統方面的教導,Daniel指出除了接受靈恩運動的教會,不少更正教的教會都太過理性。自從宗教改革以來,不少更正教教會一直都停留在概念性的信仰,用心理學的詞彙來打一個比喻,這些教會用一套「認知行為治療」(Cognitive Behavior Therapy),即是認為改變一個人的信念就可以改變一個人的行為,所以只要信念改變,所有問題都可以解決。信念既然如此重要,所以邀請講道的講員時,會先查看這個講員是否有很多銜頭,釋經是否很厲害,即使退修,早晚都要有主題講員,下午也要安排幾個工作坊,全部都是以「講」為主,退修未能教人安靜。另外,不少教會也強調「做」(doing)。對比之下,「靜觀」不是與人談概念,相反,它是教人去除概念。它教人打坐,讓身體得到休息,又教人安頓自己的心靈,讓人得到情感的滿足。「靜觀」強調「本體」(being),然後才轉化(becoming)。當「靜觀」教人感受良好,不少教會的活動卻教人感到疲累。難怪「新朋友」喜歡「靜觀」,連基督徒也被吸引過去。

「靜觀」教人好好感受身體,這亦是大部份更正教所忽略的,有可能是因為混淆了保羅所用的詞彙,中譯的「身體」(body),羅馬化希臘文為soma,用以表示實質的肉身,保羅視它為好的;中譯的「肉體」(flesh),羅馬化希臘文為sarx,它是一個代表性的詞彙,含有不體貼聖靈不體貼神,只體貼自己的意思。除此之外,這亦有可能受到奧古斯丁影響,奧古斯丁是一個神學家,但他也是一位新柏拉圖主義者,後者影響到他的神學觀念,每每提到身體時,他都視之為邪惡,對靈性是一種障礙。從第四世紀開始,基督教已成為羅馬帝國的國教,有些人覺得基督教已經與世俗為伍,於是去了曠野沙漠,修道院也用了奧古斯丁的神學,認為身體都是邪惡的,所以那時修道的人,都要對付身體,有些人會用不睡覺、不洗澡,甚至鞭打自己的方法來對付自己的身體,以致讓靈可以得到釋放。整個修道傳統主導了西方世界,到了宗教改革,仍然保持著身體仍是需要對付的想法,未能發展出如何照顧身體。天主教也是自從梵蒂岡第二次大公會議之後,才重新對身體有正面的看法,提出身體神學。Daniel提到《聖經》其實很正面地看待身體,舊約中,神創造人是有血有肉的;新約中,耶穌成為肉身來到世界,耶穌醫治人的身體,保羅談將身體獻上,他說的不單是屬靈的意思,而是實質的身體,身體是好的,耶穌再來的時候,人的復活是有身體的,只是身體會作出改變。世界在20世紀後期開始醒覺,人們要好好對待身體,主張素食、做運動。

談了這麼多「靜觀」可以安頓人的身心靈,難道只有佛教專美,基督宗教沒有這方面的教導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Daniel研究基督宗教靈修傳統多年,他指出基督宗教有修道主義,也有很著重身體的靈修傳統,如東正教有強調用呼吸配合禱文的耶穌禱文(Jesus Prayer):「主耶穌基督,神的兒子,可憐我吧!」與坊間的「靜觀」不同,耶穌禱文雖然先從專注自己身體與呼吸開始,但這樣做是為了達到專注於神為目的。除了耶穌禱文之外,又如天主教16世紀的耶穌會,聖依納爵創立了「神操」,他強調運用想像,也提到從身體開始,以呼吸配合主禱文來經驗信仰。基督宗教中,反而是更正教大部份沒有了這些傳統,忽略了可以達至發展情感的靈修傳統。人是有感官,有身心靈社的,在情意理中,更正教大部份只著重概念,發展了理,沒有發展情和意,也沒有發展感官,如前所說,更正教大部份認為這些是邪惡,需要對付的。另外,也有可能受制於「唯獨聖經」的傳統。

Daniel認為更正教強調唯獨聖經這一傳統是好的,但除了《聖經》便甚麼都不理會,這會讓基督宗教中很多好的傳統被埋沒。Daniel闡明不少人錯誤地理解唯獨聖經的意思,馬丁路德提到唯獨聖經,並非指除了《聖經》之外,甚麼都不可信,只是說任何事違反了《聖經》便不行,以《聖經》作為最高權威來批判所有事物,不少人比路德的唯獨聖經更加唯獨聖經,除了《聖經》以外,任何東西都覺得不可以接受。路德所提的唯獨聖經是包容的,沒有與《聖經》衝突便可以,而不少人說的唯獨聖經是排斥的,如果《聖經》沒有提到便不可以。其實《聖經》雖然沒有闡明一切,卻又談到很多範疇,只是信徒忽略太多、誤解太多。

眼見「靜觀」可以滿足人的身心靈,又如此受歡迎,基督宗教同樣有靜觀傳統,為何基督宗教不可以擁有一套深入民間,同時又滿足到信徒的靜觀?於是,Daniel研究「靜觀」之餘,結合了《聖經》、神學、靈修傳統、及心理治療技巧,整合了一套名為「整全基督教靜觀」,一套可以實踐及操練的靜觀模式。在另一篇文章,Daniel「簡稱這個靜觀模式為『4CD』:(一)第一階段,以『歸心禱告』(Centering Prayer)來回應人『身體』需要;(二)第二階段,以『認信』和『認罪』(Confession)回應『心理』需要;(三)第三階段,以『意識醒覺』(Consciousness)和『對話』(Conversation)回應『靈性』需要;(四)第四階段,以『明辨』(Discernment)回應『社交』需要。」這套靜觀模式分為四個階段12個步驟,他參考「靜觀」的策略,除了有基督徒版本,也完成了一個普及版,把當中的基督教詞彙轉化成比較中性的詞彙,例如第二階段的「認信」和「認罪」改為「良心省察」,讓大眾更能接受。

Daniel強調自己沒有製造新的東西,也沒有把其他宗教的元素放進基督信仰中,他只是把舊的東西發掘出來,重新包裝,矯正信徒對身體錯誤的思想,讓信徒理解甚麼是身體,希望如此可以讓信徒回到在基督宗教中原來便有的靜觀(contemplation)中。對於未信的人,Daniel也借助現今「靜觀」風行的現象,用現代人喜歡的模式,推廣一套蘊藏基督信仰內容卻沒有宗教語言的靜觀。香港把基督宗教的contemplation譯作靜觀,亦把坊間的mindfulness譯作「靜觀」,Daniel贊同這樣很好,香港教會可以有一個與世界溝通詞彙。不是所有的「新朋友」都喜歡查經,但如果邀請「新朋友」一起靜觀,他們可能比較有興趣,畢竟,受到社運及疫情的衝擊,人最需要身心靈得到安頓。Daniel的主要身份是神學院老師,但他也是一名社工,課餘時間,Daniel也會到醫院帶領人做靜觀,這當然是一套蘊藏基督信仰的靜觀。

