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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溺問題的心理成因

── 2010年「若沉遇溺」研討會
葛琳卡   |   博士● 臨床心理學家● 拉法基金會 義務總幹事 | 整理:李嘉敏、吳慧華、陳永浩
15/10/2010

摘要
 
沉溺行為可以是很廣闊的,除了一般人所認為的沉溺行為如賭博、酗酒等,其實亦指到任何強迫,或習慣性的行為,由於依附某個慾望,而令人不能自由;而對某人或事物感到吸引和厭惡,都可成為沉溺。沉溺的特徵包括耐受性、戒斷癥狀、自欺欺人、喪失意志力及注意力扭曲。沉溺的心理成因是複雜的,當人未能適當地調節個人的情緒;未能好好掌控生命;容易有身份危機;欠缺依附對象;無法建立有意義的關係;追求成功的假象;社交障礙和隔離;感到百無聊賴;容易因挫敗而墮入絕望等,有上述傾向的人都比較容易染上沉溺行為。
 

 
一般人都認為沉溺行為會對自己及別人的生命造成傷害,而沉溺的項目大都指到賭博、喝酒、或是性沉溺等常見的上癮情況。但「沉溺」的定義其實可以是很廣泛的。如果我們對一樣物件或一種行為的慾念不能停止,就算不想做,也停止不了,這樣,我們就會進入一個沉溺的狀態。所以,看電視、吃東西等也可以讓人沉溺。
「愛」亦可以讓人沉溺。若我愛的人要離開我,我不希望他離開而用盡所有方法把他留下來,愛到要控制他人,某程度上,這都算是愛的沉溺。[1]現時,有些家長會過分疼愛他們的小孩,甚麽事情都幫他們做,父母會控制和支配他們所有事情,就算小孩長大後,父母也難以放手,這也算是父母對子女問題的沉溺。
照這樣來看,「信仰」也可能會使人沉溺。信仰沉溺與否取決於相信的方法,坊間的信仰與我們(基督教)的信仰有許多不同之處,坊間的信仰是迷信,人有甚麽問題就去拜神,得神疪佑,得到一些好處。所以,每次當人有需要或害怕時就去拜神。可能基督徒也有這種「迷信式」的信仰方法,因爲我們害怕神會懲罰自己,所以每一件事都要做到最好,做到神的要求,就算有時候我們不想這樣做,都會逼自己這樣去做,不能對自己坦誠,也不能告訴別人,要做出一個好的榜樣。某程度上,這些人是沉溺於信仰上,他們的行為不是發自内心真正的渴望,而是基於恐懼,基於擔心別人和神對自己的看法,才一定要做好。
這樣看來,每一個人在不同的情況中,或多或少都有不同程度的沉溺行為。
 
沉溺的種類
 
沉溺有不同的種類。人的慾望有兩面:「吸引性」和「厭惡性」。[2]吸引性的慾望就是當人做某些事情時,得到某些好處。例如:吃了這東西會令人舒服一點;去購物會令人開心;去賭博會令人有盼望等。而另一種慾望是厭惡性的,它會令人不喜歡去做某些事情,因爲做了這些事後感覺不太好或不開心,所以人就不會去做。例如,有些人很怕與人對質,與人對質時,看見別人兇惡,便感到很害怕,所以不會去做這事,而不去做這事可換來舒服的感覺;有些人很怕做功課,一想起要做功課就覺得很煩,所以就不做功課,不想經歷做功課的辛苦,選擇逃避,而當人經常性地逃避時,這就會成爲一種厭惡性的沉溺行為:當人經常性地不去做某件事,雖然他們知道做某件事對自己有好處,但他們都不去做,例如有些人很怕看醫生,就算有病都不去,寧願採用其他方法醫治自己,某程度上他們是厭惡看醫生的沉溺,這是犧牲了自己的健康。
在吸引性的沉溺當中,壓力也可以是沉溺的對象,那壓力如何令人沉溺呢?其實,壓力並不一定完全對人無益,適當的壓力會讓人有推動力,努力工作。但有些人會不斷令自己處於一個高度壓力、緊張的狀態當中,工作對他們並不是最辛苦,反而認為沒有工作做才是最辛苦,去休息放假便生病,他們回到工作地方便會自然充滿能力,這也就是沉溺。當我們在高度壓力下工作時,身體就會釋放出腎上腺素,令我們感覺到有能量去應付工作,有些人就會沉溺於這種有能量的感覺中,所以,當他們沒有工作,失去這種能量的感覺時就會覺得不舒服,要重尋這種感覺,再去工作,再回到高壓力的狀態當中。
吸引性的沉溺也有很多其他的例子,憤怒也可以是其中一種的沉溺。有些人喜歡憤怒的感覺,因爲在憤怒的過程會人感覺到很有能力,別人會怕他,他想怎樣做都可以,許多人就會不自覺地喜歡上以這種方法去控制身邊的人。
厭惡性的沉溺就是一些我們害怕的事情,例如有些人很怕站出來説話,就算不站出來會對他們不利,他們仍然會逃避。在美國國家心理學協會(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 APA)出版的「心理學或精神疾病診斷準則」(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DSM)中,有許多形式的恐懼症(Phobias),恐懼症就是沉溺的一種。當某個行為讓人感到恐懼和害怕時,便會選擇逃避。其實每個人都可能有自己的沉溺,但很多人不知道自己有這樣的問題。所以,生活中任何事情或東西都可以成為沉溺的對象。[3]
 
沉溺行為會對大腦神經造成的影響
 
沉溺行為會對我們的大腦神經造成甚麽影響呢?研究沉溺的學者近年對大腦作出很多的研究。沉溺是一種Neurologically Based Disease (大腦神經的病),所有沉溺行為進行時會有舒服、開心或滿足的感受,或因爲不去做某些事情而感到紓緩,這種紓緩的感覺會在大腦當中成了記憶。因爲有了這種記憶,當我們有沉溺行為,又或不願去做某些事情時,這種聯繫會在大腦神經中產生變化,我們會再希望回到那種舒服感受的境況中。所以,當我們不做這沉溺行為時,因大腦神經巳經有這種聯繫的存在,這會令到我們產生渴求,很難抗拒不再去做這沉溺行為。這正如心理學所提及的“Conditioning”一樣,我們開始被習慣性地訓練到變成不斷繼續這沉溺行為。例如:買完東西後會得到一種「飄飄然」的滿足感,之後,每當人看見一些漂亮的東西時,就會聯想起如果自己也可以擁有它就會有「飃飃然」的滿足感,於是就要不斷去買東西去得到這種「飄飄然」的滿足感;努力工作會得到上司的讚賞,這同樣會帶給人一種「飃飃然」的滿足感,這會成爲人的動力,使人為了得到這感覺而繼續努力工作。這種感覺聯繫是很强烈的,就像烙印一樣,你不需要刻意去想,它會自動浮出來。一旦有了這個烙印就不容易消除。

 

明光社

 

圖一:大腦細胞神經的連接器
本圖來源:Wikimedia.org: Synapse_Illustration2_tweaked.svg

 
明白大腦結構和運作可以幫助我們更了解沉溺。圖一所顯示的,是典型大腦細胞神經的連接器。在圖一上方是A細胞的發射器,下面是B細胞,如A細胞要發射訊息到B細胞,A細胞就會發放神經傳送素(Neurotransmitter)到B細胞,當A細胞發射足夠份量的神經傳送素時,就會對B細胞產生相關的刺激作用產生警覺。白天當人面對壓力時,A細胞就會釋放更多神經傳送素去B細胞,B細胞因爲收到很多由A細胞發出的神經傳送素,便受到相應的影響變成緊張起來,形成不疲倦的效果。相反地,當人在夜深時,A細胞釋放的神經傳送素有所減少,因B細胞收到較少的神經傳送素,人漸漸會冷靜下來,就慢慢進入睡眠狀態。[4]有一天當人生氣時,A細胞就會發放很多神經傳送素給B細胞,因爲B細胞受到太多神經傳送素,以至晚上無法睡眠,因此就會釋放抑制神經傳送素(Inhibitory Feedback)給A細胞,嘗試去冷靜A細胞,漸漸地A細胞給B細胞的神經傳送素便會減少,人又再可以進入睡眠狀態。
 
如果有些人長時間失眠,他們會食安眠藥,安眠藥會令A細胞減少發神經傳送素給B細胞,當B細胞發現太少神經傳送素時就會傳遞刺激神經傳送素(Stimulatory Signals)給A細胞,提醒它發太少神經傳送素,但因爲安眠藥已經令A細胞不能再多發神經傳送素,最後,B細胞只好不作理會,進入睡眠休息狀態。因此安眠藥會影響A細胞和B細胞的正常操作,如果只是短期(一兩天)服食安眠藥,停藥後A細胞和B細胞的操作就會漸漸恢復正常,但若長期服食有關藥物,A細胞就會形成對藥物的「慣性」(Habituation),安眠藥會變慢A細胞的反應,長此下去,A細胞會減少對安眠藥的反應而改變它的細胞結構組織。於是常見的情况是:有些人開始時,只食一兩粒安眠藥就有效,但其後要更多分量才有一樣的效果,這就是慣性使用藥物的耐受性(Habituation Creates Tolerance)。當B細胞發現長期收不到A細胞所發出的信號時,也改變它的組織架構,就會建立更多的接收神經傳送素站(Receptors)增加其敏感度,務求就算A細胞發出極少的神經傳送素時,B細胞亦可以順利接收。
 
當有一天停止服食安眠藥後,A細胞因接收不到安眠藥的藥物而會變得「瘋狂」起來,這是因爲平常A細胞已習慣受大量安眠藥控制,於是A細胞會回彈(Rebound)及發放更多的神經傳送素給B細胞,B細胞的接收站因收到大量來自A細胞的神經傳送素,B細胞受到過份的刺激,内裏的系統便變得大混亂,結果這人比未服食安眠藥前,更不容易入睡。這樣的情況顯示出,這人對安眠藥已經上癮了。當沒有服食安眠藥時,身體產生的反應稱爲戒斷癥狀(Withdrawal Symptoms):在沉溺的過程當中,一開始服食藥物的時候,很有幫助,很舒服,令你很開心,其後,會發現要吃更多才會有效。長期服食後,突然停止,身體會出現很大的反應,覺得很痛苦,於是癮性發作需要繼續服食,這就是沉溺的過程。
 
沉溺的人之所以會出現戒斷癥狀,便是基於大腦神經影響。許多人戒斷毒癮之後,自己不想再犯,但那種慾望不自覺地在腦海中又浮現出來,因為當曾經上癮過後(就算已戒除),大腦神經當中的細胞已經造成改變,產生不平衡的狀態,大腦神經會經常「提醒」你,希望返回之前的狀態,這是一種神經衝動(Nerve Impulse),令你有一種渴求,這種渴求是自動產生的。在戒斷的癥狀當中,人因戒斷癥狀而痛苦,身體内會發生很多變化,身體出現不同癥狀,不安,辛苦,不舒服,而且那種慾望會將那樣上癮的東西不斷重複注入你腦海中「提醒,鼓勵」你再去吃,再去做這件事。人可能會覺得沒有選擇,控制不了自己,因爲大腦神經會不斷提醒自己。我們一旦進入了這個沉溺系統當中,就形成一個很大的危機,因爲身體會不斷提醒著你去成癮和沉溺。當人一開始嘗試這上癮的東西時,雖然從來沒想像過會上癮的,但一旦開始後,身體感到很多好處,感覺良好,這循環重複幾次後,就建立了一個聯繫。其後,人也會發覺自己不能不做,不做時會覺得辛苦,辛苦時大腦會提醒我再去做,這個循環會自動不斷發生,自己的意志也控制不到,以致很多人成功戒斷後,沉溺行為都很容易再次復發。
 
沉溺的特徵
 
沉溺的特徵有五個。(1)耐受性(Tolerance)、(2)戒斷癥狀(Withdrawal Symptoms)、(3)自我瞞騙(Self-deception)、(4)失去意志力(Loss of Willpower),及(5)扭曲注意力(Distortion of Attention)。[5]有沉溺情況的人會在一年間出現上列其中三種行為:
 
1.    「耐受性」:這是指成癮者顯著需要增加物質使用量以達到中毒或所欲的效果,或者繼續原有物質使用量的效果已大幅降低,所以要使用更多。
 
2.    「戒斷癥狀」:就是當成癮者不去做某些上癮行為時會產生某些癥狀,如感到不舒服、心跳加速,呼吸困難。攝取物質的數量常比此人所意願為更大或更長時期,而成癮者也因著使用物質而放棄或減少重要的社會、職業或休閒活動。縱然當事人已知道自己已有持續或重複發生的問題,極有可能是使用物質所造成或嚴重化的,如明知吸煙或飲酒會令自己更憂鬱,但依然要繼續進行。
 
3.    「欺騙自己」:沉溺人士會欺騙自己。最普遍就是否認行為(Denial),不肯承認自己有沉溺,而且會壓抑自己(Repression),明明知道自己有很多問題,但他都不肯面對事實,甚至完全欺騙自己。另外一種是理性化和合理化(Rationalization)自己的行爲。沉溺人士會強調事情的好處,例如認爲吸煙幫助經濟發展,或者因爲自己有問題,可以令身邊的人更關心自己,而且這可以給他們一個機會去幫助自己。他們會用不同的理由去合理化自己的行為。當他們發覺不能再否認或合理化後,就會逃避(Hiding)。第一種是欺騙自己,所以自己躲起來,但當自己都不能欺騙自己時,就去隱瞞別人,可能答應別人會改變,請求別人給他多一點時間,其實希望隱藏自己的行為,不讓別人知道。另外一種叫「拖延策略」(Delaying Tactics),對別人解釋自己需要多一點時間去戒癮,或者答應自己多做一個月便會戒癮,這樣可以讓他延遲一個月才開始戒,用拖延策略的人會不斷有下一個更好的理由去延遲戒癮。
 
4.   「失去意志力」:成癮者常有「我做不來」(I Can’t Handle it)以致失去意志力的想法,他們認爲自己已經嘗試過很多次戒癮但都不成功,可能自己天生就是這樣,不如接受自己。他們會放棄去戒癮。另一種欺騙自己的情況是「我做得到」(I can handle it),他們認爲自己假以時日一定可以戒癮,所以現在不用急於戒除癮好,而且自己不是個容易上癮的人,現在只是暫時放鬆,之後一定可以戒除。可是成癮之後卻是崩潰(Breakdown),在最極端的情況下,嘗試過戒不到癮後便會完全放棄,甚至有輕生的念頭,了結生命去逃避問題。
 
5.   「扭曲注意力」:沉溺的人會扭曲注意力,他們並不認為自己的問題是沉溺,而是把問題放在其他方面來瞞騙自己,以致他們可以在潛意識當中繼續進行沉溺行爲。
 
以食用安眠藥為例:人要愈吃愈多才會有原先的效果(耐受性);當人一停止服用,身體會覺得痛苦(戒斷癥狀);當人一開始做的時候,不會感到有沉溺的情況,只會感覺良好和很有效,即使服用次數漸漸增加,自己也不會發覺(自我瞞騙);當食用的次數愈來愈多,停止食用會引致身體不適時,人已經開始失去意志力,很多時上癮的人會說:「我很想戒,但我戒不到」。他們的意志力不能運行,一旦停止服用,身體所產生的極大反應會令人很痛苦,這種痛苦令人意志力變得薄弱(失去意志力)。
 
心理學或精神疾病診斷準則手冊中的沉溺行為
 
究竟心理學或精神疾病診斷準則手冊(簡稱為DSM-IV)如何描述沉溺行為?在DSM-IV中提到的沉溺,主要是關於物質性的,如藥物、酒、咖啡因等,另外也有提及另一種類的沉溺:賭博。除了這兩類沉溺行為外,並沒有提及其他類型的沉溺。
 
在DSM-IV中,沉溺的定義是以行為為準則,如果人的行為對自己造成很大的傷害,影響個人的生活、關係和健康等,這就會被列爲一種疾患。當然,在現實生活中有很多類似的沉溺問題,但它們都不嚴重,所以沒有被列入手冊中。有很多病患與沉溺有關,例如恐懼症(Phobias),在恐懼症中有很多不同的案例,有怕搭飛機的、怕蛇的、怕人多的、怕搭升降機的,這種恐懼感令人不敢去做某些事情,某程度上這也算是沉溺。
 
另外,強逼症(OCD)也是沉溺的一種。因爲這令人不可不做某些行為。人格疾患,包括邊緣性格疾患,沉溺於人,不能讓別人離開自己,這也是一種沉溺的行為。還有一些人有「迴避性人格障礙」(Avoided Personality),他們喜歡自己躲起來,不敢做其它事,某程度上都與沉溺有關。[6]從宏觀來看,許多病都與沉溺有關,包括創傷後遺症,受過創傷後的人,他以後看見這些東西都會產生恐懼,不敢再接觸它,如人曾在這地方遭打劫,所以以後每次經過這地方都有一種恐懼,不想再經過這地方。因此,很多行爲都會與沉溺扯上關係。
 
沉溺行為是一個週期循環

沉溺行為是一個週期循環。在吸引沉溺週期中,首先會有出現一些「偶然的行爲」,如上網,或吃零食而令受癮者覺得很開心,這樣就開始了一個聯繫,即一種行為可以與一種舒服的感覺連在一起,這就是第一學習階段(Learning),開始學習到做這樣的行為帶來的好處。

建立這個學習階段後,就會有自然的關聯(Natural Conditioning),一想起這種舒服的感覺,自然希望再做這行為,慢慢會成爲一個系統,受癮者會發現:不但做這行為會有這種舒服的感覺,做類似的行為亦會得到這種感覺,例如:不但飲啤酒會令你興奮,飲茶或咖啡亦有這種效果。於是,受癮者會將類似的行為都連貫到系統,變成第二個習慣形成階段(Habit Formation),即是已經成爲習慣,不需要想起才去做行為,而是習慣性地去做,自動地想去做,這就是尋找快感效果(Seeking the Effects),很希望得到這種效果,得到舒服的感覺。

其後受癮者會進入一個叫耐受(Tolerance)的階段,他要做比之前更多,或吸取更多更大的分量,才可以得到原先的滿足感。做得愈多時,就會遇到阻礙(Interference):如工作受影響、缺乏資源繼續購買、身邊的人開始投訴,開始發現很多阻礙,於是便嘗試戒斷有關行為。可是,當受癮者慢慢減少做的次數,或停止再做,他的身體和感覺就覺得痛苦,戒斷癥狀會出現,不能忍受時人可能會再重犯,再做時會出現間斷性的滿足(Intermittent Gratification),所得的滿足感會很大,得不到時會增加你的渴求,慾望會變得更大,更強化(Reinforce)渴求這行為。

如果該成癮行為很久沒有進行,突然再做一次的話,這會造成一種強大的滿足感,這種從成癮行為帶來的條件性反應(Conditioning Effect)會比一般成癮帶來的刺激更強。舉例來說,如果你希望另一個人構成這種條件性反應,最初應給他回報,然後漸漸減少回報。他因得不到回報,便會做得更多以希望得到回報,這樣的間斷性的滿足是最有效的,便能以條件方式控制對方的行為。

而在厭惡沉溺週期中,厭惡沉溺令人不會去做某種行為,與吸引沉溺是相反的。當每次不去做時會覺得舒服,這關係慢慢出現聯繫,舒服的感覺會令人之後更加不會去做這行為,其後,當人發現不做其它與這相關的事情後都會得到類似的感覺,如以前害怕老闆會責駡自己,慢慢地看見有「權威性」的人都會害怕,漸漸地會成爲一個習慣,每次有類似權威性的人出現,如父母,都會逃避。逃避後,就得到舒服的感覺。其後,會出現耐受性的問題,如以前遠遠看一眼權威人士都可以,但現在完全不能,要求的情況愈來愈大,才能感受到原有的效果。當出現阻礙時,就會嘗試戒斷,出現戒斷癥狀。當不能再忍受而再犯時,突然再做的滿足感會出現,這會有助於加強慾望和聯繫。

正面的強化效應(Reinforcement)就是每次去做可以得到更多;負面的強化效應就是每次不做會令自己變得舒服。當我們慢慢上癮後,就會發現我們希望得到的並非那樣物件,而是那種感覺和效果。吸煙或吸食毒品的人,最初吸食的時候,好像舒暢了,慢慢再吸食時,並非為了那舒服的感覺,而是爲了逃避戒斷的辛苦。所以,到後期,上癮的人不是爲了享受舒服的感覺,而是為了逃避痛苦的戒斷癥狀,爲了不讓自己那麽痛苦。沉溺慢慢不是爲了物件本身,而是害怕失去物件的感受,這才是最痛苦,也是最悲哀的事情。
 
沉溺行為的心理成因
 
沉溺行為是由不同的心理成因所造成。首先,很多沉溺的人都會缺乏安全感。小朋友每當不開心時都會哭,而父母就會安慰和照顧他們,他們便得到一份安全感,亦讓他們知道每次遇到不愉快的事情都不用怕,因為父母會幫助你,這些小朋友一旦與父母建立了這種安全感,長大成人後會比較獨立。

至於有沉溺傾向的人,大部份都缺乏安全感。每當他們有困難時,都會尋求一些外來的援助,如吃或喝某些東西,又或做一些可以幫助他們紓緩壓力的事情。這些人較容易沉溺,以及尋求一些生命中的代替品。他們可能童年時欠缺一個依附的對象,與父母關係不佳,未能與父母或照顧者建立安全的聯繫,又或情感上被忽略心靈極度空虛孤單,缺乏愛。他們亦有可能因爲嬰孩期經歷過創傷和嚴重恐懼及焦慮。有一些缺乏愛的小孩,會自己想辦法幫助自己,努力讀書,透過成績得到別人的肯定,又或者做一些事情去討好別人,令別人喜歡他。或者有些人卻會進入自己的幻想世界,幻想一些虛無的東西去安慰自己。

很多沉溺的人都不能處理自己的情緒。小孩一至三歲應該學會自我情緒調節的能力,父母需要在當中教會他們抒發自己的情緒。如果沒有父母在旁教導他們,他們不會懂得正確抒發的方法,以致壓抑情緒。父母錯誤的教導方法也有影響,如果每次小孩哭的時候都給他糖吃,這樣會令他上癮,使他們每逢不開心時都希望吃糖,以後都靠這些方法去處理情緒。沉溺人士都因爲不能適當地處理自己的情緒,必須依靠其他東西去發洩。

有些人會認爲自己不能掌控生命、身邊的環境,父母都不能幫助他,成長環境很無奈,當人覺得無助時,就會希望有即時的解決,即時的紓緩,不管將來怎樣,只要現在得到舒服的感覺就可以了。有這一種思想的人也容易陷入沉溺當中。

身份的危機亦很重要。如果與父母關係不佳,在他成長當中不能建立自己的價值,或將自己的價值建立於外貌、行為、表現等。若失去了這些價值,他便不能面對世界,在社會中與人相處有困難,於是要透過一些方法去幫助自己,許多人要透過網絡才可與人談天,因爲在網絡上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份,沒有人會介意他,不喜歡他,他就可以暢所欲言,網上成癮便很容易因此形成。

