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粉絲經濟與偶像生涯規劃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21/05/2018

近年香港的娛樂圈被形容為星光黯淡,各大公司未有培育新一代的歌手和藝人。不過不少香港人卻去了內地、韓國等地方做練習生,參加選秀節目,甚至於當地出道成為藝人。韓國、日本、甚至內地均透過網絡來進行偶像行銷,吸引世界各地的粉絲來支持。這「圈粉」(成為偶像的粉絲)的過程是怎樣產生的呢?這對青少年偶像崇拜的潮流,帶來甚麼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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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幾個月,內地幾個網上大型選秀節目,例如《創造101》、《偶像練習生》,[1]或去年的《快樂男聲》、《明日之子》等,就節目內容而言,它們和以前一般的比賽分別不大,都是由參賽者分組合唱一些曲目,當中最受歡迎者勝出,主辦單位再替他們組織男團或女團,並進行一系列活動。[2]

 

不過,因著節目在互聯網出現,當節目與互聯網無縫連接時,當中所產生的互動就比想像中多,例如當你成為網站的VIP會員後,可以有額外的投票權去支持某一位參賽者,也可以收看獨家的視頻,進一步了解參賽者的一舉一動。在這種良性的互動下,不少青少年即時被「圈粉」,成為某參賽者的支持者。為了讓心儀的參賽者留下,他們不惜付出更多金錢,以獲取更多投票權。

 

以往,明星往往以完美狀態示人,但今日的選秀節目卻發出「培育式」偶像,也就是說在偶像成為偶像以前,就讓他以素人外貌表現自己。或者有部份已經出道的歌手,會以「回鍋」的方式重新包裝,再次參加別的比賽,「人氣清零」(分數得重新計算)。節目還會透過不同的剪接,人物性格設定,例如在比賽中誰比較有機心,誰是好好先生,誰與誰有恩怨等等,務求令觀眾看得投入,覺得精彩。當有參加者愈見進步,觀眾也會感到欣慰。他們不僅見證著偶像的誕生,更在比賽中與參賽者同喜同悲。

 

如是者,偶像在還未成為明星之前,已經開始有實質的人氣,而這些人氣能化為收入,因此人氣不足的參賽者會遭淘汰,自然消失。如此每週不斷累積人氣,便形成人氣偶像和團體。他們一出道就已經有足夠的支持,再配合不同活動、演唱會、廣告等等收入。他們的新歌即使可以免費收聽,但透過不同的活動,例如歌迷要購買CD才能出席簽名會,而樂團甚至會開設專屬自己的演出場地,吸引樂迷捧場。以近年出道的人氣女團Twice為例,其投資額大約是五億韓元(約364萬港元),但她們現在每年的收入卻相當可觀,由她們代言的飲品一年賣上過億支,成為該公司的歷史紀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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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以男團、女團為名的隊伍,每年出道的有數以百隊,但能留在娛樂圈中,每年不出十隊,可見汰舊換新的情況普遍。不少年輕人十一、二歲就被娛樂公司招攬,受訓期間更有人一餐被迫服食五顆減肥藥,[4]但即使犧牲再大,他們亦有可能最終因為各種原因而未能出道。他們錯過了讀書的時間,要重新投入學習,有部份人則要進入勞動巿場。有報道更指出,在韓國,部份練習生因為出道不紅,而未能還清做練習生時的學費,導致欠債纍纍。[5] 在外地更有女團成員被迫接客的例子。[6]

 

雖說在每一個年代也會有人在做明星夢,在網絡年代,要成為明星偶像,門檻彷彿比以往低,但卻要即時面對觀眾的批評、恥笑和責備,加上練習生隨時不見天日的選秀制度,他們要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韓國就有不少明星因為壓力太大而患上情緒病,甚至以自殺了結生命。香港近年亦有不少曾患上抑鬱症的藝人,分享自己的遭遇。由此可見,要將偶像視為一份職業,其實並不易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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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這種以網民為主導的偶像明星制度,表面上叫人活出自我,但實際呈現的卻是一種更單一的價值觀,特別是對美、成功等等的看法。當每個人都可以為自己「心水偶像」付費投票,觀眾自然會有「我有份畀錢支持這偶像」的感覺,這種支持不是透過購買任何商品(如演唱會門票、音樂等等),而是透過單純、直接的付錢。這種「培育」偶像的粉絲經濟,主導權表面上在觀眾手裡,但實際是,只要他們的部份夢想得以實現時(例如所支持的偶像在比賽中勝出了),他們就更難離開整個粉絲經濟圈(得一直付錢支持偶像),這就是所謂的「入坑」了。可見「圈粉」對青少年的影響,實在不容忽視。