一套整全的基督教靜觀除了適時地回應時代的需要,對信徒本身經驗神也很有幫助。Daniel回憶他的老師巴刻(J. I. Packer)在課堂上提到,他只能教學生一些關於神的東西,卻不能教學生認識神,因為這在於學生個人的經驗及體會。Daniel同意經驗神之前要認識神一些事情,但單單聽完一篇好的道,看完一本好書並不足夠,只花10分鐘看完《聖經》,想想有甚麼「得著」,寫下筆記的靈修方式也不足夠。靈修是要「經驗神」本身,這是需要花時間操練的。

基督宗教也有靜觀,渴慕身心靈得到滿足及想經驗神的信徒,大可不必借助擁抱其他宗教世界觀的「靜觀」來滿足這些需要。


參考資料

彭順強。〈基督徒應如何看待靜觀和禪修?〉。《時代論壇》。2019年2月8日。網站:https://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157033&Pid=104&Version=0&Cid=2050&Charset=big5_hkscs

彭順強。《「整全基督教靜觀」(Integrated & Holistic Christian Mindfulness/ Contemplation)》,未出版稿件。


[1] Mindfulness在香港譯作「靜觀」,台灣則譯作「正念」。

音樂.敬拜.事奉……我有話說

吳慧華 | 受訪者:黃愛恩博士(在不同大專院校教授世界音樂)||撰文:吳慧華(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1/06/2020

《聖經》多次邀請神的子民用不同樂器及歌聲敬拜神(詩三十三2-3,七十一22-23,九十八5-6,一百四十九1、3)。奧古斯丁(Augustine of Hippo)在《懺悔錄》Confession第四卷提到「讚美詩和頌歌帶來虔誠的力量,當這些歌曲的聲音流進他的耳朵,真理注入他的心,心中湧現虔誠之潮水,眼淚流下。」除了奧古斯丁,其他早期教父亦肯定敬拜詩歌的價值,亞他拿修(Athanasius of Alexandria)提出以旋律呈現文字的方式,必然讓人盡一切所能去愛神。可見,音樂是極具能力的,敬拜不是崇拜中可有可無的環節,敬拜音樂或詩歌絕對有能力讓人與神更親近,行出神的旨意。

今次「我有話說」邀請了在不同大專院校教授世界音樂的黃愛恩博士(Connie)與大家一起談談音樂、敬拜及事奉。

Connie出生時只有三隻完整的手指,卻可以入讀香港中文大學主修鋼琴演奏,其後,更在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取得民族音樂博士學位。

提起Connie,大多令人想到她是著名的香港三指鋼琴家、十大傑出青年,但Connie其實對民族音樂有深入的研究,她的博士論文題目,便是不同地域華人敬拜讚美音樂與它們互動的關係。Connie分享到學習民族音樂的過程讓她更了解自己、突破自己,亦讓她對音樂有更深的體會,並且反思敬拜到底是怎麼的一回事。

西方音樂著重音準、拍子準、音樂表達及技巧要完美。用西方這一把音樂之尺來量度的話,民族音樂大部份是音不準、拍子不準,合唱不齊聲。Connie認為錯的其實不是民族音樂,而是我們放錯了尺,我們並不能用西方定出來的美學準則來衡量民族音樂,民族音樂的重點並不在「準」,而在於透過音樂的活動去表達自己的身分。當大家走在一起「夾音樂」,在乎大家有沒有民族精神,那管他人有沒有走音,那管他人只是拿著做飯工具,走在一起便是自己人,表達出大家的一體性。民族音樂的一體性在於同一群體,西方音樂的一體性在於音樂的呈現:同一拍子、同一音符,並且演奏者通過演奏來肯定個人身份。這讓她反思,帶領敬拜的人,是否只求在敬拜中表現自己的才能?還是要放下自己的驕傲,知道自己用音樂帶領群眾來到神面前。同樣,作為神的子民,我們在敬拜時會否變得因循,只求音準,只喜歡唱熟悉的詩歌?忘記了敬拜的重點在於我們是同一個群體,正在向神敬拜。

音樂可以有不同的尺,不同的標準,民族音樂開闊了Connie的眼界,教她明白當她認為某一事物是一個蘋果的時候,原來對方可能覺得它是一個橙。Connie自言要學習放下西方音樂的框框,開始時覺得很困難,但之後卻覺得是好事,因為這幫助她避免急於下判斷,或單純去批評一首作品是否動聽,歌詞與音樂是否配合,反而讓她多思想創作人背後的動機及他們的心思。另外,這亦讓她不斷反思自己敬拜神的時候,她要用甚麼音樂去敬拜,她以為悅耳的音樂,在神的眼中是否同樣動聽?是否蒙祂悅納?還是她與神其實並不在同一條頻道上。面對教會的敬拜,Connie反思教會是否一定只可以接受某種風格?某些教會認為老人家一定只唱傳統詩歌、年青人一定只唱流行詩歌,殊不知,其實年青人也可以被傳統詩歌吸引。教會不時出現舊曲新唱的情況,其實傳統聖詩的歌詞蘊藏著豐富的神學觀,教會可藉此教導及提升信徒的靈性。

敬拜需要專業的演奏者,也需要對詩歌背後的神學觀有充分的認識,但Connie認為敬拜者,甚至帶領敬拜的人,最需要預備的是自己心靈及態度,敬拜者是否看到敬拜很有力量,他們的心是否對準神?Connie觀察到其他異教徒非常投入敬拜他們的神祇,基督徒敬拜的是永活的真神,為甚麼不能在敬拜時段更投入,反而感到不耐煩或昏昏入睡?Connie欣賞黑人靈歌及在囚人士的敬拜,因為他們那種發自內心的敬拜非常感人,足以讓人掉淚。這一種發自內心向神呼喊的敬拜,可能是內斂的香港信徒需要學習的地方。

Connie提到演奏者的特質是在台上表現自己,贏取大家的掌聲,是演奏者的魅力所在,但這無疑與他們在台上,需要引導會眾將焦點從他們的身上轉向神是有衝突的。Connie認為對付驕傲是每一個帶領敬拜者需要不時反省及操練的功課。即使他們理性上努力告訴自己避免驕傲,若心未到,彈奏樂曲時仍會不自覺地把「真性情」流露出來,讓台下的會眾知道他們想要表現自己多於敬拜神。有需要時,Connie建議牧者可以對演奏者作出一些提點,讓他們有所改善,配合他們屬靈生命的發展,事奉崗位作出一些轉變,例如從幕前退下來,做一些幕後的工作:擺放譜架、樂譜或收拾電線等,讓他們操練成為一個會眾看不見的服侍者,把焦點從自己身上轉到神身上,當經歷過這些,演奏者重回台上的服侍便會變得不一樣。

Connie再三強調帶領敬拜的人的心要對準神,她亦透過自己一個真實的見證鼓勵事奉者千萬不要因循,因為在你想不到的時候,神會介入及參與你自以為很平常,很不起眼的服侍。

有一次Connie在一間中學分享人生故事,為了避免學生感到沉悶,她如常一樣在台上隨口叫喚某一班及其中一個班號,邀請被「抽中」的同學上台回答問題。講座完畢,有一位老師問Connie是否事前與這位同學串通,Connie感到奇怪,老師為何如此詢問,細問之下才知道原來全間學校只有這位被「抽中」的同學,他的手指與Connie一樣有問題,這實在太巧合了,難怪老師以為Connie與同學是串通的。當時,大家都被神的作為深受打動,因為這位被「抽中」的同學,事後大受激勵。Connie在感動的當時,亦聽到聖靈跟她說:「你今天所做的事情是神與你一起做,你不要因循。」

