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生與死的邊緣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30/05/2024

香港推行生死教育的情況,與台灣相比,仍然有很大的距離。為何生死教育如此重要?據資深生死教育工作者黃民牧師稱,台灣因為有推行各種生死教育的課程,結果自殺率曾經減低了,成效有目共睹。然而,香港自殺的新聞近期卻此起彼落,聞者惋惜。台灣的生死教育有哪些例子可以成為香港的借鏡,如何可以有效教導人們珍惜生命,活出正向人生呢?明光社於2024年3月26日晚上舉辦了網上專題講座「生與死的邊緣」,並邀請了黃民牧師來講解。

重視生死教育

明光社

黃牧師認為,香港雖然有推行生死教育的課程,但形式十分片面,並不是整體性的。生死教育在有宗教背景的學校做得較好,然而這個題目並不是學校的主要科目,推行有限,情況並不理想。參考台灣,無論在小學、中學、大學,都有生命教育、生死教育的課程,學生在成長過程一定會在教科書上獲得相關的知識,他們會接觸過重視生命、情緒支援及靈性關注等內容。由於其關注度、重視度十分高,值得香港學習。現在,香港只有一些志願機構有限度地推行生死教育,內容也十分簡單,此外,大學也偶然會有一些相關的課程,但不普遍;然而在台灣,他們已開辦生死教育的學士、碩士及博士學位課程,可見其重視度十分高。

生死教育研討會

台灣中、小學的老師經常會舉辦全台灣的生死教育研討會,分享在學校推動生死教育的個案,黃牧師也曾聽過他們的匯報,驚嘆他們願意在人力、物力、資源等方面付出,也花了很多時間去做,以完成一個有深度的生死教育計劃,事後更有成效及評估,十分認真。這些計劃的目的是要幫助學生處理情緒、建立正面的價值觀、提升人際關係等。在這個情況下,社會的整體氣氛不再一樣,據黃牧師的觀察,感到學生的個人品格提升了,市民也較有禮貌、積極等,這可歸功於他們從小就願意談人生,談死亡。

仁德醫護管理專科學校的生死教育課程

他又舉例指,在台灣的仁德醫護管理專科學校會安排學生睡在不同的棺材上,讓他們體驗死亡,課程計劃有整套設計,如事前講解、看影片、寫遺書,然後親自讀出遺書,開始準備死亡時的心理質素。代入其中後,參加課程的學生開始會想臨終前的掛慮、真情流露說出心底的說話等。儘管同學當中也有富經驗的醫護人員,但當他們睡在棺材的那一刻,都有重生的感覺,因為他們感受到生命的可貴,並懂得珍惜生命,才明白當生命去到最後的一刻,甚麼是最不捨,最掛心的,再重新反省生命。黃牧師體會到,課程完結後,這些課程的影響力不會短時間就減退,而是會栽種在學生的心裡,甚至影響他們的一生。

死亡咖啡館

不只是以研討會、課堂形式去談生死,台灣亦有死亡咖啡館,可以一邊飲咖啡一邊探討人生、生死、自殺、臨終等不同的題目。死亡咖啡館由一位生死教育工作者引進台灣,後來她又籌組了「生死關懷教育推廣協會」,期望不用課堂而是用優閒的形式來討論這些話題,令生死教育貼近地面,易於與人分享和與大眾互動。咖啡館在近10年來已在台灣舉辦超過400場與談論生死有關的活動,由台北開始推展到整個台灣,總共有30,000人次參加,年齡由8歲到90歲都有,目的是推動民間談論生死,籌辦得十分成功。

與學童談死亡

黃牧師認為我們應該開放地談死亡,他說:「不是我們多說死亡,我們便會即時死亡。有生就會有死,所以我們兩方面都要關注,不可只談生,不談死。」故此,他認為人要活在當下,為了生活,便要更加珍惜生命,更加關心身邊的人。有一天,當我們離開世界時,若能貢獻一生給社會,那便沒有遺憾,沒有浪費一生。生命是有期限的,故此我們要教學童珍惜生命,並要與他們一起談死。很多家長忌諱與學童談生死,然而黃牧師認為儘管家長不提及,學童總會在不同的途徑,如在新聞上接觸到,這是不能逃避的題目。由於小朋友隨時隨地都可以接觸到死亡的話題,而死亡亦是人生的一部份,總有一天會來,只是時間的問題,故此他鼓勵家長不應太害怕與小朋友談死亡,建議家長可以用一些另類的方法與小朋友談生死,如繪畫、繪本、短片或用家中的寵物作為話題,以建立正確的生命觀,令他們的人生更堅強。

若果面對認識的人自殺,黃牧師稱:「家長可從正面的態度教學童,要珍惜生命。若然自殺死了,就不會再見到家人,而家人亦會很傷心、痛苦、內疚。」他認為這是一個學習死亡的時機,並建議應與學童談自殺的後果。最後,他總結說:「死亡是必經的,我們應處之泰然,內心要培養正確的價值觀、生命觀,並要訓練抗逆力,在我們經歷苦難時也可以變得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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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造完美人類 世界便會更美好?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6/03/2026

「我們將會製造完美的種族」——1933年,阿道夫·希特拉(Adolf Hitler)

