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復仇者聯盟4:終局之戰 (Avengers: Endgame)——能面對過去才能突破自己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3/01/2020
明光社

我們認為的英雄,普遍都是很厲害,戰無不勝。但希臘神話故事裡的英雄,雖有異能,卻流落一方,有許多遭遇,面對心底過往悲劇性的負擔後,再回到自己的位置,戰勝敵人。電影小組再次請來精神科醫生李耀基(YK)以榮格(Carl Gustav Jung,1875-1961)的心理學角度去分析復仇者聯盟中的六位英雄。

 

YK認為六位英雄心中都有自己的夢魘與解決方案

英雄

夢魘

解決方案

甲奇俠

Iron Man

內心十分脆弱,相信武力可以保護地球,亦製造了一個鋼鐵外殼保護自己,成了保護地球的英雄,但其行動卻全由心中的恐懼驅使。

由於自小失去父母,自我中心。回到過去與父親重聚,從他口中知道自己有多重要,感受到父愛,心裡的恐懼消失了,並願意作出犧牲。

雷神奇俠Thor

萬人擁戴的皇子,也是個沒長大的孩子,輸了就生氣、發洩、一蹶不振(有點像部份港孩)。

經不起失敗的英雄,經睿智的母親安慰及擁抱後覺醒,重新得到力量。

變形俠醫Hulk

因意外而成為英雄Hulk,這是因為他的黑暗面——憤怒,為自己的能力感到羞恥。電影中,當他想變成Hulk時,卻一直未能做到。

接納自己的負面情緒,能夠幽默地嘲笑自己,接納自己的憤怒,與自己的黑暗面共存,並好好控制和運用它。

黑寡婦

Black Widow

鷹眼Hawkeye

黑寡婦想成為母親,但因她沒有子宮,不能生育,聯盟成為她的家庭及她的所有,一直不想失去任何一位家庭成員。

鷹眼放手讓她跌落山崖,讓她以犧牲去成全整個團隊,令團隊繼續可以前行,彰顯了母親保護孩子的特性。

美國隊長Captain America

一直都以大局、大原則為重,並以「和理非」的態度保護大家,一定要正面、主持正義,卻失去了自己,看似沒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回到從前與自己對打,用謊言來戰勝五年前老是遵守規條的自己。最後找回自己的人生,回到從前與愛人一起。

 

最後,YK認為英雄故事的「打怪獸」,只是一種手段,令英雄去面對自己心裡的陰暗處,最後的勝利不僅戰勝了敵人,同時亦戰勝了自己,使自己成為更成熟的英雄。當各人都能戰勝自己、做回自己,才是真正的「endgame」(遊戲結束)。

關注範疇: 
傳媒

相關文章

《醫生怎麼還不來?》(Toc Toc)

——接納與同行,再困難的事也能面對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03/09/2021

電腦預約系統出錯,把一群患有強迫症的病人安排在同一時間接受診症,而醫生亦因為航機延誤,未能準時出現,令這六位病人都在候診室等待,被迫忍受彼此的怪僻。在等待中,各人的強迫行為引起了誤會,亦產生了交流。最後,在未等到醫生到來的情況下,他們決定先來個臨時自救之夜。

明光社

這輕鬆搞笑的西班牙電影改編自法國同名的劇本,內容關注強迫症患者。電影讓我們看到這六名患者的日常生活,他們大多被自己不由自主的重複行為所困擾,甚至影響到社交或被人誤會,所以他們來到帕洛梅洛醫生的心理診所治療。他們的情況有清潔僻、強迫計算僻、儲存物件僻、反覆檢查僻、物件擺放整齊僻、從不踏在線上、重複說話或忍不住說髒話(妥瑞症)等奇怪習慣。

不由自主的重複行為

上述的習慣,如果不是做得過多或失控,其實是一些很不錯的習慣,甚至是強項:清潔整齊、清楚計算、節儉、行事小心等……但相關的行為做得過多,其背後原因可能是因為一些強迫的觀念、憂慮或不安,令大腦形成自動迴路的狀況,不由自主地做出重複行為。

明光社

雖然是喜劇,但電影並沒有羞辱強迫症患者。電影讓觀眾以輕鬆的心情去接收患者日常要面對的尷尬及孤單。故事始於誤會,但大家卻由最初不能互相接納,甚至也不接納自己,羞於與人分享自己的困擾,然後慢慢做到了病友間的聆聽及鼓勵,他們最終都勇於說出自己的境況,甚至願意互相幫助,支持對方去改善病況。

專注力的轉移

改變習慣豈能一朝一夕?但他們卻願意嘗試,即使經歷失敗,他們卻發現了「轉移專注」,即大家在互相幫助的情況下,把專注力放在對他人的關心而非自己,從而減少病發的次數。在這經驗中,大家也能體驗到在幫助別人時,其實也在幫助自己。走在一起,就能一起經歷及一起發現,並數算改善了的情況和次數。

各人都會面對困難,但有同行者一起走、互相支持,我們就不會再單單看著自己的困難了。

剝花生式閱讀有何後果?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20/07/2021

我們每天看新聞,為的是要知道社會時事,以免自己「離地」生活,這想法當然是很好。但你是怎樣挑選資訊,會不會只挑選合自己口味、好吃、易入口的「花生」(令讀者覺得新聞資訊充滿娛樂性)?還是為了避免出現「偏吃」的情況,而追求更好的養份?

在網上閱讀新聞,可分為被動式或主動式閱讀。被動式閱讀新聞,是指別人將新聞傳給你,或是有些新聞於你的社交媒體平台自動出現,供你瀏覽。在接收朋友傳來的資訊時,我們可在細閱前先看看訊息來源是否可靠,不必甚麼都照單全收,以免浪費時間及被誤導。而如果是經由社交媒體演算法為你挑選的資訊,可能是因為有關新聞是熱門話題、多人追看,又或是它符合了你的某些條件,使演算法認為你會喜歡看這類新聞,而將它推送到你的社交媒體平台,供你閱讀。在閱讀新聞時,我們亦應小心,如果發現接收的訊息有問題或不可信,可以告知將新聞傳給我們看的朋友,或向社交媒體舉報,以免訊息繼續對外傳送和發酵。

而主動式閱讀新聞,就是你留意到一些值得追看的新聞,並且繼續主動在網上搜尋有關新聞的資訊。讀者同時也是消費者,因為有些新聞是要求讀者付費才能收看,而作為消費者去選擇資訊時,有沒有考慮到自己是否「獲取了足夠多的資訊,這些資訊又是否能展現一個真實世界,觀點是否多元,是否聽到了各種觀點」?[1] 於《新聞的堅守》一書中,記錄了一位普立茲獎得獎者、曾任新聞記者、現為美國東北大學新聞系總監Jonathan Kaufman來港出席香港浸會大學的新聞工作坊的分享內容,他在當時對讀者作出以上提醒。他又提到:原本記者是新聞的守門人,但現在這壓力已「轉嫁給消費者自己,轉嫁給那些想要獲取自己想要的資訊的人們身上」。[2]

無論是被動還是主動,如果只是看有趣或送到眼前的新聞,這些新聞所呈現的事件是不完整、零碎的,我們要花點時間去整理,了解更多,並等待更多來自不同渠道的資訊,讓我們看到一個更為立體的事件狀況。很多時,同一物件,從不同角度作描述,雖然說的都是事實,但因為角度不同,描述出來的事實也有所分別。因此,在閱讀新聞時,我們不必立即作出判斷、評論或將手上看似「很爆的」資訊發放出去,這只會為網上加添更多未有定論的零碎資料。我們需要核實、等待更多可信的證據及作觀察。

Kaufman是一位新聞教育者,他認為在這個資訊時代應不斷強調媒介素養(Media Literacy),因為它十分重要。他提到現今出現的假新聞、虛假資訊的問題,是因為人們收到別人發給他們的資訊後,不單沒有核實,反而是急於與其他人分享;而他認為有些人是刻意這樣做,其目的是要製造資訊混亂,這種做法和宣傳相似,他覺得人是很容易被操控的。另外,他又觀察到有些人是拒絕接受任何與他們觀點不同的資訊,因為他們不喜歡這些新聞。他認為政客會利用人性的這個特點有效地發放訊息。他指出最終還是要由人們決定,是否需要主動地去核實一些資訊,其關鍵就是在於「人們願不願意去做」。[3]

作為新聞工作者,應該將新聞報道、社論和專欄分開,即是應該區分報道與觀點,然而Kaufman認為現在有種趨勢就是把這些都放在一起,這其實會令人感到媒體是有立場的。他認為「記者只是提供事實,讓讀者自己判斷和做決定」。[4]

他指出,現時美國的陣營利用他們自己的媒體,如保守派利用霍士新聞(Fox News)、自由派有微軟–全國廣播公司(MSNBC),連《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也愈來愈有傾向性。筆者認同Kaufman的看法,不贊成用新聞媒體來宣揚自己的理念,把媒體變成武器。而且記者也應該注意,不應讓自己的政治立場影響到新聞報道,令報道不再客觀持平。Kaufman提出要把社會活動家、倡導者和記者區分清楚,他不希望把「媒體倡導」跟其他專業混淆。

其實,我們在網上看資訊時,也應了解一下各媒體平日報道新聞時,有沒有將報道與評論分開?其背後是否有自己的立場?而對於同一事件,我們可否先放下自己的既有觀點,試著去搜尋一下不同背景的媒體對於同一事件的看法為何,以致我們對事件可以有比較立體的看法,這亦能夠幫助我們對現時的處境及世界有更深入的了解,不要只在旁邊剝花生,因為我們亦可能成為下一個被誤導的受害者。

虛假資訊由誰發放

Jonathan Kaufman是資深新聞工作者,更曾奪得美國新聞界的最高榮譽普立茲獎,他提到虛假資訊流出的其中一個原因,是有人刻意製造資訊混亂。其實在新冠肺炎疫情下,不少虛假訊息流出,有記者嘗試調查疫情期間數以百計的誤導訊息,以了解甚麼人會發放假訊息,結果發現有七類人會製造及散播虛假資訊:他們是愛惡作劇的人、想透過假訊息牟利的騙子、政客、陰謀論者、聲稱自己有可靠資訊的「內部人士」、擔心親友錯過資訊的親戚,以及名人。[5]


[1] 閭丘露薇、李文、黃煜編:《新聞的堅守——香港浸會大學普立茲新聞獎得主工作坊全記錄》(香港:商務,2019),頁72。

[2] 同上。

[3] 閭丘露薇等編:《新聞的堅守》,頁75。

[4] 閭丘露薇等編:《新聞的堅守》,頁79。

[5] 〈肺炎疫情中製造傳播假消息的七種人〉,BBC News 中文,2020年5月6日,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52544327(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6月29日)。

《金屬之聲》 (Sound of Metal)

——歸回安靜的旅程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20/07/2021

內心極憤怒的重金屬樂隊鼓手Ruben與女友Lou於巡迴演出的路途中,他的聽力突然迅速下降至失聰程度,不能恢復。巡迴被迫暫停,Ruben更被安排入住教會開設的聽障人士互助社區,學習成為聾人及活在「安靜」裡是他的功課。即使做得不錯,但他更想挽回事業及女友,所以他變賣了所有,植入了人工耳蝸,欲回去找女友及回復以往的生活,但……

受疫情影響,電影《金屬之聲》未能於香港的戲院上映,讓觀眾在環迴立體聲中感受主角的聽力變化,這是極為可惜的。因電影不單獲奧斯卡金像獎多項提名,更奪得最佳剪接及最佳音效,其音效能帶觀眾進出主角的世界,感受他聽覺的變化,這有助理解角色的心路歷程。而片名《金屬之聲》中「metal」一字所指的不單是主角的重金屬音樂風格,還有他在植入人工耳蝸後,所聽到被扭曲、機械式、嘈吵和刺耳的聲音,與他之前所聽到的不再一樣。

未能接受現況、不惜一切追求

本片是公路電影,Ruben在人生頗如意時遭到磨難——失去聽覺,藉著事件讓觀眾了解到他的經歷及原生家庭。互助社主持人Joe要他學習安靜,當感到躁動不安時就把想寫的東西寫出來,這似乎是一種操練,要安靜,就要把心中想到的,以筆代口一一傾吐出來。當Ruben不接受現況,欲回歸以往與Lou所過吉卜賽人四海為家的生活,Joe提醒他:「地球會繼續轉動,而且可能是個很殘酷的地方,但對我來說,這些靜止的時刻,那個地方,是上帝的國度,而那個地方絕對不會遺棄你。」

明光社

Ruben其實有能力可為聽障社區的未來計劃帶來貢獻,但他看不見自己對這社群有多重要,只想快點到外邊「世界」尋回自己的價值。這就像我們總是看不到自己有多好,總想追求沒可能得到或已改變的事物。於Joe眼中,Ruben的追求根本就是毒癮以外的另一種「癮」!