在不同的場合,Connie分享過許多次見證,不論對象是否信徒,每一次她都會向神祈禱,求問神的心意,想透過她向受眾傳遞甚麼訊息,她亦求神更新她,讓她可以活潑地分享一再重複敘述的見證。因為她不想因循事奉,她希望自己的心能對準神。

敬拜也好,事奉也好,其實並不是只發生在崇拜或教會中,真正的敬拜者或事奉者是生命的流露,他們知道與神的關係非常重要,他們讓每一日的生活都成為敬拜神及事奉神的生活。Connie見證了神的大能彰顯在她軟弱的身上,她認為她的軟弱在於她那一雙手,是外顯的,但有一些人,他們的軟弱是在內心的、又或是過去痛苦的遭遇。無論是怎麼樣的軟弱,但願所有渴望敬拜神或事奉神的信徒,都可以明白神的心意,讓神使用自己的軟弱,盡情地投入事奉,以生命敬拜神及事奉神。

經濟衰退下的自助與互助……我有話說

吳慧華 | 受訪者:吳澤偉先生(納思資源策劃有限公司董事總經理) || 撰文:吳慧華(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7/02/2020

2018年3月展開的中美貿易戰、2019年6月開始的反對《逃犯條例》修訂草案風波,到了近期出現的新型冠狀病毒,這些事件都衝擊著香港的經濟,2019年11月至12月期間,已有專業人士或經濟學者預計農曆新年之後,香港將出現結業和裁員潮,特別是零售、飲食及旅遊業。經濟危機之下,人不獨在財務上出現壓力,心理及靈性方面也會受到影響。面對這樣的社會現況及氛圍,教會不可能置身事外,同樣會受到影響。

明光社

 今次我們訪問了納思資源策劃有限公司董事總經理吳澤偉先生(David),作為一位資深的投資顧問,David自不然提供了一些實際的建議,讓堂會或機構減少財政壓力;除此之外,David更提到教會如何發揮自己的角色,以致在經濟困境之下,大家如何互助。

David指出當我們的財政出現困難時,身為信徒的我們絕對需要恆常祈禱,向神仰望,但同樣我們要求神賜我們智慧,讓我們懂得好好計劃,以致能夠走出困境。祈禱仰望是信心,但除了信心,我們也需要按時還款,成為一位負責任的欠債人。David希望大家明白,資金鏈如何才不會出岔子,在於借了錢的人能按時還錢,好讓他們的債主也能按時還錢給別人,如果中間有人還不出錢來,資金鏈上的人都會受到影響。當整體社會的經濟出現下滑,教會或機構的奉獻或有可能會減少,面對各方面的支出,教會需要計劃一下自己如何才能做到按時還錢。

面對奉獻少、整體收入減少,為了節流,教會或會考慮讓牧職人員領取七折或八折的薪金,David認為這對牧職人員來說其實不太好,但如果真的到了考慮減少牧職人員薪金的地步,David鼓勵教會的領袖先認識一下自己的牧者,坦誠地與牧職同工對話,明白他們在經濟方面有何負擔,是否要供樓,供養孩子等,如果他們被減薪,能否應付到日常開支、會否影響生活保障。如果沒有減薪的空間,教會要考慮在其他方面減少支出。

若然教會以往每一個月的收入與支出都只是剛剛好,沒有餘錢可以儲蓄,面對奉獻收入減少而出現財政問題,教會的財務需要重整,特別是那些有向銀行借貸的教會。教會可以與銀行傾談,拉長貸款的還款期。不過,David提醒大家,與銀行傾談拉長還款期,要非常小心,最好讓熟悉銀行運作的人與銀行溝通及處理。他解釋銀行是很敏感的,當欠債人申請延長還款期,銀行大有可能察覺到當事人的財政出現困難,屆時教會非但不能延長還款期,銀行為了保護自己,甚至有可能反過來即時向教會追討剩餘的款項。所以,一定要尋找熟悉銀行運作,並且曾與銀行商討的會友幫忙,免得引起銀行反彈。

除了申請延長還款期,教會也可以考慮向銀行加按其物業,這做法可以讓教會多一些資金周轉。物業若果在多年前買入,按市值應該升了不少,即使現今樓價下跌,如果物業是多年前做的按揭,並且已還了五年或以上的供款,計算一下剩資產值與按揭的差額,一定有加按的空間。教會的領袖或專業人士要先計算一下,加按多少才足以作為教會的儲備,幫助教會應付可預期的經濟困境。

除了財政重組,財政管理不外乎開源及節流,除了考慮節省開支,教會也可以思想一下在哪一方面可以開源。若然除了星期六及星期日,教會的空間在其餘時間都是空置的話,教會不妨考慮一下,看看如何運用空置的堂會,增加一些收入。David提到有一些基督教機構舉辦靈修操練活動時,需要較大的空間,在不影響衛生環境的情況下,教會可以考慮借出場地供其他機構使用。

教會可以開放自己的堂會讓不違背教會宗旨的機構租借,而面對現今的社會環境,David指靈性的操練對人很有幫助,教會可以考慮參與其中,提供對人的身心靈有幫助的課程或服務。David認為教會為所開辦的課程或提供的服務收取費用,並非不好的事情。教會提供的所有東西,不一定必須是免費或廉價的,只要就有關的課程或服務收取一個合理的費用便可以,例如有些教會提供輔導服務,每一次的面談費為服務使用者的百分之一薪金。當然,個別的會友有需要,教會可以全費資助他們,讓有能力負擔費用的會友,分擔有關的支出,令有需要的人不會因為金錢缺乏而失去了使用服務的機會。

David觀察到今日香港人的情緒問題很嚴重,他估計農曆新年之後,大家將面對更大的經濟壓力,在經濟壓力之下,心理健康顯得非常重要。教會在處理自己的財政問題之餘,也要清楚自己的角色,置身於哪一區,便是哪一區的守衛者,教會要準備好支援當區居民的靈性及心理需要。教會當中若有會友是精神科醫生、醫生、輔導員或其他專業人士,可以邀請當中合適及有能力的人幫忙,為大眾提供服務,酌量收取費用,讓區內有需要的人可以得到幫助。雖然服務費是給相關的專業人士,但如果他們願意的話,也可以把收入奉獻給教會。

大教會可以提供空間,又或是提供輔導服務,至於小型教會,David認為就心理輔導需要方面,幾個小型的堂會可以凝聚起來,尋找合作空間,互相分享其資源,例如這一間堂會有那方面的專業人士,別的堂會又有那些專業人士,大家便可以成為一個聯盟,一同幫助社區上有需要的人。

David談到今日香港的社會出現撕裂,很多人因為意見不同而產生諸多關係上的決裂,我們都希望社會可以復和。我們如何復和?復和的起步是體察人的需要,當我們可以放下自己一些框框,看的只是面前出現的人,看看他們到底有哪些實際需要,復和才有可能。復和有很多切入點,關心人心理及靈性的需要是其中一個切入點,教會可以率先啟動復和,當教會按照《聖經》愛人如己的教導,善用自己的網絡,推行適切的事工,回應社會的需要,不信的人是會看在眼裡的。