 

(文章圖片翻攝自YouTube。)

 

 

[1] 廖佩玲:〈《偶像練習生》開團造星 實境選秀粉絲經濟再進化〉,《鏡週刊》,2018年3月1日,網站:https://www.mirrormedia.mg/story/20180126insight002/(2018年4月26日下載)。

[2] 盧揚、王嘉敏:〈《偶像練習生》打響粉絲經濟戰〉,《北京商報》,2018年3月22日,網站:http://www.bbtnews.com.cn/2018/0322/233985.shtml(2018年4月26日下載)。

[3] 陳薇安:〈子瑜率TWICE助攻 狂銷1億瓶寶礦力〉,《台灣蘋果日報》,2018年4月12日,網站:https://tw.appledaily.com/entertainment/daily/20180412/37984591(2018年4月26日下載)。

[4] 〈女版《偶像練習生》選手自曝在韓國訓練慘況:一餐被餵5顆減肥藥〉,《中國新聞網》,2018年4月20日,網站:https://www.xcnnews.com/yl/3722815.html(2018年4月26日下載)。

[5] 〈出道就背債!前男團偶像揭韓星辛酸 「肉體、精神都痛苦」〉,《三立新聞網》,2018年3月15日,網站:http://www.setn.com/E/News.aspx?NewsID=357766&From=Search&Key=%E5%89%8D%...(2018年4月26日下載)。

[6] 童一寧:〈前性感女團成員自爆 當年遭經紀人操控「接客」〉,《聯合報》,2017年10月17日,網站:https://stars.udn.com/star/story/10092/2762528(2018年4月26日下載)。

 

 

相關文章

青春有你與姜濤帶出的偶像新文化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新媒體及流行文化)
10/05/2021

有留意娛樂圈嗎?近日最吸睛的兩件事:1. 《全民造星1》的冠軍姜濤生日,其支持者在銅鑼灣無處不在、無孔不及地賣廣告,香港人從此將銅鑼灣命名為「姜濤灣」。2. 內地綜藝節《青春有你3》因為節目的炒作,製作組透過遊戲鼓勵其偶像的支持者購買廣告客戶的奶類產品,豈料有人將一條疑似將牛奶倒到溝裡的片曝光,被質疑產生過度消費的問題,最後內地相關部門要求該節目停播,原本最後一集的總決賽被迫煞停,支持者消費的產品最後不能令其偶像在最後一場比賽中演出。

不論是《全民造星》還是《青春有你》都是典型的真人秀造星節目,活動往往包括粉絲不同方式的支持,在香港大部份的比賽還停留在一人一票公平選舉的狀態,但在內地,相關的活動早就與商品掛鈎,支持者要節目贊助的商品——有時是奶、有時是啤酒,用當中的QR CODE就可以有額外的投票機會,此舉鼓勵更多人去購買該商品,又有時要支持者付費訂閱指定網絡平台,又會有額外投票機會。換言之,就是想盡辦法要你為自己的偶像可以有下一次的演出而消費。

在內地,雖然沒有一個實際數字去統計究竟因為投票而購買的產品,為這些贊助商帶來多少收入,但根據內地傳媒的數字,單單一間蒙牛於2020年的廣告及宣傳費就佔68.03億人民幣,其競爭對手伊利更用上110.41億元人民幣。這些宣傳費中一部份就是用來做冠名的,可見這的確是收入的來源。

今年在另一個真人秀造星節目《創造營2021》中,有一位選手本來就在節目中表明不想再繼續參加下去,希望可以「下班」,豈料就被支持者看上,要迫他繼續參加比賽,於是逆向地不斷付費打投(即支持)該選手,最後看著他一臉無奈的樣子進入總決賽。以前造星,說是由唱片公司花錢打造,今日誰做明星、誰不做明星,一切在一個綜藝節目中,靠支持者的投票甚至買票來決定。世事難料,但如果有人支持,多爛的東西也可以被反操作一番,這種選秀未必選好的,反而選的是最能娛樂觀眾的,但有時這種快樂會否太建立在這些明星的痛苦身上呢?

還記得早前就有些姜濤的支持者去偷看他和其組合Mirror拍攝綜藝節目的現場,最後令整個拍攝進度大受影響。以前明星是神,呼籲一下其支持者,就會乖乖散去,但今日明星是貨物,呼之則來揮之則去,大家享受的,除了是那種操控的快感,還餘下甚麼?