能安靜在神手中是最為幸福

我們或許都很在意別人如何看自己,並奮力追求心中的目標或夢想,但電影提醒我們在混亂嘈雜的世界中,所聽到的聲音可能會加增我們的不滿足和不安。相反,若能找著心中的寧靜,並知道自己在神手中且不會被遺棄,這種幸福才是最寶貴。

《企鵝奇緣》 (Penguin Bloom) ——學習與己與人真誠溝通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7/05/2021

布魯(Bloom)一家到泰國旅行,兒子諾亞(Noah)邀請母親珊(Sam)走上一塔頂拍照,豈料母親挨著的欄杆已霉爛,珊整個人掉了下來,傷及腰椎,自此下半身不能動彈,珊的心情也就一蹶不振,而諾亞也十分內疚,整個布魯家庭也一直處於陰霾中。直至諾亞有天在沙灘中找到一隻與家人失散了的喜鵲,並帶牠回家照顧,整個家庭也因這頭小鳥的出現而改變……

本電影是一部小品電影,根據一同名書Penguin Bloom來拍攝,故事更是改編自真人真事。不能走動的珊,遇上了一隻名叫「企鵝」未學會飛翔的小喜鵲……由照顧牠,到與牠交流,再到觀察牠的成長與勇敢的表現,她慢慢被牠影響著。

踏出一小步

明光社

珊發生意外後,令她的人生不能再像以往一樣:不能自己穿衣、不能自由走動、不能接孩子、不能上班、也不能再攀山涉水做她喜歡的戶外活動……如果未能接受生命中的巨變而只懂得眷戀以往的日子,那就會和珊一樣,久久未能接受轉變,也同樣會令身邊的人一直擔心下去。

因著小「企鵝」的出現,珊鼓勵著牠試飛的同時,企鵝亦引領著她走出屋外,令她享受到微風與陽光。同行者的陪伴是十分重要,互相鼓勵及扶持讓彼此踏出一小步,成功感與改變的動力就會慢慢出現。

真誠溝通的重要

明光社

電影有兩幕戲令筆者感到十分深刻,第一就是珊與划艇老師及家人一起用午餐時,母親坦率的道出自己的擔心,而珊也努力捍衛自己的能力,兩者都直接講出自己的心聲,這是溝通的第一步。另一幕,當珊知道兒子對自己受傷有著很深的內疚感時,她也直接面對面與孩子對話,承認自己受傷後心靈軟弱,但也表示自己沒有對兒子感到憤怒,而走上塔的行動,是大家一起決定的,她叫兒子不必自責。這些對話,是很真誠,也能叫兒子的心得到安慰及紓解。

同行者可以是家人、寵物、朋友、教練……一個人同時可以有很多角色、身份,我們同時也可以是多人的同行者,互相陪伴,一起渡過困難的時刻。這刻,你有沒有想起誰?

《願者上網》(The Social Dilemma)

——「影響凡人生活的巨大體系必定有害。」(希臘劇作家索福克里斯)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7/03/2021

有關社交媒體(Social Media)的影響力,社會早有討論,但一些於早期參與開發社交媒體平台及有關科技的專家又如何看這類系統的影響力?劇情式紀錄片電影《願者上網》訪問了這些專家。他們不少曾於facebook、Instagram、Twitter、Google及YouTube等平台主管開發、設計、營利等部門,十分了解內裡的運作,電影就他們分析社交媒體發展的趨勢作了一個詳盡的記錄。

當初設計這些社交媒體時,這些專家都沒有想過社交媒體會引發嚴重問題,甚至有人曾覺得工作能造福人群。然而社交媒體高速發展了超過10年,以人工智能及機器學習(machine learning)方式運作系統,不但嚴重影響了青少年的自我形象、形成網癮,縮窄人的視野及造成社會兩極化等問題,而且系統還自我發展到人類不能完全控制及理解。

明光社

紀錄片提及由於營運的都是商業機構,以營利為先,而法律又追不上科技發展,完全監管不了這些富可敵國的公司。於是這些科技巨人為了商業利益,將系統的運作「交給」人工智能自我學習模式,針對每個用戶的習慣、喜好去推薦合適他們的內容,使他們更沉迷。它們要捕捉用戶的「專注力」再賣給廣告商。雖然電視、報刊都會用類似手法運作,但問題是社交媒體的系統每天都會比前一天聰明一點,針對每個用戶的「魔法」每天也在進步,用戶只心靈軟弱很易影響。亦由於每個用戶被「餵飼」的內容都不同,對於同一件社會事件,所看到的資訊也只會是他/她喜歡看到的,這就不難想像會有「同溫層」、「平衡時空」的出現,引起社會兩極化的情況,因為如果用戶只躲在社交媒體看資訊,他們根本不會聽到另一邊的聲音。

明光社

而紀錄片亦提供很多美國的數據及世界各地的例子,讓觀眾知道社交媒體已影響青少年心理、交友,也令成年人誤信網上謠言而引發暴力事件。而且不要以為沒使用社交媒體就能擺脫它,其影響力已到了能左右政治及選舉的地步,網上早已出現駭客利用這些平台的討論區及群組製作似是而非的資訊及短片誤導群眾。

對於筆者而言,這紀錄片是極好的作品,可以提醒我們科技的發展對我們生活的影響是無遠弗屆,是時候反思自己的使用習慣及擴闊自己的視野。網絡以外,能真正觸摸的世界及生活才是最真實及美好的。

美國大選的啟示——政治立場與錯誤資訊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9/01/2021

美國參眾兩院聯席會議,在2021年1月7日,正式確認拜登當選美國下一任總統。此次美國總統大選充斥著風波及爭議,現任總統特朗普曾經持續質疑並試圖推翻選舉結果,並採取法律行動,雖然已被多個州的法院駁回,但仍有不少特朗普的支持者相信總統選舉結果仍有變數。[1]

立場影響看法

美國較早前一個調查發現,美國人對媒體報道和民主進程的看法,因黨派的因素而產生了很深的分歧。奈特基金會與民調機構蓋洛普於2020年12月在網上發佈了一個綜合調查,調查團隊曾於選舉前後進行調查。[2] 在選舉後,團隊訪問了2,752位美國受訪者,發現有59%受訪者認為,新聞媒體對選舉結果的報道是負責任的,有93%的民主黨支持者 (democrats)贊成此講法,然而僅21%共和黨支持者(republicans)贊成此講法。調查亦指出55%受訪者認為民主選舉進程進展非常好(36%)或良好(19%),當中民主黨支持者有92%認為進展非常好和良好,但有89%共和黨支持者卻不同意這一點。

網民持不同的立場,閱讀不同背景、政治立場的媒體報道,再加上為求點擊率而散播不實訊息吸引公眾的內容農場,訊息混亂的情況或會令不少網民感到無所適從。選舉後調查亦顯示,受訪者認為他們暴露於大量(50%)或相當數量(34%)的錯誤資訊(misinformation)之中。有64%的受訪者認為他們在2020年總統選舉年比2016年總統選舉年收到更多錯誤資訊,而認為有此情況的共和黨支持者比率(79%),就比民主黨支持者(52%)或​​獨立人士(66%)高得多。(見表一)

明光社

選舉後調查亦顯示,受訪者中大約有四分之三的共和黨、民主黨支持者和獨立人士(independents)認為,facebook可能是錯誤資訊的來源。但是,不同黨派支持者對其他潛在錯誤資訊來源的看法,有很大差異。受訪的共和黨支持者比民主黨支持者更可能相信,他們在國家網絡電視新聞、有線電視新聞、國家報紙和Google中遇到虛假資訊。這突顯了共和黨支持者對主流新聞來源缺乏信任。相反,更多受訪的民主黨支持者表示他們更可能在Twitter上看到了錯誤資訊(Twitter曾主動標示或刪除包含錯誤訊息的推文,包括美國總統特朗普的推文)。只有facebook和Twitter是被大多數民主黨支持者引述為虛假資訊提供者。(見表二)

明光社
 

錯誤訊息動搖選舉結果

另外,選舉後調查結果顯示,受訪者認為互聯網網站或搜尋器(83%)、電視電台的清談節目主持或評論員(81%)、國家有線電視新聞(80%)及社交媒體上的個人帖文(76%),都是可以動搖選舉結果的主要錯誤資訊來源。

或許網上的訊息發佈者會有其立場,但就算是一般被視為可信度高的國家有線新聞頻道(如:有線電視新聞網〔CNN〕、霍士新聞頻道〔Fox〕)所發放的訊息,仍有接收者可能因訊息與自己的立場不同而將訊息當成錯誤資訊。

個人所知有限

筆者認為每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立場,但在接收新聞資訊時,不妨多聽多看。一個重要的前提是先放下自己的成見,這才能真正持平地聽進不同的聲音。大家當然可以不同意資訊的內容,但對於正在發生的事情,或許可以先聽聽,如不能確定,就先等一下,再看看有沒有更多資訊陸續出現。很多時候,我們太容易以為自己掌握了真相,不接受自己的「不知道」,在今天這個一切以快為先的互聯網世代,我們也沒有耐性去等待更詳細和經核實的資訊。

或許主動查證是好的,但作為普通人,實在沒有太多方法或時間去查證,不過也有不少網站提供事實查核(fact check)的服務,美國就有FactCheck.org或Fact Checker(The Washington Post)。還有法新社的AFP Fact Check可核查不同地區事件。而香港亦有事實查核實驗室、[3] 求驗傳媒、[4] 傳真社[5] 及於早前投入服務的浸大事實查核中心。[6]

事實查核與聆聽不同聲音有助開闊個人視野,遠離片面的聲音,即使在意見分歧的世代裡,人們仍渴望聽聽不同的意見,在前文提及的美國總統選舉後調查中,即使大部份的受訪者相信國家已經深陷分歧,但是他們還是有興趣去了解跟自己政見不同的人的意見,有25%受訪者對此表示有「很大的興趣」,有51%則表示有「相當大的興趣」。盼望我們也能多點聆聽別人的想法吧。


 

[1] 〈美國國會確認拜登勝選 特朗普承諾有序移交權力〉,商業電台881903.com,2021年1月7日,網站:https://www.881903.com/news/international/2373823/美國國會確認拜登勝選-特朗普承諾有序移交權力(最後參閱日期:2021年1月7日);〈美國大選:選舉人團投票結果確認拜登獲勝,司法部長巴爾即將離任〉,BBC News 中文,2020年12月15日,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55313116(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2月30日)。

[2] Jeff Jones, “In election 2020, how did the media, electoral process fare? Republicans, Democrats disagree,” Knight Foundation, last modified December 7, 2020, https://knightfoundation.org/articles/in-election-2020-how-did-the-media-electoral-process-fare-republicans-democrats-disagree/.

[3] 〈事實查核實報告〉,事實查核實驗室,網站:https://www.factchecklab.org/tag/fact-check/(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2月30日);Factcheck Lab 事實查核實驗室,網站:https://www.facebook.com/FactcheckLabHK(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2月30日)。

[4] 求驗傳媒,網站:https://www.facebook.com/kauyim(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2月30日)。

[5] 傳真社,網站:https://www.factwire.org/(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2月30日)。

[6] 浸大事實查核中心,網站:https://comd.hkbu.edu.hk/factcheckservice/(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2月30日)。

《導火新聞線》(The Menu)

—— 新聞從業員的矛盾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9/01/2021

《囧報》從傳統媒體轉向網絡發展,其點擊率一直不高,面臨結業。面對剛創刊的《閃報》及其online版既快亦狠、無視操守的採訪和報道手法,《囧報》記者及其決策人在一宗突發電視台錄影廠爆炸及脅持人質事件裡,陷入了銷量與傳媒道德的拉扯之中。

這部劇情片為HKTV(香港電視)同名電視劇改編。電影一開始,是一位女記者阿咩的獨白:「日日作故仔,日日有人睇」,「有故仔就煲大佢,無故仔就作故仔……」已道出現時不少媒體為求收視、點擊率而無視真相,將新聞娛樂化的生存之道。其實這種營運媒體的手法一直存在,多年前狗仔隊跟蹤、偷拍、看圖作文,求的是多賣幾份報刊。

明光社

電影也寫實地描繪到網媒之間激烈競爭新聞機構為了把消息趕快上,將查證時間大幅削減。為求點擊率,不少媒體更將標題、內容寫得誇張,吸引分享。當網民不付費去看較高質的新聞花時間查證,大量劣質資訊便在網海流傳。

 

明光社

電影以《飢餓的蘇丹》這幅新聞相片引起觀眾思考,記者Kevin Carter在發生饑荒的蘇丹拍下了一名瘦弱、無力前行的女孩,有禿鷹在旁對她虎視眈眈的相片。[1] 電影以它展開討論:究竟作為記者,應先拍照還是先救人?此外,電影中一記者在快倒向女孩的鐵架旁邊,忙於調校相機以拍攝「慘劇」的獨家照片,及後男主角輝爺救了女孩,電影藉輝爺的話批評這是瘋狂行為;電影將相中的禿鷹與女孩比喻為記者和被追訪的對象,記者在旁等候事主死亡;雖然該相片令社會大眾關心蘇丹的情況,Carter更因此得到普立茲新聞特寫攝影獎,但卻被指見死不救,最後令他自殺身亡。事件引起大家對傳媒職責與道德倫理討論:除了記錄真相,記者還有救人的責任嗎?

此外,「飢餓與進食」也是電影所用的意象:傳媒是尋找和報道真相的機構,還是以「生存」為由,常常stay hungry(保持飢餓狀態),找尋可被報道(吞吃)的目標(獵物)?以及有沒有stay foolish(持守虛心),沒有預先設下「聰明」的政治立場,持平地報道真相呢?