「經過了一年多辛勤的工作,我們終於有了發現。腦電圖每個人不同,我和仁聲的記錄曲線相同,王亭和我們截然不同,我們是高級知識分子,王亭是一個罪犯,只要使王亭的腦電動記錄曲線和我們的一樣,我們的研究就成功了,王亭就不再是罪犯,今天是值得紀念的日子,今天我們初步證明了,人腦組織中,某些組織和人的思想有關,而思想指導行動,也就是說,我們可以改造人的行動,創造一個和他過去的行為,全然不同的人!」這段話出自生物學家潘仁聲博士夫婦的研究日記。潘博士深信,罪犯的腦部組織中存在一種「犯罪因子」,只要消滅這種因子,便能根除所有犯罪行為。對他來說,這無疑是造福人群的創舉。於是他綁架了連環劫匪王亭,打開其頭顱施行一場「改腦手術」,把他的腦改造得與他們一樣。這樣,王亭便能成為一個沒有「犯罪因子」的「好人」。幸好,這位潘博士在現實中並不存在,他只是倪匡筆下小說《創造》中的一個角色。

不幸的是,如潘博士一樣瘋狂,想要改造及創造出完美人類的想法,在人類歷史上並非罕有。出生於1822年的英國人類學及優生學家Francis Galton,對於人類指紋、輸血、氣象等方面都有深入的研究,但他最感興趣的還是優生學。「優生學」(eugenics)一詞由他首創,用以指透過篩選配偶,提升具備優良遺傳稟賦群體比例的科學實踐。[1] 他深受Charles Darwin的物競天擇理論的影響並將其發揚光大,倡導一種制度,旨在讓 「更能適應環境的種族或血統,更有可能迅速勝出並取代不適應環境的種族或血統」。[2] 晚年時,他更不遺餘力傳播其理念,認為優生學應該「像一派新宗教,推廣到民族意識之中」。[3] 一方面,他主張積極優生學——通過選擇性生育來優化人類身心素質;另一方面,他鼓吹消極優生學——讓劣質人士絕育。[4] 1909年,他創辦了《優生學評論》,宣揚其「擇優繁殖」、「擇劣絕育」的思想。[5]

Galton的優生學影響了美國和德國等國家。[6] 1912年,第一屆國際優生學大會在倫敦舉行,參加者不乏國家元首及各界頂尖科學家。在宏偉的酒店內,他們熱烈討論著如何「操縱遺傳以提高兒童身高」,以及各種劣質遺傳。[7] 當時,美國的優生學已經發展成熟,其繁殖者協會(American Breeders’ Association)的會長Bleecker Van Wagenen在會中洋洋得意地分享其國家的碩果。美國為了淘汰「劣質品系」可謂不遺餘力,設立監禁中心給那些不適合遺傳的人,並有專員評估會否為以下不適合繁衍者絕育:包括癲癇患者、罪犯、妓女、孤兒、愚蠢低能者、殘疾者,抑鬱與精神病患。他還宣稱:「近百分之十的人口血統都欠佳,完全不適合擔任有用公民的父母。聯邦已有八州制定法律、批准或要求他們絕育……已經有可觀的人口遭絕育,公私立診所的外科醫師執行了成千上萬的絕育手術。」[8] 這位社會菁英自以為發表了美好的政策,卻不知此劣政事實上扼殺了多少無辜的生命及生育的權利。[9]

相比起美國,德國的優生學可謂「後起之秀」,不過其荒謬及殘忍程度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一開始,德國仿效美國,只是更嚴格執行替殘障者絕育,但希特拉並不滿足於此,他一直想要一場種族清洗,讓最優秀的人留下來。經過他處心積慮的部署,1935年,那些殘疾的可憐者,被納粹稱為「不配活下來的生命」(lebensunwertes leben),已經從被絕育升級到被安樂死。首先遭受屠殺的是三歲以下的「缺憾」嬰兒,到了1939年9月,屠殺範圍擴展到青少年,一個月後,連成年人也不能倖免。屠殺行動偷偷地進行,當時全德各地都設立了滅絕中心,這些滅絕中心表面是醫院,地下室卻被改為毒氣室。送來這裡的「病人」,其家人都以為他們得到照顧,卻不知他們慘遭殺害。納粹為了掩飾罪行,偽造了成千上萬的死亡證明。1941年,已有25萬男女老少遭到屠殺。1933至1943年間,更有40萬人被強行絕育。[10]

第二次世界大戰在1945年結束,優生學卻沒有隨著德國戰敗而完全消失。1979年之前,加州仍有對部分殘疾人士及收容機構內的人士進行絕育手術。到了2013年,加州的監獄仍恆常地為在囚女性進行絕育手術。[11] 殘疾人士、犯罪份子不配生育,對一些權貴來說,貧窮的人也不配生育。1975年,印度經歷了一場「慘無人道的絕育運動」,目標直指貧困男性群體。他們幾乎強行將男性押往手術台,短短一年內,印度有620萬男性接受了絕育手術,人數是納粹絕育手術的15倍。可悲的是,有2000名男性死於操作拙劣的手術。自70 年代推行計劃生育政策以來,印度便將其人口控制工作的重心放在了女性群體身上。科學記者Mara Hvistendahl指出:「印度有著一段由國家主導的人口控制黑歷史,這類政策往往帶有優生學目的,專門以貧困階層與弱勢群體為目標。」[12]

除了上述劣績斑斑的黑歷史,其實自德國使用極度兇殘的手段去蕪存菁及剷除異己之後,「優生學」一詞一度成為文明社會的禁忌。不過,即使人們口裡不提優生學,卻沒有把這種意識形態從社會中完全剔除,有時只是換一個說法,又或者以不同的形式呈現。例如上述提到的印度,表面是控制人口,實際上是剷除窮人;又例如著名的效益主義哲學家Peter Singer提出的所謂「殺嬰說」。