如何幫助信徒了解不同意見的人……我有話說

吳慧華 | 受訪者:雷競業教授(中國神學研究院天恩諾佑教席教授(神學科)) | 撰文:吳慧華(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6/09/2019

在紛亂的時代,在政見不一的時代,牧者可以如何向羊群傳講神國的訊息?是否隱藏自己的政治立場,又或是在講台上完全不談及社會當前的狀況,這才算是良策?今次「我有話說」訪問了中國神學研究院天恩諾佑教席教授(神學科)雷競業教授,希望他的分享,可以為牧者和信徒帶來一些啟迪。

追求美善 避免審判

明光社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政治立場,雷教授認為教會應該成為一個可以讓弟兄姊妹表達自己意見的地方。牧者也不例外,有自己的看法,只是,他們不需要在講壇「推銷」自己的政見,也不用去判斷誰對誰錯,反而是要在教會營造友好的氣氛,幫助不同政見的人去了解對方為何有如此的想法或立場。

雷教授試從文化及社會學角度去分析社會上不同的見解,讓大家明白不同年齡層人士的成長背景,以及他們獨特的人生經驗,都影響著他們如何選擇。《聖經》記載很多美善的東西,然而即使大家讀同一本《聖經》,信徒認為當中哪一項美善最重要,其實都視乎他們的成長背景及個人經歷。對於年青一代的信徒,可能他們認為說真話很重要,年長的信徒可能持守的經文是「不可以惡報惡。大家以為美的事,要努力去作。可能的話,總要盡你們的所能與人和睦。」(羅十二17-18《新譯本》)「說真話」與「與人和睦」這兩種價值其實都是《聖經》的教導,只是在生活當中,這兩者或會產生衝突。

大家的背景不一樣,以致不同的信徒尋求的美善都不同,彼此會作出不同的選擇。因此雷教授希望信徒明白,或許真的有少數人是邪惡的人,但大部份人只是政見不同,並不能說對方的政見與你不同,便是邪惡的人。即使是追求公義,這明顯也是《聖經》的真理,但事實上如何詮釋追求公義,是另外一個問題,牽涉很多方面,聖經並沒有為我們提供直接的答案。又例如某些人有多邪惡?到底港鐵站裡有沒有死人?自殺者背後有沒有人操控?關閉港鐵站是否很邪惡?打破公共設施是否不應該?不同的人對以上問題都有不同的揣測或詮釋,我們不能引用《聖經》的話語中,為以上問題提供答案。

信徒關心公義是很重要的,這也是好事,但雷教授提醒大家,與你持不同意見的人,其實他們都是真誠地詮釋公義的,只是他人的答案與你不一樣。雷教授鼓勵大家多思想何謂美善,自己盡力做好,但避免審判對方。即使有時免不了評論某些事情,也要知道自己的判斷不一定對,因此不必努力說服他人,也不必要求全世界都認同自己的想法。

學習寬恕 共覓出路
雷教授談到基督信仰有一個很重要的訊息——內心的寬恕。內心的寬恕,不是等到對方願意寬恕,自己才寬恕。內心的寬恕,是自己要先學習寬恕,因為一個人的價值不在於他的政治立場如何,基督為你,也為了那個人而死。如果信徒單單提公平,全然訴諸法律去裁定一切,那信徒與世界的人便沒有分別,也與保羅所指責的法利賽人沒有分別。寬恕是非常重要的,因為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最終建基於接納。單單依靠法律,沒有寬恕的話,並不能讓社會,又或是父母與子女之間和解。

只是,雷教授亦強調,內心的寬恕不等同於不必在公共空間的層面作出追究,這是兩回事。在公共層面,法律上的追究是有需要的,不可以說就此寬恕一切,做甚麼也不必受懲罰。但這無阻信徒學習寬恕,寬恕過後,讓人多些明白對方的沮喪或憤怒,而不是把對方視為邪惡的人。這樣教會與社會才有所分別。

現在社會還未有寬恕,因此你打我一拳,我還你一拳,互相永無止境地數算對方的不是。縱然寬恕未必能為社會提供處理問題的解決方法,但有了寬恕,大家才有自由,不用以計帳的模式數算對方,你欠我多少,我又欠你多少,大家才有空間討論下一步可以如何走下去,你有你的底線,我有我的底線,有沒有一條路大家可以走下去。寬恕過後,大家才有機會向前望。

風平浪靜之後 要多談論政治議題
雷教授建議當香港回復平靜的時候,教會要把握機會多談論政治議題。有很多人爭取民主,但其實很多人都不太明白甚麼是民主社會,又或是民主運動。一個真正的社會運動,一定要營造彼此談判的空間,如果一開始就言明自己開出的條件缺一不可,這無疑封了對方的路,也封死了自己談判的路。很多時候,政治運動講求折衷方案。

雷教授鼓勵大家多了解一下民主社會的運作。民主運作是少數服從多數,有時其實也是很殘酷的,若然兩班人不服投票結果,不願妥協,也有可能演變出如泰國一樣的結果。當一個黨派得勝,另一黨派便堵塞交通,反之亦然,在大家都不服的情況之下,最後由軍政府出來解決。西方的民主社會其實不可以單單講投票,還要談及共同的興趣及價值,不同意見的人要持續對話,這樣才是有效的民主政制。

至於民主的精神,大家必須承認,即使大家基本政見相同,當中也有不同程度的差異。如果政見不一樣,便怒罵對方,細想之下,大家可能會發現,兩方只是高呼著不同的口號,但態度上其實與自己所罵的對方沒有分別。真正的民主精神是尊重彼此的話語權,同中有異。雷教授鼓勵大家多聆聽對方、尊重對方、可以表達自己意見,卻不必只求說服對方。

民主精神包括行為,雷教授鼓勵大家反思,當我們口說爭取民主,但其行為又是否足以示範出一個人在民主社會應該有的表現?用非民主的方法去達到目的,這其實是否違反了民主的精神?當一個人可以活出一個民主社會應該有的道德質素,便沒有任何一個政府或政權可以拿走你的民主精神。這對於信徒更為重要,不要為了追求目標,而失去自己的靈魂。

尋找休息的空間
面對紛亂,雷教授認為大家要留給自己足夠的空間。他自己喜歡以行山、行路的方式去讓自己冷靜。他也很珍惜與家人的關係,他認為與家人一起外出吃飯,是非常好的節目。

很多人對香港很灰心,信仰卻能重燃人的希望。因著信仰,雷教授相信無論香港的前路如何,即使不是條條路他都會喜愛,但人總可以活下去,生活中總有美好的事情可以實踐,總會有空間愛鄰舍,對鄰舍有禮貌,關心他們。他認為香港的教會,儘管有不同的政治立場,弟兄姊妹可以一起走下去是首要的事。

新一代的知識 vs 上一代的智慧……我有話說

吳慧華 | 受訪者:李樹甘教授(香港樹仁大學 經濟及金融學系副教授) | 撰文:吳慧華(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 高級研究員)
30/07/2018