最後,受疫情影響,電影小組於2021年暫停,但仍會繼續在這裡為大家分享電影。


 

[1] Eamonn McCabe, “From the archive, 30 July 1994: Photojournalist Kevin Carter dies,” The Guardian, last modified July 30, 2014, https://www.theguardian.com/media/2014/jul/30/kevin-carter-photojournalist-obituary-archive-1994.

復仇者即是「真英雄」?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1/12/2020

主編: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執行編輯:陳希芝 ︱ 明光社項目主任(編輯及翻譯)

英雄片大受歡迎,光看《復仇者聯盟:終局之戰》在2019年的全球票房收入超過27億美元(約209億港元),便知道其商業價值。[1] 一部英雄電影可以深入民心,除了因為史詩式的戰鬥場面、明快的節奏、各種吸晴的特效、動人的情節,亦因為電影對英雄有深度的刻劃,注入了豐富的人性。

一直以來,英雄人物都深受大眾喜愛。這些人物並非完美無瑕,古希臘人崇拜(以禮儀來敬拜)的英雄可以是冥頑不靈,不能原諒自己,以及充滿憤怒的人。[2] 再看古代的英雄原型,他們都需要經歷一段分離(separation),啟蒙(initiation)和歸回(return)的旅程。分離意味著英雄要離開自己的家鄉,開始英雄之路。啟蒙表示英雄要接受考驗和磨難,最後英雄帶著真知灼見和勝利歸回。因此,英雄是能夠克服個人和地域上、歷史性的限制的人。[3]

到了21世紀,英美小說、動畫、電視或電影當中很多英雄,一般來說都是根據拜倫式英雄的(Byronic hero)原型發展出來的。[4] 甚麼是拜倫式英雄?顧名思義,拜倫式英雄始於英國詩人拜倫(George Gordon Byron, 6th Baron Byron)筆下的小說人物。[5] 拜倫式英雄是有能力的人,也能夠拯救他人於水深火熱之中;但他們的個性可能極度自我、獨行獨斷、漠視社會規範、欠缺與他人相處或互動的技巧、又或是根本不在乎他人的感受。他們愛表現、在不必要的情況之下展示他們的力量,令人厭煩;他們或是脾氣暴躁、冷酷無情;他們同樣會害怕,也有可能飽受挫敗,對自己的本質或自我一無所知,極度壓抑自己內心的沮喪。他們可能非常反叛,制定了自己的規則和自己的道德準則,有可能為了追求自己的目標而違法。[6] 這裡並不是指每一個拜倫式英雄都會具備以上全部的特質,而是想指出拜倫式英雄有能力,甚至有些會擁有常人沒有的超能力,但同時亦滿有人性的弱點,甚至陰暗的一面。

拜倫式英雄縱然滿身缺點,但對讀者或觀眾來說,他們有著無比的吸引力。首先,正正因為他們不是完美無瑕的英雄,更接近真實的人,使大家更容易代入他們的角色。另外,當人在現實環境中,對於壓迫他們的權威感到無力抵抗,他們很自然會為這些英雄歡呼,感到鼓舞,因為這些英雄在他們的世界中,代自己蔑視權威,出了一口烏氣,大家更可以一起經歷英雄戰勝邪惡而來的榮耀。[7] 或許有人會視拜倫式英雄為反英雄,但不少人仍然認為兩者有一些分別。反英雄身上的特質其實與拜倫式英雄無異,只是他們不一定會做好事,他們比拜倫式英雄更難預測,他們想做好事時便做好事,想做壞事時便做壞事。[8]

士師參孫稱得上為一個英雄嗎?要成為一個英雄,必須先有能力,好救他人於水深火熱之中。參孫力大無窮,能力異於常人,實力足夠以一敵「千」(士十五12-16),「在非利士人統治的日子,參孫治理以色列人二十年。」(士十五20《新譯本》)參孫的母親還未懷上參孫,他已經被神揀選,要成為一個分別為聖、歸給神的拿細耳人(士十三3-7《新譯本》;參民六1-8)。當以色列人許願成為拿細耳人時,他們比其他以色列人要遵守更多規矩,例如要戒除淡酒和濃酒;淡酒或濃酒作的醋都不可喝;不可喝任何葡萄汁,也不可吃鮮葡萄或乾葡萄,甚至連葡萄核或葡萄皮都不可以吃(民六3-4)。他們想要飲酒,只好等到離俗的時期屆滿(民六13-20)。神對拿細耳人有高要求,但祂對參孫的要求更高,祂甚至要求參孫的母親還未懷上參孫,便已經不能吃各樣不潔的東西或從葡萄樹上所出產的,也不可喝清酒或烈酒(士十三7、14)。而且,參孫離俗的日子是不會完結,因為神揀選了他,他從母腹開始到死亡都是一名拿細耳人(士十三7)。神非常重視參孫,比起古代英雄要經歷磨難才能成為英雄,參孫似乎更有優勢。

如果單單論到出身,參孫與拜倫式英雄相差甚遠,拜倫式英雄因著童年受過不少創傷,以致成長之後一直難以忘懷過去,也無法展望未來,所謂「囚禁的靈魂,被悔恨折磨」(“‘imprisoned in a soul tormented by remorse’ in the past and the future can never happen” )。[9] 參孫並非如此,他是父母久久等待之後才出生的兒子,未出生已經備受注目,按理說,他可以成為一個如撒母耳一樣的士師,經常求問神的旨意,跟從神的帶領,終身作以色列的士師(撒上七15),而不是只有20年時間(士十五20)。他最終甚至陷入了絕境,悲劇收場。雖然參孫沒有拜倫式英雄的出身,卻有拜倫式英雄的特質,這可能解釋了為何他最終落得如此下場。

敵不過眼目的情慾固之然是參孫的致命傷(士十四1-3,十六1、4),但令他悲劇收場,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參孫一直視神的律法誡命為無物,隨心所欲,為所欲為,而情慾問題只是由此而衍生出來的惡果。簡單來說,參孫目空一切,不可一世,隨意打破神的要求。拿細耳人不可以吃不潔的食物,參孫照吃不誤,吃了在死獅體內的蜂蜜(士十四8-9);他又放縱自己的情慾,與妓女親近(士十六1)。不知道參孫是真的不了解離俗歸給神是甚麼意思,還是知法犯法。

在古代近東如迦南的祭司,通常以喝酒來刺激自己,期望在精神恍惚的情況之下得到神諭。而根據迦南文化,葡萄也代表享樂文化與異教敬拜(何三1),因此作為歸給神的拿細耳人,不要說葡萄酒,連葡萄乾都不可吃。古代人視頭髮為人的生命力,古埃及的祭司一般都是把頭髮剃去,拿細耳人卻不可以剃頭,因為他或她的生命和力量都完全屬於神。拿細耳人不可以剃頭,甚至連修剪都不可以。神對他們的要求,比祭司還要嚴謹。[10]

神對參孫有極高要求並非沒有原因,神揀選參孫成為拯救以色列人脫離當時的敵人——非利士人的手(士十三5)。參孫被神命定為一位拯救民族的英雄。神揀選他,也賜他能力成為英雄,當參孫漸漸長大,神賜福給他(士十三24),祂的靈感動參孫(士十三25),幫助他作戰(士十四6、19),回應他的呼求(士十五18-19)。神讓他在非利士人統治的日子,作了以色列人20年的士師(士十五20)。如果說,古代英雄的原型要經歷分離,啟蒙和歸回的旅程,參孫也經過離開神,經歷磨難,最後歸回神那裡,但不同的是參孫並沒有克服自己的限制,也沒有帶著真知灼見的勝利歸回神那裡,他被剜掉雙目,在監牢中推磨(士十六21),參孫最後忍受不了敵人侮辱,才祈求神容許他與敵人同歸於盡(士十六28-30)。參孫那時殺的人雖然比他生前還多(士十六30),但他殺人的原因不是出於悔改,終於自覺自己是神所揀選的士師,要為以色列人除害,而是出於自我中心,殺人只是為了一報剜目之仇(士十六28-30)。其實,參孫每一次殺死非利士人,都不是為了民族大義,更談不上拯救他人,他只是為了自己復仇(士十四10-19,十五1-19),做事也不計後果。這樣看來,他更接近一個反英雄。

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參孫到最後與非利士人同歸於盡時,會為他的復仇式勝利大聲叫好,又或會為他的死亡傷心難過,覺得舊約世界少了一位神所重用之人,感到非常可惜。對比《復仇者聯盟》中的角色,他們的死去可能更容易贏得大家的掌聲及眼淚,光影世界的特效及劇情的鋪排當然易於打動人心,但更重要的是,當中的英雄角色,發現自己有拯救人類的使命或心志時,他們一面拯救人類脫離邪惡的威脅,還需要一面努力克服自己的弱點或問題。有時他們徹底被擊敗,鬥志全失,卻又能憑著不朽的毅力,勝過意志消沉,最後東山再起。

大家不在乎英雄不完美,大家願意在他們身邊陪伴他們成長,但跟從者不是盲目的,若然角色不是愈戰愈勇,而是「愈戰愈蠢」,不懂得從錯誤中學習,永遠只從自己的角度出發,甚至自恃有能力而罔顧一切,這種英雄最終未必可以得到大家的認同或愛戴。參孫可以徒手捉拿300隻狐狸,可以用兩隻狐狸尾巴綁緊火把(士十五4),卻得不到自己人的愛護,有3,000猶太人前來捉拿參孫,好把他交在非利士人手中(士十五11-13)。他愛上大利拉,卻得不到她的愛情,參孫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大利拉的欺騙,而大利拉從一開始,已打算為了金錢出賣參孫(士十六4-20)。更悲慘的是,他本來是神所揀選的,他卻把神賜給他的能力視之為理所當然,忘記了神有祂的底線,最後經歷神離開了他,飽受恥辱(士十六19-21)。

一味憑血氣復仇並不能成為真英雄,反觀基甸,他從一個出身卑微的人(士六15),成為以色列人期望的統治者(士八22),因為基甸盡心盡力完成了神託付他的任務,拯救了以色人脫離了米甸人的手。在這過程中,他曾小看自己的出身及能力(士六11、15),他有懷疑的時候(士六17、36-40),他有害怕的時候(士六27),但他沒有因為自己的懷疑或害怕而退縮,反而大膽求證,求問神,當他的信心被神堅固,他開始有勇氣,發揮機智擊退敵軍(士七16-24),以巧言平息其他支派的怒氣(士八1-3)。當他最後真的成為神使者口中「大能的勇士」(士六12),他仍然跟隨神,知道只有耶和華是王(士八23)。在他手中,以色列可以得到40年的太平(士八28)。

一開始,基甸的出身、能力及勇氣絕對不如參孫,但即使資源充足,如果偏離了神的道,縱使有最好的資源也是枉費;相反,願意跟從神,即使資源匱乏,神也會補足。神需要的不是英雄,而是跟從祂的信徒,只要跟從祂,祂便可以讓你成為英雄。不過,很多時,神不需要你成為英雄,只讓你有足夠的勇氣,不與世界的文化或價值觀妥協,可以活出耶穌基督的形象。

 


[1] Sarah Whitten, “‘Avengers: Endgame’ is now the highest-grossing film of all time, dethroning ‘Avatar’”, CNBC, July 21, 2019, https://www.cnbc.com/2019/07/21/avengers-endgame-is-the-highest-grossing-film-of-all-time.html.

[2] Gregory Nagy, The Ancient Greek Hero in 24 Hours (Cambridge and London: The Belknap Press of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20), 5, 13.

[3] Cora Palfy, “Anti-hero Worship: The Emergence of the ‘Byronic hero’ Archetype in the Nineteenth Century,” Indiana Theory Review 32, no. 1–2 (Spring/Fall 2016): 162—163.

[4] Atara Stein, The Byronic Hero in Film, Fiction, and Television (Carbondale: Southern Illinois University, 2009), 1; EmskitheNerd, “Bad Boys, Bad Boys: The Persistent Presence of the Byronic Hero,” the Article, June 30, 2018, https://the-artifice.com/byronic-hero/.

[5] EmskitheNerd, “Bad Boys, Bad Boys: The Persistent Presence of the Byronic Hero.”

[6] 參Stein, The Byronic Hero in Film, Fiction, and Television, 1–2.

[7] 參Stein, The Byronic Hero in Film, Fiction, and Television, 3.

[8] Creating Characters: The Complete Guide to Populating your Fiction; Foreword by Steven James (Blue Ash: Writer's Digest Books, 2014); Kay Camden, “Is Your Hero Anti or Byronic?,” Kay Camden Fantasy Author, February 12, 2011, https://kaycamden.com/2011/02/12/is-your-hero-anti-or-byronic/.

[9] Natalija Pop Zarieva and Krste Iliev, “The Byronic Hero: Emergence, Issues of Definition and His Progenies,” UGD academic repository, November 25, 2016, http://eprints.ugd.edu.mk/18485/1/The%20Byronic%20Hero.Emergence%2C%20issues%20of%20definition%20and%20his%20progenies.pdf.