曾經刊載於:

香港獨立媒體,10-5-2021

看深一點 看多一點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23/07/2018

有圖不一定有真相,有時有圖甚至更誤導!我們往往太快或太容易因為看到一些表面的現象而下結論。現代社會除了假消息充斥外,很多假象每天都在我們身邊出現,防不勝防。

能成為網絡紅人,有一大群的忠實「粉絲」,當然令不少人羨慕,不過,網絡紅人其實也可以用金錢「打賞」出來,紅人其實也是金人,不能不察。就算做不了網紅,但現時要自拍和直播也是輕而易舉的事,而更神奇的是那些瞬間可以為人美圖的程式,要為自己「虛擬整容」易如反掌,大家輕易可以在別人面前展示不真實的自己,或不斷模仿其他人,社交媒體往往成為了互相偽裝的平台。

由於大家喜歡注意表面的事,於是,一些傳媒在衡量性教育是否成功的時候,往往喜歡以青年人是否懂得使用避孕套作為考量;關於賭博問題是否惡化的時候,政府喜歡單單舉出實際參與人數是否有增減,而有意無意地忽略其他重要影響,如參與睹博的年齡、途徑及大家對睹博的觀感等。而在教會圈子,在討論教會有沒有參與社關的時候,也容易傾向以教會或機構有沒有就某些受傳媒高度關注事件出聲明、參與聯署或在社交媒體表態等等來衡量。

看得到的有時只是表面的現象,要真正了解問題,往往要看深一點、看多一點。

明日之子突破了甚麼?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11/10/2017

中國內地向來有很多歌唱比賽,比較為香港人熟悉的是《中國好聲音》、《我是歌手》,又或是《蒙面歌王》等。2017年的夏天,又多了一個名為《明日之子》的歌唱比賽。顧名思義,「明日」是指將來,「子」是指到年青的男子。《明日之子》是一個偶像養成的節目,官方聲稱會用十年時間來栽培一個偶像。

偶像應該具備甚麼條件?從《明日之子》的三條賽道的名字看來,大眾對偶像的要求主要是:顏值、唱功及才華。無人會否認實力和才華,不過,說好是偶像,應該也無人會去否定顏值的重要性。如果有兩位參賽者進行終極決戰,兩者都是創作歌手:一個本身背景良好,加上外形不俗,性格活潑開朗,又會跳有會Rap;另一個則其貌不揚,個性內斂害羞,沒有受過嚴格的音樂訓練,不會跳只會唱,每一次唱歌的表情都沒有太大分別…… 很自然大家都會認為前者比後者更像偶像,成為冠軍是順理成章的事情。然而,後者卻奇蹟地在是次比賽中奪取了冠軍。

在一個打正旗號要培養偶像的歌唱節目居然出現了奇蹟,連拿到冠軍的毛不易都不敢相信吧。當初他被問及如果他得獎了會怎麼辦?毛不易連這一個假設都不敢想,他衷心相信如果連自己都贏到比賽的話,這個比賽一定很爛,因為他清楚知道自己的實力沒有其他參加者強,他的長相不好看。其潛台詞是大家都知道,一個打造偶像的節目,即使有實力有才華,也需要有顏值。

結果,毛不易打敗了不少熱門人選,勝出了這場比賽。一路走來,在微博上關注他的人數已增至二百多萬。這班人都是被他的才華「圈粉」的,一首《消愁》的出現,歌詞中的八杯酒敬下來,震撼了不少經歷過挫折的人的心靈,讓他未獲獎先紅,更有音樂製作人說要與他合作。毛不易的歌曲打動了不少人,他的歌曲除了旋律好,亦時而有畫面感、充滿哲理,並道出了大家的心聲。就如他第一首參加海選的歌曲《如果有一天我變得很有錢》,歌詞毫不造作,現實得來又言之有物:

 

如果有一天我變得很有錢
我的第一選擇不是去環遊世界
躺在世界上最大最軟的沙發裡
吃了就睡醒了再吃先過一年……

如果有一天我變得很有錢
我會買下所有難得一見的笑臉
讓所有可憐的孩子不再膽怯
所有邪惡的人不再掌握話語權

 