另外一個原因就是追求成功的假象。人會覺得自己經常做得不夠好,人生充滿遺憾,經常被人看不起,所以會追求成功的假象,幻想自己有一天會成功,別人對自己的贊同,但現實上自己沒有能力做到,於是會去賭一鋪,希望能得到更多錢,買更多名牌,別人便不會瞧不起自己。有些人就會讀很多書,讀幾個學位,令別人覺得他很有知識,很有能力。

有些人有社交障礙和隔離的問題,與人相處有困難,很怕人。爲了紓緩他們的恐懼,於是進行假象上的滿足。如果他不能與人相處,又沒有親人關係,便可能會沉溺,如性沉溺,想像有一個與他很親密的人,用一個假象去滿足自己。或者因爲他得不到想要的東西,所以沉溺於其他東西去紓緩自己的需要。不斷沉溺,不斷重複做同樣事情,令他不感到孤單。整天顧著上網、喝酒、吃東西,便不需要與人聯繫,逃避自己與人的社會障礙。

沉溺的行為始於百無聊賴。當人無事可行,發現進行某事帶來滿足感,便會一而再、再而三的進行,之後往往不能自拔。《聖經》中大衛因著百無聊賴,沒有外出打仗,在皇宮中閒蕩時看見一個女子洗澡,情難自禁犯了姦淫罪,其後,甚至連謀殺罪也干犯。雖然此例子並不能說出大衛有性沉溺行為,但他的故事帶出了在一個空虛,百無聊賴的情況下,人很容易開始一些不當的行為,然後無法自拔,又再做一些其他不當的行為。

沉溺行為也出於挫敗、絕望的負面情緒。有人很容易因爲挫敗而放棄,當他放棄時,他不去做一些助他紓緩的工作,反而做一些事情去逃避,所以容易掉進沉溺當中。沉溺人士常常都是完美主義者,對自己要求很高,但愈要求高,愈難做到,在過程中不能做到時,會感到很挫敗。挫敗容易放棄,便可能出現沉溺。

曾受性侵犯或童年遭受創傷都容易令人有沉溺行為。如果年幼時不合宜接觸性的電影、畫報、圖片或看到/聽到父母性行為或赤裸下體,這些會對小孩造成心理上的強姦,令他們對身體產生好奇,玩弄自己生殖器官或觀察異性身體和撫摸,而且容易形成自瀆的習慣。可能有些人會覺得自己對性的需要特別強烈,這可能與小時候曾接觸過這方面的事情有關,發覺接觸身體有奇妙的感覺,於是愈做愈多,形成性上癮。所以,經常有性上癮病的人可能與童年時太早接觸性有關。

有許多沉溺的人都有與靈界的接觸。這些人因爲内心不安,對將來擔憂,所以希望透過看星座、拜神、與靈界的接觸去得到啓示和幫助。而這些心裏惶恐不安的人比較容易染上沉溺行為。

另外一個成癮的問題是Codependency(關係成癮)。如果一個人要上癮,單單靠一個人的力量是不能做到的,他需要身邊人的配合,去包容、去隱瞞、提供金錢上的支持。因爲當他上癮後,便不會理會其他生活上的事情,身邊的人會幫他處理,可能工作未完成,同事會幫他,生活上的起居飲食,家人會幫他煮飯,照顧他……如果沉溺的人身邊沒有包容他的朋友和家人,他可能要早一點面對自己上癮的問題。因爲身邊人的愛和包容,希望他會慢慢改變,以致他不能及早面對自己的問題。直到最後,甚麽會逼使他去面對?就是當身邊的朋友都對他心灰意冷,放棄去幫助他,離開他時,他才會真正地面對自己的問題。

結語

在某程度而言,沉溺是一種聯繫,與一些人或東西形成一種聯繫,而這種聯繫會令我們變得沒有自由。從大腦神經去看,這種聯繫是不會忘記的,我們在脫離沉溺後,大腦神經中依然會保留著以前沉溺時愉快的感受,這種聯繫會保留著,一旦以後遇到甚麽困難或不開心的事情,這種舊有的聯繫就會出來引誘我們,重覆沉溺的行為,去追求那刻愉快的感受,所以沉溺是很容易「復發」,不能將它徹底地解除。
 
作爲基督徒,最重要是我們的生命要時刻與神相連。因爲如果我們聯繫的對象是人或物件,我們很容易會陷入沉溺的問題,而且它會經常再回來引誘我們重覆沉溺的行為,但如果我們與神的聯繫很強時,這與神的聯繫就可以時常成爲我們生命最大的力量,成為生命喜樂的源頭,可以幫我們抵擋這些舊有生命中不好的聯繫。
 
(葛琳卡博士保留版權)


 

參考資料
 
May, G. Gerald. Addiction & Grace-love and Spirituality in the healing of addictions. New York: HarperSanFrancisco, 1991.
 
Donovan, T. M. “An Etiologic Model of Alsocholism.” American Journal   of Psychiatry 143, no. 1 (Jan 1986): 1-11.
 
Crick, F. C. C. “Thinking about the brain.” Scientific American 241, No. 3 (Sept 1979): 221-222.


[1]類似的沉溺,除了在家庭情況中發生,亦會存在輔導或被助者的關係上,如:「關係成癮」(Codependency,或譯為共依存)。詳見本文集中,莫陳詠恩博士之《關係成癮》一文。
[2]William B. Irvine,On Desire: Why we want what we want(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6).
[3]有關美國國家心理學協會的「心理學或精神疾病診斷準則」,詳情可參以下網址:http://www.psych.org/MainMenu/Research/DSMIV/DSMIVTR.aspx。
[4]G.Buzsáki,“Feed-forward inhibition in the hippocampal formation,”Prog. Neurobiol22(1984):131-153.
[5]Gerald G. May, Addiction and Grace: Love and Spirituality in the Healing of Addictions(New York: HarperSanFrancisco, 1991).
[6]D.C. Rettew, “Avoidant Personality Disorder: Boundaries of a Diagnosis,”Psychiatric Times(July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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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婚姻問題

相對於家暴,單親家庭的情況則較普遍,約佔整體探訪家庭的三分之一。而當中大多數是單親媽媽與孩子一起生活,還有一些情況是媽媽正在面臨被丈夫拋棄。在這些家庭中,大多數媽媽都很愛孩子,但由於要應付生活種種壓力,她們都顯得無助、力不從心。其中就有一戶,當我們去探訪時,發現其家中堆滿雜物又有跳蚤,連一個落腳處也沒有。如果說父母的愛乃一家的支柱,那麼破裂的婚姻加上缺乏父親的形象,又會帶給孩子甚麼影響?

廖醫生認為單親家長不要擔心別人的眼光,羞於尋求幫助或參與一些社區活動,事實上,社會上很多人的願意幫助他們。兒童在有父有母的家庭成長對他們的發展較有利,對於缺乏父親角色的家庭,孩子對於男性性別角色較為模糊及負面,欠缺模仿對象(model figure),媽媽可以鼓勵孩子多參與一些群體活動,接觸多些人,尤其是男性,讓他可以有正面的爸爸或男性形象,這對孩子的性別認同、心智發展及價值觀培育都有幫助,例如可以讓孩子參加教會的團契或童軍。至於家中堆滿雜物的問題,可能是居所實在太擠迫,要放的物件太多,也要看看堆積的是甚麼東西,對於基層家庭,一些過期的罐頭對他們來說並非垃圾,乃是食物,如果雜物實在太多以至沒有活動空間,可以協助他們用斷捨離的方式檢視一下囤積的物品,能捨棄的捨棄、能送人的送人,剩下的物品可以買些膠箱或櫃,將它們整齊地放好,執拾過程亦可以帶來樂趣及滿足感。

3. 打機/網沉溺

家長可能忙於應付生活,亦可能不知如何應對,許多家庭的孩子抗疫期間都終日在家打機,家長亦知道過度打機對孩子有諸多壞處,但又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理。

上網沉溺對青少年的負面影響,引致他們出現學習、健康、心理、親子及態度問題已經超越毒品、酒精及賭博等問題,因為疫情令孩子離不開網上學習及做功課。廖醫生鼓勵家長盡早嚴肅處理子女的上網時間,自小養成良好的習慣,除了必須的上課學習,嚴格控制上網時間為每日兩小時內,打機更要每15分鐘便暫停休息。對於已沉迷打機的子女,則要以戒癮的方式處理。家長切忌以沒收手機/電腦及切斷網絡/電源方式處理,因為這樣做容易激發子女反抗的情緒及行為;相反,應在大家情緒穩定及冷靜的時候處理。首先要尋找其他健康生活的代替品,如讓孩子發展其他興趣,獲得滿足感,循序漸進減少打機時間,逐漸改變子女的生活模式。

香港人快樂嗎?

2020年是令香港人難忘的一年,面對新冠肺炎疫情,市民在努力抗疫之餘,亦在疫情下繼續工作、上課。社會氣氛不佳,大家的心情亦受影響。有調查在2020年9月以網上問卷形式進行調查,收集到超過1,800份有效問卷,發現以10分為滿分,香港人2020年的開心指數只有6.16分,與2019年的6.15分只有些微差距,調查機構指這反映受訪港人的開心指數持續低迷。[2] 另一項在2020年10月發表的調查則發現,在網上收集到逾500個市民的回應中,分別有40%及37%受訪者有較高風險出現焦慮及抑鬱。調查由東華學院及香港心理衞生會組成的研究團隊負責,香港心理衞生會助理總幹事(服務)程志剛在發佈調查時指,近期有七至八成的求助個案都與疫情相關,求助內容主要是疫情下的工作壓力、管教子女及憂慮感染風險。[3]


[1] 明光社屬「為低收入劏房住戶改善家居援助計劃」認可執行單位之一,主要服務油尖旺及深水埗區合資格劏房住戶。有關計劃由關愛基金撥款、社會福利署推行,香港社會服務聯會統籌。

[2] 〈港人開心指數持續低迷 學童最不開心或與停課有關〉,《香港經濟日報 – TOPick》,2020年10月26日,網站:https://topick.hket.com/article/2785966/港人開心指數持續低迷%E3%80%80學童最不開心或與停課有關(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1月2日)。

[3] 鄺曉斌:〈調查指疫下港人最憂失個人自由 六成不同意「對未來充滿希望」〉,《香港01》,2020年10月15日,網站:https://www.hk01.com/社會新聞/536047/調查指疫下港人最憂失個人自由-六成不同意-對未來充滿希望? utm_source=01appshare&utm_medium=referral(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11月2日)。

一念無明 (Mad World)

——精神病康復者再次無奈地走進「瘋狂世界」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 (傳媒教育及行動)
23/07/2018

4月

黃世東(阿東)因長期獨力照顧有腳患及精神病的母親而令自己也患上躁鬱症,於一次情緒失控而弒母,遭法庭判入精神病院。故事講及他出院後,面對與父親相處醫療系統、空間找工作朋友感情、教會及鄰舍等種種問題,出路仍十分艱難。

明光社

4月份電影小組請了曾於政府醫院精神科任職的李耀基醫生(YK)來到我們當中分享。YK解釋到電影中的主角阿東所患的是躁鬱症,患者會在躁狂(情緒極度高漲亢奮)及抑鬱(情緒極度悲傷低落)這兩極的情緒中上上落落,自己難以控制,要靠藥物來令情緒維持於兩極中間。

說到情緒病,有參加者問及精神病的病發因素,YK 認為主要有兩方面,第一是遺傳、自身可承受的壓力有多少,第二就是外間所給予的壓力。他以罐子及水作為比喻:如果有些人天生可以承受的壓力比較少,就如罐子比較細,而他所遭受到的壓力多於他所能承受,即如注入的水多於他所能盛載,而他亦未能用一些方法去疏導壓力,便會受不住外來的壓力。所以我們得注意自己能承受多少壓力,因為繃得太緊,而突然又發生重大事件,人的情緒就會容易崩潰——罐就會爆裂。

對於電影描繪阿東的世界,YK認為是反映現時社會對個人情緒支援的失效。電影中,精神病康復者走出社會,應該得到較好的對待,才能融入社會,但奈何阿東卻面對親人沒法幫助、醫生的例行式診症、朋友的歧視、教會的不理解甚至傷害,與及鄰舍的排斥等。以往的屋邨生活,空間雖然不算多,但YK卻覺得人和人之間情感的支援卻比現在多很多。

明光社

對於空間,有參加者認為除了給病者或康復者空間之外,給照顧者空間亦十分重要。就以阿東為例,他亦是因為長期獨力照顧母親,不單辭了工作,連情緒都出了問題,承受著巨大壓力。相信香港人也有不少是面對著相似的境況,但如果政府可以提供一些短暫的託管或上門照顧的服務,讓患者的家人可以有「鬆一鬆」的機會,這樣對於維持照顧者的情緒健康會有很大幫助。

無論是電影,或是現實生活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或苦衷讓自己去拒絶接納精神病康復者:如我很忙、我沒時間、我沒空間、我覺得這可能很危險、我不懂如何跟他們溝通……但我們可不可以放下手上正忙著的事,抬頭看看香港現在正發生甚麼事?有需要的人,可能正在我們身邊,等著我們去幫助及關心。就算能力上幫不了忙,一個笑容、一句問候也是表達接納的好方法。

 

電競牧養教牧研討會 Part II花絮(三)

電競牧養:一個講道理的建制派的質疑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02/03/2018

電競牧養的概念一出,除了引來遊戲本身會帶來所謂沉溺的質疑外,實際上亦有牧養上具體限制。宣道出版社社長王礽福作為一個講道理的建制派,指出電競遊戲的本質未必完全正面,不少科學研究發現遊戲會對人的身體有負面影響,不過他認為教會不一定因為事情可能有負面效果,就全盤否定其作為牧養工具的可能性,相反在資源許可又知道自己的需要的情況下,電競可以與其他不同的事工一樣,成為牧養的工具,不必被拒於千里之外。

王礽福用莊子《盜亦有道》的故事指出兩點:1. 電競本質不是一件好東西;2. 不是好東西也可以有牧養的切入點,但是要找出來。他舉打麻雀作為例子:「教會可以搞『省港澳基督徒麻雀大賽』,為主贏盡省港澳,還可以做金齡牧養之對對糊混一色,若你從這個角度看,什麼都可以成為牧養的工具……」

電競為何本質上不是好東西呢?王礽福指根據研究,7至14歲的男生如果玩太多電玩會影響大腦,以致他們日常生活做事的動力會下降。他說:「今日的男生,特別是小學男生欠缺有經驗的遊戲,即動手動腳的遊戲,令他們智力落後……玩電子遊戲的青少年少了30%時間閱讀,少了34%時間做功課,學習問題增加,影響注意力和容易衝動。」故此,玩電子遊戲的青年有時會覺得很難改變,因他們習慣了遊戲的聲光效果,若請他們做其他活動,沒有這些刺激,可能會覺得很無聊,但玩遊戲又不會令他們特別開心,這情況不易處理。

不過,王礽福承認以電競作為媒體,鼓勵已經有玩的朋友一起玩,是有可能的,不過要找牧養切入點有很多困難,例如:1. 期望:牧養吸引新朋友回來,但教會的活動只是崇拜,而傳統教會的崇拜並沒有如電競遊戲的聲光效果,最後會否很容易大量流失?如果他們回來參加活動,是否要有期望管理? 2. 比賽:如果搞電競比賽,我們是否鼓勵他們練習?如此每天練多長時間才合宜?贏了又如何?牧養的位置在哪裡?有沒有年齡的限制?會否連高小都有比賽? 3. 牧養:事工/牧養佈道的規模做多大?

王礽福認為,如果要做,應該要有以下框架:1. 集中做已打機的朋友,年齡建議最少高中;2. 考慮好相關的配套,牧養策略,承接策略等;3. 事工不求大,反而應該要求「長尾」的效果。他最後提醒牧者,用電競本身有自己的問題,不能只用「適可而止」做口號,之後就展開事工,因為所謂的「適可而止」本身就是一個屬靈操練。他形容用電競來牧養就像用藥。他說:「例如你頭痛,可能食止痛藥,但可能引致胃痛,於是你要食兩粒藥。電競(來做牧養),你處理到一個問題,但有另外的副作用,於是你有可能本來食一隻藥,但係最後你食很多藥。」

 

從打機沉溺看親子關係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30/01/2018

遊戲彷彿等於容易沉溺,成為青少年問題的代名詞。十多年前已成為很多機構研究的題目、支援青少年的方向。隨著網絡的普及下,尤其是寬頻出現的十多年來,沉溺情況理應日趨嚴重,但即使打機人口上升,時數增加,也不等於他們就會落入精神健康問題,更多研究指出,這是因為不打機的人對打機的人生活習慣不認識所產生的誤會,整個服務的流向更由處理「打機青少年問題」改為以一個綜合家庭治療的向度去討論。短文會簡述整個轉變產生的過程,以及如何透過改善親子關係處理所謂的「沉溺」議題。

 

2000年開始,不少機構做過關於青少年上網習慣的調查,如循道衞理楊震社會服務處曾於2009年發佈一個名為《兒童玩電子遊戲現象問卷調查》[1],當中80%被訪小學生有玩過電子遊戲;12.27%平均每周玩超過15小時;並有42%的學生承認會玩電子遊戲超過其預定時間。另一個由青年協會於2005年的研究,用了匹茲堡大學對上網成癮的量表來分析其1200多位被訪者,最後發現成癮者只佔全體問卷的5.4%,[2] 當時就發現成癮組別的被訪者最多打的是戰略遊戲。

 

而今年香港大學社會及健康心理學實驗室於六月發表了《「青少年使用電腦現象」調查報告》,報告指出可能成癮的學童佔整體被訪者5.4%,而有風險佔4.4%,合共約9.8%的受訪者為有風險及可能已成癮。[3] 在玩遊戲的時間方面,23.4%的男生和10.3%女生平均一星期花在打機的時間超過14小時,即平均每天超過兩小時。

 

換句話說,由2005年至2017年,即使電子遊戲早就由電腦、大型電玩等等轉型到手機遊戲,但成癮的兒童、青少年的百分比仍然維持在非常接近的水平,不過遊戲時數就有延長的趨勢。理論上打機時間長了,感覺上就應該是成癮機會上升,但實際上事情沒有如想像中發生,原因是甚麼?

 

首先,根據不少研究都指出,遊戲本身有不少好處,但如果遊戲時間過長,其好處便會消失,一般而言所謂的過長,就是一周21小時(或每天超過三小時),[4] 可見打機本身未必有問題,而過長也要去到一天超過三小時才算長。同時,遊戲商在設計遊戲時也了解,一旦遊戲被描述為「沉溺」也定必影響其收入,所以不少地方的遊戲商往往有些自發的舉動,降低沉溺的可能性,不過與此同時卻產生「一日到黑掛住打機的感覺」,例如:

 

1. 在電競類遊戲中,往往是五對五的,即十位玩家即時真人作賽,遊戲商的設計中,一次比賽時間大約需30至45分鐘,但這期間基本上不能離座,要有高度的專注,如果此時家長要求孩子停機,基本上等於要他離開另外九個一同遊玩的朋友,而且強行中途離場,不但是離棄隊友,更是不尊重遊戲的表現,往往最後會被人檢舉,遊戲商會懲罰玩家。這種不能走開的狀況,常給人沉溺之感。

 

2. 一些大型的網上角色扮演遊戲,會有不同的小遊戲,讓玩家組隊一同進行冒險任務,進入了小遊戲後,往往需要至少一小時,相關任務才能完成,在這些情況下,同樣難以離隊,否則也會影響孩子與其他玩家的相處。

 

3. 手機遊戲方面,部份遊戲會有一個叫「降臨」的設計,會限時,甚至限地點出現特定的活動,要求玩家在特定的時間和空間玩特定的關卡,這些關卡有時是「期間限定」的,可能不會再出現。因為關卡的限制如此大,可以想像其獎勵定必十分吸引,所以才能吸引玩家參加。在這段期間,孩子當然會被吸引去參加活動,家長不明就裡,當然覺得孩子沉迷了。

 

4. 部份手機遊戲有競技成份,並會有「即時訊息」在手機顯示,在沒有事情發生時讓玩家離開遊戲,只是當玩家的敵人已經入侵,或者有些程序間歇性地需要玩家進去遊戲處理。玩家入內處理遊戲可能只要三數分鐘,但好幾個三分鐘,讓人感覺就好像沒有停過一般,給人經常沉迷的感覺。

 

從網絡遊戲設計角度想,設置這些玩法本來是想減少玩家不斷玩遊戲以致達到沉溺的情況,在社會暫時未見有任何法規,行內也未見有任何積極的規則去監察這類情況下,我們當然可以要求社會加強對網絡遊戲旳監控,但同時家長往往因為見到孩子經常機不離手,就認定他們是沉迷,甚至沉溺了。在筆者與不同的家長分享中,更常見對白就是:「一日到黑掛住打機。」這裡有幾個問題要反思:

1. 是誰給電腦、手機孩子去玩遊戲的呢?

2. 你知不知道他們其實在玩甚麼遊戲呢?電話 / 電腦有多少款遊戲呢?

3. 他們玩的時候你在那裡?

4. 你有為家庭設下玩遊戲的限制(家規)嗎?

5. 孩子除了打機,一家人有充實的活動嗎?