明光社

Singer提到:「當移除患有嚴重認知障礙的人群以及殘疾的嬰兒,能給其周圍的非殘疾人群帶來益處時,就應當終結這些人的生命。」[13] 對Singer來說,患有殘疾(尤其是認知障礙)的嬰兒,是無法為父母的生活帶來幸福感的。此外,一個人存在殘疾這一事實本身,就意味著其人生會比他人更不幸福。Singer甚至主張,父母應有權在嬰兒出生後28天內決定終結殘疾嬰兒的生命,且這一行為應合法化。而這些殘疾嬰兒還可成為器官來源,為其他有望成長為非殘疾者的嬰兒提供移植器官。[14] 有人替Singer辯護,認為他提出的「殺嬰」是出於憐憫之心,與優生學要打造完美族群不一樣。[15] 是的,Single似乎很體恤殘疾人士本身及其父母,但骨子裡,仍存在著與優生學共同的本質:「殘疾者沒資格生存」。只是Single的說法讓一些人感到舒服一些、安心一些。

當然,不少人反對Singer的「殺嬰說」,覺得把一個28天以內的孩子美其名為安樂死,實際上是殺害,其實是一件非常殘忍的事情。然而,他在著作Practical Ethics中為其「殺嬰說」自辯的觀點,卻也值得大家深思。Singer質疑,為何剛出生的殘疾嬰兒有生命權,未出生的殘疾胎兒卻沒有生存權,這是沒有邏輯依據的。假如殘疾新生兒在出生一周或一個月內能被視作不擁有生命權,那麼父母便可以在醫生的諮詢協助下,基於對嬰兒狀況的了解做出選擇,這做法遠勝只基於對產前檢查的片面資訊。[16]

我們可以反對Singer的論點,但他提出的「生命權」議題,的確是我們需要重新思考的課題。這一課題比起追問人類生命的起源更為複雜 —— 本文不打算探討生命始於精卵結合還是胎兒心跳出現的爭論,只想提出幾個核心問題:一個人的「生命權」,是否取決於他自身具備多少健全的功能?是否取決於他能否為社會創造幸福感?抑或,他的生存權僅僅基於「他是人類」這一屬性?此外,誰才真正擁有決定他人生存權的權力?是國家元首、政治家、法官、律師?是既得利益者、醫護人員、父母?還是賜予人生命的神?

篇幅所限,相關討論將於下期繼續。


[1] “Francis Galton,” Britannica, https://www.britannica.com/biography/Francis-Galton.

[3] 辛達塔·穆克吉(Siddhartha Mukherjee)著,莊安祺譯:《基因:人類最親密的歷史》(臺北市:時報文化,2018年),頁110。

[4] 同上書,頁110-113;“Francis Galton,”Britannica.

[5] 辛達塔·穆克吉(Siddhartha Mukherjee)著:《基因:人類最親密的歷史》,頁113。

[6] Thomas Drucker, “Galton defines Eugenics,” EBSCO, 2023. https://www.ebsco.com/research-starters/history/galton-defines-eugenics

[7] 辛達塔·穆克吉(Siddhartha Mukherjee)著:《基因:人類最親密的歷史》,頁113。

[8] 同上書,頁114、116。

[9] 實際例子詳見辛達塔·穆克吉(Siddhartha Mukherjee)著:《基因:人類最親密的歷史》,頁115-122。

[10] 同上書,頁162-164。

[11] Sheila Kaplan, “The legacy of eugenics: Professor Osagie K. Obasogie launches landmark series with L.A. Review of Books,” UC Berkeley Public Health, June 20, 2024. https://publichealth.berkeley.edu/articles/spotlight/research/the-legacy...

[12] Soutik Biswas, “India’s dark history of sterilisation,” BBC News, November 14, 2014. https://www.bbc.com/news/world-asia-india-30040790

[13] Stephen, Drake and Diane Coleman, “Fact Sheet on Peter Singer,” Independent Living Institute, 1999. https://www.independentliving.org/docs5/singer.html

[14] 同上文。

[15] Pamela J. Hobart, “Peter Singer and the Ethics of Eugenics,” Prindle Post, Mar 27, 2017. https://www.prindleinstitute.org/2017/03/peter-singer-ethics-eugenics/

[16] Stella Young,”The case against Peter Singer,” ABC News, Aug 15, 2012. https://www.abc.net.au/news/2012-08-15/young-case-against-peter-singer/4....

重塑學生在AI下的認知結構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19/03/2026

一直被限制使用的Google Gemini宣佈全面開放給香港用戶,使用AI工具在香港愈來愈普遍,特別是在學校。學生利用AI學習的情況增加,學習效率預計有重大的提升,然而卻藏著隱憂。雖然,教育局已推出《香港學生資訊素養》學習架構、智啟學教計劃等來支援學校的人工智能教學,然而以上計劃只聚焦於學術誠信、加強人工智能技術等層面。目前的倫理框架尚未觸及一些教育本質問題,包括如何重塑學生的認知結構等。香港的AI發展速度遠遠超越倫理框架的制定我們必須在學生廣泛應用前,先建立清晰的倫理框架,才能讓他們安心運用。

AI的介入有機會讓學生的認知結構從「主動探索型」轉變為「被動反饋型」,他們或會逐漸出現學習疏離。學習疏離是指學生在學習過程產生情感疏離,師生關係弱化或喪失自主學習能力的現象。AI若使用不當,不單引發這種疏離,更會令他們脫離學習主體,失去批判思考能力,甚至淪為數據演算法的被動接收者。再說,學生若最終變成無條件信任AI提供的資訊,一旦AI訓練數據不完整或存在偏見,產生的答案便可能有偏差或錯誤。若程式設計不完善,隱藏偏見,暗中傳播壞的意識形態,更加危害學生。AI無疑是有助學習的教育工具之一,但正因為它的強大,我們更加必須謹慎使用,故此儘快製訂AI倫理框架刻不容緩。