現今香港的孩子一出生便被智能產品包圍,上網能知萬事,孩子變得異常聰明,而且在科技技能方面比上一代優勝,有時候,他們會做出一些令父母既生氣卻又自嘆不如的舉動。

香港樹仁大學經濟及金融學系副教授李樹甘教授分享到,他有一次把兒子的手機鎖進夾萬裡,沒多久,他太太的手機便收到孩子的訊息,顯然兒子已經從夾萬中拿出手機,他是怎樣做到的?是無意中偷看了李教授輸入夾萬的密碼嗎?情況並非如此,原來他上網查考可以怎樣破解家中同款的夾萬,他跟著網上的步驟,一步一步地把密碼破解,難怪手機被鎖時他仍滿不在乎。那年,他的兒子才10歲。前些時,李教授想用遙控器關電視,阻止兒子觀看電視節目,誰不知兒子可能在遙控器設置了密碼,令他無法用遙控器。李教授不得不佩服現今的孩子,更稱讚他們擁有超卓的科技知識。

李教授強調兒子不是特別突出,他深信現今的孩子在科網發達的社會成長,他們都聰敏,尤其是在科技知識這一方面,他們自小便懂得如何在網上找他們想要的知識,知識又讓他們可以想得更遠,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可以把事件處理得合宜。

新一代孩子或年輕人可以自發地從網上學習知識,這是好事,但若他們自以為擁有無窮的知識,便看不起父母、長輩甚至教牧的時候,他們卻忽略了其實父母或教牧擁有他們所沒有的智慧。這些智慧,特別是待人接物、社交技巧,處理事情的態度,是需要真實地與人相處及累積經驗才能獲得,這些都不能單單在網頁打入關鍵字便可以得到的。

上一代的父母或多或少曾受新一代的孩子挑戰,認為他們科技知識不足,教牧也不例外,有時被年青信徒指責回應事件不夠快,甚至認為教牧在很多熱門的議題上都欠缺認知,因而輕視教牧的能力。李教授認為教牧需要處理的事情實在非常繁多,除非教牧一開始便關注有關議題,否則身為一個成熟(為自己所說的話負責)的人,當他未能完全掌握議題的整幅圖畫時,是很難作出判斷,再加上教牧所處的位置是要兼顧整間教會的不同意見,難免未能馬上對議題作出回應。簡單而言,知識在互聯網上傳得太快,教牧又如何能跟得上?

李教授指出上一代的家長或教牧,一定沒有能力與孩子或年輕人較量科技知識,除非他們本身精於電子科技,否則他們必敗無疑。事實上,他們毋須與孩子或年輕人比拼自己所欠缺的科技知識,他們反而是要將孩子及年輕人欠缺的智慧,傳遞給他們。不過,父母及教牧首先不可以權威自居,要平等地對待新一代,學習容忍他們喜歡提出的挑戰及「頂嘴」等行為,以愛心去感動他們。其次是要相信神會改變孩子的,他們當下聽不入耳,不代表將來沒有轉變的可能,他們是會成長的,總有一天他們會發現上一代對自己的好。第三,若要栽培孩子或年輕人的靈性,李教授承認《聖經》是很重要的,但他強調父母或教牧可多分享自己如何藉著祈禱去經歷神,讓新一代多從實際情況中經驗神,這比單單講述《聖經》故事給他們聽來得好。而教導《聖經》方面,只是闡述聖經知識是不足夠的,以彼得不認耶穌為例(太二十六31-35),父母或教牧能否引導聽者去體會彼得不認主的心情?這對李教授來說較知道彼得不認主的次數來得更重要,因為這有助他們代入別人的感受(這方面,他強調自己經常不能做到,要不斷學習)。

對於李教授來說,互聯網可以提供無限的知識,但卻無法代替上一代去培養孩子的品格。說到此處,李教授有點悔不當初,一直以來,他以為培養孩子的獨立能力便足夠,但近年通過一些研究他才慢慢發現,原來要培養孩子成為一個有責任感的人,透過著孩子做家務和儲蓄等幫助他們建立自理能力的軟技能,這都是非常重要,且愈早培養愈好。可惜的是現今社會太著重硬技能的建立,要讓孩子贏在起跑線。

發展心理學家Richard Rende指出,有不少研究顯示做家務對孩子的各方面都有好處,無論是學術上、情感上甚至是專業上。而研究家庭教育的Marty Rossmann則發現讓小朋友做家務,長遠來說可以幫助他們發展出自理能力、幫他們建立責任感,以及自力更生。她更提及小孩子在三、四歲開始做家務,與青少年時才開始做家務的人相比,前者可以自給自足,與家庭及朋友的關係更為友好,也更能獲得學術及早期的工作成就。家務亦幫助孩子容易代入及回應他人的需要。雖然小朋友從小學習做家務對他們有好處,不過,家長千萬要謹記,不能把家務與懲罰掛鈎。

在信仰層面方面,父母或牧者若然可以教導小朋友愛神,這同樣對他們有好處。小朋友是會把成人經歷神的經驗看在眼裡,放在心上。李教授一再強調品格的重要,特別是謙虛及顧及他人的感受。現在很流行遊學團等對外交流活動,李教授指出父母想要子女真正的成長,參與多少次遊學團並不是關鍵所在,反而是子女是否真的想去那些遊學地點,以及行程是否由他們自己去計劃,這才重要。當他們到達遊學的地點,是否只抱著參加旅遊團的心態,還是願意與當地人一起生活,真心地去感受他們的文化,這才能幫助孩子提升國際觀或國際視野。國際視野並不是與外遊次數或目的地遠近成正比,而是一種自我檢視,並對國際事務具備宏觀觀點或深切體驗的態度。而國際觀的建立和培養是可以透過正確渠道學習,參考郭壽旺之言──是尋求國與國或人與人之間相互了解的一種態度。

論到知識及科技技能,上一代大多不如下一代,但即使下一代擁有知識及科技的技能,他們仍需要上一代幫助如何有智慧地運用知識。李教授提到,他的兒子雖然有解鎖的技術,但他能否勝過試探——會不會運用這項技術去偷竊?這不是一個知識的問題,而是品格的問題,也是有沒有智慧的問題。

 

延伸閱讀:

Wallace, Jennifer Breheny. “Children need chores to teach mastery, responsibility: study.”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March 16, 2015. https://www.theaustralian.com.au/business/wall-street-journal/children-n....