[10] 曾祥新:《民數記》,天道聖經註釋(香港:天道,2006),頁160–161。

《陽光普照》(A Sun) ——愛,不等於了解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24/11/2020

教車師傅阿文與太太琴姐育有兩子,但阿文常說自己只有一個兒子阿豪,下年將升讀醫科……的確,大仔阿豪,才貌出眾、善解人意,從來不用別人擔心;而次子阿和,卻因與友伴菜頭一起砍掉仇家的手而入獄,又令女友懷孕……父親偏心似乎有道理。但阿豪突然跳樓自殺,令全家人的關係起了變化。多年後菜頭出獄,對阿和多番滋擾,令阿文不得不出手保護唯一的兒子。

明光社

闊別多月,10月電影小組終於可以用面對面形式,跟參與者交流。是次我們討論台灣金馬獎得獎電影《陽光普照》,電影勇奪最佳劇情長片、最佳導演、最佳男主角等多個獎項。

「陽光普照」在人生中不一定絕對的好,因為當一個人由始至終都被人認為那麼好,那種壓力就像電影中哥哥阿豪所面對的,總是要似陽光般照耀他人卻找不著一處可遮的地方,藏起自己的脆弱而電影中提到司馬光打破大缸而找著自己的故事,是源於一自殺死的台灣小說家袁哲生作品《寂寞的遊戲》。而編劇稱這位在朋友眼中溫柔友善樂觀的作家,就是阿豪角色的原型。[1]

把這電影說成是公路電影並沒錯,雖然它不似傳統的公路電影,角色在一段特定的路上認識、改變心態。導演就把人生比喻走在路上:角色走在路上、到山上、上囚車,寓意開展人生新階段;爸爸是教車師傅、小兒子是在車房為人洗車……這都是一些「符號」,叫觀眾知道在人生路上有時要學習駕駛、有時要休息、前進、洗刷更新、選擇方向……

明光社

爸媽如何能與子女同行?如爸爸般教導學生背熟口號就可以駕駛人生?或如媽媽般慢慢察看,總不放心,就一直陪伴兒子走下去?電影最後一幕很有意思:媽媽坐上了阿和隨手「借來」的單車,倚在他身後車緩緩前行,看著路上風景她開始明白為何阿和兒時總喜歡在她騎單車時坐在她身後,亦同時感到阿豪所喜歡的「一半陽光、一半遮蔭」。了解,可能就是坐在他的位置去感受吧。

 


[1] 小川林:〈陽光多麼充足溫柔——《陽光普照》的阿豪與小說家袁哲生〉,鳴人堂,2020年2月20日,網站:https://opinion.udn.com/opinion/story/13012/4355230(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0月20日)。

從創傷到復原

李耀基醫生 | 私人執業精神科專科醫生。先後任職於聯合醫院、葵涌醫院、威爾斯親王醫院等精神科部門。在不同精神科相關的範疇,如兒童及青少年心理成長,以及各種心理治療有較大興趣及有較多涉獵。曾有十多年時間在聯合醫院兒童及青少年精神科部門服務。
05/11/2020

引言

最近一年多在香港人的生活裡,「創傷」成為了一個熱門話題。從2019年6月開始「反對《逃犯條例》修訂草案」觸發的武力衝突及人際關係撕裂,以至新冠肺炎所引起恐慌、不安及憤怒等情緒,都叫大家關注到巨大壓力對精神健康的影響。

其實,近年在精神心理學上對於「創傷」及「復原」都有不同層面的治療理論以至臨床研究,在此我和大家分享一下。

 

甚麼是精神上的「創傷」?

在精神醫學層面上,和創傷有最直接關聯的診斷,就是創傷後壓力症(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TSD)。PTSD是指人在遭遇重大壓力後,其心理狀態產生失調的問題。這些壓力經驗包括:生命遭到威脅、嚴重身體性的傷害、以至身體或心靈上的脅迫等。其中主要症狀包括:

  1. 創傷經驗再體驗:在創傷事件過去後,當事人可能會做惡夢,夢見同樣事件發生。又或者在白天突然回憶起創傷事件,因而再度感到受創的感覺。這種感覺通常是「侵入性」的,愈不願意想起反而愈會想起。
  2. 過度警覺:當事人會持續處於「非必要」的警戒狀態,這會使得人變得無法專心、易怒、失眠、焦慮,嚴重甚至會有衝動的自我傷害行為。
  3. 逃避及麻木:有人會選擇避免回憶或接觸可能引發創傷事件回憶的人、事、時、地、物。
  4. 出現與創傷事件相關的負向認知及情緒:如責怪自我或他人、情緒低潮、疏離他人等等的情況。

在20世紀60至70年代,精神醫學界開始重視PTSD這問題,也正式將之成為精神醫學診斷。初時,大家的焦點主要在退伍軍人身上。當他們在戰場上經歷了很多命懸一線的場面,長期處於生死未卜的恐懼及壓力之下,在退伍回國之後會有機會出現PTSD症狀。(如大家有看過一些80、90年代荷里活有關越戰的電影,你會發現當中其實是有很多關於PTSD症狀的描述。)其後,大家也發現在一般生活中,如果遇上非常暴力的攻擊、威脅的時候(如性侵犯、暴力虐待、對性命有威脅的意外等等),當事人也有機會出現PTSD的症狀。

 

PTSD症狀背後的心理因素

和其他精神科疾患一樣,大腦功能失衡和心理壓力是同樣的重要以及是互相影響的因素。但在這裡我會將重點放在心理的因素上面。

如之前所述,受創傷所影響的人,在經歷創傷之後,會在一般被視為「正常」及「安全」的環境下,突然「入侵性」的重現那和創傷經驗相關的體驗感覺。如腦中浮起當時的畫面、聲音、氣味以至重新感受到當時的情緒等等。由於那創傷經驗對於當事人來說,是極其痛苦的事,所以那「親歷其境」般的體驗是極其可怕的。而且,莫名其妙地出現一些自己極力想制止的感覺,會令人產生一種「我是否失控了」的恐懼。於是,當事人自然地想重新掌控自己的感覺,減少不安。而當中「逃避」有關創傷的環境提示,以及提高自己對「危險」的警覺性,都可令當事人得到短暫的心理紓緩及安全感。而極端一點的,當事人更可以在無意識之中進入了一種「麻木」甚至「解離」(dissociation)的狀態:一個清醒但沒有了相關感覺的狀態。這樣,當事人可以短暫減少那些和創傷經驗相關的傷痛。

我們人類的記憶不像電腦硬盤(hard disk)一般,對事情平鋪直敘地如實記錄下來就算。情緒因素對於我們大腦的記憶系統是有著重大的影響的,大家試試回憶上星期你生活中發生過甚麼事情,而當中附帶著比較強烈情緒的事情(包括:喜、怒、哀、樂、憎、惡等),是比較容易被記下來的。

如此一來,可怕的「創傷經驗再體驗」出現的其中一個主因,是因為創傷經驗相關強烈情緒會加深了那創傷的記憶。所以,此「體驗」出現在有深刻創傷經歷的人身上的機率是非常之高的。問題在於逃避、過度自我保護、麻木以至解離的反應,全部都是以否定或漠視相關情緒的方向去處理那痛苦感覺,阻止大腦去重新整理那些相關的感受及記憶。那麼,那些恐怖記憶只會愈來愈牢牢地和那創傷不安的感覺糾纏在我們大腦中。因此,「創傷經驗再體驗」也不會停下來,甚至只會愈來愈頻密及強烈。

如果,那和創傷經驗相關的情緒不單只是危及自身安危的失控感覺,而更加上一些令當事人更難堪的感受,如:性侵受害人的羞愧感,或退伍軍人對於同袍受苦陣亡的內疚自責,也會令人更傾向用各種逃避的形式去處理創傷問題,因此更容易出現嚴重的PTSD症狀。

有很多不同類別的心理治療都可以治療PTSD,但在主流及有實證數據支持的學派裡,如何重整當事人的創傷記憶及相關情緒,都會是治療的一個重點。

 

累積性創傷和情緒病的關係

討論過人在面對巨大危機的創傷,因此可能出現的變化以至特徵之後。我們現在將焦點放回在日常生活的情況上面。

精神科有一簡化的類比去了解壓力與情緒健康的關係,叫做壓力—脆弱模式(Stress-Vulnerability Model)。

如果將大腦健康地承受壓力的接受能力看為一個容器,而壓力就是加進去的水。巨大的壓力(超大量的水)能超出我們的心理承受能力,因而令我們產生相關的情緒症狀(容器滿瀉了)。而容器的容量決定於本身的設計(在遺傳學、基因和情緒病相關的因素),也要看容器裡有多少之前遺留下來的雜物(早期成長中心理上所受的傷害)。而容器的容量愈少的話,少量的水即可引致滿瀉的狀況。所以,遺傳因素以及早期成長上傷害也可令人在面對相對較輕的壓力下引發起情緒病症狀。

在大腦結構來說,杏仁核(amygdala)是其中一個主要和控制情緒相關的地方。在早期兒童成長階段,外界環境以及和身邊親人的情緒互動、刺激,會影響大腦發展的方向。而在這關鍵成長階段出現了過多壓力性的情緒刺激,如:突如其來的分離,情緒上的需要被漠視(emotional neglect),虐打(physical abuse),欺凌(bullying)等等,都會令到杏仁核以及相關的大腦組織在這些的壓力之下,發展出過度活躍的情緒管理系統,以致成長之後的大腦會對壓力出現「過敏」反應,因此有較大的機會出現情緒病症狀。

而且很多時候,這些成長期的過度壓力都不是一次性的。反而傷害更大的是長期暴露在如此不合適的情緒刺激之下。

或者你會問:誰人成長期中沒有壓力?那麼我們是否個個都有情緒病?當然,情緒病的確可以找上我們每一個人。但同時,我們也要再明白多一個概念,幫助我們去了解如何平衡壓力創傷對精神健康的影響,那就是抗逆力(resilience)。

之前提過,幼年時所承受的心理創傷,可令大腦內杏仁核及其相關組織產生過敏反應,因此成年之後會有比較高的機會出現情緒病。但其實大腦運作,在某程度上和身體其他系統如何應對外來攻擊以及壓力,有著相類似的地方。

身體在遇上病毒細菌入侵的時候,免疫系統會產生抗體。有了抗體,之後再遇上同樣的病毒細菌時,我們就有能力抵抗它們,保持身體健康。那就是我們對病毒細菌的「免疫力」。但如果那病毒細菌是大量的侵襲的話,又或者它們有著非常強大的殺傷力,超出我們身體免疫系統的承受能力的話,在抗體出現之先,病毒細菌已經可以對身體造成永久性的傷害,甚至會令我們死掉。所以在生病時候,適當的照顧以及相關的治療是非常重要的。只要捱得過病毒細菌的侵襲,我們之後便會有更強的免疫力。

這就像英諺所說“What doesn’t kill you, makes you stronger”,意即「沒有把你殺死的東西,會讓你更強壯」。

但最重要的是,這必須是在死不掉又或是沒有造成嚴重傷害的情況之下,才有後話。

創傷的壓力就像病毒細菌一般入侵我們,分別在於,精神上的壓力能摧毀的是我們大腦對創傷性壓力的防禦能力。但如果我們能夠建立良好的精神健康基礎,而且在創傷性壓力出現的時候,能夠有合適的處理以至治療,捱過了壓力之後,我們往往可以擁有更佳的精神「抗逆力」。有學者稱之為壓力後成長(Post-Traumatic Growth)。

或者你會問,最好的處理是否叫人在成長期間都避免所有創傷性的壓力?

我想,我們的世界並不完美。我們可以盡量減少一些嚴重的人為悲劇,但有很多的壓力來源並不是我們能夠控制的,如:親人生病、離世、意外、以及人際關係的問題等等。所以,學會如何合適地處理壓力可能引致的傷害,從而建立起精神上的抗逆力,便至為重要。

在討論如何「正面」處理壓力引起的情緒問題及建立抗逆力之前,先回顧一下之前討論過的東西:

1. 從PTSD的症狀去認識情緒創傷的特徵。

2. 「創傷經驗再體驗」的概念,創傷情緒記憶的形成及當中可能出現的惡性循環。

3. 成長期出現的累積性的情緒壓力性創傷和情緒病的關係。

4. 精神抗逆力的概念。

在此容我作一個概念性的小結:壓力引起的創傷是一個「情緒」問題。

不知道你看到這裡,會否奇怪我為甚麼要強調這「阿媽係女人」的所謂概念?原因是:否定及逃避情緒相關的問題是一個很常見的情況。我們「知道」有情緒需要被處理,但我們未必「相信」那是重要的事,更可能我們不「覺得」需要那麼認真去處理,又或者我們不「想」去處理。

所以,如果要認真地面對「從創傷到復原」這個課題,我們必須要明白(在頭腦上的認知以至到心裡的接受及重視)處理及面對和壓力相關的情緒的重要性。

最近,有一個叫「加速體驗性動力學心理治療」(Accelerated Experiential Dynamic Psychotherapy, AEDP)的心理治療學派的理論,對我在精神治療上有著很深刻的影響。當中有一個概念:情緒變化三角地帶(Change Triangle),我會在此和大家分享一下。

情緒變化三角地帶,顧名思義,當中有三個元素:核心情緒(core emotions),壓抑性情緒(inhibitory emotions)以及不良防禦機制(maladaptive defense)。

核心情緒包括了一些在心理學上被視為普遍的情緒(universal emotions)的東西,如喜樂、憤怒、討厭、哀傷、害怕、興奮等等。它們是「必然」也「必需」出現在我們的生活中(這就是universal的意思)。但我們會傾向避開那些所謂「負面」的情緒及否定它們的重要性。(如果你這刻聯想到電影《玩轉腦朋友》〔Inside Out〕,那就對了。之後我會以這電影做例子去討論情緒變化三角地帶這概念。)

如果,我們無法適當地宣洩及處理這些核心情緒(尤其是那些所謂負面的情緒),當中情緒能量就會轉化成壓抑性情緒: 如羞恥感(shame)、內疚感(guilt)及焦慮(anxiety)等等。這些壓抑性情緒通常都會令當事人產生更難受的感覺。

於是,我們就有機會進到不良防禦機制的狀態,去防禦這些太難受的壓抑性情緒,如:逃避、麻木、過度自我保護行為、轉移視線等。

合理地宣洩及處理核心情緒讓人得到真正的精神健康狀態以至抗逆力(心靈開放及放鬆的狀態open-hearted state)。反之而言,核心情緒被過度壓抑的話,情緒能量便會走向壓抑性情緒那方向。那是一個「掘頭巷」。久而久之那些被壓抑的「情緒垃圾」便可構成很多問題。

在電影《玩轉腦朋友》中,住在主角Riley 腦袋裡面的角色阿樂(Joy) 認為她是Riley最重要(甚或是唯一需要)的情緒。她不容許阿愁(Sadness)去觸碰任何一個在Riley腦袋裡面的記憶球,那代表著「健康的人是不應該有著哀傷記憶的」這觀念。同樣地,其他的情緒角色如阿驚(Fear)、阿憎(Disgust)及阿燥(Anger)都是被邊緣化的。

試想想我們日常生活中,會否都有傾向覺得「開心快樂」是唯一對我們重要或有用的情緒呢?「唔好喊啦!喊都冇用㗎!」「發脾氣係解決唔到問題嘅!」「乜都驚,你冇用嘅!」這些句子是否在我們日常生活中(以至在我們心中)經常出現?