業界應該積極研究不限於操守與技術的倫理框架,引導學生在使用AI的同時,必須提交使用AI的過程,如何演進及自己在作業上的貢獻﹔每天或每星期,學生可以提交AI反省,把該星期用AI的感受記下,以培養學生批判的意識,提升運用AI的道德水平,讓他們知道自己才是 AI的主導我們要築起這道AI倫理圍牆,才能讓學生安心使用AI工具,讓AI真正成為學生學習的好幫手,而非被AI取代。今天,我們要以負責任的態度迎接這波浪潮,讓下一代在AI輔助下成長得更自主、更具批判力,而非在疏離中迷失。


參考資料:

〈Google Gemini將開放全港用戶 業界稱「龍蝦熱」曝AI港商機〉,《明報》,2026年3月17日。https://news.mingpao.com/pns/%e8%a6%81%e8%81%9e/article/20260317/s00001/1773682947349

捐贈受孕引發身份認同的掙扎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12/03/2026

隨著生殖科技的普及,全球已有數以百萬計的生命是透過捐贈/購買卵子或精子而誕生。根據《哈佛醫學院生物倫理期刊》(Harvard Medical School Bioethics Journal)的調查,[1]84.6%的成人得知自己是透過捐贈受孕後,產生了自我認知(sense of self)的改變,亦有48.5%需要接受心理治療或服用精神科藥物。以上的數據,不禁令人追問:捐贈受孕是對誰有益,又對誰有害?

很多父或母為追求下一代而選擇透過捐贈的卵子或精子受孕,但卻忽視了下一代的心理質素與掙扎。要聽見這些被捐贈受孕者(Donor Conceived People, DCP)的真實心聲並不容易。他們或在成長過程中,礙於種種原因而選擇保持沉默。然而,隨著網路社群的發展,愈來愈多DCP成年後開始分享他們的經歷,本文將結合他們的經歷及一些實證研究,探討「捐贈受孕」背後不容忽視的心理與倫理挑戰。

預先設計的遺棄

在社交平台Reddit上,一位透過捐精受孕的網友megafaunaenthusiast (推斷為女性)分享了她的掙扎。[2] 她坦言,在童年、青少年甚至20歲出頭時,她在感情生活中面臨巨大的困難,難以完全投入一段親密關係。她將「捐精受孕」與「捐贈者匿名」這件事,深深內化為一種「被遺棄的傷害」(abandonment wound)。她寫道:「如果我身上有一半的基因來源,可以毫不留情地拋棄我,甚至拿了錢就走,完全不在乎我人在哪裡、過得好不好;那麼,如果我從別人的生命中消失了,我的存在難道還值得被在乎嗎?」這種強烈的自我價值低落,讓她發展出「迴避型依附」的人格特質並排斥社交。

直到27歲左右,她才意識到這一切的根源。許多父母會對孩子說:「因為一位好心先生捐贈了精子,我們才能擁有你。」但對她而言,這句話唯一的意義卻是「愛就是留下別人,然後轉身離去」。這位網友的分享正道出很多DCP的共同心聲,她的心理創傷並非因為撫養她的父母不愛她,而是因為她的「被製造過程」本身,就隱含了一種「預設性的遺棄」

愛不能取代一切

另一個個案記載在故事徵集平台AnonymousUs.org,[3] 個案打破了經常聽到的「只要給孩子足夠的愛就沒問題」的迷思。這位分享者在充滿愛的環境下長大,她形容自己是「被寵的孩子」。成年後她卻意識到,她的需要並不止於此,愛無法填補對一半血緣一無所知的事實。

她指出,剝奪孩子與親生父母建立聯繫的權利,是由撫養父母單方面做出的決定,而這決定是故意的。這往往會讓DCP感到內疚、憤怒、羞愧,甚至覺得自己被「物化」。儘管她深愛著母親,但也常常因為覺得母親當初的決定出於自私而感到憤恨。在成長過程中,她曾因被要求在全班面前展示家譜而感到尷尬;直到今日,她的母系親屬亦因為她的「與眾不同」而排斥她,讓她感到自己是個異類。

基因斷層與商品化的影響

學者Elizabeth Marquardt在2010年發表的研究My Daddy’s Name is Donor: A New Study of Young Adults Conceived Through Sperm Donation [4] 中指出,超過一半的DCP表示,當看到與自己長得相似的陌生人時,會忍不住猜想「那是不是我的親戚?」該研究亦顯示,近一半的受訪者認為令他們困擾的是「為了懷上我而進行了金錢交易」,而42%的受訪者認為「為了酬勞而提供精子或卵子給他人育子是錯誤的」。

近一半DCP曾害怕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與有血緣關係的人發生性關係。近半的受訪者對捐贈受孕制度本身存有疑慮或嚴重的反對意見,而那些「反對捐贈受孕的做法」者中,近半表示他們覺得無法在整個社會面前表達這些負面觀點,這可能是他們一直保持沉默的原因。

上述提到的《哈佛醫學院生物倫理期刊》曾發表一項針對143名捐贈受孕成人的問卷調查,得出以下的數據︰[5]

  1. 絕大多數受訪者(85%)表示,在得知自己的受孕方式後,他們的「自我認知」(Shift in their sense of self)發生了轉變。許多受訪者在得知真相後尋求心理支持,包括單獨接受心理治療或服用精神類藥物。
  2. 75%的受訪者表示,他們希望能更了解自己的種族或民族背景。當被問及他們多久會想到自己是捐精受孕時,74%的受訪者回答「經常」或「非常經常」。
  3. 近70%的受訪者表示,社會不應鼓勵人們向有需要的人捐卵或捐精。62.2%的受訪者認為,除了手術費用之外,為捐贈的卵子或精子支付金錢是錯誤的。