郭壽旺。〈如何有效拓展青年國際視野,培養具國際觀的人才?〉。網站:https://www.youthhub.tw/upload/file/20130619103920470.doc(最後參閱日期:2018年7月26日)

 

如何與大學生基督徒同行……我有話說

吳慧華 | 受訪者:蔡美珍女士(香港浸會大學 校牧處署理主管) | 撰文:吳慧華(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 高級研究員)
30/05/2018

如何牧養現今的大學生?新一代的大學生是否比以前的大學生更我行我素,更難跟隨主,更難牧養?或許,我們要定義一下何謂以前,何謂現在。雖然我們很難以科學的方法去找到一條清晰的分界線去劃分以前及現在,但根據在香港浸會大學校牧處工作了25年的蔡美珍女士(Veggy)的經驗,我們大概可以把那些通過考核A-Level(香港高級程度會考)而進入大學的學生,稱為以前的大學生,而現今的大學生則指那些通過參加DSE(香港中學文憑考試)而進入大學的學生。

以前跟現今大學生的基本特質有甚麼不同?當然,這裡所作的並不是絕對的劃分,只是陳述一種很籠統的經驗之談,我們相信以前的大學生也可以有現今大學生的特質,反之亦然。根據Veggy的觀察,以前的大學生比較認識自己,清楚知道及專注於自己的目標,相對容易分享自己的感受,自信心、使命感及領導才能比較強,多些人願意委身成為基督徒團契或其他學會的職員。而現今的大學生嘴邊愛談感受,但其實對自己認識不夠深入,也不太能觸及自己心底的感受。他們不太確定自己的目標或喜歡的東西,喜歡探索新事物卻又怕辛苦,難以委身,以致有一些社團委員會,甚至學生會出現了「斷莊」的情況。Veggy相信這情況不單發生在浸大,在其他大學或專上學院也出現類似的情況。

至於信仰層面,現今的學生對《聖經》的認識比較淺,即使對《聖經》有較深入認識,與神的關係還是不深。就算是信二代,也沒有太多信仰經歷。不但與神關係淺薄,與他人的關係也說不上深入,可能因為現今的大學生,很多時都無法去選擇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在父母或各方面的條件因素之下,他們很多事情都是被安排的,以致他們不太觸摸自己的內心,因而對自己了解不深,也變得不太容易與他人分享自己內心的感受。以前的大學生做事比較專一,有一些人加入了團契成為職員之後,便沒有再參與其他學會;現今的大學生則甚少會選擇連任職員。

Veggy認為以前的大學生跟現今的大學生有如此不同的特質,某程度與A-Level及DSE的考試制度有關係。A-Level的課程科目不多但內容深入,因此把考生訓練得專且深,DSE的科目較多但課程內容相對淺,訓練出來的考生也相對博而淺。另外,以往的大學生經過了辛苦的會考,再衝向A-Level的時候,有兩年的時間沉澱自己,知道自己想要甚麼。然而,考完DSE的學生,已經耗盡了不少精力,因此他們一進入大學,便只想放鬆,不想再選擇辛苦的崗位或輕易作出委身的承諾。再加上現今的大學生多從網上找資料,而不是從書本裡打好根基,因此博而淺是在所難免的。

面對現今大學生,雖喜歡探討新事物卻又怕辛苦,校牧處如何向他們傳講福音或栽培他們的靈性?Veggy指出以前校牧處只要籌備講座,便可以滿足大學生的需要,但現在,講座既不叫好也不叫座,這是因為同學們對於自己感興趣的事物,大可以從網絡世界中找到適合的資料,根本不必花時間參加講座。相反,活動若有體驗元素,他們比較願意參加,例如,傳講訊息之前,先邀請他們完成一些與主題相關的小任務,之後才聆聽簡短的訊息,這樣的話,他們相對容易投入。

除了活動要有所體驗,單一的屬靈導引(spiritual direction)也深受現今的大學生基督徒歡迎。屬靈導引主要是加強學生們與神之間的關係,經驗神在生活中的作為,明白祂的帶領,鼓勵他們觸及自己的內心,從而認識自己。其實,無論是以前,又或是現今的大學生,都需要牧者聆聽他們的想法,理解他們多一些,而不是單單要他們聆聽別人說教。Veggy推薦〈若可以,每一位傳道人應該看至少一次五月天演唱會〉這一篇文章給牧者們。它是由一位現職傳道人的浸大校友所撰寫的。他點出五月天的歌使人感到恍如有人明白自己的難處,流淚過後,帶來被治療的感覺,這讓他了解到「被明白、被治癒,有時候並不需要過多的大道理……耶穌對著每一位被社會遺棄的小群也是如此;至於那些高不可攀的大道理,不過是為了反駁站在道德高地的宗教領袖,並自以為早已放棄一切跟隨耶穌的門徒。好些時候,傳道人以為站在講壇之上就能化身成道德超人,要求信徒以三種態度(對,是三種,不多也不少)活出基督的樣子,才能夠對得起天上的父親。殊不知,晝夜無間的工作早已把各人弄得意志消沉,再多的道德教導只會讓人感到百上加斤,繼而對教會生活產生『勉強冇幸福』的感嘆……基督的福音,神學一點就是一份讓人感到不再被罪轄制、讓人感到自由的新生命。這不是要人站在道德高地訓示信徒生活如何不足,卻是讓他們感到縱然活在世上充滿拉扯,但上帝依然明白大家的苦衷、願意陪伴各人走過每一段迷茫旅程。」

無論那一個年代,基督徒都需要理解他們掙扎的同行者。25年並不是一段短暫的歲月,Veggy分享到在陪伴學生過程中有痛也有喜,痛的在於與同學們關係上的改變。以往的學校團契的同學舉辦聚會時,比較願意邀請Veggy參加,但現今的聚會偏向只讓同學參與,同學不再主動邀請「上層的人士」加入。喜的是被學生觸動,見證他們的成長。Veggy熱愛她的事奉,她認為學生的回應,讓她覺得做很多事情都值得。例如學生畢業後,仍願意與他們分享自己家裡發生的難處。另外,有一些同學畢業後毅然去讀神學,這是她意想不到的,都是她感到非常欣慰及被感動的事情。

不過,面對基督徒大學生人數在浸大校園每年遞減,由2015至2016年,全校有20.8%的新教徒,3.4%的天主教徒,到了2017至2018年有17.2%的新教徒,1.8%的天主教徒,Veggy認為中學生的福音工作真的非常重要。至於牧養現今的大學生或年青人,Veggy希望牧者可以給予他們信、望、愛。有些人或會覺得現今的大學生行為粗暴,其實,現今的大學生有如此行為,某程度上是因為他們對在上位者缺乏信心,包括牧者,他們不相信自己的聲音會被「聆聽」。面對整個社會的情況,他們看不到出路,也失去盼望,至於愛,更是他們非常需要的。牧者若可以,得重建他們對牧者的信心,知道自己的聲音會被聽見,亦幫助他們在神的裡面找到盼望,找到出路。另外,用多些愛心鼓勵他們,讓他們可以得到安慰。

願神加力給牧養大學生基督徒的同行者,並願神記念浸大校牧處及其他校園大學生事工的各方面需要。

 

延伸閱讀:

Willis Wu:〈若可以,每一位傳道人應該看至少一次五月天演唱會〉。《Medium》,2018年5月15日。https://medium.com/@williswu/%E8%8B%A5%E5%8F%AF%E4%BB%A5-%E6%AF%8F%E4%B8...(最後瀏覽日期:2018年5月28日)。

 

教會和機構為一體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
13/11/2017

提起宣道會基蔭堂堂主任蕭如發牧師,大家很容易聯想到「戒賭牧師」、「戒毒牧師」,甚至他自己也說「乜都有得戒、耶穌開你眼界」,若提起蕭師母(蕭張玉蓮)也就會聯想到「基蔭家庭服務中心」。很多人自然就會認為這家庭服務中心,就是「戒賭中心」!蕭師母的確是為了服侍戒賭的朋友,放下原本的工作,全職在基蔭家庭服務中心。由零開始為中心打拼,至今能立運作,當中看到上帝的帶領,同時更看到一個個生命的神蹟,見證著機構與教會如何美好的互動。