這一首歌的歌詞無論放到何處,都可以引起不少人的共鳴。

《明日之子》突破了常人對偶像的要求,又或者說毛不易的才華太厲害,讓評判及支持他的人都被他的作品吸引過去,而不再在乎他的長相平凡。在冠軍之夜,有嘉賓為毛不易拉票時說:「如果不認識毛不易,我沒有辦法想像他是一個偶像,他與我想像中偶像的樣子差太遠。」但他還是推薦了毛不易,因為毛不易的作品讓他知道最能打動人的,是描述人內心最樸實的情感波動。

毛不易的作品震撼人心,連帶把一位二次元的參賽選手荷茲也淘汰出局。荷茲的出現惹來眾人的議論紛紛,因為這位選手在現場是看不見的,是後期的製作人員加上去,然而,他卻確實淘汰了另一位選手。荷茲的出現無疑是比賽的「噱頭」,可幸的是,無論荷茲如何勁舞賣萌,還是敵不過毛不易的才華。

說到底,《明日之子》有所突破,不在於出現了一位二次元歌手荷茲,而是在於讓一個有真材實料卻顏值不高的人奪冠。 

曾經刊載於:

香港獨立媒體,11/10/2017
 

「我」的志願

歐陽家和 | 明光社項目主任(通識教育及流行文化)
06/07/2017

香港基督教女青年會早前發佈調查指高小學生最希望做明星,運動員和遊戲設計師,亦有想成為Youtuber、網絡紅人等。當中男生最想成為遊戲設計師,女生則最想成為明星;調查發現他們同時估計父母希望他們成為醫生、律師或老師,即傳統的專業人士。於是負責調查的機構呼籲家長及老師為兒童安排大量擴闊眼界的機會,陪伴他們認識及接觸不同類型的活動云云。

一個人的視野影響他們的選擇,孩子多上網,多在學校,想做的當然也是圍繞相關的事,例如很多打機的同學想做電競高手,打籃球的有夢想代表香港,甚至打入NBA等等。任何的年代,我們都明白青少年在成長的過程中,都希望有他們欣賞的成年人,作為他們的人生目標,可以追尋和成長。

但甚麼才是一個人的「夢想」?傳媒透過真人秀告訴你,唱歌做明星很難,可以是夢想;美國的《全美一叮》(America's Got Talent) 告訴你任何東西只要能表演都可以有機會賺到一百萬美金,可以成為夢想;Youtuber有很多人認同,有讚好,可以是夢想;直播的電子競技,將玩遊戲變成職業,也是很多人的夢想。孩子喜歡看甚麼,他們的夢想便是甚麼,這是自然不過。

但為何孩子會知道「家長的夢想」?家長的夢想又合理嗎?據了解雖然香港的醫生不足,但醫生在公立醫院的職位也同樣不足,香港的律師多至一個地步,不少法律系學生根本不能成為事務律師和大律師,只能做法律助理等工作,老師的人工穩定,但工時往往比一般人所想像的長,他們的假期看起來長,但卻是固定而且難以在特殊情況下申請放假。

可惜,我們的社會不會要求家長去擴闊眼界,甚至作為家長,他們也受限制於自身的視野,甚至有很多框框,不知道(或不願知道)原來今日做地盤、三行也有出頭天,不知道原來最受歡迎的行業最後可能最不賺錢,更不要說怎樣貢獻社會。

所謂我的志願,本來是叫人從小思想如何變成一個有用的人,最後卻被各種慾望攻佔,忘了我是誰,十分可悲,以此思路討論生涯規劃,更可想像香港將會變成一個怎樣的城巿。

 

 

曾經刊載於:

獨立媒體,2017年7月5日

香港還真有偶像文化?

── 生命倫理錦囊 第24期

陳永浩博士、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高級研究員
15/12/2015

偶像文化究竟是甚麼?如果我們以字面理解的話,偶像可解作「一種人創造的對象,以某種方式崇拜。可能在宗教或娛樂的圈子出現。」[1] 若以這定義來看的話,香港偶像文化其實遠遠未至於此。

不過,香港的偶像文化,曾經也是劃時代的,因著中西文化交流和中國大陸赤化後的影響,香港演藝界和流行文化曾有相當時間主導著華人社會:包括差點被文革滅絕,卻於香港這個英國殖民地落腳生根的廣東粵劇;風行海內外的電影與電視製作;演唱西方流行曲的歌手們,到七十年代風靡一時的「廣東歌」,各地華人更是以「學唱廣東歌」為潮流;及至八十年代,流行曲到達極盛的境界,樂壇人才輩出,其中以譚詠麟與張國榮間的狂熱歌迷之爭「譚張對壘」最為人所樂道。[2]