捐贈受孕的技術可能對不孕的家庭或單身人士滿足了擁有子女的慾望。然而對於這班因此技術而成孕的DCP來說,他們對一半基因無知的缺憾卻是真實存在且伴隨一生。從以上的案例及數據可見,愛固然偉大,卻無法完全取代血緣知情權。在追求生殖科技便利的同時,我們必須正視此技術對下一代造成的深遠心理影響,探討相關的倫理問題。


[1]Rennie Burke, Yvette Ollada Lavery, Gali Katznelson, Joshua North and J. Wesley Boyd, “How Do Individuals Who Were Conceived Through the Use of Donor Technologies Feel About the Nature of their Conception?,” Harvard Medical School Bioethics Journal (April 1, 2021), https://bioethics.hms.harvard.edu/journal/donor-technology

[2]megafaunaenthusiast, “Donor conceived to single mother by choice - struggle with romantic relationships,” Reddit (r/donorconceived), accessed February 2026, https://www.reddit.com/r/donorconceived/comments/1ntn8ur/donor_conceived_to_single_mother_by_choice/

[3] “Gift of Life, Gift of Solitude,” AnonymousUs.org, last modified June 5, 2017,https://anonymousus.org/gift-life-gift-solitude/

[4] Elizabeth Marquardt, Norval D. Glenn and Karen Clark, My Daddy’s Name is Donor: A New Study of Young Adults Conceived Through Sperm Donation (New York: Institute for American Values, 2010),https://fluxconsole.com/files/item/441/56197/My-Daddys-Name-is-Donor-Ful...

[5] 同1

歸心祈禱的操練:與上帝同行40天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05/03/2026
專欄:好書推介

不知不覺又到了預備復活節的大齋期,又名預苦期,大齋期從週三的聖灰日(Ash Wednesday)開始,到復活節前夕結束(不包括主日,共40天)。本週介紹《歸心祈禱的操練:與上帝同行40天》一書,正適合在大齋期閱讀。此書原作者是美國的靈修學教授大衛.邁思勤(J. David Muyskens),書中介紹歸心禱告 (Centering Prayer) 以幫助讀者從忙碌的生活中返回內心,並與上帝建立更親密的關係,正配合大齋期的目的,要信徒反省信仰、更新和強化屬靈生命。

書中每天都有讀經指示,以聖言誦讀 (lectio divina) 即運用經文來祈禱的方法,去領受上帝的一個字或一個片語,透過思考它對自己的意義,安歇在上帝的裡面。在默觀中,聖經的字句會深深沉澱在我們的潛意識中,對人的態度、言行產生潛移默化。此書強調歸心祈禱不是用很多言語表達自己,而是進入靜默,專注與上帝的同在,歸心祈禱注重被動的聆聽與交託,讓上帝在靜默中說話。全書的40天操練,不單可在大齋期使用,也可用於平日靈修。書的前部分介紹歸心祈禱的內容、實際做法及操練建議,後部分則帶讀者進入更深刻的屬靈洞見與應用。讓我們一同在大齋期省察生命並默想耶穌受苦與復活的恩典。

青少年的「數碼鴉片」?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29/01/2026

澳洲政府去年實施新法例,禁止16歲以下兒童和青少年使用社交媒體,隨後歐洲多國及亞洲部分地區相繼立法或作出相應措施。芬蘭剛宣佈13歲以下的兒童不宜擁有個人智能手機,也不應使用社交媒體。而法國亦在26日通過一項法案,禁止15歲以下兒童使用社交媒體平台及嵌入式社交功能,若獲參議院批准,很大機會在2026年9月開學前生效。

香港兒童及青少年對手機的依賴及對社交媒體的沉迷亦不相伯仲,社交媒體甚至可能成為一些青少年的「數碼鴉片」,香港青年協會於2025年中旬公布的「社交媒體使用習慣與情緒健康」調查結果顯示,有近八成受訪的本港青年每天使用社交平台逾4小時,並發現他們使用社交媒體愈多,焦慮傾向愈嚴重,因為青少年在社交媒體與人比較,會引發「社會比較焦慮」,影響了他們的情緒健康。

另外,由家長發起的組織Look Up Hong Kong 於2025年10發佈的調查發現,高達89%家長支持在校園限制使用智能手機,然而香港兒童首次擁有智能手機的平均年齡卻僅9歲,到14歲時已差不多一人一手機,98%擁有智能手機。調查亦指,超過八成家長曾因子女使用電子產品與孩子發生爭執,亦有四分之一的兒童曾在網絡上被陌生人接觸。從以上調查數據可見,青少年過早擁有智能手機及過度使用社交媒體對他們的影響深遠。林則徐虎門一把火,燒掉鴉片救國人健康; 今天電子產品被一些人喻為「數碼鴉片」,香港該不該對青少年來一場「全面禁令」?

事實上,青少年網絡成癮的家庭往往出現親子溝通問題、家庭不和諧等。若親子相處時間較多,將有效減少成癮風險。家長若不想孩子沉迷,自己應做好榜樣,減少使用電子產品娛樂,多花時間參與家庭活動,強化親子關係。


參考資料:

社媒禁令-法國下議院通過法案-擬禁15歲以下使用社交媒體〉。《星島頭條》。2026年1月27日。

貧窮人的主食——讓人防不勝防的超加工食品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15/01/2026

「在現代社會,比起有錢人,貧窮人較易肥胖。」這句話驟耳聽來似乎顛覆了不少人的認知,畢竟一直以來,人們總認為既然沒錢「開飯」,自不然會變得「皮黃骨瘦」,哪有「不瘦反胖」的道理?若在數十年前有人說:「貧窮人較易胖」,這番話不一定對,因為當時物資匱乏,人們往往需要勒緊褲帶度日;然而,同樣的話放在今天,卻不一定錯。因為當速食、加工食品,以及垃圾食物這些超加工食品在人類的生活中充斥時,它們也許只是有錢人的「零食」,但卻成了貧窮人的「主食」。