之後,Riley面對搬家轉校所引起一連串的問題:她哀傷,因為她失去了朋友及她喜愛的冰球運動;她害怕,因為面對不熟悉的環境及生活習慣;她不滿,因為爸媽在搬家安排上有很多不妥當、遠差於預期的地方。但在阿樂主導的腦子裡,這些情緒都是不被容許的。Riley在眾多交雜的情緒中產生了無力感及焦慮。之後,有些感覺不見了(故事中阿樂及阿愁意外地離開了控制室),而在其他的情緒也失去了平衡之下,Riley進入了一個「抽離」的狀態:沒有了平衡的感覺,失了控的她做出了一些失常的行為。

在面對現實生活壓力之下,「負面」情緒是必然會出現的。缺乏面對、整理情緒的方法及能力的話,情緒能量就會在情緒變化三角地帶上走向壓抑性情緒及不良防禦機制的方向,最終只會產生更多更大的問題。

經過一輪冒險之旅,阿樂和阿愁終於安全地回到控制室。阿樂明白到阿愁(及其他的情緒)對於Riley都是同樣重要的,於是她讓阿愁去處理那些記憶球及控制台(意味著哀傷是被容許、被接納及被視為有用的)。Riley哀傷感覺回來了,她在這哀慟推動之下從那「抽離」的狀態走出來。對爸媽的真實情感叫她放棄了離家出走,回到家中面對爸媽,哭訴自己的問題。在傷心哭聲之中,爸媽明白了Riley的感受,而他們也願意分享自己在面對當下困難的情緒及想法。在此過程中,回應及肯定了Riley不同的情緒。之後,療癒出現了。Riley眼淚中夾雜著笑容,大腦的記憶球變成了七色,控制室的儀器性能也因此而進階了,變得有能力去處理更複雜的問題及情緒。阿樂在七色的記憶球中,更發現了Riley曾經因為輸掉比賽而傷心痛哭,但也因此加深她和朋友的關係,帶來了喜樂。哀傷和喜樂(以至到其他的「正面」「負面」情緒)其實是可以(也是需要)共存的。

我們要明白每一個核心情緒都有用、也都重要。「害怕」叫我們逃離危險。「憤怒」保護我們免遭羞辱,給我們力量去抵抗不公的事情。「厭惡」讓我們避開有害之物。「哀傷」給我們機會去改變、成長及去學習包容。壓力其實也可以給我們每一個帶來像Riley一般的成長契機。其中的關鍵,是我們如何去接納、明白及回應我們每一個情緒。而同時,身邊人能否保持著開放的心,去聆聽、理解當事人的分享,以至感同身受的去體諒當中的感受,給予合適的支持,也是極為重要的。在不同的情緒都被合適地回應時,情緒及相關記憶便有會被重整,更複雜的情緒也能被處理。

學習和不同的情緒去相處,建立起成熟的情緒調節機制,我們便能「從創傷走到復原」。

在電影裡,主角們在這歷險旅程中一起努力,最後大團圓結局。在現實生活中,我們的「從創傷到復原」都是一個像歷險一般的過程。但在現代都市生活的快速節奏影響之下,我們很容易會想走捷徑,希望用最少的時間及心力,從而得到一些所謂「情緒處理」的效果。那麼,「壓抑」、「逃避」、「否定情緒」等等的不良防禦機制就大派用場了。但之後,我們不知道會有多少因為壓抑性情緒而產生的「情緒垃圾」被遺留了下來,隨時隨地的回到大家的面前,因此產生更多更大的問題。

 

結語

在有限的篇幅之下,以上分享的是我對「從創傷到復原」這課題的一些看法。當中很多地方,如處理不同情緒問題上的細節和技巧、一些其他和創傷有關的心理治療學說及理論、以至現今醫學在大腦成長的知識等等,也未能在此一一詳述。但我希望藉這次機會,和大家分享一些我相信是很重要但容易被忽略的方向及知識,讓大家可以更得力地面對近日我們身處的時代,那是一個壓力可以排山倒海地湧向我們的時代。

千夫所指的無名英雄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美國阿蘇薩太平洋大學(Azusa Pacific University)應用行為科學與數據科學教授。
23/09/2020

引言


英國福音派神學家斯托得(John Stott)在其名著《為道爭辯:獨排眾議的基督》(‘But I Say to You... ’ Christ the Controversialist )中,將耶穌基督描繪為一位特立獨行之士;唐代文學家韓愈發起改革文體的古文運動,但受到保守派的排擠,李漢如此描述當時韓愈怎樣受到孤立:「時人始而驚,中而笑且排,先生益堅。」民國時期著名作家魯迅曾經在〈自嘲〉這首詩中這樣寫:「橫眉冷對千夫指。」意思是他不理會來自四方八面的攻擊,堅守關懷國運的立場。耶穌、韓愈、魯迅都名垂千古,我們當然希望自己好像耶穌、韓愈、魯迅一般,在逆流而上之後便能夠到達彼岸。然而,在現實之中,許多力挽狂瀾的英雄都是寂寂無名,甚至「臭名遠播」。


筆者曾經在〈完美風暴與一點火花〉一文中指出:「只需要有一部份人,甚至一個人做對了一些事情,就可以令到整個情況失去了一些必要的條件,就可以避免完美風暴!」說來容易,做起來卻不容易,因為即使你做得很對,大部份人都未必知道,甚至連你自己也不肯定是否做得對,充其量你只是一個無名英雄,甚至你會受到千夫所指。


 


船長吃力不討好


我曾以鐵達尼沉沒來作為例子,指出1912年英國遊船鐵達尼號撞到冰山而沉沒,在事發之前,鐵達尼的船長已經先後接獲七次冰山警告,當時輪船公司的總經理希望這艘船可以六天便穿越大西洋,從而打破船速紀錄,於是鐵達尼號冒險以高速前進。


熟悉筆者文章風格的讀者會猜到我會再做思想實驗,假設船長慎重地考慮冰山的威脅,他一個人頂住了船公司的壓力,堅持暫時停駛或者減速,最後鐵達尼平安地用較長的時間抵達紐約,跟著會發生甚麼事呢?可能船公司的董事會對船長說:「因為你反應過敏,小題大做,所以我們錯失了創造世界紀錄的大好良機 !」沒有報紙會用頭條刊登以下的新聞 :「鐵達尼號抵達紐約,全體乘客平安無恙。」沒有乘客會感謝船長幫助他們逃過一劫,相反,可能有些人會抱怨鐵達尼的航速太慢,令他們少了一至兩天在紐約遊覽的時間。


筆者和內子有一次類似的經歷,很多年前,我們參加了一次前往南極洲的遊輪旅程,起初由於風浪太大,故此遊輪無法靠近南極洲,當時群情洶湧,一大群乘客投訴貨不對辦,要求船長交代,有些年老的乘客說,這是他們一生中最後一次看到南極的機會,他們絕對不會放棄!筆者和內子比較年青,我們心想: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所以我們沒有其他人那般情緒激動。那時候並不是施行民主制度、以投票決定行動的適當時機,那時候消費者權益和類似民粹主義的態度都應該擱置一邊,專家的意見才是最重要,船長頂住了群眾的壓力,堅持在風平浪靜之後才將船隻駛入南極洲海域。最後我們在南極洲逗留了一段短時間,不然的話,我相信投訴信會如雪片般飛向船公司,沒有人會感謝船長幫助他們避免了一場「完美的風暴」。


 


美國航空史上最嚴重的空難


現在讓我們回顧美國航空史上最嚴重的空難,1979年5月25日,美國航空(American Airlines)191號航機從芝加哥飛往洛杉磯,起飛了短短31秒後,飛機突然墜落至地面,機上258名乘客和13名機組人員全部喪生。每次「完美風暴」都是由多個錯誤合成的。


首先,191號航機其中一個引擎與機翼分開,通常,即使一艘巨型民航機缺少了一個引擎,它是仍然可以飛行的。但是,當引擎掉下來時,它損壞了飛機的液壓系統。飛機師遵循了緊急手冊的指引去降低速度,但後來的調查顯示,該操作手冊的指示是錯誤的!當時飛機上多個電子系統失靈,本來機組人員可以開動後備系統,但是備用系統的開關距離機組人員太遠,飛機師必須鬆開安全帶,才可以走過去開啟備用系統。在緊急情況下,飛機師根本沒有足夠時間這樣做。


這次空難的罪魁禍首當然是脫離機身的引擎,為甚麼引擎會掉下來呢?這是因為大約一個多月前,這架飛機被送往奧克拉荷馬州的維修廠進行引擎維修,為了節省時間和成本,美國航空公司要求維修人員走捷徑,但是,這快速的工序最終破壞了引擎和機身之間的連接。


現在又是思想實驗的時間,假設飛機維修部的主管拒絕為了節省時間和成本,讓維修人員走捷徑,堅持用正確但成本高昂的方法去修理飛機引擎,那麼在美國航空史上便從來不會發生引擎自機翼脫落的災難,但即使避過了這場空難,也不會有傳媒歌頌那位維修部的主管,更不會在頭版刊登:「1979年全年都沒有發生空難,沒有引擎爆炸或者脫落。」相反,美國航空公司的董事會可能非常不滿意維修部不願意嘗試節省成本的新方法,可能那名主管被炒魷魚;又或者航空公司將成本轉嫁到乘客身上,消費者怨聲載道。


假設編寫緊急手冊的工程師十分審慎,他要求模擬每一個可能出現的緊急情況,從而保證手冊上每個指引都絕對正確;又假設飛機設計師要求將後備系統的開關掣移近飛機師的座位,以及上述的維修部主管已經把守了第一關,但在沒有緊急事故發生的情況下,沒有人會讚賞緊急手冊編輯和飛機設計師,他們會認為這些多餘的做法是費時失事,人們甚至會懷疑手冊編輯和設計師是否想出風頭,是否吃飽飯之後沒事幹。


 


結語


以上都是假設的情況和人物,但我相信,在我們周圍的確有很多類似的無名英雄,弔詭的是,許多無名英雄可能受到千夫所指,例如那位堅持不在驚濤駭浪之下進入南極洲的船長,我已經忘記了他的名字,但直到今天我仍然對他萬分感激,他是力排眾議的無名英雄!