然而不知何解,在香港的流行文化中,「偶像」似乎都只侷限於「完美藝人」這個範疇:他或她可能是外貌與智慧並重,在舞台上要出盡渾身解數,歌精舞勁,台下亦要無瑕疵、零過錯,以免一不小心出現醜態而「形象受損」。[3]

奇怪的是,一些在社會上公認的成功人士,不論是地產超人,還是政經名流,鮮被香港人追捧成為「偶像」,這與世界其他地方很不同。在西方國家的研究發現,青少年的偶像可以是英雄男女、運動員、藝員、音樂家、政治家、軍事領袖及宗教人物,甚至「惡人」也可被認作偶像。[4]

其實,說到真正的「偶像」,香港人鍾情的,肯定就是金錢了。「有錢未必萬能,冇錢卻是萬萬不能」一句,道出了港人對金錢的看重。而一談及金錢的別稱「瑪門」,基督徒就必會記起聖經的教導:「一個人不能事奉兩個主」,我們要不侍奉主,要不就是侍奉瑪門了。金錢作為人的偶像,以及其影響力,很多基督徒都明白了。然而在這紙醉金迷的金錢世界中,能不為五斗米折腰及利誘,實在不容易。

以香港基督徒而言,偶像文化又可能有另一番見解。在過往幾年,香港基督教文化就有一股「明星化」的風氣:由明星回教會、參與佈道會講見證、參演福音電影,甚至成為聚會的主角,這種「星光乜乜耀基督」的現象,明星效應是有了,但是否就能彰顯基督?實在值得疑問。[5]

另一方面,在基督教文化中,也有另類的偶像文化。以明星作聚會賣點,固然值得商榷,但今日我們的教會文化中,也有「名牌效應」:敬拜要依從一定的模式(不論是傳統或是夾Band的)才能「吸住信徒」;而祈禱就要去韓國特會才能令靈命提昇,又或是「琴與金香爐」才是正宗。就是上主日學也有「名牌效應」:神學院的延伸課程就是信心保證,教會裡弟兄姊妹的裝備課程,則是次一等;有信徒也會「追隨名牧」,遇上他們的聚會、特會及講道會,必然慕名而來,相反很多在教會努力事奉的「小傳道」,主日講道會被視為次等靈糧。這其實算是屬靈上的「偶像文化」嗎?

 

偶像文的信仰反思

非斯都大聲說:「保羅!你瘋了;你的學問太大,使你瘋了!」

保羅說:「非斯都大人,我沒有瘋,我說的都是真實的話,清醒的話……」 

~使徒行傳二十六24-25 (《新譯本》)

即使信徒在教會聽多了「除了神以外,不可有別的神,不可為自己做偶像,也不可做天上、地下和地底下水中各物的形象。」(出二十3-4,《新譯本》),遇上自己欣賞及喜愛的人物,有些「粉絲」仍會把持不住,用錢購買他們的照片或產品,參加他們有份出席的活動,支持及維護他們的名聲,甚至模仿他們的一切,可能是衣著打扮、髮型,或是他們的表演——直到當喜愛的對象老了,退休了,又或是做了讓「粉絲」幻想破滅的事情。

有些人視追星為洪水猛獸,絕不容許家中出現任何明星的照片或商品,但有人卻不覺得這有多嚴重,認為追星就如其他娛樂一樣,只要不沉迷,不浪費大量金錢及時間、影響日常生活、學業或工作表現,便沒有問題。

追星是否等同於基督信仰所提及的偶像崇拜?首先,甚麼是偶像崇拜?「除了神以外,不可有別的神,不可為自己做偶像,也不可做天上、地下和地底下水中各物的形象。」(出二十3-4,《新譯本》),這兩節經文所提到的偶像,原意是指到上主以外的其他神祗;[6] 然而,在經文應用上,偶像可指到任何佔據人心,被人尊崇,成為了人親近神的阻力的人和物,甚至是那些我們深深渴求的東西,以為得著「他們」,便能得到滿足及保障。簡單而言,任何人或物在我們心中比神更大,便會成為我們的偶像。如此說來,信徒如果過度追捧明星,熱衷於參與他們的表演及活動,比投入神國的事情更甚,那麼,追星便與偶像崇拜無異。而按此原則,上網、金錢、工作表現、學業成績、房屋、權力,甚至別人的讚賞等事情同樣可以成為信徒的偶像。[7]