2012年,哈佛大學研究發現,在美國,有三分之一的流浪漢過胖。[1] 2024年,世界衛生組織歐洲區域發佈了一份有關「學齡兒童健康行為」(Health Behaviour in School-aged Children, HBSC)的研究報告,研究員分析了44個國家的數據,發現社會經濟地位與不健康飲食習慣之間存在著令人擔憂的關聯,那些來自低收入家庭的青少年,不僅無法每天食用新鮮的水果和蔬菜,反而攝入更多含糖飲料、糖果及朱古力。世界衛生組織歐洲區域兒童和青少年健康護理品質團隊負責人兼項目經理Martin Weber博士提到:「低收入家庭往往難以負擔健康食品,也較難獲得充足的食品,導致他們更加依賴加工食品和含糖食品,這對青少年的健康造成了危害。」 [2]

無論是高收入或低收入家庭的青少年,一旦過度進食加工食品,身體自然會出現不少問題,最明顯的莫過於過重及肥胖。在資源豐富家庭中成長的小孩,固然可能受不住加工食品的誘惑而超重;但研究指出,與富裕家庭的青少年相比,來自低收入家庭的青少年更容易超重或肥胖(低收入組:27% 對比高收入組:18%)。[3] 同年,台灣大學一群學者發佈的研究報告,探討了家庭收入對學齡前兒童超重和肥胖風險的影響,該研究指出「低收入家庭與學齡前兒童患超重或肥胖的風險增加之間存在顯著的相關性。」在眾多原因中,研究亦提到「低收入家庭在低營養價值食品上的消費比例較高。」[4]

「貧窮人較易肥胖」這句話同樣適用於香港。世界宣明會及香港社區營養師協會在2024年6月至2025年1月期間,透過電話訪問520個家庭(當中包括589個2至11歲兒童),調查發現受訪家庭基於居住環境受限、工作繁忙或經濟拮据,即食麵及罐頭等可長期存放且方便烹調的食品成為家中的主糧,更有不少家庭把兒童養成「零食當正餐」的習慣,讓孩子進食加工肉類、辣條、素毛肚、手撕素牛排等食物,以致有76.2%兒童無法達到衛生署建議的每日蔬菜攝取量。營養不足自然會影響孩子發育,而經常進食高鹽高糖的加工食品,導致孩子營養不良的同時,更會增加其肥胖和罹患慢性疾病的風險。[5]

當大家同情這一班低收入家庭的兒童時,先不要急於怪責家長,因為他們也身陷困境。居住環境欠佳、工作忙碌及收入有限,這三大因素足以讓家長難以為孩子烹調出新鮮的食物。此外,有些基層家長本身缺乏營養知識,並不知道僅僅餵飽孩子是不足夠的。[6]

家長與孩子一樣,同樣食用一些營養欠奉的便宜速食或加工食物,社經階層限制了他們的選擇。因為普遍來說,新鮮及健康的食物更為昂貴,[7] 更需要花時間及心思去處理。基層人士可能缺乏營養知識,但這並不意味著在選購食物方面,高收入人士便一定穩妥,如果對超加工食物的危害欠缺認知,同樣可能吃出一個肥胖、疾病纏繞的身體。

在人類的飲食文化歷史上,加工食品佔有一個很重要的席位,例如天然風乾的火腿、發酵麵包、風乾芝士等傳統食品,一直深受世界各地人士的歡迎。然而,隨著在19世紀各式各樣的人工香料和化學添加劑誕生,這些風味食品漸漸演變為超加工食品(ultra-processed food, UPF)。「超加工食品」一詞雖見於20世紀80年代的著作之中,但直到2009年,巴西流行病學家Carlos Monteiro團隊把食品分為四個級別(Nova food classification)後,超加工食品才廣為人知。[8] 根據Nova的分類,超加工食品屬於第四類,除普遍高鹽、高油、高糖外,更含有人造香精、防腐劑、甜味劑、色素等多種化學添加劑,與第一類的未加工或最低限度加工食物(Unprocessed or minimally processed foods)是截然不同的。[9] 市面上常見的超加工食品包括:工廠大量生產的麵包、 餅乾、早餐麥片、碳酸飲品、薯片、薯條、朱古力、即食麵、午餐肉、急凍薄餅等。[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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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有大量的研究顯示,經常食用超加工食物確實有損健康。2024年Melissa M. Lane等專業人士回顧了45份流行病學綜合分析(涵蓋近1000萬名參與者),發現「令人信服」的證據,便是高度攝入超加工食品的飲食會使心血管疾病死亡風險率增加50%、焦慮風險增加48%。該研究還發現具「高度提示性」的證據,顯示過多攝入這些食品將會導致心臟病相關死亡風險增加66%、肥胖風險增加55%、睡眠障礙風險增加41%、二型糖尿病風險增加40%、全因早逝風險增加21%,以及抑鬱風險增加20%。[11] 

或許很多人都知道進食超加工食品對身體無益,但在現實中,卻是難以避免接觸到這些食品。以最常吃到的麵包為例,相較於西方麵包,在亞洲麵包店購買到的麵包,大部份都加入了大量的食品添加劑,如防腐劑、穩定劑、增味劑、色素、乳化劑、品質改良劑、麥芽糊精等,[12] 難怪有台灣人笑稱麵包是「狠活」,意指使用大量化學劑來模仿天然食材的劣質食品。[13] 除了麵包店,人們經常光顧的超市或便利店,貨架上也擺滿了琳琅滿目的超加工食品。根據市場調查公司Technavio的報告,只要在推廣超加工食品時善用人工智能,預計在2025 年至 2029 年間,全球超加工食品市場規模將增長 8,566 億美元,[14]在可見的未來,只會有更多超加工食品在市場湧現。