明光社

開展與成長——全是恩典與神蹟

故事要回到2007年,當時在基蔭堂服侍戒賭朋友的彼得團契不斷發展,看到很多受賭博困擾的人士和家庭出現了很多問題和困難,但蕭師母當時只能以工餘時間服侍他們,時間和心力上實在有限。所以蕭牧師便想到成立一個家庭服務中心去幫助他們。蕭師母說:「我們定意不叫『戒賭中心』,因叫戒賭中心令賭的不會來,不賭的也不需要來,亦唔好叫戒癮中心,因為會有標籤效應。其實都是圍繞家庭的問題,所以叫家庭服務中心。」期望用家庭服務中心接觸社區,既處理夫婦問題,又處理青少年與家長關係、婆媳糾紛等等…過程中希望可以讓福音同時進入社群。

如此美好的福音事工,教會理應人力、物力、財力資源等力撐,豈料卻是百無,原因是中心和教會的財政需要分開獨立處理,中心會較容易申請外面的基金或外面群體的奉獻支持,所以中心每年都要籌款營運,年花義賣是其中一項籌款活動,師母說:「當時有許多受助家庭都落嚟幫手,雖然辛苦,但透過年宵接觸社區,既可以宣傳中心的服務,又可以給受助家庭出力表達回饋,大家都一起享受辛勞的成果。」

但有些教會朋友不理解,當教會服事戒賭或戒癮這些複雜群體,會否令教友對放在教會的物品帶來安全性的恐慌?蕭師母說:「當然教會甚麼人都有,什麼人都可以進來,失竊不一定是因做戒癮的群體而帶來的,自己物品自己要好好保管是每一個人應有的責任,反而是借錢的問題,需要教導大家,會否私下借錢。」她更分享道:「這些戒賭信主的肢體,在教會的牧養下成長,生命有很大的改變,家庭又有美好的見證。現時能成為基蔭堂有帶領事奉崗位的有執事、團長、同工等…可見教會經過時間栽培、關懷、牧養,可令這些群體回轉,由受助者成為助人者,達到雙贏的局面,榮神益人。」

蕭師母笑言,現在基蔭家庭服務中心已上軌道,能聘請傳道同工兼顧牧養,他們既服侍中心,也是教會傳道,每年倚靠上帝供應的奉獻不多不少足夠營運,還能將部份收入成為租借教會場地的租金,神的恩典真是數之不盡。

 

明光社

黎傳道:教會和中心是一體的

黎淑文傳道,是基蔭家庭服務中心聘請的傳道人,但他和教會傳道坐在一起,除了服侍彼得團契的肢體外,亦要講道和教主日學。教會和服務中心的活動,她同樣都要出席。一個人打兩份工,卻收一份糧,是否很不「化算」?黎傳道說:「我一份糧可以學到做教會和機構兩種不同的工作,其實是我賺了。」

黎姑娘在讀神學時曾於基蔭堂的彼得團契實習,畢業後決定繼續留在基蔭服侍。她說要適應一段時間才能習慣:「蕭牧師經常提醒大家,中心就是教會延伸出社區的手,我自己的角色是什麼呢?我覺得我在中心和教會都是牧養人,其實教會和中心都是一體。」

黎姑娘讀神學前為外展社工,現於基蔭中關心戒賭、戒毒的年青人,看著他們因著信仰能成長,這份喜悅是外面工作沒有的,因為坊間活動都有一個期限,但回到教會就是神家中的一份子,也會有很持續的生命重整,所以如果機構能和教會結合,是件美好的事。

 

蕭牧師:城巿宣教 教會無牆

基蔭堂堂主任蕭如發牧師在很多人眼中,就是戒賭戒毒的牧師,但基蔭堂服侍的社群,從來都不止是戒癮的朋友。蕭牧師說:「教會在主日黃昏都有傷健人士的崇拜,我也會到服侍他們的機構中為他們證道、施餐及舉行洗禮。」

蕭牧師認為,教會在社區中間,就要做無牆教會,要進入社會做服侍。所以教會可以在老人院、長者中心、幼稚園等等不同的地方舉行崇拜,才能夠服侍不同的人。同時,因為教會是無牆的,所以任何人若願意,也歡迎他們入來一起敬拜上帝。事實上,基蔭堂現在除了有戒賭、戒毒,也有癌關(關心癌症病患者)、傷健、精神復康等等,是盡量去做的。

當然,整件事並不是想像中容易,蕭牧師說:「例如傷健的崇拜中派聖餐,他們可能一見到就會吃了,又或者可能突然不肯吃,會大叫出來!更可能旁邊的人見到他有餅吃,又說要吃……你所看到的事,不一定是你所想的這樣,但是帝恩典就在這裡。我們就與他們同行,更鼓勵和肯定所有一起願意同行的人。」

香港如就性別認同立法的考慮與影響

傅丹梅 、羅遠婷 | 明光社副總幹事、 明光社項目主任
17/11/2015

W案所激起的千層浪,將原本由生理決定的性別,加入心理及社會等元素,使決定一個人到底是男性或女性變得複雜,而我們的社會現行的一些政策、法律、設施、服務及制度確實與性別息息相關。

W案只確立已經接受性別重置手術人士就婚姻的性別作新定義,因此,性別的甄選原則應以此為起點,不應延伸判決的保障範圍至一些「性別表達」的跨性別人士。此外,在未清楚掌握有關議題立法對社會及其他法例的影響時,草率立法只會帶來未可預料的人權衝突,導致更多爭議及訴訟。

未來,特區政府應如何界定一個人的性別將對現行的措施帶來一定程度上的衝擊。現在讓我們檢視一些與性別有關的制度及政策,使大家更能掌握問題的複雜性及影響。

(一)婚姻制度

香港婚姻法例訂明結婚雙方必需為一男一女,同性婚姻不被接受。

(二)教育制度

1)      香港中小學:有男校、女校及男女校之分,對於不同性別學生的校服也有不同規格:男生穿著褲子,女生穿著裙子;而男女的服飾都不能互換穿著。此外,亦涉及收生及學校的設施,如廁所及更衣室。亦有部份學校設有寄宿,男女生的住宿安排將變得複雜及容易引起爭議。

2)      香港專上教育:宿舍分男生宿舍及女生宿舍,規定某一時間後,男生不得進入女生宿舍。

(三)刑事法中的性罪行

根據香港法例,香港的合法性交年齡為十六歲,任何人與年齡在十六歲以下的女童性交屬刑事罪行,最高監禁五年。任何人「與年齡在十三歲以下的女童性交」屬刑事罪行,最高可判終身監禁。即使男女雙方都未滿十六歲,只有男性會被檢控,而女性卻不會。

另外,刑事罪行條例》(香港法例第200第118(3)列明,如任何男子: 「(a)與一名女子非法性交,而性交時該女子對此並不同意;及(b)當時他知道該女子並不同意性交,或罔顧該女子是否對此同意」,便干犯強姦罪,最高刑罰是終身監禁。強姦必須包括陰莖插入陰道這個過程,因此,在香港只有男性才會干犯強姦罪,而受害人必定是女性。假如有一天,發生一宗性罪行,一名生理結構是男性,但心理上卻認為自己是女性的人士強姦另一名女性,那麼,警方應以強姦罪抑或猥褻侵犯罪控告侵犯者,相信必然會引起爭議。