 

我們不難發現,這個問題問到最後,很多是家長與孩子對用手機的落差,是家長對遊戲本身的誤解,是家長一開始為了讓孩子安靜,所以給予他們手機玩遊戲,但又不及早定下任何規則,最後孩子在沒有其他活動下,打機成為他們唯一打發時間的出路。這種將孩子交給「電子奶嘴」來養育的後果,是不堪設想的。[5]

 

可見,所謂的遊戲沉溺,真正反映的很可能只是跨代問題,最終還是要由家庭出發。早前筆者走訪兩位曾在基甸受訓,被形容為遊戲沉溺的青少年,無獨有偶,家庭因素成為他們沉溺遊戲的重要元素。[6] 香港伯特利神學院教授暨基督教婚姻及家庭治療碩士課程主任屈偉豪在《網絡沉溺》一書中就特別強調,很多時沉溺「只是一種人生迷失消沉的表徵。個人背後的虛空,才是真正要處理問題的癥結」。

 

因此,要妥善處理所謂沉溺問題,除了要先了解子女未能即時停止遊戲或經常看手機的真正原因,大家共同商議一些何時玩及如何停的規則。而重要的是,背後很可能是一個個家庭治療的故事,遊戲不過是表徵而已。要對症下藥,就需要先找出真正的病因。

 

[1]循道衛理楊震社會服務處,油尖旺青少年綜合發展中心,《兒童玩電子遊戲現象問卷調查報告書》,取自循道衛理楊震社會服務處網站:http://www.yang.org.hk/ufiles/1426320774.pdf

[2]香港基督教服務處樂 teen 會,《「青少年使用電腦現象」調查報告》,取自香港基督教服務處網站:http://www.hkcs.org/gcb/icys/prog-z/stop/stop415report.pdf

[3] 香港大學,《「香港高小學生打機習慣調查 2017」》,取自香港大學網站:https://www.hku.hk/f/upload/16489/170620_attached_c.pdf

[4] Jane McGonigal. (2011, January 8). Practical Advice for gamers. 取自Jane McGonigal網站:https://janemcgonigal.com/2011/01/08/practical-advice-for-gamers。該表的中譯本:歐陽家和,〈打機救地球?炫耀性消費?〉,《燭光網絡》,94期,頁8。

[5] 參:招雋寧,〈幼童使用智能手機、平板電腦──文獻速覽〉,《燭光網絡》,101期,頁6。文麗兒,〈手機與孩子 要怎麼揀?你懂的!〉,《燭光網絡》,101期,頁8。

[6] 歐陽家和,〈當電競是生命的全部〉,《明報》,環球天道傳基協會,談天說道,2017年11月1日,https://goodnewshk.wordpress.com/2017/11/01/當電競是生命的全部。

電競牧養研討會後記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07/12/2017

明光社上月與Jesus Online合辦、G-power協辦《電競牧養研討會》,吸引近150人出席,在活動開始前我們成功邀請80多位參加者在網上完成一份問卷。我們相信這80位參加者,相對其他牧者和關心青少年的導師,應該是對電競、遊戲這議題比較有認知,得出的結果如下:

 

1. 青少年導師、牧者也有玩電競的。在受訪者中,53%的人最近一個月有玩電競遊戲,當中,超過四成受訪者玩的是防塔類(即類似現時坊間不斷吹捧的《英雄聯盟》)遊戲,其次是運動類和射擊類的遊戲,分別為26.9%和17.3%。

 

2. 關於對電競的觀感,55%被訪者傾向不認同電競對青少年成長利多弊,六成被訪者更表達擔心青少年玩電競會沉溺,但同時只有16.9%的被訪者十分贊同青少年玩電競完全健康。

 

3. 當我們問及被訪者的教會領導會否贊成舉辦電競事工時,贊成和十分贊成的分別佔32.5%和10.8%,不贊成和十分不贊成的佔37.3%和19.3%。可見不贊成的仍然佔大多數,但當我們問是否應該在電競遊戲中傳福音是,認同和非常認同的佔39.8%和32.5%。可見他們即使願意,也因著不同的原因,受到限制。

 

4. 就遊戲的元素,58%被訪者接受青少年玩有血腥暴力元素的遊戲,65%被訪者接受有鬼神、魔幻元素的遊戲,但87%被訪者表示不能接受有色情成份的遊戲。就遊戲不同程度的內容,應該設置評級機制,讓成人決定遊戲是否適會孩子玩,八成的被訪者表示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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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關心青少年事工的導師和牧者對遊戲有頗有認知,甚至不少已親身了解、參與,亦明白遊戲中牧養,甚至做福音工作的重要。不過,教會傳統將遊戲負面的標籤,或者遊戲等於容易沉溺的心態,似乎根深柢固,難以改變。這牽涉很多原因,當中可能的包括:

 

1. 上一代牧者根本甚少接觸電玩,以為電玩仍然停留在「遊戲機中心」會學壞的階段。又或者認為在家打機等於荒廢學業,用回以前沉迷看電視的邏輯去處理,最後自然會將電玩、遊戲歸到沉迷,上癮,失控那個類別。不過,社會亦有不少研究指出,適量的遊戲對青少年的成長是健康的,因為畢竟遊戲是娛樂的一種,過程亦有減壓的一面。

 

2. 有些牧者擔心打機沉溺到一個不能自拔的點,像內地一些個案般,連環打機十多小時之後休克致死。這種狀態當然是可能的,但出現這種情況明顯就是失控。遊戲商在設計遊戲時往往會計算合理的遊戲時間,例如一局的長度為多少,每天大約建議玩多久等等。牧者/家長/老師若了解遊戲的玩法,自然知道但凡遊戲都有可以停下來的時候,如此就可以減少不必要的所謂「沉迷」的可能性,甚至可以協助青少年健康打機,過「上網有時、褪網有時」的生活。

 

3. 部份牧者甚至認為,遊戲中世界觀的設定往往有不少有違信仰的地方,變相是一種本質的惡,當天有同工就分享,有肢體認為玩神魔的遊戲與交鬼無異,玩建築和設計城巿的遊戲就是鼓吹自己建巴別塔。我們接觸不同的文本,不論是小說,漫畫,電視劇等,其實往往都有其故事世界的設定。當我們與不同的故事接觸時,就會認識,也有機會投入在這些故事當中,正如我們享受閱讀金庸的武俠小說一樣,但不代表他們就全然接受遊戲中的某套價值觀,甚至我們理應透過遊戲的經歷的過程中,讓他們感受當中的分別,以及用信仰的角度去反思遊戲的一些設定。信仰經過與流行文化的碰撞,就更加立體和落地。

 

從問卷中我們發現,牧者其實對遊戲的世界觀有一定的要求,例如絕不接受色情,這相信亦是社會中不少關注青少年工作的朋友的一些底線,不過現在香港對網上遊戲的管制,近乎形同虛設,大部份監管色情和暴力資訊的法例,去到網上就難以執行,牧者中也有絕大部份認同應該加入清晰評級系統,方便巿民,特別是關心青少年成長的父母參考。如此才能更有效避免青少年接觸不良資訊。

在世界中心自拍—網絡自我分享

黃仲賢 | 明光社項目主任
19/03/2015

 當你走到世界的中心,山嶺的高峰時,你會第一時間做甚麼?當然是自拍,然後放在社交網絡分享。為了令相片更易「呃like」,就算要站在更危險的邊緣,用上更多時間修圖也在所不惜。但在處理這些事情的時候,山上的風景,你又看到多少?

潮流最近興上網寫日記拍照分享?黃子華早於2009年已諷刺這些人把自己看成偉人一樣,把所有事寫成「傳記」,放上網讓人觀看。「若不是,你如何解釋你會給早餐餐蛋麵拍照,然後放上網給全世界觀看?」[1] 而有賴於facebook動態時報(Timeline)相助,大家可以按年份瀏覽有關朋友的分享,把「傳奇」提升至更高層次。

 

自拍自戀與自我形象

但在分享自我的同時,亦經常出現自我中心,甚至自戀的情況。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 (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研究指,同樣是大學學生,58% 以上的2009年學生比1982年學生有更高的自戀評分。[2]

青少年渴望被認同,但其實所有人亦然,在Maslow的需求層次理論中的第二層就是尊重 (Esteem) 的需求。在互聯網發達的年代,青少年有大量機會與同輩交流。透過社交媒體,大家能夠互相了解及互動。有研究指在網上分享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需要被認同,包括建立個人形像、提升自信、獲取尊重和支持。[3] 若要被別人認識及認同,就要不斷分享。故平日的吃喝玩樂也要包括其中,甚至在任何一個地方自拍,也是「呃like」的好方法。2013年「自拍」 (selfie) 一詞成為牛津字典年度詞彙,可見自拍已成為人氣首選。

自拍不但讓自我感到滿足,當自拍照上載到社交網絡,亦提供了與人互動溝通的橋樑,加上文字的輔助,讓觀眾不僅看到生活中的自己,甚至是「內心的我」。[4] 而自拍者停不了的自拍,顯示他們不只希望得到一次性的認同,而是希望不斷得到認同。這種短暫的滿足、甚至虛榮,帶來更多的自拍,填滿慾望的空洞。[5]

 

「出眾」的相片 讓人看見最美的一面?

若自拍是為了要吸引注意,那麼就要令相片更「出眾」。出眾可以是因為設計更美的構圖,也可以是在特別的場景拍照,更可以是經修飾出來的效果。

愛美是人的天性,盡量讓自己最美的一面留下,其實合情合理。這種挑選式的自我形象建立,就是要讓其他人看到,甚至放大自己的美。所以自拍「高炒」是常識,就是要讓自己的下巴尖尖,眼睛大大;若仍然不滿意的話,修圖軟件就能大派用場。然而,這個更美,更多人like的自己,其實只是一個希望別人看到的自己。想想由此而得到的like,是因為朋友喜歡這個誇大甚至不真實的自己,還是因為閣下卓越的修圖技巧?

至於特別的場景,就是在別人不會自拍的地方自拍。但有否想過拍攝場地的是不是一個合適自拍的地方呢?奧巴馬、卡梅倫及丹麥總理施密特曾經在曼德拉悼念會上自拍而備受批評;[6] 更有美國飛機師在駕駛小型飛機時使用手機發短訊及自拍,導致飛機失事,賠上生命。[7] 本地亦有學生於公開試試場拍照,並把違規罪證放上網。[8] 而「人類總是重複同樣的錯誤」, 2014年底解款車跌錢事件,有人竟然把自己順手牽羊的「錢磚」拍照並上載至facebook炫耀一番。[9] 拍照者渴望成為焦點,卻忘記了應有的禮儀,甚至事件的不當性。

 

小心自拍成癮

當不斷追求更美的自己,小心可能已成為一種沉溺,有男孩每日自拍200次,期待拍下更好的自己,但因不滿意相片而嘗試自殺。其後他獲救,並被診斷患上身體畸型恐懼症 (Body Dysmorphic Disorder) 。此症的病癥是過度關注自己的外表,尤其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瑕疵。然而當他放下手機,走在街上,才發現原來途人不會留意自己,他也因此不再常常留意自己的外表。[10]

 

「爬上高山讓你看到世界,而不是讓世界看到你。」

我們渴望成為特別的一個,故此希望透過網絡分享,獲得更多的認同與讚賞,但倒頭來反而不能再做回真實的自己,還會帶來麻煩。原來全世界就有68億個不同的人,我們也是「同樣地不同」。英文老師David McCullough Jr.2012年在衛斯理高中 (Wellesley High School)的 畢業禮上向畢業生提醒把握當下,無私才是你可以為自己做最好的事,而並非著眼於自己得到甚麼讚賞。「爬上高山讓你看到世界,而不是讓世界看到你。」。[11]

同樣,網絡讓我們看到世界,不是讓世界看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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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事情的方式轉變

過去:面對面口耳相傳

現在:透過手機上傳照片

這世代,太懂得分享了。以前要與別人分享一件事,往往要面對面口耳相傳,但現在只需於按一個鍵便可昭告天下,所以搞笑事特別多。有人扮病請假,在FB打卡(分享行蹤)被人發現原來「詐病」;有人跟女朋友說要加班,豈料朋友將他們到酒吧玩的相片放在FB,最後當然「人贓並獲」,遭女友發現。不少人甚至將自己犯法的事情放在網上,如展示兒童色情圖片,甚至有偷竊、縱火等罪行。上載者以為沒有人知道,最後卻輕易被警方拘捕。可見分享所帶來的所謂方便,有時自食其果。

 

 


[1] 黃子華棟篤笑《嘩眾取寵》,2009

[2] John Stein,”Millennials: The ME ME ME Generation”,TIME,20.5.2013

[3] 潘志謙、梁永熾, 『「網世代」在網上發布內容的原因』,香港電台,2010/08/14,網址:http://app3.rthk.hk/mediadigest/media/pdf/pdf_1405312123.pdf

[4] 葉倩如,《我與我的納西瑟斯自我影像作為電腦中介溝通之線索--試以網路相簿自拍照為例》,中華傳播學會,2007 年,網址:http://ccs.nccu.edu.tw/word/HISTORY_PAPER_FILES/689_1.pdf

[5] 黃婉婷,「誰在看我?青少年自拍多重研究」,2012年,網址:http://140.127.82.166/retrieve/14861/114.pdf

[6]“Obama, Cameron, Schmidt take selfie at Mandela memorial”,BBC,10/12/2013,http://www.bbc.com/news/world-africa-25322260

[7] 「機師狂自拍 墜機兩死」,《蘋果日報》,2015年2月5日,網址:http://hk.apple.nextmedia.com/international/art/20150205/19029649

[8] 「考生涉試場拍准考證放fb」,《明報》,2013年410日,網址:http://edu.sina.com.hk/dse/news/98/1/4/132740/1.html

[9] 「執錢唔還犯四罪可判囚」,《東方日報》,2014年12月27日,網址:http://orientaldaily.on.cc/cnt/news/20141227/00174_001.html

[10] “Selfie addict took TWO HUNDRED a day – and tried to kill himself when he couldn’t take perfect photo”,Mirror,23/3/2014,http://www.mirror.co.uk/news/real-life-stories/selfie-addict-took-two-hu...

[11] ” Commencement speaker blasts students”,The Washington Post,8/6/2012,http://www.washingtonpost.com/blogs/answer-sheet/post/commencement-speak...
 

 

被社會政策遺忘的精神病患者

藍俊文 | 明光社項目主任(社關行動)
19/12/2013

假如說社會政策對某些族群有所缺欠的話,相信精神病患者(康復者) 必定榜上有名。由於精神病涉及的族群是不分性別、年齡、種族、貧富和身份地位,當不幸地被確診患有精神病,他們同樣會被標籤為精神病患者,某些傳媒甚至會 用「癲人」污名化這個族群。這個族群,和某些難以從外觀辨識的族群不同,受藥物的副作用影響,他們在外觀上呈現了不少用藥後的「殘餘病徵」,即使他們想怎 樣隱藏亦隱藏不了。可惜,一直以來社會政策卻遺忘這個族群的權益(特別是基層康復者)。

根據世衛的資料顯示,全球約有4億5千萬人患有不 同種類的精神障礙,其中1億5千萬人患有抑鬱症,2500萬人患有精神分裂症。一般估計,全球患上精神障礙的人口約為15%至25%,患嚴重精神病的則約 1%至3%。根據醫管局推算,香港現時約有100萬至170萬人患有精神障礙,當中約有7萬至20萬人更患有嚴重精神病。精神病對生命歷程所造成的影響雖 然難以量化,但是世衛卻估計到了2030年,憂鬱症將成為「殘疾調整生命年數」的第一位,比心臟病、交通意外、愛滋病等更折損人的生命。

面 對約一百多萬患上不同精神障礙的人士,政府現時所做的是增撥資源,加強精神健康服務,例如在過去五年增撥47億8千萬於服務上,又希望能夠在全港十八區設 立廿四間精神健康綜合社區中心(ICCMW),支援社區上不同類型需要的人士;同時又希望精神病康復者能夠在得到社區支援服務下重投社區,脫離院舍,使之 能達成「融入社群」的目標。可惜的是,理想與現實總是存在落差。

就設立ICCMW而言,當局在十八區物色地點,可謂困難重重。至今仍有六 個中心未能覓得永久會址,兩間仍需向區議會進行諮詢。無可否認,地區勢力往往成為ICCMW進駐的最大阻力,在該區居民對精神病康復者和精神病一知半解。 當區政治勢力只能「順應民意」,阻攔有關服務。然而,當各區都反對在自己區開辦服務時,又有誰可以提供服務呢?

另一方面,政府在教育上更 是責無旁貸。近年在社區中不時發生精神病患者暴力事件,在某些傳媒的渲染下,更將精神病患者等同暴力,讓市民錯誤地視社區復康如洪水猛獸。不過,大家又可 有經常地聽聞設有ICCMW或中途宿舍的社區發生康復者襲擊人的事件?所以社區教育是不能錯過的一環, 對精神病康復者重投社區, 受到接納, 以至尋覓工作都相當重要。

精神病並不可怕,康復者在得到妥善的醫治和輔導後,大部分人士已能穩定情緒。令人擔憂的是假如社會繼續對這些人 士缺乏包容,或許會令一些疑似個案諱疾忌醫,對社會的傷害可能更大。來年一月特首將會發表新的施政報告,期望特首在社會政策上不要再忽視這群有需要人士, 亦希望各界人士負起社會責任,正視精神病康復者的需要。

曾經刊載於:

成報 19/12/2013

使用智能手機成癮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03/04/2013

智能手機,已經成為很多人的必需品。在學校,幾乎每位學生都有一部。同學常常說智能手機方便溝通及相約做功課,又可以玩遊戲機。有些人認為,如果生活上有一件科技產品是必需品,例如使用手錶、眼鏡(這些都是「科技」產品),而我們經常甚至每天都會使用它們,但為何沒有人說我們有「手錶沉溺」、「眼鏡沉溺」?手機既然都成為了必需品,為何又會有「手機沉溺」之說?
 
首先,要將一件事定性為「沉溺」,根據明愛向晴軒的資料,必須要有四個特徵:

  1. 愈做愈多:需要一次比一次多進行沉溺行為,才可以獲得相同程度的滿足感。久而久之,沉溺行為就會一天比一天花費更多時間、精神、金錢和體力。
  2. 不可不做:是指沉溺人士不能自拔,不能控制及停止自己的沉溺行為。
  3. 情緒起伏:受到沉溺行為的影響,情緒可能會大起大落,不能自控,而且會因此影響自己與周遭朋友或家人的關係。
  4. 關係破裂:因為花費了很多時間、金錢、精神和體力在沉溺行為上,導致沉溺人士在學業和工作上的表現都每況愈下,甚至影響人際及家庭關係。

上一代的人,在讀書時老師最愛叫同學小心看電視和打遊戲機沉溺。這些沉溺行為同樣有以上四個特徵,而且這兩種沉溺同樣會便人長時間使用。至於使用智能手機,表面上卻沒有這些特徵,因為使用即時通訊工具也有限制,不會長時間不斷使用。至於遊戲方面,這些手機遊戲通常也有時間或次數限制,要再玩通常要付款;加上手機本身的耗電問題,要長時間使用智能手機,之後產生所謂「沉溺問題」,機會很微。
 
可是,不少人使用即時通訊工具,情不自禁要時常檢查訊息,收到訊息又要即時回覆,久而久之,不能自控,甚至對別人也要求即時回覆,製造不必要的壓力,收不到別人的訊息又會有焦慮等情緒。打遊戲機在表面上能在幾分鐘完成,但最後又因為未能過關,而要不斷找朋友,請他們提供生命再續遊戲,甚至付錢才可繼續玩。部份遊戲又會有特別設計,要求玩家在指定時間玩指定關卡,才能獲得獎賞,不少人就為此計好時間才參加。
 
諸如此類,其實都是一些沉溺的「徵兆」,當你去到一個地步,不能不放下手機,並變成低頭族時,你不難發現,這根本就是一種沉溺。可那時或許已經太遲了。如果你未進入智能手機的世界,請三思;如果你早就投身智能手機,請留意你的生活習慣,不要被它奴役。

同性戀治療發展史

張勇傑 | 明光社項目主任(性教育)
18/09/2011

同性戀在現今社會已被廣泛接納,不少人認為同性戀者和異性戀者分別不大,他們的差異只是喜歡的對象性別不同罷了。但原來在約半個世紀前,同性戀一直被主流的學術界視為是精神病的一種。
 
美國精神病學會(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簡稱APA)出版的《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The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簡稱DSM)是一本在美國與其他歐洲國家中最常使用來診斷精神疾病的指導手冊。APA於1952年推出的第一版(DSM-I)和1968年推出的第二版(DSM-II)均將同性戀列為精神病的一種。既然同性戀被視為一種病態,就有被治療的需要。而當時主要的治療方法是厭惡治療(Aversion Therapy)。
 
厭惡治療是以心理學的古典制約(Classical Conditioning)理論為基礎的行為治療方法,通常應用於修正偏差行為上。其理論為將欲戒除的目標行為與不愉快或懲罰性的刺激結合起來,通過厭惡性條件反射,達到戒除或減少目標行為的目的。
 

曾採用厭惡治療

當以厭惡治療來治療同性戀者時,治療師會向同性戀者展示同性的色情影像,同時向接受治療者施加適當程度的電擊、惡臭或嘔吐藥,以製造一種負面不愉快的情緒反應,藉此減低同性之間的吸引。
 
及至1973年,APA向全國25,000名會員進行全民表決,結果在只有三分之一會員回覆的情況下,以58%人同意,42%反對或棄權,通過將同性戀從精神病的分類中剔除。當同性戀被去病化後,同性戀就自然不再需要被治療,其後APA更表示,未有足夠的科學研究顯示改變性傾向的治療是安全或有效的。
 
在這四十多年間,主流學術界對同性戀的看法產生了極大的轉變,由過往視之為精神病,發展到今天指稱是一種正常的傾向,而但凡同性戀的治療更會被冠上惡名,甚至斥為偽科學。
 

關心輔導成主流

誠然,過往施加在同性戀者身上的厭惡治療的確為受助者帶來不愉快的經驗和傷害,故此這種治療手法早已被摒棄不用。而觀乎現時在世界各地致力關心同性戀者的機構,他們也主要是透過專業輔導,幫助那些本身願意尋求改變的同性戀者去重塑自我、處理同性性吸引等問題,當中一些受助者更能發展出異性戀關係,成家立室。
 
奈何,這些輔導機構的工作不單沒有被重視,還被屈枉是沿用70年代不人道的厭惡治療,這種說法實在是妄顧現實,也是對致力關心同性戀者的機構極大的不公平。
 

真繫﹒好弱勢系列

如何與精神病和情緒病患者及家屬同行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 研究員
25/03/2011

根據醫管局的統計,2008 / 09年度接受精神科治療人數約為154,625人。[1]此外,近五年精神科新症數字均達26,000 人,而過去五年求診人次則躍升12% 至650,000 人次,這表示本港的精神病患者一直持續上升。[2]作為病患者的教牧或親朋,要如何支持病患者實在是一門很大的學問,1月12日的晚上,資深精神科醫生康貴華,在這方面便給了我們很大的啟迪。

何謂精神病

從狹義的定義來看,精神病也就是思覺失調(EarlyPsychosis),是一系列對認知、感官、情緒狀態紊亂的統稱,通常在青少年及成年早期發病,主要症狀包括幻覺和妄想,如不及早醫治,有可能發展成精神分裂症、雙相、兩極情緒病(BipolarMoodDisorders)或其他重性精神病。兩極情緒的病患者情緒很易波動,一時非常纏擾人,一時又喜歡把人推開;一時異常興奮,一時又異常抑鬱。香港人所熟悉的有躁狂型(Manic,Hypomanic Episode)、抑鬱型(Depressive Episode),另外還有混合型(Mixed Episode)及循環型(Cyclothymic)。

誤解與建議

由於精神病患者的情緒難以捉摸,很多人都感到束手無策,或對病患者產生很多誤解,甚至敬而遠之。事實上,同行者的看法,會影響他們對病患者的態度及相處方式。康醫生指出,愈來愈多研究報告顯示,惟有我們對精神病有更多認識,才能避免對病患者產生不必要的恐懼及歧視態度,有效幫助他們,以及預防此病復發。康醫生在此次對談提供了豐富的資料,幫助我們打破六個一般人對病患者最常見的誤解,也建議了很多實際可行的方法。
 
首先,康醫生指出一般人認為精神病無法醫治是不對的,雖然此病的醫治期較長,但只要患者不隨便私自減藥或停藥,如其他生理病一樣,也是可以治療的,而在吃藥期間,患者也可以正常生活。除了藥物治療,同行者千萬不要小看自己的角色,要肯定自己也是醫療隊伍的其中一員。
 