你的偶像在那裡,你的心也在那裡。要發現外在的偶像不難,難以發現的往往是內在的偶像——自己。Idol Lies一書的作者Dee Brestin分享到「控制」曾一度成為她的偶像。她總以為自己知得最多,自己所想的方法最好,當工作上一出現差錯,沒有在神面前安靜,便急於為自己辯護,總在想著為何自己是對的,別人是錯的。[8]

當我們總以為自己是對,總認為自己能控制一切的時候,愈可能在危急關頭,最先想到能解決問題的人,是自己或自己找得到的幫手。這裡並不是說自己「出馬」去解決問題是錯誤,也不是說用「自己」想到的方法去解決問題是錯誤。神不單希望我們自己去想辦法,有時也會感動我們幫助其他人想辦法。只是,若然我們在危急關頭時最先想到的是人,而祈求神幫助只成了一項約定俗成的禮儀,又或是一項習慣,這或多或少反映了我們心底真正依靠的對象是人而不是神。

當詩人問:「我要向群山舉目,我的幫助從哪裡來呢?」(詩一二一1,《新譯本》),他肯定地宣告他的幫助是從造天地的上主而來(詩一二一2,《新譯本》)。有人說在當時的以色列人眼中,「群山」是外邦神祗居住的地方,因此擁有著神秘的力量。[9] 亦有人說,這裡的「群山」指到圍繞著耶路撒冷的眾山,神聖的錫安山是其中一座。[10] 無論是哪一種解釋,重要的是詩人清楚知道,除了創天造地的神,沒有其他對象可以幫助自己。因為神絕對有能力保護以色列人,因為祂不像其他神祗,需要打旽或睡覺(詩一二一3-4;另參王上十八27)。

當我們生活在香港,面對昂貴的租金或物價,我們的幫助從何而來?來自高薪厚職嗎?來自富有的父母?還是來自上主?

偶像有一種魅力,便是讓人為他們做出瘋狂的行為。坊間一些「粉絲」面對他們喜愛的偶像時那種熱情、執著、追隨、死守等待、維護他的名聲、提高他的知名度、奮力讓人知道他的美好等態度及行為,可能比一些宗教人士來得更具「信仰」質素。以下是一段摘錄自大陸微博,某君的「粉絲」教導其他「粉絲」的說話:「15號的發佈會到場的lms(追隨某明星的粉絲團名簡稱)要證明自己,大家走出去代表的是XX,身上的標籤也是XX,所以不能給XX抹黑。約束自己,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另外,由於當日的發佈會沒有在場外設置「粉絲區」,為免讓主辦單位不便,某君的粉絲團亦在微博發出訊息,勸喻沒有門票的粉絲們不要到場,很多粉絲都在微博上留言為了所愛的某君,會乖乖的聽話留在家看電視直播。原來,當一個人瘋狂地愛上他人的時候,即使對方沒有要求自己做甚麼,自己為了所愛的人的名聲及好處,還是會努力不懈地約束自己,只為了不讓所愛的人招來風雨或劣評。

「你們是地上的鹽;如果鹽失了味,可以用甚麼使它再鹹呢?它已不再有甚麼用處,只好丟在外面任人踐踏。你們是世界的光。建在山上的城是無法隱藏的;人點了燈,不會放在斗底下,而是放在燈台上,就為家裡所有的人照明。同樣,你們的光也要照耀在眾人面前,使他們看見你們的好行為,就把榮耀歸給你們在天上的父。」(太五13-16

 


[1] 維基百科(2015):《偶像》
[2] 吳俊雄、張志偉、曾仲堅(合編)(2012) 《普普香港﹕閱讀香港普及文化 2000-2010。(上冊)》,香港:香港教育圖書,第258-268頁。
[3] 郭卓靈(2009)《偶像也是平凡人》。真証傳播:明「辯」是非(笫一輯)。
[4] 何舟、馮應謙(2000)《中國青少年偶像崇拜與媒體》
[5] Gigi(2015)《星光乜乜耀基督?》Catch第107期,第2-19頁。
[6] Terence E. Fretheim, Exodus. Interpretation (Louisville, Kentucky: John Knox, 2010), 224-225.
[7] 參Dee Brestin, Idol Lies: Facing the Truth about Our Deepest Desires (Tennessee: Worthy, 2010).
[8] 見Brestin, Idol Lies.
[9] James D. G. Dunn and John W. Rogerson eds., Commentary on the Bible (Grand Rapids, Michigan: W. B. Eerdmans, 2003), 424; Cas J. A. Vos, Theopoetry of the Psalms (London: T & T Clark, 2005), 255.
[10] Cas J. A. Vos, Theopoetry of the Psalms. London: T & T Clark, 2005. 255; John Goldingay, Psalms, vol. 3: Psalms 90-150 (Grand Rapids, Michigan: Baker, 2008), 456.