人們喜歡超加工食品,因為它非常方便。這類食品大多是即食或方便烹調的食物,省時省電省力,無論家庭經濟狀況如何,對於只求快速解決全家一餐的繁忙人士來說,都極具吸引力。此外,超加工食品之所以流行,在於食物變化多端而且更加「美味」。現今的食材大多失去原來食物的味道,食品製造商為了彌補其缺陷,讓產品在市場更有競爭力,往往對食材進行改造,添加大量的化學物質,以留住顧客。很多人已經忘記了食物原有的味道,轉而追求他們期望嚐到的味道,[15] 以上提及的麵包只是其中一個例子,其他如BBQ味的薯片、海苔味薄脆餅乾等,不勝枚舉,食品製造商十分樂於研究人造「美味」與口感,甚至鑽研食物在咀嚼時產生的特定音效,致力生產出讓人欲罷不能的「偽美食」,這些容易使人上癮的食物,實則是肥胖的元凶。[16]

正常人都不願意進食黑心食物,以及充滿科技和「狠活」的食品,大家都有意識防範這些有害健康的食物,但最讓人防不勝防的,可能是一些聲稱符合食品添加劑法例標準的超加工食品,人們一旦認為它們是合標準的,便會不假思索地將其放入口中,最終是招來肥胖及疾病。其實制定成份及營養標籤的目的,不單是讓人控制卡路里,也是讓人知道自己實際上吃了甚麼,當人們謹慎提防科技和「狠活」食品時,也請對超加工食品保持同樣的態度。


[1] “One-Third of US Homeless are Obese.” Harvard Medical School. May 16, 2012. https://hms.harvard.edu/news/one-third-us-homeless-are-obese

[2] “The inequality epidemic: low-income teens face higher risks of obesity, inactivity and poor diet.”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May 23, 2024. https://www.who.int/europe/news/item/23-05-2024-the-inequality-epidemic-... Amardeep Shrestha and Prakriti Singh Shrestha, “Obesity in Low-income Communities,” Intechopen, May 15, 2024. https://www.intechopen.com/chapters/1179503.

[3] “The inequality epidemic: low-income teens face higher risks of obesity, inactivity and poor diet.”

[4] Yi-Chang Chou, Feng-Shiang Cheng, Shih-Han Weng, Yung-Feng Yen & Hsiao-Yun Hu, BMC Public Health 24. Article number: 549 (2024). https://bmcpublichealth.biomedcentral.com/articles/10.1186/s12889-024-18...

[5] 阿言:〈劏房兒童垃圾食物充飢成常態 調查揭7成半人蔬菜攝取不足缺營養〉,《香港01》,2025年5月27日。https://www.hk01.com/article/60241392?utm_source=01articlecopy&utm_mediu...;〈基層劏房家庭兒童營養不良 機構促增營養諮詢設食物券 社會調研七成半因經濟拮据捱劣食〉,《am730》,2025年5月19日,https://www.am730.com.hk/%E6%9C%AC%E5%9C%B0/%E5%9F%BA%E5%B1%A4%E5%8A%8F%... ;〈香港世界宣明會X香港社區營養師協會 「香港劏房低收入家庭的兒童營養調查報告」〉,新聞稿,《世界宣明會》,https://www.worldvision.org.hk/news/press-releases/Nutrition_survey

[6] 《am730》,2025年5月19日,https://www.am730.com.hk/%E6%9C%AC%E5%9C%B0/%E5%9F%BA%E5%B1%A4%E5%8A%8F%...; “Obesity in Low-income Communities,”.

[7]  “Obesity in Low-income Communities,” .

[8] 參“Ultra-processed food: Five things to know,” Stanford Medicine. July 15, 2025. https://med.stanford.edu/news/insights/2025/07/ultra-processed-food--fiv...

[9] 〈加工食品真的不健康?現代人必懂 4 種加工食物,遠離這些才健康!〉,Vitabox,2025年4月24日。https://shop.vitabox.com.tw/pages/processed-food?srsltid=AfmBOopB1ASLwM3... Carlos A Monteiro et al. “Ultra-processed foods: what they are and how to identify them,” National Library of Medicine, 2019 Feb 12; 22(5): 936-941.

[10] “Ultra-processed food: Five things to know,”

[11] “Ultra-processed food: Five things to know,” ; Melissa M. Lane et al. “Ultra-processed food exposure and adverse health outcomes: umbrella review of epidemiological meta-analyses,” BMJ February 2024; 384 doi: https://doi.org/10.1136/bmj-2023-077310 (Published 28 February 2024).

[12] 參獨角獸那麼叫:〈在台灣不只夜市麵包,連白吐司都不算麵包! 真相唏噓,罪魁禍首竟是我們自己! 學校福利社 夜市麵包店 超市賣場的都不是麵包 台式麵包 甜麵包 鹹麵包 歐式麵包 法國長棍〉,YouTube. 2024年5月24日。https://www.youtube.com/watch?v=SiMYZbMzSCs&t=4s

[13]獨角獸那麼叫:〈破解超商麵包謠言,防腐劑沒有,但狠活仍少不了,亞洲人為何偏愛「垃圾麵包」 台式麵包 菠蘿麵包 肉鬆麵包 甜麵包 糕點 法國長棍 法棍 歐式麵包 歐包〉,YouTube. 2024年12月6日。https://www.youtube.com/watch?v=NYO8mzooc88

[14] “Ultra-Processed Food Market to Grow by USD 856.6 Billion (2025-2029), Driven by Strong Advertising and Marketing, with AI Driving Market Transformation – Technavio,” PR Newswire, February 12, 2025. https://finance.yahoo.com/news/ultra-processed-food-market-grow-01330018...