第二,康醫生指出精神病不單是心理病,也牽涉遺傳及生理兩方面。如果同行者認為單單是患者的心理出現問題,安慰時難免會說:「不要這樣想」,這其實是忽略了患者的困擾有時並非虛構,而是生理出現了問題,令他們心理上無法承受(如壓力)而把病引發出來。所以同行者要先細心聆聽患者的心聲,不要馬上否定他們的看法,也不必急於向他們提供解決方案。
 
第三,康醫生提醒大家,雖然患者有時或會出現幻聽或幻覺,但不要把患者看作撞邪或鬼上身。同行者縱然感到荒謬,也不要與他們爭辯有關妄想或幻覺的事情,而應從另一個角度與他們傾談,建立信任的關係,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鼓勵患者求助,假若他們不承認自己有病,不願見專科醫生,至少也鼓勵他們見輔導員。
 
第四,康醫生強調病患者不是弱者,又或是靈性軟弱。其實強者亦會脆弱,基督徒,甚至屬靈的領袖也有軟弱的時候。對於基督徒的患者,教牧更須要多花時間去解答他們因患病而來的信仰問題,例如神在那裡?究竟是他們自己生病,還是靈性出問題?有些患者會埋怨神甚至疏遠神。教會的小組可以邀請他們到家中吃飯、鼓勵他們參與事奉,甚至成為義工,讓他們感到自己有價值。
 
第五,很多人都以為精神病患者都是「神經漢」,具有犯罪或暴力傾向。康醫生認為這說法非常不正確,與其說病情讓人變得凶殘,倒不如說是人本身的性格使然。實際上,有不少精神病患者都害怕接觸其他人。面對此類患者,同行者應該幫助他們處理因病而來的自卑、焦慮、抑鬱、悲觀、絕望、退縮、自閉和自殺念頭等負面情緒。
 
第六,康醫生提出,精神病患者「一次吃藥便終生吃藥」這說法也不全對。因為也有很多個案顯示患者康復後是可以停藥的,因為停藥後的副作用不會馬上出現,但為免「死灰復燃」,停藥的時間應由醫生來判斷。同行者也應該留意患者在治療期間,他們服藥後的進展及服藥後而來的副作用,鼓勵他們繼續與醫生合作。

彼此支持

病患者需要同行者支持,同樣,同行者亦需要教會或其他過來人小組支援,讓他們可以彼此鼓勵,減輕重擔。我們相信惟有當同行者本身得到足夠的支援,對精神病本身有一定的認識時,才可以打持久戰,並懂得以鼓勵接納、忍耐尊重及適量讚許,作為病患者的另類藥物。

 


[1]此數字包括接受醫管局旗下醫院提供之住院、專科門診及日間醫院的人數,並不包括接受私營醫院、私立醫生門診服務。見浸信會愛群服務處。http://employer.bokss.org/index.php?option=com_content&view=article&id=22&Itemid=7&lang=zh。

[2]資料來源見同上。

若沉遇溺 —— 從《聖經》與十二步看「心癮」釋放

── 2010年「若沉遇溺」研討會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 研究員
15/10/2010
摘要

不少人以為基督徒沒有癮好,但根據不少基督徒過來人的見證及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所發表的《香港基督徒沉溺行為調查2010》的資料顯示,基督徒並沒有因著信仰而自動有免疫力,百毒不侵。其實只要稍一不慎,信徒仍會花上不少時間流連於社交網站,又或是色情資訊。 要完全擺脫心癮,匿名酗酒者十二步(以下簡稱十二步)是一個廣泛流傳的方法,而作為信徒,也可以反覆思想經文,從中得到幫助。本文主要嘗試把十二步與《聖經》經文結合,從而讓信徒可以藉著神的話得到幫助。

引言

「身癮易除,心癮難戒」。有很多沉迷於不同事物或活動的成癮者,他們起初都不認為自己會身陷其中,大都相信自己的自制力不弱,定力過人,一旦下定決心,必然可以輕易抽身,瀟灑離場。可惜,現實往往不如人願。有不同調查或不少過來人均指出,要單靠一己之力戒掉對某事物或活動的依附,絕非易事。因為成癮的成因錯綜複雜,其過程亦是漸進的,需經過多年而形成。[1]一時間要當事人戒除,已相當困難,而即使當事人可以離開某種沉溺行為,他們「重拾舊愛」的機會率仍然相當高。[2]
 
基督徒不能免俗,《聖經》也從來沒有小看人的軟弱,很多經文都教導信徒要謹慎行事。若信徒希望時刻保持高度的警覺狀態,便要如《箴言》所言:「你要謹守你的心,勝過謹守一切」(箴四23上)。[3]根據東方傳統,心被視為身體的中心,是非常重要的,它是思想,也是謹記教誨的所在:「父親教導我,對我說:『你的心要持守我的話』(箴四4),「我兒,要留心聽我的話,側耳聽我所說的。不可讓它們離開你的眼目,要謹記在你的心中。」(箴四20-21)。[4]所以謹守心,其實便是謹守智慧及神的話。而第4節的「持守」及第21節的「謹守」rm;v';,原文帶有保護,免受敵人入侵又或如監獄般把人或物拘留的意思。[5]因此,心是生命的泉源(箴四23下),把《聖經》的話「拘留」在人心中,保護它免受外來的壞思想沾染,才能讓人遠離惡事(箴四27) 。
 
不過,用心盛載神的話,持守一生並非易事。大衛一心歸向神(王上十一4),但卻因為貪戀拔示巴而干犯通姦及謀殺(撒下十一);所羅門謙卑在神面前求明辨的心好分別善惡,[6]但年老時因著戀慕外邦女子,在她們的誘惑下隨從別神(王上三10-12、十一4);亞瑪謝之子烏西雅行耶和華眼中看為正的事,後來卻心高氣傲,擅自在壇上燒香(代下二十六1-3,16)。以上的《聖經》人物揭示出無論人如何敬畏神,亦會有隨心而行,犯錯的機會。這樣的認知或許教基督徒失望,但《聖經》從來沒有隱惡揚善,也沒有只作審判而沒有帶來希望。當信徒的生命出現問題時,神的說話仍會帶給信徒重整生命的方向及力量。
 
本文的目的,便是要結合《聖經》以及匿名酗酒者的十二個步驟(The Twelve Steps of Alcoholics Anonymous),[7]讓信徒看到縱然在人生當中,有時會對某事或某物心癮難除,難以自拔,信徒除了可以尋求於專業治療,也可以從《聖經》得著幫助。

  
匿名酗酒者的十二個步驟簡介:

匿名酗酒者的十二個步驟在輔導界中非常出名,它起源於美國。自20世紀30年代初開始,美國的酗酒問題愈來愈嚴重。[8]在此時期,比爾威爾遜(Bill Wilson)及鮑勃史密斯(Bob Smith)創辦了專門幫助酗酒者戒除酗酒問題的團契,匿名酗酒者(Alcoholics Anonymous,簡稱AA)便由此而來。其後他們與其他成員一起建立了一套十二個步驟的方案。[9]開始之時,這套方案主要是幫助基督徒,但漸漸地,它廣泛流傳到其他範疇,[10]甚至非信徒也會作出一些修訂後使用。[11]
 

十二個步驟如下:[12]

1.      我們承認我們對癮好無能為力,我們無法操控生活;
2.      開始相信一個比自己更大的權力可以恢復我們的明智;
3.      作出決定,把我們的意志和我們的生命交給我們所認識的神來照顧我們;
4.      以無所畏懼的精神檢視自己的道德生活;
5.      在神、自己和他人面前確切地承認自己的錯誤;
6.      作好準備,讓神消除我們性格上的弊端;
7.      謙卑地請求神除去我們的缺點;
8.      列出所有我們傷害過的人,並願意對他們作出補償;
9.      在不傷害他們或其他人的原則下,盡可能直接對這些人作出補償;
10.   繼續檢視自己的生命,一發現有過失時馬上承認;
11.   通過祈禱和默想,以改善我們對神的敏感度,祈禱認識神對我們的旨意及求神賜予我們實踐的能力;
12.   藉著以上步驟得到屬靈的領悟之後,我們嘗試把這訊息帶給其他成癮者,以及在我們所有的生活上實行這些原則。
正如上文提及,匿名酗酒者的十二個步驟不單只是針對酗酒問題,亦可運用在其他心癮方面。成癮者接受輔導之餘,也可以通過反覆練習十二步消除癮好,而作為信徒,更可以讓《聖經》的話轉化心靈。本文將會把十二步化簡為六個要訣,而每個要訣都配合適當的經文,所引用的經文或許不是原創者起初所運用的,但經文的意思卻是與十二步一致的。

戒除心癮第一要訣:承認及求助(十二步中第一、二步)

對於當事人來說,要發現自己有成癮問題,又或要承認自己有成癮問題是一個難題。[13]上網一族不認為自己不眠不休地瀏覽網頁有問題,打機愛好者不覺得沉迷遊戲機有問題,甚至有很多賭徒也不覺得終日流連投注站或賭場是個問題。成癮者大都把問題往外推,例如視賭如命的賭徒,他們即使到了要籌集賭本或者無力償還債務時,也不承認這是他們的錯。[14]總括來說,成癮者大都有自欺欺人的傾向。[15]
 
成癮者有推卸責任的傾向,所以在輔導過程中,惟有當事人願意承認及正視自己有問題,明白自己無能為力,需要向外求助時,才能使問題有得以解決的機會,開始得著真正的醫治。而作為信徒,除了可以在專業人士面前承認自己的問題,尋求他人的幫助,也可以仿傚《舊約》詩人在絕境當中,在神面前高聲疾呼,把自己的境況呈現在神面前,等候神的拯救。
 
在詩篇一一六,詩人提到死亡的繩索纏繞著他,陰間的痛苦抓住他(詩一一六3)。「死亡」與「陰間」平衡,根據當時以色列人的想法,人在此領域,便無法與神再有任何連繫。無人可以在死亡之地記念神,也沒有人在陰間稱謝神(詩六5)。詩人在這裡不是指到肉身衰敗,而是感覺自己處於絕望及無助的光景,[16]因為他遭遇極大的患難和愁苦(詩一一六3)。
 
惟有當人自覺無法控制生命,在絕望之境時,他才會切切地向神發出呼求的聲音:「耶和華啊!求你拯救我」(詩一一六4)。成癮者除了要承認單憑己力無法解決問題,也要深信一個比自己更大的權力:神可以處理我的問題,幫助我破除自己改變不了的習慣,讓我有能力重整我生活,不必再被使我成癮的人或物操縱。

 

戒除心癮第二要訣:認識及信任(十二步中第三步)

成癮者要作出決定,把自己的意志和生命交給神照顧。其實不單是成癮者,信徒把生命交給神是理所當然的:「你要全心、全性、全(力)意愛(耶和華)主你的神」(申六5;太二十二37)。[17]這句的意思便是要人盡上所有及一生愛神。[18]從《舊約》到《新約》,這一句話對信徒而言都是耳熟能詳。但要把生命全然交託,對於一般信徒已非易事,更遑論心癮難除的信徒。他們可能不相信神會幫助他們,又或者心存內疚,又或者只停留在責備自己沒有信心的狀態,而無法把生命擺上。
 
人有時會對神,又或是對自己沒有信心。要改變此種心態,除了祈禱,也可以透過《聖經》或他人的生命認識神。當人在《聖經》及生活中愈了解神及體會神的性情,人自然會對神愈來愈信任。認識神的途徑有很多,有人偏向理性思考,自然比較多從神學或通過理性分析明白神;有人比較感性,喜歡從生活當中細察神的作為。無論是哪種形式,只要是按著《聖經》的真理認識神便行。
 
《聖經》當中有神向人訴說自己的品性(出三十四6-7),也記載了人對神的認知:耶和華是美善的(詩一零六1、一零七1)、是公義的(詩一一一3)、是行奇事的(詩一一一2),以及是有恩典有憐憫的(詩一一一4)。有詩人表達出對神的全然依靠,因為他深信神必幫助他(詩一二一1-2),不單因為神是創造天地,是最大的(詩一二一2),也因為祂大有能力,從來沒有「失職」的一刻(詩一二一3-4)。祂仿如一個超級「保鏢」,終日不眠不休地保護與祂立約的子民(詩一二一3-4)。祂的「保護」包括看顧、持守、引領及拯救。[19]在這裡,詩人理性地指出,創造天地的主必然不教祂的子民失望。
除了從理性上認識神,《詩篇》也有提到人如何實質地經歷神的拯救。雖然以色列人不斷抱怨神,神仍在他們面前行了分紅海的神蹟,帶領他們出埃及(詩一零六7-10)。當以色列人和外族人混居雜處,學習他們的風俗習慣,以及事奉外族人的偶像(詩一零六34-39)時,神雖然藉著外邦人的手壓迫他們(詩一零六40-42),最後還是一次又一次的拯救他們(詩一零六43)。神回心轉意,不單單因為神遵守自己與以色列所立的約,也因著祂有豐盛的慈愛(詩一零六45)。縱然以色列人犯罪,祂亦不忍心對他們的哀叫無動於衷(詩一零六44)。
 
或許現今信徒未必人人都如當初的以色列人一樣,經歷過神分紅海的神蹟。但是當他們回顧自己的生活時,或多或少感受過神的祝福及保守。當生命出現失衡時,可以回想自己或他人過往的生活片段,從當中的點滴回顧神的恩典,以致可以再一次成為他們信靠神,把生命全然交出的動力。有些信徒對神拯救他人深信不疑,但可能出於愧疚,未能確信神拯救自己。但事實上,縱然有錯失,也不需要如此。在《詩篇》第六篇,當詩人尋求神拯救時,他先與神「講數」,求神不要在烈怒中責備他,也不要在氣忿中管教他(詩六1),他自知軟弱,只求神恩待他、醫治他、拯救他(詩六2)。

戒除心癮第三要訣:檢視生命(十二步中第四、五、六、七、十步)

當成癮者相信偉大的神可以改變他們的生命,而他們亦願意把生命交出,他們還須要不斷地檢視自己的生命。檢視生命需要極大的勇氣,人很怕面對自己的陰暗面,更何況要在神、自己和他人面前承認自己的錯誤。況且,在承認自己有錯誤之餘,更要不斷地察驗自己的心懷意念,這更是一件困難的任務。不過,成癮者為了不再重蹈覆轍,的確須要時刻保持醒覺。
 
經常自省不是容易的事情。可喜的是,信徒在此過程中,除了可從專業人士及過來人身上得著幫助,也可以如《詩篇一三九》的作者一樣,求神鑒察自己,知道自己的心思;求神試驗自己,知道自己的意念,看看自己裡面有甚麼惡行沒有(詩一三九23-24上)。這樣做的目的並非教人不斷地責備自己,而是要引導人走永恆的道路(詩一三九24下)。
 
求神幫助自己檢視生命比一般的認知治療法(Cognitive Therapy)更好,來得更徹底。[20]認知治療法認為只要糾正成癮者一些錯誤的觀念和心態,便可以幫助成癮者戒掉癮好,例如向一個賭徒分析賭場才是最終的大贏家,講述無數賭徒家破人亡的過案,他們便能戒賭。可惜的是,有不少賭徒仍然頑固地堅信自己有贏錢的能力及技巧,也有贏錢的運氣。[21]
 
成癮的原因其實相當複雜,有生理遺傳因素、心理因素、家庭成長因素、行為問題因素或各式各樣不知名的因素等。[22]不同人對成癮的因由都有不同的見解。曾有一位牧者指出「成癮是未解決的疼痛所留下來的遺產」(Addiction is the Legacy of Unaddressed Pain)。[23]痛苦難以處理,人亦有天生追求快樂的本能,當人希望藉著「愉快」的事情處理痛苦情緒時,這些「愉快」的事情往往使人上癮。[24]就如不少人一賭再賭,有的是因為厭倦單調的生活,愛上了賭博帶來那種興奮及刺激的感覺;有的是為了追求成就感;有的是出於貪念,希望可「以小博大」,有的卻是為了逃避現實。[25]
 
所以,雖然大家都難以自控地做同一件事,但背後的成因各有不同,唯有求神幫助自己認真地檢視生命,發掘讓自己成癮的因由,謙卑地向神禱告,求祂對症下藥,才有可能治本。

戒除心癮第四要訣:彌補過失(十二步中第八、九步)

很多調查沉溺行為的問卷,都有一項詢問答卷人有沒有因著上網……等行為而對他人說謊,又或是影響與他人的關係。因為大多數成癮者都有自欺欺人的傾向,所以這條問題正正針對此一方面。人是群居的生物,成癮者本身要承擔後果之餘,他身邊的人,特別是親人也要付上沉重的代價。
 
有不少真實過案都點出成癮人士除了傷害自己,亦對他人帶來傷害。一個上網成痴的未婚成年人可能只愛在家上網,無心出外工作,他的一切用度,都需要父母支付。[26]而一個色情成癮的丈夫,直接受害的往往是他的妻子。妻子大多數被物化,失去了自尊及愛情。她們縱然不願意,也可能要跟著已經上癮的丈夫觀看色情資訊或表演,[27]甚至要模仿色情影片中的情節。[28]有賭癮的母親,原本只打算玩數分鐘老虎機,最後禁不住玩了三小時,完全忽略了那被她獨留在車廂內的嬰兒。[29]一個債務纍纍的父親,他所欠下的債務,需要由配偶代還;有時,連孩子也遭受傷害,要加入代父還債的行列,甚至有子女因而患上精神病。[30]
 
當成癮者發現自己的問題,希望改變的同時,內疚的情緒也伴隨而來。要當事人及被當事人傷害過的親友得到真正的釋放,當事人對他人認錯和道歉是很重要的一步。對於信徒,這更是無可避免的一步。向傷害過的人道歉,比在祭壇上獻供物,是神更想見到的事(太五23-26)。耶穌提到「所以你在祭壇上獻供物的時候,如果在那裡想起你的弟兄對你不滿,就當在壇前放下供物,先去與弟兄和好,然後才來獻你的供物。趁著你和你的對頭還在路上的時候,要趕快與他和解,免得他抓你去見法官,法官把你交給獄警,關在監裡。我實在告訴你,除非你還清最後一分錢,否則決不能從那裡出來」。祂所強調的是人與人之間友好關係的重要性,不要把惡劣的關係置之不理。[31]詩篇一三三也強調「弟兄和睦共處,是多麼的美,多麼的善」。
 
不過,即使當事人願意悔改及道歉,受害人有可能還未走出傷害所帶來的痛苦,稍一接觸當初的人或物,都會喚起受害人慘痛的回憶。在此情況下,當事人還是不要急於補償他人,就如十二步中第八步指出,當事人盡可能直接向受害人作出補償,卻要在不傷害他們或其他人的原則下進行。

戒除心癮第五要訣:與神親近(十二步中第十一步)

縱觀上文,有很多要訣都指向成癮者須要祈求神介入他們的生命。因此成癮者亦須要通過祈禱和默想,改善他們對神的敏感度,祈禱認識神對他們的旨意及求神賜予他們實踐的能力。
 
對於基督徒來說,默想《聖經》是最為熟悉的靈修模式。事實上,這亦是保守心的最好方法(箴四4上)。信徒把神的話藏在心裡,便知道甚麼事情合宜,甚麼事情不合宜,這樣便可以避免得罪神(詩一一九11)。另外,引言曾提到保守心的重要性:「你要謹守你的心,勝過謹守一切,因為生命的泉源由此而出。」(箴四23)
 
信徒可以透過把神的話藏在心裡反覆思想,建立正確的形象以及明白神的旨意,使信徒逐漸離開癮好。認識自己在神國持有獨特的身份非常重要,無論人如何微小,神仍賜給人尊貴的身份:「是蒙揀選的族類,是君尊的祭司,是聖潔的國民,是屬神的子民。」(彼前二9上)、「你使他比天使低微一點,卻賜給他榮耀尊貴作冠冕。」(詩八5)。
 
神賜人尊貴的身份,為的是要叫信徒「宣揚那召你們出黑暗入奇妙光明者的美德」(彼後二9下)。無論是出於自卑,又或是感到生命無聊而沉溺某一些癮好,若然信徒可以在神面前尋找到自己當行的路,完成神交託給他的使命,他會發現生命充滿意義,世上還有事情讓他感到真正的滿足。

戒除心癮第六要訣:助己助人(十二步中第十二步)

信徒可以與神保持溝通,故之然是好事。但當自己被神完全改變後,以過來人的身份幫助其他成癮者,也是有意義的事情。基本上,十二步本身的設計便不是要成癮者獨自面對問題,是要在一個群體中經歷醫治。
 
一直以來,「支持小組」都對幫助成癮者走出癮好有很大的成效。[32]Thomasina Jo Borkman指出「支持小組」的最大效用在於提供一種經驗學習,這種經驗學習包括新組員可以向舊組員(成功戒癮者)表達困難的地方,亦可以從他們身上學習到成功之道。從舊組員身上所學習而來的心得及經驗並非單純是一套學術理論,或由課堂或書本上得來的知識,而是一種實際的經驗,從彼此分享中所獲得。[33]
 
支持小組的好處亦在於大家有共同的目的及關心的話題,在小組活動過程中容易凝聚互相支持的力量。[34]「共同」是一個很重要的辭彙,成癮原因雖各有不同,但大家所面對的掙扎、情緒上的波動卻有很多共同之處。身為過來人的舊組員比較容易明白新組員的難處以及體諒他們在斷癮過程中的心路歷程,而舊組員的成功也能成為新組員的動力。
 
十二步著重神的參與幫助,所以,當舊組員與新組員分享時,不單只向新組員提供一套方法,亦分享在信仰生命中如何經歷神的醫治。其實,當過來人依靠神戒斷癮好,大都有心希望在他人面前見證神的作為,就如詩篇一一六篇的作者,當他祈求神,經歷過神的醫治後,他認為答謝神厚恩最好的方法,便是獻上「感恩的祭」、「稱揚耶和華的名」(詩一一六12-13,17)。過來人即使無勇氣在眾人面前公開作見證,但當遇到與癮好糾纏的人士,仍可私下扶他們一把。
 

結語

無論是甚麼癮好,都免不了讓人花上大量的時間、心力、金錢,有時甚至破壞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而信徒的注意力亦會從神身上轉移到只滿足自己的喜好及需要,拉遠人與神之間的距離。
 
信徒與神之間應該沒有任何障礙,沒有任何事或人能取代神的位置,「除我以外,你不可有別的神」(出二十3-5;參申四15-19)便是這個意思。雖然這句說話的寫作背景是針對當時的外邦神祇,就是那些人手所造的假神偶像,但今時今日,信徒所面對的假神偶像,可能就是那些佔據了神的位置的人或物,包括信徒的自我中心,視自己為神,只滿足自己的需要。[35]
 
如果信徒在不知不覺間為了滿足自己的需要而到了一個沉迷,甚至失控的地步,信徒只要誠心向神呼求,願意把自己的問題帶到神面前,神必定眷顧垂聽。過去,不少詩篇的作者見證了神是一位有恩典、有公義、滿有憐憫的神(詩一一六)。而十二步之所以成功及廣泛地流傳,亦因為有很多成功的例子。[36]這都表示心癮雖然難除,但只要常存盼望,總有脫離的一天。


 