曾經刊載於:

信仰百川,25-8-2020,獲作者授權轉載。

《以私謀權》(The Great Hack)—— 網絡的盡頭是美夢還是噩夢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6/09/2020

2016年,位於美國的數據公司劍橋分析(Cambridge Analytica)在美國總統大選中,在用戶不知情下,對facebook過千萬用戶的個人資料作出心理分析,為特朗普競選向個別用戶發出針對性廣告,企圖改變他們的投票決定。一美國市民David Carroll在英國以法律挑戰劍橋分析(因為該公司的分析和宣傳對英國脫歐公投亦有影響),要求它交出針對他所採集的所有數據。

我們的網絡足跡每年被以兆美元計算的產業開採了,數據的價值亦一早高於石油。我們的網上行為就是商品,留下的每個選擇、回應、對話……全都被記錄和分析,然而我們不知道科技公司如何把我們分類,數據又如何被利用。

 

隱形數據點

明光社

根據這紀錄片電影《以私謀權》,劍橋分析聲稱自己擁有美國選民每人近5,000個隱形數據點(data point),但如何把這些隱形數據點變為具體?這是我們不知道的,這也解釋了電影其中一位主角David為何要提控,迫劍橋分析提交對他採集的資料。

明光社

在過程中,劍橋分析前業務總監Brittany Kaiser是少數願意站出來把前僱主及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和盤托出的人。在她所提供的資料中,近十多年全球發展中國家的選舉中,劍橋分析都有插手對社交平台用戶作出針對性宣傳,手法是引起用戶恐懼或憤怒等,針對其心理,影響其情緒、政治想法及投票行為,她稱之為「武器級的宣傳策略」。

然而,到最後劍橋分析因清盤而避過了進一步被英美的司法部、美國聯邦調查局及特別顧問調查(專責調查俄國干預美國大選的部門)等部門追查,寧願被控告,亦不肯讓David知道他們如何分析他的個人資料。

 

數據權亦是人權

網絡帶來便利,助我們連結豐富的資訊,但值得我們關注的是,作為網絡用戶,並沒有多少人覺得需要保護自己的個人資料及數據,因為太「技術性」了,我們不知道會怎樣被人分析及作出針對我們弱點的宣傳。然而,這顯然是不道德、也是不公平的心理戰。電影提醒我們要覺醒過來,開始為保障個人數據擁有權而戰,因為這是人權。否則,我們可能輕易被人以心理分析來間接操控我們的行為及選擇而懵然不知,到驚覺其破壞力卻為時已晚

電影小組回顧 :無痛斷捨離 (Happy Old Year)

——沒有令人怦然心動的東西就可丟棄?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26/08/2020

小琴自瑞典修讀設計後回國,為未來事業之路,要一個月內把滿載以往20年物品及記憶的家作斷捨離,並改裝成為具歐洲簡約風格的辦公室。在清理家中物品的過程裡,勾起了她過去一段不辭而別的感情,亦再次揭起了父親離開家庭的傷疤。最後更強行賣去父親遺下的鋼琴,破壞了母親多年用以懷念丈夫的「場境」。

 

近年有不少優秀的泰國電影可於香港看到,本電影由導演納華普譚容格坦拿列執導、男主角桑尼舒雲門塔諾曾主演的《戀愛病發》及女主角茱蒂蒙翠莎容素欣曾主演的《出貓特攻隊》,幾套泰國電影的敍事手法特別,故事也引人入勝。

「斷捨離」一詞是來自日本山下英子女士的同名書而來,其意思是:「斷」絕不需要的東西、「捨」棄多餘的廢物、脫「離」對物品的執著。另一位在西方當紅的斷捨離代表近藤麻理惠女士的書和節目也傳遞相同理念,如物件不能令你感到有怦然心動(Spark Joy)的感覺,要先向它道謝,然後才可以丟棄。電影《無痛斷捨離》就以女主角小琴要求家人同樣實踐簡約主義及斷捨離,來探討斷捨離背後的價值觀,捨棄物件與情感的關係及矛盾。

電影節奏並不明快,要我們慢慢觀察小琴面對各樣舊物件的反應,再發現她不負責任和缺乏同理心的性格;雖然她嘗試改變,但最終還是因為自己也被「丟棄」及遭受心靈傷害而再次變得冷酷無情。

 

物件背後的意義

不少舊物件,如錄影帶回帶器、舊唱片、Diskman (光碟隨身聽)……這些東西我們很少會再用,因為科技發展,看電視劇、聽音樂不再用錄影帶和唱片,直接上網就可以了。但大家仍記得以往,我們可能曾為好友輯錄精選好歌再燒進CD-ROM(唯讀記憶光碟)中;也會為親友編織頸巾……這一切都是自己一番心血,付出精神製作出來的心意。還有旅行手信、節日賀卡、相片、成績表等,這些都代表心意、關係、一起的時光及成長,藉著這些物件,可以回憶起當時的情景,對已離開的人的思念。亦因為背後千絲萬縷的情感牽引,令很多「斷捨離」失敗。

小琴堆積在家的物件,除了是自己的,還有是借別人的和家人擁有的。在處理自己的東西,她還是很撇脫,甚至連別人送的東西,她也很少會不捨。但對於借別人的,最初她還想全部丟掉就算,因為實在借了太久,別人或許也不記得了,或不想收回,可是最後她還是想試試將它們還給物主。然而最令她難以面對的,就是那部舊相機和菲林 ——代表著她曾拋棄男友,不辭而別的過去。

或許每個人都是自私的

小琴忐忑不安地拿著相機想還前男友安哥,還不理對方的反應,就滔滔不絕地把道歉的說話講完,但她的老實話也確實刺痛著安哥。而在安哥和小琴最後的交談中,他亦認為小琴只是為自己內心好過一點才道歉,然而她的出現卻再次翻起了安哥心中的巨浪,令他也檢視了自己與現在的女友小蜜是否合適,結果把小蜜也「斷捨離」了。

對於小琴來說,面對自己曾傷害過的人,要道歉,是要付出勇氣,或許她真的想修補及維繫關係,又或是想自己好過一點,藉著歸還對方的物品,好好地完結、放下一段關係,原意是好的,只是結果未如人意。

 

好意願也要別人同意

抱著斷捨離的心態把堆積的東西清理,是種放下重擔的手法,把可以用的東西轉送別人,讓自己的家有多點空間,這當然很好。不過,斷捨離是很個人的事,如果同住的人不願意,是絕不能強行把別人認為仍有用及有記念價值的東西丟掉,否則就會變成一種很自私的行為。

小琴與哥哥和媽媽被爸爸拋棄,這對小琴來說,是不種很不堪、不想再記起的回憶。只有相片,可以「證明」爸爸曾對她好。然而,對媽媽來說,丈夫留下的所有東西:這所音樂學校和他的辦公室,全都是她美好的回憶,是她不想忘記的,所以她每天要唱同一首情歌,要在他的辦公室吃飯、睡覺,不容女兒把地方裝修,以免自己會忘記這一切。

一個不想再記起,要向前走;一個想每天憶記,永遠懷念……可想而知這是一個很難解的結,雙方都沒有錯,但只要一方堅持自己的做法,就會令對方感到痛苦。小琴最後還是硬要改變對方,騙媽媽外出,把爸爸留下來的鋼琴賣掉,令媽媽極度傷心。人生總有矛盾,留下或丟棄物件,也要仔細思量其背後的意義及對別人的影響。

 

一切在乎珍惜

留下有用的,把不用的物品送給需要的人,以「價值」來說當然是最好,以免它們的一生總是被收藏著,沒有用處 。但電影同時亦提醒我們要珍惜別人所付出的心思,亦要好好維繫著關係與感情,不要使別人有被丟棄、被無情斷捨離的感覺。正如小琴一樣,如她沒有被爸爸無情拋棄,或許她今天能好好處理與安哥的關係,也不會這麼無情地一意孤行,為了走自己的路,而傷害了媽媽的心 。凡不合自己心意的人和事都給「斷捨離」了,究竟是否真的「無痛」呢?

曾經刊載於:

香港獨立媒體, 26-8-2020

《婚姻故事》(Marriage Story)——聆聽溝通要及時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29/06/2020

Charlie在紐約是一位成功的劇團導演,賢內助Nicole在他身邊扶持,亦於他創作的戲劇中擔任出色的女主角,但Nicole多年來覺得失去了自己,也不被尊重,當她發現丈夫與另一女子有染,就成為離婚的導火線。而事件在律師的介入後,兒子成為了兩人爭奪撫養權的磨心,兩人踏上分離之路,婚姻更是難以回頭。

明光社

明光社在6月再次以網上會議形式與大家討論電影,更請來本社副總幹事傅丹梅女士(Helen)與大家以電影《婚姻故事》分享夫婦溝通、復和及處理離婚事宜等內容。有說本電影是編劇及導演Noah Baumbach的自傳,但編導自己卻說他在創作中,做了大量的資料搜集,訪問了不少婚姻訴訟律師,也和自己的同行和朋友暢談各自的婚姻經歷,最終寫成了這個劇本。某程度上,這電影可說是表演、戲劇界的離婚群體現象。

電影中的兩夫婦性格都好勝,而Nicole長年累月相夫教子,努力做好Charlie對家庭及在劇場上的要求,但她感到自己的需要被忽略,並失去了自己,二人因丈夫出軌而鬧離婚,這其實只是導火線。Helen認為電影中的兩位主角走到離婚這步,只因一切發現得太遲:兩人太遲了解、太遲溝通、太遲回轉和太遲讓步。

明光社

Helen認為電影有多處情境,兩人的態度軟化,婚姻應該是有機會挽回的,但大家都沒有好好把握。而在處理離婚事宜上,若兩人自己處理,配合調解員、輔導員等中立人士,會遠較有利益衝突的律師好,因為律師都是想贏官司,會令事件變得複雜,並且收費昂貴。

Helen認為電影有很多值得我們反思的地方。例如在溝通上,有很多不同的情況可能會出現:彼此也許可以冷靜溝通,亦有可能會因未能好好聆聽而持續失望;吵架未必是壞事,因為起碼可以把內心的話說出來。電影中,一幕吵架的場面,最初二人本是和平討論,因Nicole把事情拉址到Charlie的父母,攻擊對方不堪的原生家庭,令他情緒崩潰,痛斥對方「去死」,但最後卻又向對方道歉,互相觸摸、安慰對方。身體語言在溝通上是十分重要的,當婚姻難以挽回的時候,起碼不應將關係進一步撕裂。

令人不自覺陷入的資訊戰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13/05/2020

大家在網絡上看資訊時,會不會因為有很多網友都認同,很多人都轉送有關資料,所以沒有仔細看清楚或作查證就完全相信?美國記者及傳播學學者沃爾特.李普曼(Walter Lippmann)有一名句:「當眾人看法都相同時,就是沒人在認真思考。(When all think alike, no one thinks very much.)」 [1] 這句話仿似是警鐘在筆者的耳邊敲起,是一重要提醒。

在大數據之下,社交媒體很容易掌握用戶的喜好,它會先呈現用戶喜歡、關注的東西,而用戶自己也會主動讚好一些自己感興趣的專頁、加入有關群組,與喜好相近的朋友作互動交通,同溫層便這樣慢慢形成,而大家在社交媒體裡,看來看去都是大家認同的意見,在同聲同氣的回音廊中,就會聽不到其他的意見,或會覺得其他的意見只屬少數。而令我們聽不到其他聲音的原因:有一半是因為社交媒體的演算法,將我們喜歡的東西「餵」給我們看,這些資料是名副其實的News Feed(即facebook的動態消息,直譯就是消息餵養);而另外一半就是因為我們未夠主動去看社交媒體以外的資訊、新聞及書籍。

當然,多看不同的說法,聆聽不同的聲音,會幫助我們去了解世界正在發生甚麼事,但我們仍舊要謙卑,知道我們所了解的不一定是事實及事實的全部,或許我們是身陷在資訊戰中,被操控著看特定的資訊而不自知。

網絡成長及轉變

互聯網的「成長」經過很多轉變,當中傳播訊息方式及演化,其實也是源自於傳統的傳播媒介,但新的傳訊方式與過去完全不同。經過印刷、電報、無線電、收音機、電視……由文字傳遞到聲音、影像,到現在光纖、數位化,將以往媒介的訊息由一對少數、變成多數,再變成互動;傳訊時間亦大大縮短,訊息數量也變成海量。簡單而言,單一訊息可以很快送往全球,也可跨過語言障礙,傳送到不同地區。訊息每分每秒的,一則又一則的加入,數以百萬計地傳送,既交集又累積。

當中的變化還包括了話語權,人們可以在互聯網上表達意見,看似變得自由,這也是一些人對網絡上社交媒體曾有過的想法,Twitter共同創辦人伊凡.威廉斯(Evan Williams)曾說:「我原本以為每個人可以毫無顧忌的發言、交換資訊和想法,這個世界自然會變成一個更好的地方,不過我錯了。」[2] 當人和人以為社交平台可以成為輕鬆打交道的地方,卻不知不覺讓它成了政治戰場,或買賣交易的地方,而資訊本身就轉換成武器,影響著我們對事情的看法與立場、如何回應及相應的行為。

網絡成為思想控制

當全球約40億人在網絡上交流著、分享著,它變成一種互動的生態,亦可想像這會是一個收集資訊、追縱敵人、分析行為、游說別人、互相辯論、甚至是侮辱欺凌別人、控制人們行為的一個地方。

將網絡說成一個戰場,大家或會譁然,但這樣的戰爭卻是實在的發生,而且不是用槍、彈。強硬一點的,是由網絡數據流動入手,切斷網絡或設流動的限制,即是分區作出控制,以令一些資訊未能流通,或需要經過審查。更甚的是以評分制度來監控人們的言論及網上行為,甚或日常生活。未知香港於哪天會步入這境地。

而軟的呢?有些工具在戰爭時會使用,現在轉用於網上的,就是製造一些虛假情報,由可信人物或信譽高媒體,透過在社交媒體的人物、或在網絡中的敘事,影響大眾情緒,鼓動大家作出一些行動或決定。也就是以故事,刺激人們的行動反應。網絡使用者很容易不自覺跌入這場資訊戰中。

不自覺的被「洗腦」

我們之前的文章亦曾提及網絡充斥著假新聞,而假新聞的數量與傳播速度是高於事實報道。這代表著真實的資訊是會被淡化及被排擠。網絡上存在著很多訊息製作機器、網軍、KOL(Key Opinion Leader,關鍵意見領袖)、時事評論員……他們有很多讀者或信眾,有很多點擊率,吸引人閱讀及瀏覽。有時,我們或許在相信其內容之先,也要花點時間去觀察這些媒體或人物長期以來所持的立場或立場有否改變,我們是否已被「洗腦」?