(四) 領養

在現行第290章《領養條例》條文的規限下,法院不得批准單一的男性申請人所提出的申請而就女性幼年人作出領養令,除非法院信納有特殊情況,可以之作為例外作出此項領養令的論據。在領養過程中,保護兒童與「兒童的最佳利益為首要考慮」的原則至為重要。現時法律原則上不容許單身男士領養女孩子,旨為保障兒童,因此,清晰的性別是非常重要的。

(五)執法人員搜身

香港亦有不少法例註明,紀律部隊(如警察、海關人員、廉署人員等)只有同性別的情況下才可搜身:男警不可搜女市民身;女警亦不可搜男市民身。

(六)監獄

香港監獄條例第234章第8條規定,在用作囚禁男女囚犯的監獄,男女囚犯須分別囚禁在分隔的建築物或建築物部分內,以防彼此可以互相看見或通訊。

(七) 廁所、更衣室及浴室

現時所有上述設施都是以男、女兩性分類,不得進入異性洗手間或更衣室等。

(八)庇護宿舍

有明確指引訂明男女宿舍分開,如明愛向晴軒。(可參考《明愛向晴軒住宿守則》)

(九)運動比賽

為了公平起見,一般運動比賽亦有分開男子組和女子組,男性不能參與女性的項目,女性亦不得參與男性的項目。

(十)丁權

政府准許年滿18歲的男性香港原居民,每人一生可以一次毋須繳付地價,建造一座最高三層,每層面積不超過700平方呎的丁屋。

 

《性別認同法》對香港的影響(教育)

若《性別認同條例》在香港實施會帶來甚麼影響?我們訪問了中華傳道會劉永生中學的許文偉老師及溫碧雯老師,一起探討若法例在香港實施會對學校造成甚麼影響。

立法後會引起一連串影響

當談到條例在教學層面對學校的影響,許老師表示體育課會較為直接受影響。多數學校也會男女分開上課,只因男女的體格天生有別,老師會「因材施教」,按男女體質教導相應的項目及安排練習。溫老師十分同意,並舉出一個例子:「在攀爬架項目中,體育老師為男女同學設計的難度是不同的。男同學會接受較為複雜的動作,女同學則相對簡單。」然而,老師們關注的是學生能否發揮潛能。男生與女生的體質各有獨特,在男跨女或女跨男的情況下,學生本身的生理潛能在運動中皆不能全面發揮。

另一方面,兩位老師亦擔心會引申出公平問題。男女體質始終不同,若有未完成整套性別重置手術的男同學表示自己心理性別是女孩,並以女性身份參與體育比賽,或會對其他參加者不公。「現在的國際賽事大多也分男女作賽,是因為男女體質不同,不能放在一起比較。心理性別是女孩而又未完成整套性別重置手術的男同學參與女性運動比賽,其體格在生理上其實也是男孩,會對其他女性參賽者不公。」許老師表示。

在實際層面,老師們更關心同學間的相處。老師固然關心跨性別同學的感受,可是也需考慮到其他同學的需要,以及隨之引起的矛盾。溫老師提出,若條例過於寬鬆,未完成整套性別重置手術的同學進入洗手間,或許會引起同學不安。「我曾問過一些女同學,若一個男跨女的學生使用女廁,她們會有甚麼反應?她們答:『我寧願不上廁所。』」跨性別學生與其他同學之間因而出現了隔閡。

學校曾試過分開男女來教導一些青春期的生理課題,如:墮胎、夢遺等。對於未進行變性手術的同學,又或是其他同學而言,或許會出現尷尬,如男跨女的同學,生理性別實際上仍是男孩,若將之分至女生組,會令在場同學感到壓力,而且內容也未必貼合該位同學的需要;若將之分至男生組,又可能令該同學感到尷尬,甚至會造成「欺凌」情況——同學表達一些關於其身體情況的說話,令跨性別同學感到被冒犯。

立法改變社會風氣

法例會在某程度上改變社會風氣,兩位老師指出條例某程度上在鼓勵一種特權,讓某些人可以享受權利。這與老師向來對學生教導公平的訊息相違,「條例會引起一連串影響,心理性別難以用準則界定,也難以從外在觀察,有時可能因怕得罪跨性別人士而不敢作聲,長遠甚至出現滅聲情況,只會令社會不和諧。」

許老師表示在考慮立法與否之時,大多只從跨性別人士的角度出發,而忽略從社會整體的向度出發,所以也需要考慮立法後對社會人士的影響。然而,立法卻非最終解決之道,從生命教育著手或許更適切。
 

讓時間為你服務

朱景玄 | 新界校長會會長
24/10/2013

筆者於零七年起,因獲特區政府委任為非官守太平紳士,不時需要到監獄巡視,聆聽在囚人士的訴求。雖然至今仍未有求助個案,但透過管理人員的講解和展示,筆者了解到監獄的設備齊全,而且在囚人士可獲得人道和合理的對待。

獄中的生活,並非如外界所認為的那麼枯燥。在囚人士會獲安排定時作息,包括進行適量戶外活動,舒展筋骨,也有專人教授一些簡單輕工業技能。除了讓他們學會一技之長,也可以從仔細工作的訓練中得到教育,培養平靜的心境,因為脾氣不好的人,大都是沒有耐性的。獄中生活最難過之處,是不知道如何消磨時間,有序的作息,正好幫助他們打發一下。

想起一位名為柯索的意大利裔美國詩人,他有一段極之坎坷的童年,先後被母親和父親遺棄,為了生存,被迫潛入別人家中,又試過為果腹而偷取食物,最終被關進牢獄。

相信當年他所處的監獄,一定沒有今天的文明待遇,時間更是不好打發。但他與其他囚犯攀談的時候,卻得到不少啟發,有一名老囚犯跟他說:「服刑時不要被時間折磨,要讓時間為你服務!」自此,他就利用在囚的時間,飽覽群書,連字典也背誦,令他的語文水平提升不少。後來他更愛上寫詩,閒來便以寫詩來消磨時間,最終成為一名詩人。
雖然他的詩歌,沒怎樣提及獄中的生活,但他的歷練的確從那裡而來。他在獄中失去自由,卻沒有失去時間,更讓時間成為他成功的踏腳石。

各位讀者,相信大家日常都有不少工作纏身,回到家裡又有家務或各樣活兒要幹,不過,你們有沒有想過,如何扭轉自己與時間的關係,不給它束縛自己的同時,更讓時間為你服務呢?

李嘉誠如何投資有道,相信大家不會陌生,但他如何利用堵車的時間自學日語,你又有否聽說過呢?還有全國人大港區代表譚惠珠,當年雖然考進名牌中學,然而英語水平始終不及其他同窗,於是她在睡前,聽著自己朗誦的莎士比亞作品錄音帶,日子有功,終令英語大有進步。可見時間運用得宜,定有豐富收穫!

你會如何讓時間為你服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