[1]Linda Berman and Mary Ellen Siegel, Behind the 8 Ball: A Recovery Guide to the Families of Gamblers (Lincoln, Nebraska: Authors Choice Press, 1998), 39-40.
[2]同上,40;鄭健偉,《沉溺行為與治療》(香港:生命頌浸信會‧出路社會服務,2005年),20;Rex M. Rogers, Gambling: Don’t Bet on it (Grand Rapids, Michigan: Kregel, 2005), 117。
[3]除非特別指明,本文《聖經》引自《新譯本》。
[4]參Richard J. Clifford, Proverbs (Louisville, Kentucky: Westminster John Knox, 1999), 65。
[5]Bruce K. Waltke, The Book of Proverbs,Chapters 1-15, The New International Commentary on the Old Testament (Grand Rapids, Michigan: Wm B. Eerdmans, 2004), 298.
[6]《和合本》和《新譯本》的經文為「辨別是非」,「分別善惡」為原文直譯。
[7]雖然十二步的創辦人有基督信仰背景,但本文的目的並不是要追溯他們每一步背後的經文,純然希望信徒若然接觸到十二步,每一步都有協助他們反思的經文。
[8] Walter B. Clark and Michael E. Hilton eds., Alcohol in America: Drinking Practices and Problems (New York: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1991), 8.
[10]如處理濫藥問題的Narcotics Anonymous團契。http://www.na12.org/index.php/en/12-steps.html。
[11]如處理關係成癮的CoDa World Fellowship組織。http://www.coda.org/tools4recovery/12-steps.php。另參Elizabeth Connell Henderson, Understand Addiction (Mississippi: University Press of Mississippi, 2000), 132。
[12]原文見http://www.aa.org/en_pdfs/smf-121_en.pdf。翻譯部份亦參考了莫陳詠恩博士在研討會上有關〈家人12步〉的筆記。參The Twelve Steps of Alcoholics Anonymous. Interpreted by the Hazelden Foundation (Center City, Minnesota: Hazelden Foundation, 1993).
[13]潘蜜拉‧保羅著,李建國譯:《色情消費啟示錄》(台北:時報出版,2006年),頁235-236。
[14]參保羅‧貝靈格著,廣梅芳譯:《慾望之心》(台北:張老師,2002年),136。
[15]Henderson, Understand Addiction, 2.
[16]James L. Mays, Psalms. Interpretation (Louisville, Kentucky: John Knox, 1994), 370.
[17]括號內的字出於《申命記》。
[18]參R. T. France, The Gospel of Matthew (Grand Rapids, Michigan: William B. Eerdmans, 2007), 845-846。
[19]Mays, Psalms, 390-391.
[20]Robert L. Leahy, Cognitive Theraphy Techniques: a Practitioner’s Guide (New York: Guilford Press, 2003), 1-2.
[21]梁國香,周兆鎏著:《賭博:前因、後果、處理》(香港:三聯,2005年),頁104。
[22]Henderson, Understand Addiction, 2.
[23]David Eckman, Sex, Food & God: Breaking Free from Temptations, Compulsions, & Addictions (Eugene, Oregon: Harvest House Publishers, 2006), 26.
[24]同上,頁27-28。
[25]梁國香,周兆鎏著:《賭博:前因、後果、處理》,頁18-23。
[26]〈台宅男手握情色光盤赤身陳尸家中七日 父母未察覺〉, 2010年6月29日。《人民網》http://tw.people.com.cn/BIG5/159298/11999419.htmlz。
[27]潘蜜拉‧保羅著,李建國譯,《色情消費啟示錄》(台北:時報出版,2006年),頁220,232,233。
[28]同上,頁231。
[29]梁國香,周兆鎏著:《賭博:前因、後果、處理》,頁93。
[30]同上。
[31]France, The Gospel of Matthew, 203.
[32]Stephen A. Maisto, Mark Galizio & Gerard J. Connors, Drug Use and Abuse (Belmont, California: Thomson Wadsworth, 2008), 366.
[33]參李焯仁、馮嘉寶編著,《家有賭徒,如何是好》,頁100;Thomasina Jo Borkman, Understanding Self-Help/Mutual Aid: Experiential Learning in the Commons (Piscataway, New Jersey: Rutgers University Press, 1999), 15-16.
[34]參同上。
[35]參James K. Bruckner, Exodus. New International Biblical Commentary (Peabody, Massachusetts: Hendrickson publishers, 2008), 182.

 

關係成癮(Codependency)

── 2010年「若沉遇溺」研討會

莫陳詠恩 | 博士● 中國神學研究院 實踐科副教授  |  整理:李嘉敏、吳慧華、陳永浩
15/10/2010

摘要
 

關係成癮是甚麽?本文先從「關係成癮(Codependency)」的釐定開始,再探討成癮因素,再略述此概念的發展,然後探討關係成癮的徵兆及不同的形態,以及關係成癮者的醫治方案。最後,向教牧及助人者提醒在幫助他人的同時,有何注意事項。

引言

 若論到「以人為本」的工作和服務本質,無論是教牧同工、團契導師、或是老師、社工,都少不了處理與關顧受助者(Client)的環節。傳統上這個「幫助——受助」的關係比較單向,亦鮮被人深入研究。然而,隨著時代的轉變,愈來愈多的研究發現,在人與人之間的互動關係中,除了原有幫助者與案主的「服務/輔導性」關係,原來兩者也可以變成「共依存」的關係,若不正視這種問題,很可能對雙方造成傷害。然而,身為幫助者的一群,我們既要小心,不要與案主或受助的肢體變成「關係成癮」,卻又不可拒人於千里之外。

關係成癮的意思

 「關係成癮」(Codependency)[1]一詞曾有過許多不同的翻譯:包括互累症、拖累症、依附關係、共依存、關係成癮、關懷強迫症、人際關係成癮症等。首是要在此澄清,我們今天的主題是Codependency 而非Relational Addiction,因為後者有些時候會被用作「性沉溺」的同義詞。在這觀念於華人社會未受到廣泛關注之前,可能我們也要忍受一段長時間的詞彙混亂期。
 
關係成癮最初是用來形容人與身邊有癮好的人士共處而培養出強迫性的「依附關係」,強迫性的意思是一種心理上「不能不做」的心態。而有此種依附關係的人不但不能協助身旁的成癮者戒癮,反會帶來自毀毀人的後果。關係成癮的人難於與他人建立健康的親密關係,這不是說他們不可以與别人建立親密關係,只是這種關係並不健康。成癮者因為需要被人需要,所以會在別人身上製造需要。例如一個教牧幫助一位年輕人作成長輔導,但總是沒有完結的一天,輔導完一方面的問題,他又會挑出第二個問題要求年輕人繼續接受輔導,但受助人未必真的有這麽迫切的需要。所以,關係成癮的人會為自己製造這種需要。
 
關係成癮患者亦會懷著一種「拯救者」的心態。關係成癮的成癮原因是因為「輔導者」和「患者」建立一種互相依賴的緊密關係,其實輔導者也是受害者,成癮者被他的癮好所害,而輔導者則是被他自己的拯救者心態所害。
 
在「關係成癮」的情況裡,「母子關係」是最常出現的關係成癮。[2]許多問題賭徒的母親會經常告訴自己:「若我不幫他,還有誰會幫他?」因為這緣故,她們便會強迫性地幫助兒子,而兒子也會把母親的幫助視為理所當然。曾有一位單親媽媽,含辛茹苦地獨力養大了三名子女,但因為她的兒子賭博,欠下巨款,她為了幫助他還債而令到自己破產,靠綜緩度日,又因爲她不斷地幫助兒子還債,兒子亦不需要真心悔改戒賭,媽媽的犧牲徒令兒子加深癮好。在另一個個案,有一名女子吸毒,是因為她力勸丈夫戒毒不果,遂以吸毒的不歸路來讓丈夫明白作為一個吸毒者配偶的痛苦。又有一個女人因丈夫賭博至凌晨四時才回家,憤怒之下,因為她不敢打丈夫,於是打自己及女兒,最終連自己的頭皮也抓了下來。而另一個故事是妻子進行死諫,以跳樓自殺的行動來希望丈夫改變;妻子死後,丈夫最初很内疚,但一段時間後,丈夫又繼續賭博下去。以上的例子看似極端,但在嚴重的關係成癮者當中,類似的個案卻又屢見不鮮。
 
所以,關係成癮有「自毀毀人」的後果。沉溺人士的親人經常認為沉溺人士不能自救,所以他們認為作為親人便一定要幫他們。這些人不斷強迫性地幫助沉溺人士,而沉溺人士卻不能改過自身,進一步拖累親人。
 
事實上,關係成癮也帶來一些爭議。[3]由於這原本是源自酗酒家庭的觀念,對於是否適用於一般性的關係存有很大爭議。在美國的精神病學上沒有關係成癮這一項類別,相對起酗酒,賭博,吸毒等,學術界對這觀念還沒有共識,記載的書籍不多,研究也不多。

一般癮好的成癮因素

在癮好的研究裡,家庭的影響可以是一個重要的因素。家庭的影響第一是遺傳,第二是學習。有調查顯示,酗酒的癮好是可以由遺傳因子(DNA)傳遞的。[4]這些人對酒精敏感度比較低,他們喝很多酒都不會臉紅,更不容易醉,然而,這些人酗酒的機會也較大。不過,這不表示一個人酗酒與否單單靠遺傳因子決定,因為最終還是要看個人行為上的選擇,而性格和學習也是重要的決定因素。
 
性格與癮好的形成有關。近年有問題賭徒的研究指出,問題賭徒有一些相同的性格傾向,他們比較活潑、IQ比較高、不能接受苦悶、有冒險精神,卻又很勤勞等。當這些人沒有良好嗜好時,便很有可能以賭博來消磨精力。[5]
 
除此之外,家庭及朋輩的文化也會傳遞癮好。在很多吸毒和喝酒的個案中,成癮者會解釋「第一口」其實不會影響終生,因為很多人都在嚐試第一次毒品後感覺不適,甚至嘔吐,非常辛苦;吸煙也是如此,很多人第一次吸會咳嗽。既然這麼辛苦,為甚麼人還要繼續吸食下去呢?究其原因,除了物品本身對人的生理和心理操控之外,還是接觸初期的群體效應,大家「一齊做一件事」是很有趣的。當人繼續嘗試下去時,便真正上癮了。其實,在任何情況下,我們都不應試第一口,因為我們試過第一口後,便更容易試第二第三口,繼而上癮。喝酒也是一樣,人喝醉酒後很辛苦,但為甚麼仍然有那麼多人酗酒?這些人怎樣跨過這「辛苦」的階段?這其實全是靠「學習」回來的。由此可見,朋輩之間的文化影響是可以很大的。曾有一個例子,有一班少年人開心地一起玩耍,但其後有一個吸食白粉的人進去這群體成為當中的一份子,最後全部人都一起吸食了白粉,可見朋輩非常有影響力。當然,我們會問:「為甚麼不是那一位吸食白粉的少年人改變其習慣,而是其他所有成員被改變了?」就這一點,我們可以看到癮好的威力,透過朋輩的途徑,可以造成爆炸性的後果。
 
除此之外,家人更會助長癮好。其實,不但沉溺人士會影響家庭成員,家庭成員也會影響沉溺人士,這就是關係依附的意思,家人和沉溺人士有一個「共生」的關係。首先,家人之間的界線很模糊。中國文化又過分地以家人的榮辱作爲自己的榮辱,例如身爲母親,兒子在校成績不及格,便仿如自己不及格一樣;兒子失敗,等於自己失敗。這就是以家人的榮辱作爲自己的榮辱的意思。再者,過分地為家人負責也是中國人的一種獨特的文化。而在這種不健全的關係中就容易出現關係成癮,有一些經常被虐待的婦女,她們即使不斷被虐,還是未能走出被需要的關係。當被虐打的妻子聽到丈夫哭著說:「我很内疚,很需要你」這類的說話,便會重返丈夫的身邊。所以,關係成癮這問題發生在女性身上比較多。通常這些人自我形象很低,所以他們需要被別人需要,讓他們感到生命有意義。

關係成癮的起源與發展

關係成癮的觀念源於酗酒的研究。在酗酒的研究中,人們發現在每一個沉溺人士的背後,都背負著一個沉溺家庭。以賭博為例,一個賭錢的人如果沒有第三者幫助他清還債務,變相「支持」他賭博,他的賭本就不會太大,就算他去借「大耳窿」(高利貸)也不能借得太多,這是因為「大耳窿」在向他借出賭本前,會先調查他家人的還款能力,而不是他本人的還款能力。如果「大耳窿」在澳門劫持他回家,而他的家人不肯替他還債,「大耳窿」下次便不會再借錢給他。在很多的病態賭博例子中指出,為甚麽這個人會繼續有能力賭下去?就是因爲賭徒身邊的人不斷幫助他,幫他隱瞞,幫他借貸。這樣的話,他的賭博問題只會愈來愈嚴重。如果沒有人幫他還債,他可以賭和借的錢都相對地有限,而他的賭博問題也不會愈陷愈深,欠款愈滾愈大。[6]
 
「關係成癮」這觀念在早年還未被廣泛研究,有關學說還不是太盛行,直至到美國輔導學者Melody Beattie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向大家闡述此觀念,大衆對它有更多的認識。而Melody Beattie也成立了關係成癮的自助小組。最初,這自助小組只限於酗酒方面,後來慢慢擴展到行爲方面的沉溺。[7]
 
沉溺觀念最初只注重於「物質層面成癮」(Substance Abuse),例如吸毒、飲酒及吸煙等的化學品,繼而漸漸演變到行爲(Behavioural)方面,如賭博、性方面、工作狂、購物狂、飲食方面的沉溺等。而關係成癮(Relationship)也就是從這個脈絡發展下來,成爲現代沉溺研究的範疇之一。現在,這概念發展至家庭以外的關係,例如在教會會友的關係等。
 
在教會中,未必有很多有癮好的人,但可能有很多有癮好的家人。在會友當中,他們的家人可能有吸毒、飲酒、或賭博等問題。而本身有關係成癮的人也比較容易返教會,因爲他們都看重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而教會本身就是著重「愛」的群體,也吸引重人際關係的人到來。除了教會,其他助人行業也容易吸引重關係的人,例如社工和老師,他們容易把所接觸弱勢群體和學生看他們的受助者,也容易發生「關係成癮」的問題。

關係成癮者的徵兆及不同的形態

 關係成癮的特徵有很多,包括企圖控制「受助者」,或在逆境中生存而犧牲自尊(如賭徒的妻子會幫助丈夫隱瞞行為,向別人借錢,求別人幫助等,也可以看成為犧牲自尊的行為),或是認為自己有責任滿足別人需要以致忽略自己的需要等。因關係上的離合引起焦慮和界線扭曲(害怕別人離開自己),也會與有性格失調/濫藥/關係成癮/自控力失調的人維持一段糾纏不清的關係。[8]
現時香港成立的「預防及支援處理互累症服務」機構[9]將關係成癮這觀念擴展到家庭和日常生活當中。例如有些人很難向別人說「不」;把別人的想法、感受和需求都放在第一位;感覺自己付出多於別人;當照顧和愛護別人,卻又不被欣賞時會感到氣憤;覺得需要去控制和要求別人按自己標準做事;被別人拒絕時,難於控制自己的負面情緒;感到為別人而活才是正常的;害怕被拋棄;對言語、性騷擾和身體被虐視為正常;以及在不知不覺間有慣性的自毀行為。
 
美國的「關係成癮自助戒癮會」(Codependent Anonymous)指出,關係成癮有不同的形態。第一種是否認型,不斷否認自己有問題,對自己說:「沒事,沒事,沒發生過」,否認自己的感受;第二種是自卑型,自我形象低落,經常認爲別人比自己好,比自己重要;第三種是遷就型,別人說甚麽就是甚麽,很怕與人對峙;第四種是操控型,在母子關係中經常出現,母親要做甚麽兒子便要做甚麽,而母親經常認為兒子不能應付,需要她幫忙,而兒子更不能拒絕她的幫忙。

關係成癮者的醫治方案

 痊癒過程須要自知自省,對己對人坦白,破滅英雄神話,認輸放手,靠神靠人和多元發展。有人爭議關係成癮並不是一個病,只是一個不太好的習慣而已,很多時候都不需要一些專業的輔導,如精神病醫生,或臨床心理學家去醫治,若那個人知道明白,便可以容易地解決問題。關係成癮的確有機會自我修復,但最重要的是懂得自知自省,勇於承認自己的出發點並不是為了其他人,而只是為了被別人需要。
 
成癮者可以採用「十二步」來處理問題。[10]從1930年開始至今,十二步已有80年歷史,一直以來都是相當受歡迎的,這十二步歸納起來,可以分為四個重要信息。第一個是認輸,我們要承認自己沒有能力操控他人——我們的生命已經失控,我們要相信有一個比自己大的能力,祂可以使我們回復正常,我們要決志把自己的意志和生命交給神處理;第二個是認罪,我們要毫無懼怕地檢視自己的道德生活:向神、向自己、和向另一個人承認自己的錯誤。向他人承認自己的錯誤是重要的,因爲這樣才能互相守望,能夠確實走下去。至於在神面前,則要完全開放讓祂取去我們性格上的缺點,謙卑地求神取去我們的缺點;第三是嘗試把事情逆轉。開一張清單,列出所有被我們傷害過的人,願意對他們補償過失。在可能的範圍內直接對以上的人作出補償,除非此舉會進一步傷害他們或其他的人。「在可能的範圍內」意思是要有智慧地做,因爲有些時候是不適宜去補償的;最後,透過以上的步驟,得到屬靈的醒悟之後,我們嘗試把訊息帶給其他家人,並在我們生命的每一個範疇裡實踐以上的原則。
 
十二步有幾個基本的信念。首先,要有神,一個比你大的力量,不是靠自己;第二是自助小組的信念,這班人中不需要專業人士,他們全部都是有癮好的人,互相守望,一起去做,是可以的;第三,癮好是一輩子的事,如果你以前有癮好,將來仍有機會重犯。如果按照十二步的觀念,你一生都會在戒癮會中,即使你戒了癮,也可以做義工,去幫助初來的朋友,在助人的過程當中,其實你是幫助了自己,因爲幫助人的時候會不斷提醒自己不要再重犯。
 
「十二步」可以被簡化成「家人十步」:承認無能、靠神更新、努力寬恕、認識沉溺、還我家庭、棄絕謊話、自愛自尊、再接再厲、同舟共濟和積極人生。把這「十二步」的神髓融入家庭小組,都是非常有效及成功的。
 
另一個協助戒癮的「十二步」方法來自「好牧者重建事工」(Good Shepherd Restoration Ministry)。這十二步包括:認識依附關係模式、認識問題原因、解開依附關係、不再自我投射、不再憎惡自己、不再弄權操控、細問自我的渴求、學習恢復感覺、醫治內心的小孩、確立自己的界線、學習與人親密和學習簇新的關係模式。
 
關係成癮者也可以以「全新的你」系列來改變自己。「全新的你」系列這概念出自推出「標杆人生」的馬鞍峰教會,它借用了十二步再進行改良。十二步本身源自基督教,其後成為跨宗教的產物,當中最重要的是只要相信一個比自己大的能力,可以是基督,也可以是觀音、或菩薩等,但對基督徒來說,主耶穌基督仍是最重要的。「全新的你」系列針對所有沉溺問題,不去分類,所以把關係成癮也放在其中。近年來,馬鞍峰教會認爲面對社區,教會可以利用「全新的你」系列,把不同沉溺問題的人都招攬在小組中。它的目標是要每一個教會在她範圍之內的每一個社區中,都設立一個家庭小組去協助沉溺人士康復。

醫治過程中教牧需要注意的事項

在整個醫治過程中,教牧和其他助人行業都有幾點須要注意的:首先,比起其他行業,牧職及助人行業都吸引重關係的人,那裡自然有較多曾受傷的助人者。所以助人者要清楚和接受自己助人的動機。坦白是很重要的,他們要知道自己幫助人的時候,一方面希望幫助別人,另一方面亦希望得到助人的滿足感。
 
另外,助人容易受助難,助人者要清楚明白自己也是受助者,不要以爲自己只是單方面幫助別人,其實在自己幫助他人的同時,他人亦在幫助自己。是他人給自己一個機會去幫助別人。從這角度出發,兩者的關係是平等的。例如牧者亦有軟弱和憂慮,有很多事情需要別人幫助,自己也可以讓受助者知道,讓他人幫助自己代禱。如此,大家的關係將會變得不同。
 
還有,牧者要小心,不要局限於與求助的人才能建立關係。例如有一些牧者,當教友遭遇困難時,他們便會對教友很好,但當教友漸漸痊癒後,彼此的關係便生疏了,牧者甚至逃避,失去關係。他們只可以與有問題的人建立關係,卻不能夠和正常人建立關係。所以,不要爲了滿足自己某種需要而去幫助別人,青出於藍是最好的,但很多教牧同工接受不了這事實,未能接受受助者比自己更能幹、更有潛質。
 
總括而言,助人者是去幫助別人,而不是控制別人,助人者要小心,避免製造需要,避免使別人長期保持在受助的狀態,妨礙別人的成長,如果助人者發現永遠都是自己幫助別人的時候,要明白自己也需要他人幫助,需要群體的守望。[11]

結語

與其他癮好對比,關係成癮有吊詭之處,也頗具爭議。對一般癮好而言,家人在協助成癮者復原扮演一個很重要的角色,他們的支持可以驅使成癮者積極戒癮。但解決「關係成癮」這問題剛好相反,是要家人劃清界線,不去替成癮者負責。有人對這個觀念有如下批評:(1)這觀念容易將照顧人的行為病態化。(2)這觀念與《聖經》中「捨己」的愛有衝突。(3)此觀念會減低婚姻和家庭的親密關係,產生反依賴(Counter Dependence)的問題。(4)長期的自助小組有可能製造依賴。
 
究竟人的關係怎樣才可以互相依賴,卻又不落入關係成癮的境況?這是一個仍需要討論的課題。最後,借用潘霍華的話來提醒大家:「我們要彼此擔負重擔,但卻不能擔別人的十架,不能代替別人作神的門徒。」我們須要彼此承擔對方的重擔,但要謹記,千萬不要代替他人作神的門徒。

後語:答問有關青少年上網的問題

總結而言,雖然我們發現愈來愈多的青少年沉迷上網,然而不少青少年順利過渡至成年期時,問題也會自然解決。況且,我們見到不少青少年一方面上網,但另一方面也為自己的生活及學業不斷努力,當中更不乏有傑出表現的人。我們承認以上提及的上網行為會令一些家長、老師及青少年遇到困擾,但是我們亦要對青少年的問題抱積極的態度,因為當我們能與青少年一起度過成長的危機時,他們便能超越個人的歷史,創造出一個更美好的將來。要處理網上成癮的問題及協助成癮者重投正常生活之中是需要多方的努力,除了個人及家長外,還需要學校及社會服務機構等配合。我們必須明白每位成癮者的成因都可能不同,對症下藥地協助他們才最重要。不過,重要的是我們介入時的「態度」,而不只是介入的「技巧」。倘若我們能放下權威及面子,以伙伴的關係跟青少年相處、對話及同行,他們上網成癮的問題定可迎刃而解,青少年與家人的關係也可以復和。

 


[1]有關共依存的解釋,可參考《甚麼是Codependence,怎麼辦?》。網址:http://www.a-h-c.jp/co-ac_whats_codependence.html
  有關「關係成癮」的一些表徵,可參考Co-Dependents Anonymous, Patterns and Characteristics of Codependence網站:http://www.coda.org/tools4recovery/patterns-new.php或參看:Janae B. Weinhold & Barry K. Weinhold, The Flight from Intimacy: Healing Your Relationship of Counter-dependence - The Other Side of Co-dependency (Novato, California: New World Library, 2008).
[2]有關情況可參PsytopicReader《關係成癮症:共同依賴現象(Co-dependency)》網站:http://www.psytopic.com/mag/post/relationship-addiction-a-reliance-on-common-phenomenon-co-dependency.html
[3]有關論據可參考Babcock & McKay eds., Challenging Codependency: Feminist Critiques (Toronto: University of Toronto Press, 1996).
[4]  有關研究可參考A Gene for Alcoholism is Discovered的網站報導:http://www.medicinenet.com/script/main/art.asp?articlekey=89143。
[5] 請參考:香港中文大學心理學系,《香港病態賭徒之性格特徵研究報告》,2003;Griffiths & MacDonald, “Counselling in the treatment of pathological gambling: An Overview,” Br. J. of Guidance & Counselling, Vol 27 (1999), #2.
[6]Timmen L. Cermak, Diagnosing and Treating Co-Dependence: A Guide for Professionals Who Work with Chemical Dependents, Their Spouses, and Children (Center City, Minnesota: Hazelden, 1986).
[7]M. Beattie, Codependent No More: How to Stop Controlling Others and Start Caring for Yourself (Center City, Minnesota: Hazelden, 1986).
[8]同上。
[9]可參考《預防及支援處理互累症服務》網站:http://www.hkcodependence-prevention.com。
[10]Dale W. McCleskey & Pat Springle, Conquering Co-Dependency: A Christ-Centered 12-Step Process (Florida: Rapha, 1993).
[11]Bruce Carruth & Warner Mendenhall, “Co-dependency: Issues in Treatment and Recovery,” Alcohollism treatment Quarterly, Vol 6, No. 1 (1989).