 

「褪」一步海闊天空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18/03/2015

幾十年前大家會問:「看少一天電視會死嗎?」

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是電視的黃金年代,長篇電視劇以及其主題曲、偶像歌手及樂壇的頒獎禮,往往哄動全城,除了令不少人放工後立即趕回家收看,亦成為整個城市茶餘飯後的重要話題。不看電視,甚至和其他人溝通亦會有一定困難。

當電視已成為過氣的天后,取而代之的是手機,對不少人來說,每天使用手機上網與人聯繫及娛樂的時間,肯定比以往看電視的時間多,因為電視不能帶出外,手機則可以寸步不離,連洗澡、睡覺都可以繼續聽歌、看電影。武俠小說的劍客常說:「劍在人在、劍亡人亡」。今天我們亦不禁會問:「沒有手機上網的日子怎麼辦?」對不少人來說,忘記帶手機外出,就會整天坐立不安,總覺得好像會錯過甚麼極其重要的訊息,晚上再見的時候已恍如隔世!

當使用手機及上網成為生活的一部份,我們或多或少都可能已有一些沉溺的癥狀。而不被任何事物操控的最重要原則,就是常常提醒自己要做主人,不是奴隸,不讓自己隨傳隨到,被任意差遣。就像我們每天的生活雖然離不開錢一樣,但利用金錢享受生活,與為了賺錢而過著非人生活之間有天壤之別。因此,當我們的生活離不開手機與上網,更要早些建立健康的生活習慣,讓自己上網有時,褪網有時是十分重要的。「褪」一步海闊天空,現實生活比虛擬和電子的世界其實更加精彩,但願我們都能夠做手機的主人。

天王結婚了 唔敢講你知!?!

郭卓靈 | 明光社 項目主任 (傳媒監察及行動)
03/09/2009

「多對藝人被揭賭城結婚!」
「紅星被迫承認結婚!」
「天王一個大話冚一個大話!」……
 
這些相類似的新聞,於近日的媒體都熾熱地報導著。

一對男女談戀愛,感情穩定而選擇結婚,走進人生一個更成熟的階段,按道理來說應該是一件開心事。在外地,很多紅星都公開他們的婚姻,依然繼續有很多支持者,不會怕他們因為知悉偶像婚訊會變心或離開。但為何一些本地藝人要如此恐懼,絶口不提,甚至要講大話來掩飾自己的婚姻實況呢?
 
這情況和香港的偶像文化和傳媒有著很大的關係。
 
力保年青可親 面對未成熟「粉絲」
 
因為娛樂圏商業想賺快錢的原故,以汰弱留強的「造星運動」手法,力捧一浪接一浪年青新人成為偶像。樂壇、電影圏新人不停地湧現,他們很多都是十多廿十歲,以他們的年青、活力、清純、俊朗或性感等不同的外型來吸引年青人追隨。
 
而這對於現有的藝人來說,也是一種威脅,要力保自己仍然是年青,能和支持者保持近距離和可親近的形象,所以他們會盡量收起自己的感情事,讓「粉絲」只看到他們被塑造的完美、有個性,我型我格的形象,讓「粉絲」繼續有盼望。若然一向被歌迷圍著團團轉的偶像結了婚,被一個人佔有了,不但拉遠了自己和「粉絲」的距離,也可能會令專為年輕「粉絲」塑造的商業形象破滅。
 
這麼多年的單身獨行形象,帶給支持者許多的美夢,對於思想不成熟的「粉絲」,一時間有可能會接受不了偶像原來有配偶,甚至又有仔又有女的報導,亦曾有「粉絲」因而想傷害自己。
 
藝人.平凡人.都有親人
 
其實,藝人都是平凡人,他們談戀愛,結婚生仔都是正常人生必經的階段,如果想自己過得舒服一點,對身邊的伴侶公平一點,其實也應該誠實承認自己的婚姻狀況,讓「粉絲」可以學懂認清藝人可以有其商業形象和個人私生活下的真實自己。
 