我們要知道在網海上,可能會遇上不同背景的人,他們究竟是在說事實還是在捏造事實?尤其當我們只停留於同溫層,除了要小心查證以外,有些報道是在我們能力範圍內沒法知道真假的,我們最好暫時不下判斷或行動,繼續觀察。

最後,還要提醒一下,我們於網絡上的言論及行為習慣,是會被觀察及被分析的:你在臉書如何回應事件?你會否對一些事件有過度的反應?你的生活作息如何?常在哪裡流連?你的居住環境如何?可能你不知道,但極可能有人十分關心及留意你在網上的一舉一動。就算不是針對你的關注,但社交媒體仍是會記下每個用戶的活動數據以作分類和分析,及向用戶餵飼不同的廣告及訊息。如我們避不開仍要使用,也可以留意不要上載太多個人資料。如登入搜尋平台時可以用匿名身份進入,以減少自己搜尋的足跡被記錄下來。

(本文部份內容參考自P.W.辛格〔P. W. Singer〕及艾默生.T.布魯金〔Emerson T. Brooking〕著的《讚爭》〔LikeWar〕一書。)

(本文原載於第132期〔2020年5月〕《燭光》,其後曾作修訂。)


[1]  P.W.辛格〔P. W. Singer〕、艾默生.T.布魯金〔E. T. Brooking〕:《讚爭:「按讚」已成為武器,中國、俄羅斯、川普、恐怖組織、帶風向者、內容農場,如何操縱社群媒體,甚至……不知不覺統治了你》(LikeWar: The Weaponization of Social Media),林淑鈴譯(台北:任性出版有限公司,2019),頁190,轉引自沃爾特.李普曼〔W. Lippmann〕:《外交的賭注》(The Stakes of Diplomacy)。

[2]  P.W.辛格等著:《讚爭》,頁45。

被害公審 (Audrie & Daisy)

——傷害與支持都來自網絡世界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06/05/2020

 兩名美國高中生Audrie及Daisy分別在朋友聚會中喝醉後被性侵,被拍下相片、影片,影像不但被同學傳閱,受害人及其家人亦因為網上對她們的遭遇毫不清楚的人胡亂批評而被傷害。事件發生後一星期,Audrie自殺身亡,而Daisy在她情緒極度低落時在網絡遇上了有同樣遭遇的Delaney及其他過去曾被強暴並願意說出自己經歷的女孩,在互相扶持下,她重獲新生。

明光社

於網上看了這部美國紀錄片電影,製作團隊追訪了在2011及2012年三宗發生於美國小鎮的少女被性侵案件。一向很懂得保護自己的Audrie因酒後被一些同學作弄及性侵,其照片在全校的網絡中流傳。她於網上追問,亦沒有人告訴她那晚事件的經過,而當她知道自己裸露和被塗鴉的相片已廣為流傳時,她認為污名永遠都洗不掉、人生已完結。這可能是事實的一半:留在網絡中的痕跡是很難抺走的……然而這個經歷卻可以如Daisy所領悟的,是一個「;」(分號),它只是人生的一個分隔點,往後的日子可能會很不同,但仍可以繼續走下去,它並非人生的句號。

Daisy的案件,起初疑似因著政治原因而令疑犯獲撤銷控罪,但事件於網上不但引起瑪麗維爾(Maryville)小鎮的市民分成不同派系及彼此爭論,更引起許多美國人關注及聲援,令案件得以重新審理,可見網絡完全有能力引起更多人關注事件。不過在網絡上,同樣出現了一些負面評論,對受害人的心靈造成傷害。

然而,這些評論顯然是來自不認識當事人的人,他們對事件一知半解就妄下評論。才十來歲的Daisy長期要面對網民的指控、誤解,亦是不容易的事。在製作電影的幾年間,Daisy由以往柔弱的金髮女孩,變成了另一個黑髮、外型「硬淨」的女孩,心態也變得不易流露真我,但起碼會勇於繼續走以後的路。

明光社

而Daisy能走過陰霾,是因為Delaney主動於網上接觸她,並引領她走向能說出自己經歷和聆聽相同經歷的路程。若有相同經歷的人與及家人能一起同行,給予支持,受害人便會較為容易走出幽谷。然而電影最終卻指出,青少年的強姦與性侵率是很高的,但願意公開自身故事的仍屬少數。

 

疫境中的教與學

郭卓靈 | 文﹕郭卓靈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與行動) || 編輯﹕謝芳
14/04/2020

「我們良心的邪惡既然被灑淨,身體也用清水洗淨了,那麼,我們就應該懷著真誠的心和完備的信,進到 神面前;又應該堅持我們所宣認的盼望,毫不動搖,因為那應許我們的是信實的。我們又應該彼此關心,激發愛心,勉勵行善。我們不可放棄聚會,好像有些人的習慣一樣;卻要互相勸勉。你們既然知道那日子臨近,就更應該這樣。」   《聖經新譯本》〈希伯來書10﹕22-25〉

自年初新冠肺炎疫情爆發,學生於農曆年假後就不能回校上課,而很多打工仔轉為在家工作。時至今天,疫情於香港甚至世界各地仍見嚴峻,港府更陸續推出「社交戒嚴令」。在種種因素之下,一向倚靠學校、老師安排功課、活動及知識傳授的學生更是頓然失去方向:勤奮的,想做卻沒事做;懶散的,就更加肆無忌憚。老師又有何對策或發現?學生的學習狀況如何?至於被困於家中的信徒,連參與教會崇拜及團契都不能,牧者的牧養及教導工作,又面對甚麼挑戰?學生、家長的感受又如何?文章訪問了多位老師、牧師、學生及家長,分享了他們的一些困擾感受及想法。

摸索網上教學方式

知道復課無期,學校、老師們都已開始預備材料,轉型為學生作網上授課,而教育局亦鼓勵學生停課不停學…,但一下子要老師轉為網上教學,對不少老師來說極具挑戰。

作為基層小學教師的林老師,在停課後不久就接到學校消息要拍片授課。一向慣於面對面授課的她,除了每科每星期要製作多條教學影片外,還要批改學生作業和細閱同工們拍的其他片段,每天對著電腦螢幕的工時十分長,由選取教課內容、剪輯,到錄製影片,亦令她額外緊張。「學校的技術人員都有支援老師,為老師提供工作坊學習使用程式等。然而,對於老師來說,還有不少壓力來自學生是否有上網學習、交功課及校方的『追數』。」林老師所說的,就是沒有了每天面見學生的時候,學生是否有用心看網上錄影片段,是否明白片段內容,是否跟得上進度…,從學生的功課,未必可以完全知道。當然老師亦會主動致電學生鼓勵他們要盡力做好功課,但始終不是面對面接觸,成效未必理想。

學生未必有自學的動力

情況在另一位任教中學的老師Stella所面對情況也相似。她選擇了以網上會議工具與學生作實時授課,但不規定學生一定要出席,之後會把課堂錄影放上網,讓學生可以再看或作複習時的材料。而學生在上課時要,也不一定要開啟鏡頭,因為她認為不是每位學生都想讓人看到他/她的家,目的為讓學生有自主及自由,及減低上課門檻,尊重學生選擇。誠然,這種放鬆的手法對學生來說,未必人人見效。對於自學能力高的學生,他們會主動溫習、出席率高,並在網上課堂中會主動開聲答問題、寫答案及畫圖,亦從小測中可見他們能跟到進度。但Stella亦觀察到另有一批學生就沒有主動出席網上課堂,普遍是一向在校內也是學習動機低和較為懶散的學生。

林老師與Stella均 認為在教學環境改變後,可以看到不少學生平日沒有自學的動力及在學習上不自立,要老師或家長以「餵飼」的方式把學習材料送上,對學生來說並非好事。

學生家長對網上授課的困擾

 疫情迫使學生長期在家,要對著電腦上課,中四學生明仔的學校短片與即時網上授課的內容都有,他認為網上課室失去了互動,難以集中精神上課,而且上課氣氛不太好,亦有太多功課,叫人幾乎喘不過氣來。「因為老師為了確認學生能否追上進度,給了很多功課!」明仔表示對課堂進度有擔心,希望疫情能盡快完結,早日回校上課。

而因疫情需居家工作的李先生,平時會抽時間觀察其就讀小五的兒子網上學習的情況,他認為老師給予的課堂質與量都很不錯。與明仔一樣,學校提供了短片、e-class功課,及網上即時授課環節。各科的課時與功課量恰當,網上上課可以有機會讓同學感受一起學習的氣氛。然而,兒子仍然較喜歡回校上課,因為與老師及同學可以有更親近的感覺。李先生表示,他沒有為兒子學習的進度擔心,並建議家長們在這情況下,應自我調節對子女學習進度的期望及要求,亦可好好利用現時與孩子多了在家一起的相處時光:「與以前孩子有八、九個小時到校上課的情況不同,全時間在家,家長顯然需要多花心力去安排孩子的時間。」誠言,不可能以功課及上課時間完全塞滿這原本在校的時數吧。

有失亦有得

面對面教授當然有其好處,如眼神接觸、實驗觀察與歸納等學習機會,但任教於大專教育學系的老師Sandy(化名)卻認為,教育界以往一直想推行多年的混合式學習(blended learning)模式(使用不同的平台及多媒體的學習模式),效果一直未如理想,卻因著這疫情,驅使了老師努力發掘如何活用。

Sandy 坦言老師的態度十分重要,如果自己都失去了樂觀及正面的態度,不願去面對挑戰,學生一定會感受得到。「Learn to be flexible  (學會變得靈活)在這世代十分重要,我們未來會面對很多競爭與改變,具有適應性令我們較能跨越未可知的困境。」所以她亦鼓勵老師要給學生一些時間去習慣網絡學習及討論:「在虛擬空間與不相熟的同學分組討論,學員起初可能會有點不慣;但慢慢地,反而可以培養他們能與不熟悉的人展開討論呢!」

教會面對同樣的境況

 教會崇拜與團契聚會轉為網上進行,牧者們講道與牧養形式都要作出轉變 。於屯門區牧會的甘牧師認為,網絡分享能令他感覺輕省了一些,亦視網絡為新的一種牧養工具:「原來多場的講道變為一次的錄像;與在職青年透過網絡查經、溝通,在牧養上有方便和順暢的地方,彈性也大了些。」然而,對於部分會友或長者來說,網絡未必是方便的工具,「在這段留家的日子,未必每人都方便在狹小的家中分享心事或與家人有關的事情;網絡設備也是另一個顧慮,頻寬未必能顧及多位家人同時上網,時間亦要遷就。」甘牧師的分享亦令我們知道弟兄姊妹們各有難處。

疫境中的反思

 筆者作為兼職學生和會友,也同樣積極去面對學習模式的改變和教會聚會模式的改變。面對疫境,願大家都持開放態度去面對,無論在任何環境下,仍尋求機會利用資源去教、學及溝通。大家也可反思自己面對改變是否過於被動?作為家長的,是否可以幫助加強下一代的自理、主動及自我安排及計劃能力?每人所擔當的角色中,有甚麼可以規劃或調節得更好?期望大家能如各位受訪者般,以活潑積極的態度去迎接所面對的各樣挑戰和困難。

曾經刊載於:

明報「談天說道」,13-4-2020

戲如人生的疫症電影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09/03/2020

戲如人生的疫症電影

在近日疫情的影響下,相信大家會減少外出,應很少到戲院看戲吧。除了可在家中收看免費電視頻道節目,網絡發達亦令大家可安坐家中,付費看看電影頻道、串流平台。而這陣子的疫情,令筆者想起許多有關疫症、病毒爆發的電影,它們的內容大多探討想超越極限、恐懼、貪念等人性抉擇帶來的影響。

超越極限

明光社

人類有時都想超越極限,發展超越人類及自然的東西,如透過生物科技、超級藥物,希望可以不生病、不死,又或是以超級病毒用作戰爭用途。電影《屍殺列車》(Train to Busan, 2016)、《魔間傳奇》(I am Legend, 2007)就是因為生物科技公司或醫藥公司的研究出錯,引發出大規模的病毒傳染。

面對死亡的恐懼

明光社

當病毒大規模傳播,眼見很多人病倒、受苦及死亡……深怕自己或家人會被傳染,相信這種恐懼大多數人都會明白。而死亡的恐懼會影響我們對人的信任與溝通;人們也會因為恐懼或假訊息,而做出很多不道德、不合理行為。《蒙上你的眼》(Bird Box, 2018)及《韓流怪嚇》(The Host, 2006)兩部電影雖與「疫症」無關,卻講及當人類面對不能估計的危難時,會因為想自己生存而出賣別人、忽略別人感受,更會失去理性,亂傳及誤信謠言。

因貪念製造混亂

疫情蔓延使社會人心惶惶,有人更會藉機散播錯誤的訊息斂財,也會有媒體編造陰謀論……電影《世紀戰疫》(Contagion, 2011)以2003年沙士疫情作藍本,亦使人聯想到現時的疫情。劇中的病毒來自蝙蝠及豬,病人呈類似感冒的病癥,病毒一直傳染出去。陰謀論者及造謠者卻指病毒是生化武器、以及不應相信政府與藥廠合作研發的疫苗,目的其實是想售賣藥物、推高價格。而有關藥物雖未經證實有效,但其消息卻在社會流傳,人們便湧去藥店購買,造成混亂,更使感染者與健康者聚在一起,加速了病毒傳播……