工作沉溺——工作狂也是成癮行為嗎?

── 2010年「若沉遇溺」研討會

李耀全 | 牧師● 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 教牧事工部 副主任
15/10/2010

摘要

《香港基督徒沉溺行為調查2010》發現:基督徒受訪者雖然在深度工作沉溺(5-6分)只有5%,但工作沉溺(3-4分)有30%,而潛在工作沉溺(1-2分)更有61%,足見本港基督徒有潛在的工作成癮問題。本文嘗試分析不同工作沉溺的成因、問題,以及從工作狂互助會(Workaholics Anonymous)的十二步互助方式,以及心靈輔導與牧養模式(Soul C.A.R.E.S.),討論如何解決工作成癮問題。

引言

辛勤工作在傳統上被視為美德。「勤力搏殺」不只是成功的要素,很多時更被視為「理所當然」的工作態度。可是,若將「工作」無窮放大,除了使生活失衡,顧此失彼,更會演變成「工作沉溺」等問題。可是,在華人社會,有關工作成癮和工作沉溺問題的研究還在初部階段,社會對這方面的問題和影響也認知不足。

工作沉溺方面的研究

明光社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的《香港基督徒沉溺行為調查2010》[1]有五個沉溺向度的調查,包括網絡、購物、投資、工作與性的沉溺行為。在工作沉溺方面的研究是按學者Mudrack和Naughton的研究與工作沉溺分數計算。[2]工作沉溺分數(0至6分)是評估以下六種工作行為,包括:
 
1.      在休息時間不工作也會產生罪疚感;
2.      在休假的日子,我仍希望處理工作的事務;
3.     當知道須要停止工作數天,我立刻會感到憂慮、心神不安或煩燥;
4.      因為憂心工作的事,影響睡眠質素或人際關係;
5.      當別人勸止或打擾了自己的工作,會感到煩躁、甚至憤怒;
6.      曾向家人、朋友說謊以隱瞞自己的工作時數過長。
 
從這調查結果來看,基督徒受訪者與工作沉溺關係雖然在深度工作沉溺(5-6分)只有5%,但工作沉溺(3-4分)有30%,而潛在工作沉溺(1-2分)更有61%。故此我們對香港基督徒工作沉溺的現況不可掉以輕心。

工作成癮定義和定位

當我們討論工作沉溺的現況時,我們先要問——工作狂也是成癮行為嗎?「工作狂」一詞來自英文“Workaholism”(Ergomania),是一個混成詞(Portmanteau),由“Work”和“Alcoholism”混合而成,把工作狂看為「酗酒」(病態酒徒)的類比,即看工作狂為成癮(Addiction)行為。其實「工作狂」一詞相信最早是來自基督徒心理學家 Dr. Wayne Oates。[3]目前按精神疾病診斷準則手冊第四版內文革新版(DSM-IV-TR),「酗酒」(病態酒徒)被專業精神科醫生定為成癮(Addiction)行為,屬於物質關聯,包括物質(Substance)、依賴(Dependence)、濫用(Abuse)、中毒(Intoxication)及戒斷(Withdrawal),而酒精成癮便是酒精關聯疾患。
 
若「工作狂」要被視為「工作成癮」的類比,它便要有酒精成癮的特性,否則便不能嚴格地被視為精神病。憑我們的經驗來說,「工作狂」亦有類似依賴、濫用、中毒及戒斷的特徵,雖然它並沒有列入精神病的分類(DSM-IV)。但近年有不少科學研究發現快樂感、回報過程、成癮行為與其對健康的影響都與腦部神經的生理有關,故此不同的「沉溺」在腦部神經的生理都有共同的進程與模式。[4]
 
我們可以為工作成癮的現象從兩個相連的要素作出定義和定位。首先它有過分工作(Work Excessively)的傾向,並且是以强迫性姿態進行,而兩者都同時出現才會導致破壞性的行和身體受損害。其實適量的工作熱誠可以是正面的投入。學者(Schaufeli, Bakker, van der Heijden, and Prins)亦指出超時及盡力工作本身不一定等同工作狂,因超時工作可能是基於經濟問題、社會壓力、家庭失調或其他原因,並不反映出沉溺强迫性的動機。[5]

你是一個「工作狂」病患者嗎? [6]

 作者Myers認為一個勤奮工作者與一個「工作狂」病患者乃一線之隔,而按心理專家而言,以下「工作狂」的病癥便指向成癮。除了在工餘有焦慮及抑鬱症狀,診斷「工作狂」徵兆所要問的六個問題是:
 
1.   你是否願意為自己的工作做任何事情,甚至忽略你生命中其他重要範疇?
2.   你是否為追求自己的工作而忽略健康?
3.   你所愛的人是否常常埋怨你的工作太多?
4.   你和家人與朋友的關係是否因你的工作的習慣受損?
5.   你是否比你的同輩(同事)工作時間更長更多?
6.   如你不能像現在這樣工作,你是否會情緒低落?
 
以上的診斷提問出自心理學作家Kathleen Nickerson。[7]它的重點與明光社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在工作沉溺方面的研究(Mudrack和Naughton)所用的工作沉溺觀念相似。Nickerson指出工作成癮是成癮行為中最難確診的,因為我們的社會往往獎勵工作狂的人,他們被讚賞為委身於工作勤奮不懈的人。但若工作行為到極端或是由其他情緒需要所主導追迫,這行為便該被視為沉溺行為。不少工作狂的人是為追逐刺激,亦有些工作狂的人是為逃避問題。

工作狂可能會導致嚴重的疾病

 有「工作狂」的人會承受嚴重的工作壓力,而這些壓力往往導致其他身體及精神的病患,例如精神病中的強迫症(OCD)和強迫症性格等。另有美國心理學家Dr. Kathryn A. Cunningham[8]指出為何有工作成癮的人需要及時接受心理輔導,因為工作狂可能會導致嚴重的疾病。她說:「它潛伏的健康危機包括與壓力有關的疾病如腸胃病、胃潰瘍、心血管疾病和睡眠失調等。它亦會導致失去重要的關係、焦慮症,甚至抑鬱症和自殺行為。」[9]
 
美國「工作狂」研究專家魯賓遜教授(Dr. Bryan E. Robinson)[10]認為工作狂肯定是成癮行為,認為它是一種强迫症(An Obsessive – Compulsive Disorder),而它與勤奮工作不一樣。他研究發現工作狂有兩個向度:(1)工作開始(Work Initiation),(2)工作完成(Work Completion)。故此工作狂的人首先有兩類:(1)「慢吞吞型」(Savoring Workaholics)——低「工作開始」和低「工作完成」,(2)「注意力缺乏型」(Attention – Deficit Workaholics)——高「工作開始」和低「工作完成」。Robinson的結論是這兩型工作狂都與「拖延」(Procrastination)有關。另還有兩類工作狂的人:(3)「暴飲暴食型」(Bulimic Workaholics)和(4)「不斷追逐型」(Relentless Workaholics),[11]而這兩類都是高「工作完成」。由此可見工作狂有不同的類型,因它出自多種的原因和不同性格的人。

工作狂互助會(Workaholics Anonymous)[12]

其實魯賓遜教授也曾是個工作狂的人。他以前會把工作藏在假期裡做,就像酒鬼把酒瓶藏起來一樣。工作狂的人除了工作以外沒有其他生活,魯賓遜說:「他們很難與人溝通,對人沒有感情。他們覺得工作比其他事情容易得多。他們在工作時才具有安全感,而到了社會生活中,他們是一片空白。」他又接著說:「對很多工作狂而言,工作可以緩解他們的焦慮,而當他不工作的時候,焦慮的情緒就會氾濫開來。」他表示,在他和家人去海邊玩的時候,他過去經常假裝休息——但實際上卻悄悄在幹活兒。」「工作讓我平靜下來,就像是酒精可以讓酒鬼平靜下來一樣。」1983年,當他的另一半棄他而去的時候,他的心情跌到了谷底,他通過治療並加入工作狂互助會(Workaholics Anonymous)來尋求幫助。[13]
 
工作狂互助會是繼Alcoholics Anonymous之後建立的組織,其目的是幫助成員停止強迫性工作,活動包括經常聚會,規劃娛樂與放鬆時間,以及設法讓成員試著一次只做一件事。魯賓遜教授提到,大部份的工作狂都否認自己是工作狂。「聽聽朋友與家庭成員對你工作習慣的看法,檢視一下相關的線索:你除了工作之外,還會做其他的事情嗎?例如業餘嗜好、興趣或者親密關係?你的個人關係是否有問題?」[14]

工作狂互助會的「十二步」[15]

工作狂互助會將嗜酒成癮者Alcoholics Anonymous (AA)的十二步互助方式應用在工作狂身上,提供了一個重塑過程,建立一個以價值為基礎的體系。十二步如下:
 
1.      我們承認面對工作狂,我們無能為力——我們的生活開始變得難     以控制;
2.      相信比我們強大的力量會幫助我們恢復成為精神健全的人;
3.      決定將我們的希望和生活寄託於上帝(按我們對上帝的認識);
4.      尋找,勇敢地檢視我們自己的道德觀;
5.      向上帝、向我們自己和向其他人承認我們錯誤的性質;
6.      準備好讓上帝除掉我們性格中的一切弱點;
7.      請求上帝除掉我們的缺點;
8.      列出曾經受到我們傷害的人的姓名,自覺向每一個人承認錯誤;
9.      在不傷害他們的前提下,盡可能向曾經受到我們傷害的人作修補;
10.   不斷地檢討自己,做錯了時便快快認錯;
11.   通過祈禱和默想,增強我們與上帝(按我們對上帝的認識)意識上的接觸,祈求認識上帝的旨意,並祈求實踐上帝旨意的能力;
12.   在實行這些步驟並獲得思想上的覺醒後,設法將這一資訊傳達給其他工作狂的人,並在一切日常事務中貫徹這些原則。

工作狂互助會戒癮模式的原則與康復的工具

工作狂互助會戒癮模式的原則乃培養「節制 」(Abstinence)。工作狂互助會給「節制」的定義是指戒斷一切强迫性(Compulsive)的工作、活動或憂慮。對不少工作狂的人,「節制」不只是從實際强迫性的工作得到解脫,也是指一個心態的改變,是向一個比我們自己更大的力量/上帝之投降順服(Surrendering)所得的結果。「節制」不只是從强迫性工作得到自由,更是從强迫性的思想和憂慮得到自由。我們每人可按個人的需要與抉擇自由決定我們「節制」的方法。
 
工作狂互助會康復的工具[16]看來不過是老生常談,但要恆心實踐成效卻是談何容易。這些康復的工具是一連串的行動,包括:積極聆聽(Listening)、優先次序(Prioritizing)、代替刪除(Substituting)、縮減約會(Underscheduling)、休閒活動(Playing)、單一專注(Concentrating)、放慢步伐(Pacing)、放鬆自己(Relaxing)和接受結果 (Accepting)。
 
工作狂互助會强調休息的禮物,包括:身體與思想的更新(Renewal)、經歷我們的存有(Being)、放慢步伐(Slowing)、與別人聯繫(Integrating)、聆聽上主的引導(Guidance)、暫時抽離獲得新視野(Perspective)、用時間空間慢慢享受(Savor)、留意自己不至在自我與自主上倒退(Relapse)、若病倒了,讓自己身體醫治自己(Heal),與生命的節奏合作同步(Rhythm)。

從《聖經》看工作狂的康復

明顯像嗜酒成癮者一樣,工作狂互助會背後的理念是出自基督教的信念與精神,但刻意把它「去基督教化」,使它適用於不同背景「工作狂」的人。我們可以回到《聖經》重尋工作與安息的意義。[17]
 
簡而言之,《聖經》十誡中的第五誡說明——「因為耶和華在六日之內造天、地、海和其中的萬物,第七日就歇息了;所以耶和華賜福安息日,定為聖日。」(出二十11,《新譯本》)對基督徒來說,生活作息制度有「工作——歇息」的節奏循環節律,是創造主以身作則立下的安息日節律(Sabbath Rhyme)。耶和華賜福安息日,定為聖日。先知以賽亞告訴我們:「因為主耶和華以色列的聖者這樣說:『你們得救在於悔改和安息,你們得力在於平靜和信靠。』」(賽三十15,《新譯本》)。
 
《聖經》最典型因工作(事奉)到耗盡而後來需要更新的人物乃先知以利亞(王上十九)。信心十足的以利亞與巴力的先知比拼後精力耗盡,在一個恐嚇之下竟然成為逃兵,獨自一人向神求死。他的行為表現與一個工作至耗盡而陷入了抑鬱症的人相似,進入了極大的無助、無能和無望的狀態。可能在以利亞的心裡是想神再伸出大能的手來拯救他,但其實他真正的問題並不是外在的,乃是內在的,包括他的自卑、自大、自憐、自嘆不如、自怨自艾等。故此神讓以利亞見證大風、地震和大火的威力,但耶和華不在其中,卻等到火後用「低微柔和的聲音」再向他說話,雖然他依然聽不出神的心意。神用「低微柔和的聲音」意味着願我們安靜下來,學習「得力在於平靜和信靠」。我們愈忙便愈須要安靜等候神加能賜力,神的應許是「但那些仰望耶和華的人,必重新得力;他們必像鷹一樣展翅上騰;他們奔跑,也不困倦,他們行走,也不疲乏。」(賽四十31,《新譯本》)我們亦看到神派祂的使者恢復以利亞的體力(王上十九5-8),又改變他一些錯誤的思想與心理(王上十九18),並且吩咐他找人分擔他工作的擔子(王上十九16,21)。

從Soul C.A.R.E.S.心靈輔導與牧養模式[18]看工作狂

從「心靈輔導與牧養」模式看工作狂乃採取「全人關懷」的立場看人在工作上的問題,關心是整全的人與他的健康與成長,並作出全面的輔導與牧養。主耶穌的成長也是這樣——「耶穌的智慧(智、知)和身量(體),並神和人喜愛他的心(靈、群)都一齊增長。」(路二52,《和合本》)。
 
靈修神學家魏樂德(Dallas Willard),就在他一著作《心靈的重塑》(Renovation of the Heart)中指出,「靈性就是我們的生命」,[19]並且指出「基督徒的靈命塑造,基本上指的是在聖靈催策之下,形塑人的內心世界、使它變成像基督內心樣式的過程。」[20]魏氏認為生命有六個基本面向,包括:思想、感覺、選擇、身體、社交情境和靈魂(這個元素結合了上述成分,組成一個生命),並且認為「在基督裡的靈命塑造,是達致這理想終端的過程,最終使人能全心、全靈、全思、全力愛神,並且愛人如己。」[21]
 
這些概念確實與筆者的「屬靈操練與生命關懷」的概念不謀而合。[22]筆者的「心靈輔導與牧養」模式就是把人整全地看為一個屬靈人,包括他/她身體、情緒與性情、認知行為、人際關係與家庭、意志與靈性。我們關心到工作者的身體健康、情緒與性情的變化、他/她因工作狂對人際關係與家庭之影響、和他/她的意志力和靈性的需要。

從Soul C.A.R.E.S.心靈輔導與牧養模式[23]看工作狂的輔導

從輔導工作狂的人來看,Soul C.A.R.E.S.心靈輔導與牧養模式始於以基督為中心的心靈關懷(Christ-centredCaring),以基督的榜樣和心腸作輔導與牧養的核心,可以運用不同的心理治療模式,包括當事人中心的治療和完形治療法與其不同的技巧,先使工作狂的人得「安心」(Comforted Spirit)。主耶穌豈不是已告訴我們:「我心裡柔和謙卑, 你們應當負我的軛,向我學習,你們就必得著心靈的安息;我的軛是容易負的,我的擔子是輕省的。」(太十一29,30,《新譯本》)。
 
第二個核心或進階乃作準確、全面的心靈評估(Accurate Assessment),作出更客觀的心理及心靈健康評估,亦需按《聖經》的準則,作出全人靈命健康的評估,使工作狂的人得到「知心」(Assessible Spirit)的關係與經驗。正如大衛向神的禱告:「神啊,求你鑒察我,知道我的心思﹔試煉我,知道我的意念……」(詩一三九23,《新譯本》)。
 
第三是心靈重整與關係重建(Reconciliation and Restoration),以復和神學為基礎,又運用不同的心理輔導模式,包括認知行為治療法、意義治療法(Logotherapy)及各種家庭治療法與其不同的技巧,使工作狂的人得到「寬心」(Reconciled Spirit)之道,與神、人、己都復和。正如保羅所說:「如果有人在基督裡,他就是新造的人,舊事已經過去,你看,都變成新的了。這一切都是出於神,他藉着基督使我們與他自己和好,並且把這和好的職分賜給我們。」(林後五17,18,《新譯本》)。
 
第四個核心或進階乃靈命成長與關係進深(Enrichment and Edification),加强和穩固復和的結果,使工作狂的人得到「强心」(Empowered/Enriched Spirit),靈命不斷成長,關係進深包括堅固友誼與家庭/婚姻的關係。正如彼得所言:「……有了信心,又要增添美德;有了美德,又要增添知識;有了知識,又要增添節制;有了節制,又要增添忍耐;有了忍耐,又要增添虔敬;有了虔敬,又要增添弟兄的愛;有了弟兄的愛,又要增添神聖的愛。」(彼後一5-7,《新譯本》)
 
最後的核心乃屬靈導引與屬靈塑造(Spiritual Direction and Spiritual Formation),焦點轉移到維繫靈命健康的生命與品格,是心靈輔導與牧養最終的目標,使工作狂的人得到「修心」(Serene Spirit)的生命,能把主權交給上帝(屬靈導引的目標)。正如主耶穌在客西馬尼園向父神的禱告一樣:「……但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你的旨意。」(太二十六39,《新譯本》)詩人如此說:「你們要住手(休息,be still),要知道我是神。」(詩四十六10,《新譯本》) 屬靈導引可以幫助案主在寧靜的禱告中,學習順服的功課,從內而外改變他自己的生命,並且往後實踐「先求他的國和他的義」(太六33《新譯本》)的生活。工作狂的人再不以自我中心,乃以神中心。

結語

工作,本身並不是罪惡的化身。如果我們能小心地看待工作,並與生活中的其他重要組成部份,例如於家人的溝通,餘遐活動、教會生活等取得平衡,我們方會有豐盛而健康的生活。工作沉溺是慢性的,也是不容易發現的。可是,這並不代表工作沉溺是「無藥可救」的:通過如工作狂互助會、十二步,以及Soul C.A.R.E.S.心靈輔導與牧養等模式,透過牧養、輔導和互助,我們可以慢慢地調息平衡的生活模式,改善工作沉溺的情況。


[1]詳見《香港基督徒沉溺行為調查2010》。
[2]P. E. Mudrack and T. J. Naughton, “The Assessment of Workaholism as Behavioral Tendencies: Scale Development and Preliminary Empirical Testing,”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tress Management, Vol. 8, No.2, (April 2001): 93-111.
[3]Wayne E. Oates, Confessions of a Workaholic (Washington: World, 1971).
[4]Shaffer, et. al. “Toward a Syndrome Model of Addiction: Multiple Expressions, Common Etiology,” Harv Rev Psychiatry, 12, (2004):367-374.
[5]W. B. Schaufeli, A. B. Bakker, F. M.van der Heijden, & J. T. Prins, “Workaholism among medical residents: It is the combination of working excessively and compulsively that counts,”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tress Management, 16, (2009): 249-272.
[7]美國FeelBetterNetwork.com創辦人。
[8]Director of the Center for Addiction Research at the University of Texas Medical Branch in Galveston, Texas.
[9]引用自Wyatt Myers, “Are You a Workaholic?” http://www.everydayhealth.com/addiction/are-you-a-workaholic.aspx
[10]BryanE. Robinson, Chained to the Desk: A Guidebook for Workaholics, Their Partners and Children, and the Clinicians Who Treat Them (New York: New York University Press, 2001).魯賓遜(Bryan Robinson)是北卡羅萊那大學的一名心理醫生和顧問、特殊教育及兒童發展學的教授。
[11]Robinson, Chained to the Desk, 62.
[13]http://blog.sina.com.cn/s/blog_4c0ea715010009q4.html.原文經許可摘自World Business雜誌2006 年7 月10日期,該雜誌是Haymarket BusinessPublications Ltd. 旗下刊物。World Business 2006登記版權。趙建偉譯。
[14]http://www.24Drs.com/webmd/chinese_t.asp?who=1728.57274.Workaholics Anonymous, World Service Organization, 郵政信箱:289, Menlo Park, CA。
[17]參楊世禮︰《為誰辛苦為誰忙—基督徒工作觀的探討》(香港:宣道,2004)。
[18]李耀全主編:《心靈關懷聖經-新譯本》(香港:環球聖經公會,2010),頁xxxviii-xlix。
[19]魏樂德著,譚晴譯:《心靈的重塑》(香港:天道書樓有限公司,2006),頁9。
[20]同上,頁16。
[21]同上,頁28。
[22]參李耀全:《屬靈操練與生命關懷》第五版(香港:明風出版,2009),作者序言。
[23]李耀全主編:《心靈關懷聖經-新譯本》(香港:環球聖經公會,2010),頁xxxviii-xlix。