不過,一個銅板卻有兩面,面對狗仔隊瘋狂跟蹤,藝人想保護親人免受壓力和追訪,也是無可厚非,眼見其他明星的配偶、孩子及家人被偷拍騷擾,又常被傳媒以不堪入目的負面標題報導,我們也應該明白藝人們的心事:將婚事公開,等於永無寧日。
 
偶像想保護親人,也想留住「粉絲」,最好當然就是保守這個結婚秘密。
 
可惜,狗仔隊神通廣大,也沒有半點憐憫之心,結果,「事就這樣『出』了」。 

拍拖、結婚生仔本是人生很正常的階段,只有病態的傳媒和病態的偶像文化,才會大驚小怪。希望今次一眾天王及藝人終於大方地承認已經結了婚,能夠令大家明白,藝人偶像和大多數人一樣,其實都渴望有其家庭和私生活。就讓我們學習將焦點放在藝人的才藝而不是八卦新聞。

「結婚」危害藝人健康發展?

陳龍超 | 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13/11/2008

記得陳慧琳在其演唱會中宣佈婚訊時,不禁向支持者發問,「婚後會否繼續支持我?」,為何結婚這種人生開心事反成事業墳墓?成為劉太後難道會斷送演藝前途?結婚向來都是本地藝人一項禁忌,尤其正值當紅之時,害怕婚後粉絲嚴重流失,看來藝人結婚果真需要勇氣;成龍多年一直隱瞞與台灣藝人林鳳嬌的一段婚姻關係,直至兒子祖明長大成人才公開真相,他解釋年輕時曾有日本影迷因其緋聞企圖自殺,為了避免同類事情發生,故選擇迴避、低調處理其婚姻關係,暗喻粉絲會把當紮年輕藝人幻化為自己夢中情人;正當藝人阿梅(即梅艷芳)逝世五周年,三位粉絲特意開了一間主題餐廳予同道人懷念,每年哥哥(即張國榮)追思不乏有心人參與,長情至此可見偶像對60、70後粉絲的個人成長影響深遠,種種似乎符合成龍大哥假設構想,不過如此論述方法,對解說當下形勢會否同樣奏效呢?
 
除了十月新娘陳慧琳,接著繼有梁漢文和張衛健紛紛道出婚訊,把郭晉安、克勤和蔡少芬一併計算,娛圈可謂今年喜事特別多,他們選擇公開婚盟,與觀眾粉絲分享箇中喜悅,無懼「結婚流失粉絲」的魔咒,他們大可抄考成龍或譚詠麟過往軌跡,或雙雙共賦同居生活,但連偉仔、嘉玲也要告別廿多年同居,在不丹舉行婚禮,在這個年頭,「結婚」的魅力原來猶在呢!同居好處不外乎享有較高自由,但由於雙方關係含糊,彼此欠缺承擔,稍遇不快,容易分手收場;反之無論東西方婚禮皆涉及不少儀式,籌辦期相對較長,一紙婚書,條文比眾多樓宇、甚至購買手機合約來得簡單,但不論中西文化,卻視婚姻為重要人生階段,中國人更稱為「小登科」,而西方較多採取公開承諾模式,讓一眾賓客作證,新人因為相愛願意放下個人自由,彼此為對方生命、生活作出承擔,婚姻模式其實內含捨己意義,故是一種美德的彰顯,誠信與愛並肩維繫著彼此關係,這是婚姻美麗、浪漫之處,或許因此婚姻對一眾潮流藝人仍有吸引力。
 
其實藝人只是凡人,沒有載上光環,有成家立室的想法並無不妥,偶像有為新一代社會化的功能,擔當青少年步入成年期伙伴,樹立健康榜樣的責任,故偶像需要謹慎一言一行,免得年青一輩有「壞」學「壞」,但這並不代表偶像有必要充當年青男女的假想情人,為粉絲福祉長期訛稱單身,賠上一己、兒女幸福,箇中因欺瞞帶出的負面形象影響或許更大呢!粉絲會否依樣畫葫蘆,凡事例牌否認?說到底,誠實始終是大眾認同的美德,維持互信關係是社會團結的基礎;環顧世界,老外藝人從不迴避結婚生子,觀眾更視為正常人生進程,如畢彼特、碧咸即使兒女成群,叫座力仍然不減,可見成龍大哥的說法現在其實站不住腳,加上現在粉絲已不再一樣,日夜追捧者寡,性質亦開始變化,由奉若神明的信徒模式轉化為消費群,偶像有著淪為消費產品的趨勢,此點留待日後筆者再與大家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