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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不能被冒犯的權利

[翻譯文章]No right not to be offended
26/11/2013

篇按:本文是James Spigelman在2012年12月11日於澳洲的Human Rights Day Oration的講稿,講論背景是澳洲正要檢討的一籃子平等法中,有關以法律制裁中傷或冒犯等行為,在法理上並不合適。本文所翻譯的原稿,是經由ABC節錄。他於2013年在港擔任非常任法官。若想參考原文章,可按以下連結:
[發言全文:Human Rights Day Oration – Delivered by the Honourable James Spigelman AC QC]
[經由ABC節錄的新聞稿件]
[James Spigelman論「言論自由」]

當不同權利之間發生衝突,過早一刀切地向某方傾側,並樂於使另一方權利則受到降格。James Spigelman在《人權與反歧視法, 2012》上,討論兩者權益的平衡:

我想探討一下仇恨言論法(hate speech)和言論自由(free speech)的界線。前者是達至社會包容的重要元素,後者大概是在公共生活的參與背後,最基本的人權。

這議題近年在澳洲十分具爭議。由於澳洲計劃制定具綜合性質的《人權與反歧視法, 2012》,其中涉及重新制定《種族歧視法案, 1975》中,第18C部的種族中傷規定。

經過足夠時間醞釀,現在是時候平心靜氣地就議題辯論,而不是基於你喜不喜歡Andrew Bolt

辯論的焦點不是有或沒有種族中傷規定,而是第18C部「合理可能的……冒犯、侮辱、羞辱或恐嚇其他人(reasonably likely…to offend, insult, humiliate or intimidate another person)」所涵蓋的到底伸延多闊。

主要的批評在於,這條例在現實中會令到些微的「冒犯」言論都不合法,同樣地,較低爭議的「中傷」,也有類似情況。

這些事情早已圍繞我,然而我的想法受到Jeremy Waldron的《The Harm in Hate-Speech》的啟發和導向。Jeremy Waldron受牛律大學和紐約大學法學院聯合聘請,是我那個時代裡首屈一指的法理學者。

Waldron強調,從社會角度來看,包容是一種共善。它給予社會各人士保障及安全感,使群體共同生活之間減少面對仇恨、暴力、歧視和排斥。

換言之,對那些受到這種保障而得益的群體而言,尊嚴權是得到肯定的基本人權。仇恨言論削弱了他們受保障的感覺,也否定了個體的尊嚴。

而Waldron教授的書致力所建構的命題,十分能夠對應我們的討論。那就是保障尊嚴,不必然要保護受到冒犯的人。他的說法是這樣的:

「限制仇恨言論的法律,應該旨在保護人的尊嚴,免受襲擊。尊嚴是指任何居於社群中的人,擁有基本的公正權利、基本聲譽的平等狀態。在這前提下的尊嚴可能需要受到保護,免於侵害,尤指那種針對某群族的攻擊……我們能理解尊嚴受到法律維繫的狀態,而成為社會共善。

然而,我不認為這條法律的目標,是讓人免於冒犯。對法律而言,保護人的感受,免於冒犯,並不是合宜的目標。

保護人免於冒犯,其實是斷絕某些對感受的影響。這與保護人的尊嚴及肯定人受到合適對待兩者來說,是截然不同的。」
(原文為:“Laws restricting hate speech should aim to protect people's dignity against assault. I am referring to their status as anyone’s equal in the community they inhabit, to their entitlement to basic justice, and to the fundamentals of their reputation. Dignity in that sense may need protection against attack, particularly against group- directed attacks … It understands dignity as a status sustained by law in society in the form of a public good.
However, I do not believe that it should be the aim of these laws to prevent people from being offended. Protecting people's feelings against offence is not an appropriate objective for the law.

[T]o protect people from offence or from being offended is to protect them from a certain sort of effect on their feelings. And that is different from protecting their dignity and the assurance of their decent treatment in society.”[1]

我認同Waldron教授。他仔細的分析支持了這命題:那因為冒犯而達至不合法的行動(特別是言論)是過火了。

我的重點不在於那些任何把法例延伸到僅僅冒犯都規管的國際人權條文,或其他自由民主體制國家的反歧視法規。

《人權與反歧視法, 2012》的第19(2)(b)部提出將「冒犯」定義,由種族中傷擴張至不同範疇的歧視之中。新的s19首次將歧視定義為「較差的對待」(unfavourable treatment),包括對他人的「冒犯、侮辱或恐嚇的行為」。更重要的是,與現存的s18C(或取代它的s51)不同,這是沒有像現行條文中所找到「合理地相當可能冒犯(reasonably likely to offend)」的客觀元素。在我看來,新法案包含了主觀的「被冒犯」測試。

法例草案的第17部中,設計了18項個別的「保護範疇」,其中7項可於僱傭層面應用,就某方面來說,這都是廣泛及創新的。

在工作場景中將「宗教」納入「保護範疇」中,對我來說,是令到對宗教的褻瀆違法限於工作場景,而非其他場合。亦即是說可以公佈有爭議的丹麥漫畫,但不能帶到工作上。其他類似的情況在政治意見、社會出身和國藉等也一樣。

再者,現存的四個聯邦反歧視法案,禁止發佈有意歧視的廣告或通告。新綜合法案的第53部更向言論自由的領域走前一步,將禁制從廣告延伸至任何出版物。

新法案重新繪畫了被許可言論和不法言論兩者的界線,意義重大。一旦合理地行駛新法案,即是有某些情況下能開脫,自由也會被大大削減。再者,在立法進程中能夠指明那些是符合豁免條件的言論,可能性很低,因而出現的寒蟬效應也是眾所周知。 

當不同權利之間發生衝突,過早一刀切地向某方傾側,另一方權利則受到降格。「冒犯」或「中傷」等字眼,侵犯了言論自由;「羞辱」、「詆毀」、「恐嚇」、「煽動」、「敵意」、「仇恨」或「鄙視」等字眼則不會。在我看來,法例要超越後者的字眼,是去得太盡。

我們要小心,避免身陷讓別人可以合理地斷言的境地,說我們正在違反保護言論自由的國際公約義務。

 

 
[1] Meir Dan-Cohen (ed), Jeremy Waldron Dignity Rank & Rights Oxford Uni. Press, 2012. pp 105-107

 

關注範疇: 
同性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