金錢與投資

── 2010年「若沉遇溺」研討會

吳澤偉 | 資產管理公司 執行董事 ● 香港專業人才服務機構 董事
15/10/2010

摘要

投資與其他成癮行為(如賭博和酗酒沉溺)有很多共通之處。在香港這個處處講求利益的社會,有不少高學歷人士投身金融界。可惜的是,真正對投資有認識、對社會公義有認知的人並不多,大家都努力做一個「機會主義者」。面對這股證券炒賣風氣,教牧和教會領袖必須正視投資沉溺所帶來的問題,從而幫助信徒健康地投資。

引言

香港人生活在資本主義掛帥的社會,有著莫明的空虛,而這個無止境地追求物質享樂的潮流文化,往往成為消費的借口。另外,社會的潮流文化和價值觀誤導了追隨者輕視自身所遇到的錯綜複雜問題,反而把關注過分轉移到某些物品或活動上,最終便演變成沉溺問題。而在眾多沉溺問題中,證券買賣的沉溺問題最為棘手。

證券買賣與賭博的共通點

投資跟很多成癮行為,如賭博和酗酒有許多共通之處,特別是與股票投資有關的金融買賣活動,參與者較易陷入沉溺狀態。從互聯網搜尋得美國有關的研究,發表自National Council on Problem Gambling,從醫學的觀察得出下列結論:[1]

1.當股票投資者得悉其投資的股票價格上升時,他們的腦部便會釋出多巴胺(Dopamine),令其情緒亢奮,跟吸食毒品的效果近似。獲利的憧憬驅使成癮者有更大的衝動去買賣股票,期望延續這份感覺。很多炒賣者都抱著僥倖的心態,亢奮程度亦相對較高,而當其所持股票價格下跌時,其情緒波動也較大和難料。比較之下,認真和細心分析市場和投資目標,對其經營和業務狀況訊息均有解讀能力的投資者,其情緒波動的幅度較小,亦較能配合理性的決策和預期。此類投資者犯錯機會相對較少,停留在錯誤的時間較短。

2.     研究指出,當比較股票投資者與沉溺賭博、酗酒和吸毒者的腦部掃描影像時,在股票投資者憧憬自己獲得豐厚利益的時候,他們的腦掃描影像與上述沉溺行為者的腦掃描影像相近。

大多數有財務問題的求助者都難以制止自己的投資行為。他們最大的樂趣便是一心憧憬獲利或獲利的機會,整個過程包括從浮現直至落實買賣(結算)。這過程無疑使他們因貪財而落入沉溺,其背後推動力乃擁有金錢所帶來的安全和滿足的感覺,填補了他們心底那份莫明的空虛。

香港交易及結算所投資者調查報告

香港交易及結算所有限公司(港交所)2010年3月公佈的《2009年投資者調查報告》,當中的數據值得大家思考。節錄重點如下:[2]
1.    全港有2,069,000的成年人乃零售證券投資者,佔人口35.1%;
2.    85%戶口持有人(即1,758,000人)乃活躍的證券買賣者,他們被調查報告定義為證券炒賣者(StockTraders),而非投資者(Investors);
3.     衍生工具的投資/參與者有75,000人,只佔成年人口1.3%。
 
投資者的背景 

  平均
年齡
學歷 個人
每月收入
家庭
每月收入
職業水平 平均
投資額
股票 45歲 中六
或以上
$16,250 $35,000 N/A $100,000
衍生
工具
40歲
(當中76.2%為年輕男性)
中六
或以上
$27,500 $45,000 金融業或較高職級和收入較高者 $250,000
(連股票)
ETF 同上 同上 同上 $200,000
(連股票)
窩輪 同上 同上 同上 $150,000
CBBC 同上 同上 同上 $100,000

 

上述資料顯示,全港每家住戶,平均有一個股票交易戶口或一個成年人參與證券買賣,而這些投資參與者中,85%被界定為「炒賣者」 (Traders),這對外資和機構投資者極具吸引力,因為本港市場既有龐大的散戶數目,加上香港人的儲蓄率較高,所以集資成本既便宜且就手。

這表示證券投資已經普及化。若政府和監管機構積極推動正確的投資教育,對推動金融業蓬勃受發展,締造人口老化卻又有積蓄的社會,本應是美事,因為公眾可以透過金融體系,把積存的資金投放到生意上,提升服務質數,增加社會的就業機會和生產力。可惜的是,現時本港的投資教育政策拖泥帶水,導致炒賣證券的動機絕對不在於提升服務質數,或增加社會的就業機會和生產力,而只是眼前的利益和短線的收益。而傳播媒介亦只管吹捧旁門左道的炒賣風氣,忽略了對投資風險和個人承擔能力評估等知識的傳遞。

香港人的價值觀

對於全港平均八成半家庭都有「證券炒賣者」的情況而言,香港將建構成一個怎樣的社會?抱有甚麼樣的價值觀?我們可從近年的樓盤名稱、廣告及銀行理財服務,按客戶的投資儲蓄來「非人化」和「階級化」等,便可略知一二。更甚者,就是把普羅大眾,特別是社會的弱勢社群(如殘障、老弱和草根階層)邊緣化的情況。例如硬性要求他們使用電子提存機來處理銀行事務,以及聲稱電子化帶來更優良和貼身的銀行服務等,都是人口密集社會的諷刺。
 
香港的家長都抱有「望子成龍」的心態,情有獨鍾於「錢途無限」的金融業。從過去十多年至今,大學生最熱門選修的科目,依然是經濟、工商管理和金融等財金科目。我們把金融機構的傷風敗德政策合理化,不懂得深究和責詢背後管理層和決策者應承擔的責任,又無視前線奉命銷售的低層員工所面對的怨憤甚至刑事指控。一切都只是從經濟利益出發的社會,只會造就機會主義者和成本效益最大化的信眾,加深證券買賣的沉溺問題。

結語

統計資料顯示,炒賣者的平均教育水平是高的,有時甚至是全家中最高學歷的。其實香港充滿很多「高學歷,低智能」的投資「玩家」,以膚淺的認知來把弄金融工具,特別是衍生工具,其傷害之深和影響之廣或即時難以發現,但到問題浮現時,往往是病入膏肓。因為衍生工具的槓桿效果,可把刺激感多倍提升,有如毒品吸食者追求的終極境界。從統計資料顯示,衍生工具的成交量已佔總成交量的27%(2010年7月香港交易所統計資料),反映我們的新生一代正朝著更大更高的刺激感和獲利機會邁進。
 
教會作為社會的守望者,應正視這股隱藏的問題。筆者鼓勵牧者和教會領袖,投放時間和資源去認識證券炒賣的問題,並制訂對策帶領群羊,踏上健康和提升社會的投資路。


 

[1]請參考National Council on Problem Gambling: What is Problem Gambling。網頁:  http://www.ncpgambling.org/i4a/pages/index.cfm?pageid=3286。
[2]請參考香港交易及結算所有限公司《2009年投資者調查報告》(Retail Investor Survey 2009)。網址:www.hkex.com.hk/eng/stat/research/​Documents/RIS2009.pdf。

總結:「若沉遇溺」之後……

── 2010年「若沉遇溺」研討會

陳永浩博士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
15/10/2010

「凡事我都可行,但不都有益處。
凡事我都可行,但無論哪一件,我總不受它的轄制。」(林前六12)

人人「若沉遇溺」?這是「上癮的年代」?

香港社會雖然物質豐饒,但人的心靈卻很脆弱。各式各樣的上癮、沉溺行為,帶來了十分嚴重的個人和家庭問題及影響。就以最受本港青少年歡迎的上網活動為例,香港青年會及香港社會服務聯會於2009年3月發表的調查發現,香港已有超過四成青少年上癮沉溺網絡。[1]  若以此數據與突破機構相類似的青少年沉溺上網調查作簡單的比對,在這大約10年間,青少年沉溺上網的比率,由2000年調查的3%,上升至2003年的14.7%,[2]再到現在的超過40%,升幅幾近13倍。這大概反映出沉溺行為在香港愈趨普遍與嚴重。

沉溺的多變與根治的困難

事實上,就如葛琳卡博士所指出,沉溺(Addiction),或是我們俗語所稱為的「上癮行為」,是一種習慣性和強迫性的行為。這些行為包括酗酒、濫藥、過度吸煙、性沉溺、打機沉溺、上網沉溺、賭博等,種類多不勝數。[3]心理學家傑洛梅(Gerald May)指出沉溺有五方面的特徵。耐受性(Tolerance,即要愈來愈多才能滿足)、斷癮癥狀 (Withdrawal維持不了沉溺行為,身體或精神就會產生典癮問題)、自欺欺人(Self-deception)、失卻自制(Loss of Willpower)與扭曲的注意力(Distorted Attention)。[4]而不同的沉溺行為,會帶有不同的特質。以往的上癮行為(如吸毒)多附帶有「斷癮」的癥狀,極易分辨;但新一代的毒品,如「K仔」氯胺酮(Ketamine),對身體只有慢性的(卻是永久及嚴重性的)傷害,而沒有以往毒品即時的「斷癮」癥狀,使吸食者極易掩飾自己的沉溺行為。由前線精神科醫生的經驗得知,由吸食K仔到最後被發現,潛伏期可以長達四年,而家人都被蒙在鼓裡,毫不察覺。[5]尤有甚者,沉溺行為可以是多發性和多種性的。近年流行的成癮行為,例如上網和病態賭博,更可沒有連帶的身體傷害。明愛家庭服務中心於2007年進行的調查顯示,近六成受訪者表示自己有兩種或以上成癮行為;當中32.3%受訪者的成癮行為超過三種,約7%更超過五種。這反映了成癮者會交替使用不同的成癮行為,藉此得到快感和消除壓力。[6]  
 
當討論到解決沉溺問題時,我們很多時會從不同學科,例如心理學、精神科、社會工作、社會學等理論,去嘗試解釋沉溺行為的成因及介入方法。不過,現存的理論都不太有效。例如,我們從醫學研究得知,人體的大腦內設有「獎賞機制」,上癮行為就是使到上癮者腦部「安多芬」(Endorphin腦內嗎啡)份量上升,因而產生身體快感或有止痛作用。當人逃避痛苦,選擇依附於某項物品或活動,就「上癮」了。[7]但單單從醫學角度,卻又未能完全解釋整個「沉溺行為」的模式和演進。
 
其實,了解和診斷各種的沉溺,以至偏差行為(Deviant Behaviour),都要從多角度、跨科目的理論到實務調查來研究。如本港青少年沉溺上網、濫藥等問題,除了有「生活苦悶、缺乏目標、日子空虛、無聊、無事做」等外在原因,亦可能有來自朋輩的壓力,甚至是父母過高的期望。新學制帶來大量的功課和升學壓力,學制轉變帶來的無奈感,都可能叫孩子招架不住。一個又一個失望的孩子,沉溺互聯網之餘,更可能透過互聯網沾染了其他的偏差行為和沉溺活動(這正是多種沉溺的問題所在:由一個沉溺行為,連帶再發展成更多的沉溺問題),使沉溺的情況更複雜、更嚴重,受影響的青少年也更多。[8]  

對症下藥vs藥石亂投

 研究這種看似無從稽考的沉溺行為問題時,看清問題的本源對症下藥(如疏理青少年對前途、學業的憂慮,或是改善家長與子女的溝通),比藥石亂投(如封殺互聯網,使青少年培養第二種更不受控的沉溺行為)更形重要,也帶來更有效的斷癮效果。除了整合不同的理論和調查,我們更應從屬靈角度理解整個問題。我們應參考奧古斯丁所言的「誤置的愛」(Misplaced Love)來解釋現今沉溺行為的根源──原本應愛上帝而享受祂造的一切,現今卻依附某一受造物,不再愛那位厚賜百物的神![9]其實,當我們給神應有的尊崇,放祂於生命的首位,「先求祂的國和祂的義」,生命的優先次序理順好,心裡有非世界能給的平安與喜樂,各種的沉溺自然不能誘惑我們的心,問題便迎刃而解!而莫陳詠恩博士對於「受助者」與「助人者」的關係成癮(Codependency,或譯作「共依存」)問題的提醒,的確是時常作輔導、關顧和安慰工作的教牧同工、老師和社工須要留意的。

研討會後更需要討論平台

當我們知道解決沉溺問題,非單靠某一理論或方法,而是要在多方面關顧和診斷的時候,我們實在需要一個多向的平台,來整合經驗,回顧形勢,討論新發展,探討合作空間,甚至融合信仰元素於服侍、輔導、教育等工作。建構這樣的一個討論平台,能匯集各持份者,整合學者的理論、前線工作者的經驗、基督教的信仰,實在是一件美事。
 
事實上,香港大多數的輔導機構都在「單打獨鬥」,資源分散之餘,經驗也不能分享,實屬可惜。另外,各機構在各自的服務範疇疲於奔命,已無心力研究新形勢,開展更適切的沉溺行為治療服務。而本港治療沉迷上網的步伐,也較中國的大城市(如上海或北京)起步慢了。現時香港上網沉溺的青少年佔了四成多,但至今仍未有專門幫助他們「戒上網」的機構或宿舍服務。建構有各持份者參與的平台,將有助促成如專業戒上網機構的成立。

延伸的問題:香港基督徒未能倖免 

從以上的論述來看,我們知道沉溺行為的成因是多方面及複雜的。除了思想謬誤和心理失衡等原因外,人對權力觀、金錢觀和性觀的扭曲,也會帶來偏差的思想和行為,繼而引致嚴重的沉溺問題。基督徒和非信徒一樣,也會碰到社會上各種的引誘,他們也可能有嚴重的沉溺問題。究竟香港基督徒的沉溺問題嚴重嗎?研究中心於今年4至5月間,於網上進行「香港基督徒沉溺行為調查2010」,為本港首個有關主題的調查。該調查主要探討香港基督徒在本港幾個常見的成癮和沉溺行為的情況:上網、購物、投資、工作及性。參與者以年青基督徒為大多數,總數達1,094人。
 
研究中心深信這次調查只是踏出了一小步,深深盼望是次調查能起拋磚引玉的果效,激勵對相關議題有興趣的同工,做更多的研究調查,使大家摸清形勢,預防問題,對症下藥。

 


[1]香港青年會(2009),《香港逾四成青少年上癮沉溺網絡》。網頁:http://www.youth.org.hk/article.php/159。
[2]突破機構(2003),《青少年網絡危機研究》。網頁:http://www.breakthrough.org.hk/ir/Research/21_Cyberrisk/Cyberrisk.htm。
[3]明愛向晴軒(2009),《認識沉溺行為》。網頁:http://addiction.caritas.org.hk/understand.html。
[4]Gerald G. May,Addiction and Grace: Love and Spirituality in the Healing of Addictions (SanFrancisco: Harper, 2007).
[5]《過癮?上癮?無癮!》專題講座(2009),由中華基督教播道會教育部青年組舉辦。
[6]〈近6成「癮君子」 至少2種成癮〉,2009年2月20日,《文匯報》。網址:http://paper.wenweipo.com/2009/02/20/HK0902200030.htm。
[7]《宣道牧函:走出沉溺》(香港:宣道會香港區聯會,2007)。網址: http://www.cmacuhk.org.hk/version4/module.php?url=pastorartical&cid=13。
[8]陳永浩:〈「我又忙、卻又悶?」香港青少年生活模式與偏差行為研究〉,《家庭友善政策初採》,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文集(香港: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2009)。
[9]同註7。

 

序 : 「一步一腳印、穩步中成長」的研究中心

── 2010年「若沉遇溺」研討會

陳永浩博士 | 生命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
15/10/2010

過去一年,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穩步成長。研究中心建基於有關生命倫理的研究工作,同時也對影響生命價值、道德倫理的社會問題作思辨和分析;在回應當今社會的問題,我們嘗試從倫理角度探討不同議題。
 
今期文集乃研究中心將本年主辦的「若沉遇溺:基督徒與成癮行為──探討基督徒成癮行為、輔導進路和防治方法」研討會文章彙集出版。五位專家學者分享了沉溺行為的心理成因和處理方法,又探討了助人者與受助者之間容易構成的關係成癮(Codependency)問題。同時透過三個專題工作坊:(1)工作沉溺、(2)金錢與投資、以及(3)性與愛,為大家帶來有見地的啟發與實際的討論。是次研討會得到香港華人基督教聯會「同行基金」資助,謹此致謝!
 
研究中心同工又從聖經與「十二步」(Twelve Steps)探討釋放「心癮」,以供各關心有關議題的人士作參考。而諮議小組成員之一,香港浸會大學宗哲系副教授關啟文博士亦為大家講述社會抗爭與福柯的權力觀。
 
最後,研究中心特別感謝七位諮議小組成員對研究中心的指導和幫助,計有(排名按筆劃序):李碧心小姐、陳家殷大律師、張志儉博士、葛琳卡博士、楊慶球博士、鄭順佳博士及關啟文博士。
 
一年多來,他們不辭勞苦,願意承擔、關心研究中心的事務,義務提點指導。研究中心謹向每一位良師致最高的敬意。此外,研究中心也得到各主內同工、神學院校、友好機構的幫忙,令工作得以順利開展,在此也一併向各機構及友好致意。今後,研究中心將繼續「研究與應用並重,信仰與生活並行」的宗旨,關心社會正面發展,提倡生命價值倫理!

性與愛

── 2010年「若沉遇溺」研討會

康貴華醫生 | 精神科專科醫生 | 整理:李嘉敏、吳慧華、陳永浩
15/10/2010

摘要

在「性與愛」工作坊,康醫生主要從心理學角度講解何為性沉溺,包括它的分類、成因、定義及特徵。康醫生亦剖析沉溺背後五方面的渴求,及經常觀看色情資訊對思維有何影響。除了闡述性沉溺的特點及後果,康醫生亦指出沉溺行為可藉心理、靈性及合併三個向度得到治療。而在整個醫治過程中,關鍵在於「愛」與「信心」。家人、親友、教會肢體及神的愛成為當事人擺脫性沉溺的動力;而「不離不棄的愛會感化沉溺者」這信念對輔助者及沉溺者亦非常重要

引言

從明光社發表的《香港基督徒沉溺行為調查2010》結果所見,男性每天都上色情網站,或者持續有性幻想的人數不少。這數據可能會令人覺得詫異。[1]事實上,性問題無論在基督徒或非基督徒中都是一種困擾和掙扎,可是,我們又常常輕看這問題。這問題需要正視,不能低估它的嚴重性,特別對於男性的影響力。

性沉溺的定義

性沉溺是一種不能停止,自我破壞的性行為(Self-destructive Sexual Behaviour that are Unable to be Stopped)。性沉溺者已經不能控制自己,甚至人際關係、事業、家庭、身體和精神的健康等等都因此受到破壞。但是,當事人就算知道性沉溺會產生這樣的破壞,甚至令他犯法,還是想停止也不能。[2]性沉溺的人走在一條自毀之路。在初時他們未必會承認,並且用很多藉口掩飾;最終他們會慢慢地察覺到這個沉溺的事實,但當察覺有關問題時,他們卻已無法停止。

性沉溺的特徵

在心理學上,性沉溺主要有三個特徵。第一:愈做愈多。這裡的「多」既指「數量」,做的次數愈來愈多;也指「質量」:即進行有關行為的程度會愈來愈嚴重,愈來愈刺激。以前的次數和習慣,漸漸變得不能滿足,要尋求更進一步的刺激。如在調查報告中提到,許多人都有性幻想和自慰,但到性沉溺的時候,每天都要自慰與性幻想超過一、兩次,更甚者,每天達到五、六次。到了那種地步,一旦受到外界刺激,當事人就一定要找一個隱蔽的地方自慰,尋求即時的發洩。第二:性沉溺會破壞正常的生活,最終導致對人生的自毁。第三:性沉溺行為不能停止,甚至會失控。當事人想停止但還是忍不住,不久又復發。在沉溺過程中,沉溺者會經歷「羞愧循環」(Shame Cycle)(見圖一)。
 
明光社 
圖一:羞愧循環Shame Cycle
 


在羞愧循環中,人會產生自責、羞愧、內疚的情緒。人總以爲自己可以成功克制有關行為,但在忍耐一段時間後(數天、數星期,甚至數個月),疲累、煩悶、無聊、孤獨、挫敗、壓力等會使人的自制力鬆懈,甚至失控。如此一來,他又會做回之前忍著不做的事,甚至會變本加厲,做得更多,更失控,進入了羞愧循環而不能自拔。這個循環告訴我們,不要單單指責那些沉溺的人「你這樣做是錯的!」,令他們羞愧。這是因為當事人其實也很清楚後果,只是自己控制不了,他們内心已充滿羞愧和内疚。所以,單單責備有關行為是不能幫助他們的。

沉溺背後的渴求

每個人都有基本的渴望:尋求快樂和滿足,逃離痛苦的現實、心靈空虛和孤單。沉溺背後也有五方面的渴求(5Ps):Pleasure (享樂)、Place(地位)、Possession(擁有)、Power(權力/能力)及Personal Relation(人際關係)。香港人的生活壓力很大,很多人想通過性活動,在享樂之後得到一種鬆弛的感覺。有些男士在現實生活中無法吸引異性,但通過沉溺在性幻想、嫖妓或援交等行為,就恍若在現實中找到伴侶一樣。這樣,他們會感到「有地位」及「擁有」。在幻想中,他們可以做出各種性愛姿勢,也可以控制對方,來滿足自己對權力的渴望。人際關係方面,如果他們覺得在現實生活中,自己與異性交往和相處有困難,人際關係較差,他們可能只有藉著沉溺在幻想之中去逃避,又或是幻想自己受人歡迎。
 
沉溺者有可能會失控、自毀及作出其他負面行為。但無論如何,最重要的是,我們要知道沉溺者希望透過性沉溺得到怎麽樣的滿足。正如一個人因饑餓而吃東西並沒有錯,但如果他因饑餓而搶了別人的食物,這就錯了。我們要知道他「錯」在哪裡,或是他在哪方面有需求,才能對症下藥幫助他處理問題。
 
曾經有一個酗酒的男士,他酗酒的原因,是因爲太太經常罵他沒有能力養家。當這位男士每次感到自卑,自尊心受傷害時,他便去喝酒,即使他知道喝酒對自己有害仍然不加理會。只知道一喝醉了便不用煩惱,也不用面對受傷的自尊。如果要幫助這男士離開這酗酒的沉溺,首先要幫助他解決的其實就是他們夫婦之間的問題,為他們提供出路,這樣才能幫助他有一個新的生活。如此類推,我們有時認爲性沉溺者的行為不雅,有違道德,但這其實可能與他們不能滿足一些正常的需要有關。反過來說,我們沒有這些沉溺,可能是因爲我們的經歷、成長環境、事業和人際關係都比他們健康。如在《香港基督徒沉溺行為調查2010》中發現,已婚者比未婚人士對外接觸性的次數較少,這相信是因爲已婚者有穩定的伴侶和穩定的性關係,性方面的需要得到滿足,所以外求較少。[3]如果以正面角度去仔細察看性沉溺者的需要時,我們便能以憐憫的心去看待他們。對於一些敗壞或被社會歧視和遺棄的人,主耶穌不會只著眼於他們醜惡的地方,反而會留意他們的需要。我們需要以忍耐持久的心去看待沉溺人士。
 