「戲如人生、人生如戲」,在電影中看到現實相近的情況,不是罕見,但我們會否從中可以領略一些教訓,使我們在現實中可以關心別人多些、冷靜理智多一些?當然,作為信徒面對疫情、面對死亡,我們更應尋求從神而來的愛心及平安。

疫情中的假訊息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26/02/2020

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症爆發以來,大家都會留意著網上資訊,關注著這病毒的影響及政府的應對方案,由開始的一無所知,到現在我們大約知道它的傳播方式、感冒與新型肺炎病癥的分別、潛伏期與預防方法……期間,相信大家都接收過不少似是而非、造成恐慌的資訊,令不少人感到困擾。

在2020年1 月22日,新冠肺炎疫症爆發的初期,根據數據分析顯示,有關肺炎、疫情等資訊如海嘯般,高峰期是在一小時內,平均每分鐘出現3.5則相關的新聞或發帖,[1] 大家實在無法完全消化所有在網海浮現的訊息,而有些假新聞在網海的傳播比事實更快,有研究指在社交平台Twitter,真新聞要比假新聞用上多六倍的時間才能傳遞,[2] 所以我們在接收網上新聞時,實在要極為小心。

有關病毒的流言

疫情開始被媒體廣泛報道時,即2020年春節假期期間,網絡已經流傳病毒是有人故意製造出來,並早已申請專利和研發疫苖;亦有聲稱此病毒為一種生化武器,由武漢研究所洩漏出來,引發疫情。[3] 但這些網上報道都沒有提供有力證據支持其說法。另外,網上也曾瘋傳不少聲稱由國內醫護傳出的消息片段,指病毒已變種,一人可感染14人等。[4] (雖然後來的確出現變種新型冠狀病毒株,但這並不是在疫症爆發初期出現。)

對於這類資訊,我們實在難以查證,但這樣重大的消息,如果是真實的話,信譽良好的新聞媒體也一定會跟進報道,我們在傳給親友前,可以先找找有沒有出自這些新聞媒體的報道,然後再發放消息也不遲。

誤信後果嚴重

對於來自即時通訊應用程式的訊息,我們也要小心分辨。有報道指根據大數據分析,在2020年2月,香港人「盲搶」廁紙及日用品的瘋潮,全因一則在WhatsApp流傳的假消息,[5] 該消息稱內地衛生紙廠即將停工,叫大家趕快去買。另外亦有一些流言稱一間超市內部消息指一些紙巾、食品、米、即食麵等商品供應有限,令市民瘋狂搶購。因為貨品上架需時,市民見架上無貨,便害怕買不到物資,不安感令他們繼續搶購,造成惡性循環。

有時,流言不單會造成社會恐慌,誤信流言,甚至可以令人有生命危險!例如有立法會議員誤信網上流傳高溫蒸氣可消毒口罩的方法,並將之在社交平台分享,稱是「沒辦法中的辦法」,[6] 但如果有人跟著做,可能會破壞口罩組織和過濾功能,最終令口罩阻隔不到飛沫而受感染。

一名身在日本的台灣男子,甚至在臉書散佈用劇毒氰化物可以殺死肺炎病毒的假訊息。[7] 其實,一點點劑量的氰化物已經可以致命,這樣的假消息實在可以害死人。美國亦有人在社交平台上鼓吹民眾飲用含有漂白水成份的礦物溶液以預防及治療新冠肺炎,[8] 如跟隨建議飲用或會損害身體機能。這類玩笑當然不應開,而我們閱讀網上訊息後,謹記勿亂信、跟隨及轉傳,應要先查證。如果訊息「太過火」的話,應要舉報或報警,將散播假消息者繩之於法。

長者、小孩易受影響

雖然臉書已表示正努力限制有關新冠肺炎假資訊的傳播,並開始刪除相關的假消息或牽涉陰謀論的帖子,[9] 但正如前文提到假新聞在網海傳播速度極快,要完全杜絕或避開十分困難,所以要小心辨別真假。不確定的資訊,請不要跟著做,更不要轉發出去,以免造成更大的負面影響,轉發謠言其實就是協助散播謠言。

筆者曾在〈不只是長者才會傳送假新聞〉一文中提過,有研究指出長者是分享假新聞的高危族群;[10] 而英國有研究指,只有2%的小孩有批判的能力去分辨真假新聞![11] 受疫情影響,長者、小孩或許都會減少外出,避免感染病毒,他們會有更多機會上網接觸似是而非的資訊。所以我們要多與他們傾談,了解他們在接收甚麼訊息,並多提及可信及有效的抗疫知識,大家一起同心、有智慧地抗疫。

 

(本文原載於第131期〔2020年3月〕《燭光》,其後曾作修訂。)


[1] 李鴻彥:〈武漢肺炎引發資訊海嘯 每分鐘3.5則新聞發帖造就假新聞 大數據顯示最早或10月已傳入香港〉,眾新聞,2020年1月22日,網站:https://www.hkcnews.com/article/26292/武漢肺炎-大數據big_data-26292/武漢肺炎引發資訊海嘯-每分鐘35則新聞發帖造就假新聞-大數據顯示最早或10月已傳入香港(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2月22日)。

[2] Soroush Vosoughi et al., “The Spread of true and false news online,” Science 359, no. 6380 (March 9, 2018): 1146–1151, https://science.sciencemag.org/content/359/6380/1146.

[3] 〈【武漢肺炎】病毒是生化武器?5大假新聞伴隨疫情爆發〉,《香港經濟日報》,2020年1月30日,網站:https://china.hket.com/article/2551943/【武漢肺炎】病毒是生化武器?5大假新聞伴隨疫情爆發(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2月22日)。

[4] 見註3。

[5] DailyView網路溫度計:〈武漢肺炎│大數據分析香港搶購廁紙潮 盲搶日用品全因一則假消息〉,《香港01》,2020年2月11日,網站:https://www.hk01.com/熱爆話題/432941/武漢肺炎-大數據分析香港搶購廁紙潮-盲搶日用品全因一則假消息(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2月22日)。

[6] 〈【口罩難求】蔣麗芸上載抖音影片教高溫蒸氣消毒口罩捱轟 何栢良:害死人〉,《香港經濟日報 - TOPick》,2020年1月30日,網站:https://topick.hket.com/article/2552049/【口罩難求】蔣麗芸上載抖音影片教高溫蒸氣消毒口罩捱轟%E3%80%80何栢良:害死人(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2月22日)。

[7] 陳佩君:〈武漢病毒假新聞竄出 綠委:散播會害死人的假消息良心何在?〉,Newtalk新聞,2020年2月9日,網站:https://newtalk.tw/news/view/2020-02-09/364243(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2月22日)。

[8] 〈假新聞助長疫情恐慌 新型冠狀病毒陰謀論惹非議〉,《香港經濟日報》,2020年1月30日,網站:https://inews.hket.com/article/2552140/假新聞助長疫情恐慌%20新型冠狀病毒陰謀論惹非議(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2月22日)。

[9] 〈武漢肺炎假消息滿天飛 Facebook將著手刪除〉,《香港經濟日報》,2020年1月31日,網站:https://inews.hket.com/article/2553454/武漢肺炎假消息滿天飛%20Facebook將著手刪除(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2月22日)。

[10] 郭卓靈:〈不只是長者才會傳送假新聞〉,明光社網站,2019年3月25日,網站:https://www.truth-light.org.hk/nt/article/不只是長者才會傳送假新聞(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2月22日)。

[11] “Fake news and critical literacy: final report,” National Literacy Trust, last modified June 11, 2018, https://literacytrust.org.uk/research-services/research-reports/fake-news-and-critical-literacy-final-report/.

共渡親子抗疫時光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教育及行動)
25/02/2020

農曆新年假期後,因著新冠肺炎疫情,為保障學童不被感染,中、小學生、幼兒都不用回校,以避免疫症在學校爆發。但在家裡,孩子可以做甚麼?當沒人管的時候,孩子十居其九一定會黏著網絡看短片、打機吧!

網上影片

以往孩子喜歡看電視節目,但電視台提供給孩子看的兒童節目卻不多,有數字顯示兒童節目及動畫只佔三間私營免費電視台每週節目播放總時數的約9%。[1] 不少家長會讓孩子看網上影片播放平台YouTube或串流媒體Netflix、Apple TV+、Disney+等,然而,未必每位孩子都在家長陪同下收看影片,這會令他們有可能接觸到不當的內容。

筆者訪問過一些家長,了解他們如何為孩子選擇網上影片。有些家長會播放YouTube影片,並會和孩子一起觀看,以免當中出現不當內容,意外地被孩子看到。更有一位任職IT工作的媽媽Doris,在疫症期間留家工作,表示一定不會播YouTube影片給小孩看,她說:「我會給孩子看電視台的卡通片,因為起碼電視台有監管,不會有預料不到的『壞內容』出現,我可以放心地集中精神工作。」

而於家中做劇場文字工作的Freddy會間中抽查子女看的網上影片,因為他發現有些聲稱給兒童看的影片,開始時似乎沒有甚麼問題,但去到三、四分鐘後,可能會有欺凌或暴力的情節,也有些是不當的內容,如浪費食物、虐待動物,孩子看了可能只覺有趣,而在沒戒心的情況下吸收了壞訊息。

其實,在大多的應用程式中,在設定中可以開啟「嚴格篩選模式」,子女就比較不易看到不當的內容,有關模式更可以阻隔影片的留言內容,以免孩子受言語暴力的影響。[2]

串流影片

而對於串流影片方面,很多人會追看劇集、電影,孩子在家也會一起觀看。合家歡及親子時刻在這抗逆日子就最適合不過了。在香港比較多人看的Netflix,也有「兒童節目(kids’ TV shows)」及「親子片(children & family movies)」等欄目,讓家長可以為子女選播合適的節目。如家長想進一步防止孩子收看某些節目,也可以在「賬戶(account)」中點選「家長控制(parental controls)」連結,然後設定密碼限制孩子看某些節目。[3]

網上學習資源

教育局局長楊潤雄曾發表文章鼓勵大家善用時間,「停課不停學」。[4] 不少學校都開始了網上授課,學生們都會感受到科技的威力,留在家中都可以與老師、同學交流,還要留心聽及做功課呢!除了學校的功課以外,孩子也可以在網上找到很多有趣的學習資源,可以學習語言、[5]、中英數STEM、[6] 免費看圖書、做工作紙練習或玩益智遊戲。[7]

讓孩子理解疾病與疫情

除了使用電腦來娛樂和學習,孩子也許會看看新聞,想了解為甚麼不能上學?外面發生了甚麼事?而在網上媒體,有很多似是而非的資訊,別讓孩子自己一個接收。反而可以多和他們一起去看有質素的報道,然後一起討論,了解這個疫症的爆發原因,傳染方式及如何保護自己。也叫他們可以觀察身邊發生的事,學習公共衛生常識,也可以知道別人的需要及如何幫助別人。

其實,大家可以珍惜這段與孩子相處的時光,一起享受親子和娛樂時間,也可以多以身作則,多教導孩子如何正面面對疫情。當單人匹馬沒法子阻止疫情發生時,不必過份擔心與懼怕,反而應該做好身教及模範,好好保護自己及不把疾病傳給別人,盡一己之責和做好本份。


 

[1] 〈數讀香港:電視業正在走下坡〉,思考HK,2019年12月19日,網站:https://www.thinkhk.com/article/2019-12/19/38348.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2月20日)。

[2] 〈YouTube說明:停用或啟用嚴格篩選/安全模式〉,網站:https://support.google.com/youtube/answer/174084?co=GENIE.Platform%3DDesktop&hl=zh-Hant(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2月20日)。

[3] 〈如何在 Netflix 帳戶中設定家長控制?〉,網站:https://help.netflix.com/zh-tw/node/264?q=如何在+Netflix+帳戶中設定家長控制?&ba=SwiftypeResultClick(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2月20日)。

[4] 楊潤雄:〈課堂無邊界 停課不停學〉,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教育局,2020年2月12日,網站:https://www.edb.gov.hk/tc/about-edb/press/insiderperspective/insiderperspective20200212.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2月20日)。

[5] Miss Carley:〈【停課】10個免費英文學習網 適合幼兒至高小程度〉,《香港01》,2020年2月5日,網站:https://www.hk01.com/親子/429884/停課-10個免費英文學習網-適合幼兒至高小程度-miss-carley(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2月20日)。

[6] STEM代表科學(Science)、科技(Technology)、工程(Engineering)及數學(Mathematics),由四個學科英文字的首個字母組成STEM這個字。孩子可在網上學習中英數STEM,參〈停課不停學 5大免費網上資源 家中學中英數STEM〉,《晴報》,2020年2月10日,網站:https://skypost.ulifestyle.com.hk/article/2559900/停課不停學%205大免費網上資源%20家中學中英數STEM(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2月20日)。

[7] 張惠珍:〈【停課】牛津開放免費網上學習資源 150本免費電子書互動遊戲App〉,《香港01》,2020年2月16日,網站:https://www.hk01.com/親子/434663/停課-牛津開放免費網上學習資源-150本免費電子書互動遊戲app(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2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