沉溺行為的過程由偶然,到慣常,到沉迷,最後到沉溺及上癮。沉溺行為是一步一步地形成的,幫助沉溺者戒癮也需要一步一步慢慢來。

色情資訊的影響

許多性開放的學者或精神科醫生認爲看色情資訊是一種正常的抒發,不看反而壓抑自己的需要。[4]不錯,對年輕人來説,在青春期11-14歲開始,性慾會增強,容易接觸色情資訊,但經常觀看色情資訊對思維會造成一定的負面影響。第一,性觀念的扭曲(Pornography Distorted Beliefs)。這會導致「性」和「愛」分家。對女性而言,她們會較著重先有愛才有性,但男性則可以先有性才有愛,或者可以單單只有性沒有愛,因爲男人比較著重肉體的刺激。經常接觸性資訊會令性和愛分開,將性從愛、關係和婚姻中完全抽離。將男或女貶抑為洩慾工具(Object),不再是一個應被尊重的人(Human Being),男與女只有「看」與「被看」的關係。對性沉溺的人而言,望女性時只會著眼於某些部位,而不是整體。
 
第二,脫敏和正常化(Desensitisation and Normalisation)。一些過去被視為不正常或噁心的思想和行為會慢慢地被正常化,覺得這是正常的、普遍的。例如有一些性沉溺的人要去聞及舔對方的大便以引起興奮。他們當初可能認爲這種行為是噁心的,但經過脫敏和正常化後,他們漸漸地認爲這行為是正常的。
 
第三,麻木良心(Numbness of Conscience)。人變得愈來愈自我,不理會別人的意見與感受。例如丈夫在三級片中看到一些新的姿勢,要求妻子與他一起做,但從沒有理會過妻子的意願,只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
 
第四,自我欺騙(Self-deception)。相信行為不會傷害別人,甚至相信別人喜悅自己的行為,合理化一切性渴求。例如他認爲女孩子穿短裙,她們心裏都可能希望別人偷窺、偷拍她們,這是你情我願的。
 
第五,縱容、鼓勵自己及別人去做(Permission-giving)。當他們成功鼓勵別人去做同一種行為後,心中的内疚感、罪惡感會減少,更會覺得自己的行為變得更正常,而且會得到一份滿足感。

沉溺行為的後果

性沉溺的後果是性沉溺者會掙扎於禁止和失控行為的循環,感到羞恥自卑。有研究指出,接近50%性沉溺者有焦慮症;17%有自殺歷史;65%失眠、學業退步、工作不集中(70%上色情網是透過公司電腦在辦公時間進行);27-40%失業;58%有金錢損失;40%的人有關係不和的情況(家庭關係、婚姻破裂)。再者,性沉溺者也有可能染上性病,而女性沉溺者可能會被性虐待。性沉溺也會引致其他的癮:藥癮、飲食性疾患、工作狂、購物狂和賭癮等。所以,我們幫助這些沉溺者時,不要單單幫助他們解決性沉溺的問題,還要幫助他們解決其他沉溺問題。[5]

青少年沉溺行為的形成因素

引致青少年更易患上性沉溺的因素有遠因和近因。在遠因方面,青少年愈早接觸色情資訊愈易患上性沉溺。現在的趨勢與網上色情資訊有關。根據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的網上調查顯示,有一羣20至30幾歲的人有上色情網頁的習慣。我們可以推算他們是從中學時代開始上網(電腦開始普及年代),可能在那時候已經開始接觸色情資訊。[6]但現今小學,甚至幼稚園高班的小朋友已經開始上網,他們接觸網上色情資訊的機會也大大增加。所以,整個趨勢都有所改變,人愈年輕接觸,自制能力便愈差。[7]
 
童年期的性遊戲(Sex Play)也會引致青少年更易患上性沉溺。許多小時候曾與鄰居、親朋戚友玩模擬性愛、甚至被強姦的人表示,以前進行有關行為的時候會覺得有趣,但事後就會有不同的感覺,刺激了他們對性的渴求,或引起污猥感。有調查顯示:81%性沉溺的人都有被性侵犯的經歷。當中曾受情感虐待的有97%,而身体虐待的有72%。由此可見,我們不可看輕性遊戲對青年人的影響。[8]
 
而過分控制或漠不關心的父母也可能令子女容易陷入性沉溺。有些父母在孩子成長過程當中與他們沒甚麽聯繫,漠不關心,孩子缺少一個規範及指引,以致不能分辨對與錯。但過分控制也可能造成反效果:愈不讓孩子去做,他們愈好奇。孩子小時,父母還可以控制他們,但他們長大後,就難被家長控制。過分控制或漠不關心兩者都會影響他們與父母之間的關係和溝通。當孩子長大後,人際關係若發展得不好的話,便容易跌入沉溺問題中以滿足自己。
 
另一方面,家庭成員的壞榜樣——父母性濫交或性沉溺,性道德界線混亂或模糊,如家中成人報章、雜誌亂放,小孩從小便容易接觸和閲讀有關的色情資訊,或父親和兒子一起看三級片,又或者父親本身有幾個妻妾等,這些壞榜樣都會對小孩造成傷害,容易令青少年有性沉溺問題。
 
近因方面,朋輩的影響會令青少年容易陷入性沉溺。在現今講求分享的世代,網上分享的文化很流行。無論多變態的行為,網上總可以找到一班志同道合的人,然後大家一起「推銷」這些變態行為,以致大家都覺得自己的行為是「正常」的。例如一個偷窺狂在地鐵拍了一些照片,上載到一個偷窺網站,他有可能看見別人拍的照片比自己的還要厲害,於是他決定下次拍得「更好一點」。不知不覺間大家「互相鼓勵」這些行為的發生,加深問題的「質與量」。在現實生活中,大家很難公然地找到相同行為者,令你覺得自己並非不正常,但在網絡世界中找個類似行為的「群組」分享,卻是非常容易。由此看來,朋輩的影響很重要。再者,現時的社會風氣開放,比較起來,從前要接觸色情資訊有很多阻礙和困難,男士要偷偷摸摸地去買「鹹書」(看見報販是女人便不好意思買),去戲院看三級片,又怕遇到熟人……但現今社會就方便得多,通過上網很容易接觸有關資訊,私隱度高,即使有人經過,立即將電腦畫面轉調即可。方便和私隱,減低了個人的羞辱感,加深了人們接觸色情資訊的沉溺問題。

沉溺行為的分類

性沉溺的分類,包括性幻想、自慰和手淫等。但需要強調的是,一般的自慰及手淫不一定達到性沉溺程度。(當然,從基督徒的標準來看,性幻想已經是罪,所以基督徒與非基督徒的標準可以有很大差異。)至於其他方面,「性沉溺」對正常人來説,可能是指一些較變態的行為,如:引誘癖(在女士身上較常見)、與匿名者性濫交(一夜情,與不知名的人性交)、召妓癖、以性作交易癖、偷窺癖(這是最常見的)、露陰癖(當衆露性器官)。還有性侵犯癖(包括以言語作性騷擾)、淫猥電話癖、觸磨癖(在公共場合碰別人的身體或敏感部位)、非禮、強姦、性受虐與性虐待、戀童癖、戀物癖(偷取別人内衣褲)、扮異性、戀糞癖、戀尿癖等。再噁心的有戀屍癖、戀獸癖等等。這些行為都會慢慢演變升級,沉溺者漸漸覺得不奇怪和噁心。不過,除了去分辨不同的沉溺行為,更重要的是了解它們的成因。可以的話,大家仍應帶著憐憫的心去看待他們,這樣才能幫助他們從沉溺行為中走出來。

沉溺行為的治療

針對性沉溺行為的治療方法有多方面。藥物治療通常只用於較嚴重的個案,而且,沉溺者除了性沉溺,多還有其他情緒病如抑鬱、焦慮、失眠等須要處理和治療。血清素可以幫助沉溺者抗抑鬱和焦慮,亦可以幫助他們減輕強逼性的行為。在此要再強調:藥物治療是一種,但並非主要的方法。沉溺行為的治療主要是在心理治療方面,而有信仰的人還可以採用靈性治療及合併治療。合併治療對患者幫助更大,成功的機會率更高。
 
心理治療方面,可以透過個人、婚姻和家庭輔導等方式進行。對沉溺者來說,單憑自己力量並不足夠,須要依靠小組治療或過來人建立「互助小組」。在過來人互助小組中,有許多經歷相同的過來人彼此分享,令沉溺者不會太自卑,敢於分享。治療社區就是將沉溺者放入一個治療群體和環境中,如住院治療般,藉此戒除心癮和壞習慣,建立新的生活方式。
 
我們怎樣能幫助身邊的人從性沉溺中釋放出來?最重要的是「愛」。這道理看似很老套,但確實是最重要。「愛」包括家人、親友、教會肢體,以及從神而來那種「不離不棄,無條件」的愛。但是不離不棄,無條件的愛不等於沒有界線。曾經有一個沉溺者,雖然聽了《聖經》的道理和知道處理方法,但因爲他捨不得離開性沉溺行為所帶給他的享受,有一段時間沒有再尋求幫助。半年後,他再次尋求輔導,只因爲一位幫助他的牧師的祈禱及眼淚深深打動了他。神透過牧者的眼淚告訴他:神沒有放棄他。為此,他再次認真地看待自己的問題並努力尋求幫助。
 
沉溺者真正希望改過的動力也很重要。可惜的是,沉溺者很多時候都只是爲了應付身邊的人,而並非真心想改過。另外,沉溺者何時會被感動繼而肯作出改變,也是人控制不了的事情。《聖經》說得對:「醫治有時」,幫助者要以耐性和愛心鼓勵沉溺者。正如《聖經》所說,要用溫柔的心把他們挽回過來(加六1-2);要警戒不守規矩的人,勉勵灰心的人,而且要忍耐(帖前五14)。沉溺者很容易灰心,他們可能掙扎了一兩年,仍不能改變甚麼。他們不是沒有祈禱,但就算一直祈禱也沒有甚麽大的改進。所以我們要鼓勵他們,和他們一起同心合意地祈禱。改變不是立時的,而是循序漸進的過程,所以幫助者要忍耐。
 
除了愛,信心亦非常重要。信心可以是輔助者的信心,他們要對神有信心,相信不離不棄的愛會感化沉溺者,相信沉溺者是可以改變的(即使不知道甚麽時候)。另外,沉溺者也需要對自己有信心。有時候,沉溺者經常尋求他人幫助,當別人開解和鼓勵他們後,他們依然覺得自己做不到。受助者可能會很氣餒,不容易相信自己可以做得到。如果老是不相信自己可以改變,這就變成了一種「自我認定」。那麼,沉溺者的信心可以如何建立呢? 輔助者可以從加強他們的動機著手,為他們分析沉溺行為的得與失,不要以「旁觀者」的角度來不斷分析失敗的原因,而是要帶有同理心,以「當事人」的角度去分析得失,幫助他們回想自己失敗的原因,以免他們誤會輔助者只是責備他們,點算他們的過失,歧視他們。
 
靈性輔導方面,「靈程十二步」的輔導方式可以幫助沉溺者戒癮。沉溺者首要的是要承認自己無能力改變沉溺的行為(如果沉溺者還認爲自己有能力改變,這說明他還未能做到第一步),相信有一位能力更大的能恢復他們的理智,決意將自己的意志及生命交給神。要知道,解決一個人的沉溺行為,不單要處理個別的性沉溺問題,還有那個人整個生命的問題。我們總要有信心:人認爲不可能的事情,在神凡事都能。

結語:以實際行動遠離試探

這方面,我們可以從《聖經》得到指引。第一,《哥林多前書》和《帖撒羅尼迦前書》提及,要逃避和遠避淫行。這不是消極的,而是積極的行為。假設有一個炸彈,大家不會走過去觸摸它,而是迅速逃跑。逃跑是好的,預防勝於治療,可以由逃避眼目情慾開始。男人特別容易受視覺影響,應該立志看守自己的身體及尊重別人的身體。如早前的「陳冠希事件」,放在網上的照片既是別人的隱私,我們應當尊重別人,尊重自己,不看那些照片。我們應該遠離試探的環境,如果那一間商店對你來說是試探,就連那商場也不要去,仿如逃避炸彈一樣。
 
我們可以採取一些實際行動逃避和遠避淫行。
 
第一,除掉家中一切色情物品、書刋等,也可以使用一些電腦軟件防止自己進入色情網址,男士可以互相守望並立志不踏足某按摩院、桑那浴室等地方。當處於容易受試探的環境時要提高警覺,並預先定出應對的策略。而已婚人士也要小心,避免思想上犯姦淫。我們要選擇健康並合神心意的鬆弛或娛樂方法,也要從失敗中了解自己的軟弱和魔鬼的詭計。
 
第二,我們要學習竭力抵擋性試探。有些人認爲逃避試探有困難,那可以嘗試以「三重禱告」的方式,借助主耶穌的幫助去抵擋試探,奉主名叫這淫念離開自己。三重禱告包括斥責並棄絕魔鬼和私慾的試探,立志宣告持守聖潔,倚靠神所賜的能力和信心。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循序漸進,但一定要跨出第一步。
 
第三,深切認罪。如果沉溺者主動向神認罪,這當然是好的,但並不足夠。沉溺者可以在一些信任的人面前認罪,這有助消除罪在沉溺者身上的影響。所以,在弟兄姊妹中互相認罪,互相代求是有用的。要屢犯屢認,接受神的赦免。除了幫助沉溺者清除性沉溺的罪,也要清理其他有關的罪,如其他沉溺行為,拜偶像的罪,特別是處理不饒恕的問題。幫助他實踐與自己、與別人及與神復和。如發現有邪靈壓制,就需要祈禱驅鬼釋放。
 
第四,彼此守望,互相代求輔助者與沉溺者建立關係,作一對一的關顧。陪伴沉溺者一段時間,與他一同讀經查經,鼓勵他戒癮,如果失敗就檢討原因。全人關懷是十分重要的,即使沉溺者在戒癮方面毫無進展,他在其他方面也會有進展,這樣,陪伴者較不容易灰心,隨便放棄。
 
第五,識破魔鬼的詭計。通常在沉溺者軟弱時,很容易出現「合理化」的思想,例如「少少性幻想乃人之常情,何須小題大做」、「我最終都會同他結婚,為何不可以早一點享受性」、「社會對性已開放了,不應太落後」、「夫婦一起看色情電影本為增強性慾,促進性事,加深關係,為何不可」、「我最終都會犯事,不如現在就做,何必忍得那麼辛苦」……若曾掉進類似的陷阱和試探,沉溺者反而要從失敗的經驗認識魔鬼的詭計。
 
第六,屢敗屢戰,不要灰心放棄。戒除沉溺是一個漫長的過程,當中難免有許多失敗的經歷。但沉溺者不要灰心,一次的失敗不等於前功盡廢,雖然有起有跌,但相信最後總會成功的。即使我們失敗,也要抱著忘記背後,努力面前,向著標杆直跑的心態。
 
第七,個人生活上的屬靈操練。如果一個人花很多時間讀書,又或在其他健康活動,他上網或沉溺行為的時間就會減少。我們要慢慢幫助他們,成爲他們的導師和同行者,幫助他們改變過來,協助他們重回一個健康的生活群體中。
 
 


參考資料

  1.  Anderson, T. Neil. Freedom from Addiction. Ventura, California: Regal Books, 1996.
  2.  Arterburn, S. &Fred Stoeker. Every Man's Battle: Winning the War on Sexual Temptation One Victory at a Time. Colorado Springs, Colorado: WaterBrook Press, 2000.
  3. Carners,Patrick. Don’t Call it Love: Recovery from Sexual Addiction.New York: Bantam Books, 1991.
  4. Out of the Shadows: Understanding Sexual Addiction. Center City, Minnesota: Hazelden, 2001.
  5. Gerald, May G. Addiction and Grace. New York: HarperSanFrancisco, 1988.
  6. 鄭健榮博士主編:《沉溺行為與治療》。香港:生命頌浸信會出路社會服務出版,2005。

 


 

[1]詳見生命及研究中心出版之《香港基督徒沉溺行為調查2010》調查報告。該調查發現,在334個樣本中,表示每天至少一次接觸色情資訊的男性受訪者約一成(9.9%)。
[2]Patrick Carnes, Out of the Shadows: Understanding Sexual Addiction (Center City, Minnesota: Hazelden, 2001).
[3]參註1。
[4]有關的討論,可參考以下網址:「與吳敏倫醫生談性與青少年」。http://b5togb.hkedcity.net/gate/gb/www.hkedcity.net/article/parent_ad_sexed/060803-001/
[5]請參考:S. Arterburn &Fred Stoeker, Every Man's Battle: Winning the War on Sexual Temptation One Victory at a Time (Colorado Springs, Colorado: WaterBrook Press, 2000).
[6]參註1。
[7]香港理工大學2009年7月發表的《本港青少年上網瀏覽色情資訊的調查》顯示,79.8%受訪者接觸網上色情資訊,當中逾兩成受訪者更是在10歲前已接觸有關資訊。
[8]PatrickCarnes,Don’t Call it Love: Recovery from Sexual Addiction (New York: Bantam Books, 1991), 109.

 

香港基督徒沉溺行為調查 2010

陳永浩博士、招雋寧先生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 ● 明光社項目主任(青年事工)
15/10/2010

香港社會雖然物質豐饒,但人的心靈往往更脆弱。各式各樣的上癮,沉溺行為,帶來了十分嚴重的個人,以及家庭的問題和影響。《聖經》教導我們:「凡事我都可 行,但不都有益處。凡事我都可行,但無論哪一件,我總不受它的轄制(林前六12)」可是,基督徒也和非信徒一樣,會碰到社會上各種的引誘,弟兄姊妹當中, 也可能存在嚴重的沉溺問題,究竟香港基督徒的沉溺問題嚴重嗎?
 
為要更了解現時本港基督徒面對沉溺行為的情況,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得到香港華人基督教聯會「同行基金」的資助,於2010年4至5月間在網上進行了「香港 基督徒沉溺行為調查2010」,為本港首個針對基督徒有關沉溺問題的調查。該調查主要探討本港基督徒在香港幾個常見的成癮和沉溺行為,如:網絡、購物、投 資、工作、以及性(色情資訊,自慰/性幻想,婚前性行為)等的情況,參與調查的回應者達1,094人 ....

下載調查
     

目錄 明光社
前言 明光社
摘要、引言、背景、調查結果 明光社
附錄: 網上問卷問題樣本 明光社
教牧同工回應 明光社
未婚男性基督徒性沉溺的教牧關懷 明光社
浮沉網絡中: 對基督徒網絡沉溺回應 明光社
封底 明光社

 

若沉遇溺── 基督徒與成癮行為 文集 

「《若沉遇溺》:基督徒與成癮行為」研討會花絮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 研究員
20/07/2010
沉溺問題的心理成因:葛琳卡博士

成癮是指到任何強迫,或習慣性的行為,由於依附某個慾望,而令人不能自由。對某人或事物感到吸引和嫌惡,都可成為沉溺。沉溺的特徵包括耐受性、戒斷徵狀、自欺欺人、喪失意志力及注意力扭曲。未能調節個人的情緒;未能掌控生命;身份危機;欠缺依附對象;無法建立有意義的關係;追求成功的假像;社交障礙和隔籬;百無聊賴;容易因挫敗而墮入絕望等,都較易染上沉溺行為。

香港基督徒沉溺行為調查2010:陳永浩博士

此調查主要關注香港基督徒在i)網絡、ii)購物、iii)投資、iv)工作及v)性此五大向度的成癮問題是否嚴重。是次調查的參與者以年青基督徒(13至33歲)為大多數。調查發現,在購物、投資及工作此三方面,大部分沒有上癮跡象。而網絡方面,介乎13至26歲的年輕人多沉溺社交網頁。至於在性方面,男性接觸色情資訊的情況較嚴重。

關係成癮(Codependency):莫陳詠恩博士

關係成癮是指到與有癮好的人士共處而培育出強逼性的依附關係,此種依附關係不但不能協助對方戒癮,反帶來自毀毀人的後果。關係成癮的人難於建立一個健康的親密關係,成癮者因為需要「被人需要」,所以會在別人身上製造需要。關係成癮者需要自知自省、破滅英雄神話(非我不可)及認輸放手,在靠神靠人及多元發展之下才能痊癒。

「工作沉溺」工作坊:李耀全牧師

李牧師實際地道出要避免成為工作狂,最重要的是不要忽略身邊的事物,特別是家庭,及排列其優先次序。不要把工作成為生命的全部,也不要因此而忽略了家庭。「平衡」非常重要,當牧者輔導在此方面有困難的信徒時,要按不同人的背景作出對應的幫助。

「金錢與投資」工作坊:吳澤偉先生

證券買賣與賭博有其共通點,便是金錢遊戲、操控風險,以及患得患失的精神和追求心靈興奮刺激。然而,透過不同的調查反映,一個真正快樂的人,並不是寄託於金錢。教牧不應忽視有參與投資活動的信徒,可以與一些專業人士合作,教導信徒正確的投資觀念。

「性與愛」工作坊:康貴華醫生

所謂的性沉溺是指不能停止的自我破壞的性行為。沉溺行為是一個發展進程,經常觀看色情資訊會讓人把性與愛分家,慢慢接受一些過往被視為噁心的思想或行為,如戀物癖、戀糞癖、甚至戀屍癖等。要擺脫性沉溺行為,可以藉著個人、過來人的互助小組來治療。

從「癮」到「穩」

很多專家都指出,「癮」並非一朝一夕而形成的。同樣,要戒除心癮,重建一個平定安「穩」的生命,也不能靠「一時衝動」便能馬上斷癮。希望成癮者及輔導員不要灰心,在脫癮路上,堅定不移,向著美好生活直跑。
 

從癮到穩

── 探討基督徒成癮行為、輔導進路和防治方法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 研究員
20/07/2010

由本中心主辦,香港浸會大學「應用倫理學研究中心」協辦,並得香港華人基督教聯會「同行基金」資助的第二屆研討會,於6月4日在香港童軍中心順利完成。
 
本屆研討會主題為「《若沉遇溺》:探討基督徒成癮行為、輔導進路和防治方法」,邀請了葛琳卡博士、莫陳詠恩博士與超過170多名會眾解構沉溺問題的心理成因以及關係成癮。而李耀全牧師、吳澤偉先生與康貴華醫生分別在「工作」、「金錢與投資」及「性與愛」三個工作坊與大家探討上述主題。而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陳永浩博士亦在會中發表了本中心第一項調查報告    —《香港基督徒成癮行為調查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