[15] 馬克.史蓋茲克(Mark Schatzker)著;鄧子衿譯:《美味陷阱:你吃的食物不是食物!揭發假天然、真添加的味覺騙局》(臺北市:時報文化,2020年)。

[16]同上書。

三失過後

郭麗明 | 本社前督導主任,香港理工大學榮譽社會工作學士,香港中文大學基督教研究碩士。曾在香港從事社會服務,及在美國基督教機構和教會服侍。現為退休人士,業餘農夫。
15/01/2026
專欄:有情無國界
國家:美國

2025年是滿有悲傷,也是滿有恩典的一年。

自移民以來,我們第一次在這裡經歷失去心愛的小狗、失去至親的姑媽和爸爸。在傷痛之餘,我們學習處理被勾起的情緒、處理「平凡卻非常貴重」的遺物;在不捨中決定哪些東西要棄掉、哪些東西要轉贈、哪些東西要留念──這是一個看似容易但卻非常痛苦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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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實悼念需要克服很多情感掙扎和極大勇氣接受「已失去了,不能時光倒流」的事實,最終我們以不同的方式悼念失去了的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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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媽常常建議人們種植番薯葉,她對著任何人都總會提出這個建議,因為她非常喜愛種植,常常在後園種植各樣蔬菜。所以,我們為悼念她,第一次特意在後園種滿一地番薯葉。我們為悼念小狗特意把他的食物架變為盆栽,因為這個小木架是我們親手為牠組裝的。我們為悼念爸爸,特意在家中闢出一角擺放別人送給他的花卉和聖經金句飾物,因為年近百歲的爸爸到生命盡頭之時仍願意繼續信靠耶穌,是一件非常不容易又值得歡欣記念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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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拾爸爸從香港移民美國時帶來的物件,再次看到小時候曾經看過卻又非常模糊的袓父母照片,袓母穿「大襟衫」,祖父卻穿西裝。此外,又發現了很多差不多可以放進博物館的文件,其中包括一張二戰時期爺爺在香港銀行定期存款的手寫憑據。一面執拾、一面構圖、一面回憶,唏噓一代歷史已成過去。新一代歷史則需要由我們仍然留下來的人繼續努力編寫。

三失過後,生活節奏和內容都起了變化,從前用在問候、探訪和陪伴至親至愛的環節突然「沒了」。我們都仿似年青時考完會考後的一樣「失落」,需要學習重新調較時間運用,從繃緊的生活節奏中慢下來;剩下更多空間思想和發掘前面的生活方向。

誠然,在沒有過往十年或幾十年的「定格」生活框架所限,我們餘下的生活型態和模式的確「可塑性非常高」。無論是海外宣教,或作不同形式的生活體驗,也可以說是沒有從前那麼「有牽掛」;說不定在「變革」的生活下,可以收獲另一種生活意義和豐盛。雖然說不上為「已走了的人」繼續活下去,但期望能盡了仍然有生命氣息而好好活著者的責任,不虛度上主所賜的日子。

但願從歲首到年終都眷顧人的上主,幫助每一個在哀傷裡的人都能盡快走出傷痛,重新站起來,重拾生活動力;不再「定格」在失去的那刻。

你的「韌性」與你的祈禱、團契有何干?

藍志揚博士 | 香港浸信會神學院基督教教育助理教授
15/01/2026

2025年在中國內地有媒體評韌性為十大流行語之首。[1] 筆者大約20多年前開始研究韌性這個理論,當時候我的研究建議書(Research Proposal)的題目也是韌性(Resilience)。但我的指導老師收過建議書後,用了非常直接的方式告知我:「No, don’t do this」。我預備了數星期的建議書就頓時變為廢紙一堆。指導拒批的理由十分簡單,這個主題已經欠缺新穎,導致我的研究創新性受到限制,所以不宜再花心思投資。

想不到20年後,韌性的概念在內地被活化起來。甚麼是韌性?在心理學上,韌性通常被定義為個體面對壓力、逆境或創傷後,仍能維持或恢復良好的心理和社會功能的能力。[2] 本文的寫作目的是鼓勵讀者建立屬於自己的韌性。

人生遇挑戰  帶來轉化成長

城市人一直面對著大大小小不同性質的挑戰,包括工作壓力、失業、身份與地位的轉變、健康問題、親人離世等。[3] 以上的人生挑戰好像是「逃也逃不了」,但危機經常是一體兩面,人生的挑戰也能夠讓成年人帶來獨特的轉化和成長。社會情緒選擇理論(socioemotional selectivity theory)強調了未來時間透視 (future time perspective),提醒了我們如何運用將來的時間。[4]

以上理論指出,成人隨著年齡的增長,對時間的知覺發生了改變——從關注時間的絕對長度轉變為關注時間的有限性。換言之,他們感知到自己時間所餘不多。這種改變導致年長者改變了他們對社交活動的選擇。年長者會將有限的時間和心力投入到少數但有高品質的關係中,優先選擇與親密人士的互動,重視情感互動的深度,而非互動的數量。按最初的理論,「終點」原本指的是死亡,但在後續的討論中,這個定義被擴展了:當一個人意識到目前的穩定狀態可能即將改變,那個時刻也可以被視為是終點(例如:災難、突然死亡、移民等),這種意識也會改變心理上的時間期限。[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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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言之,理論的後續討論開始不是單單聚焦在成年晚期階段,更是廣泛地應用在不同的年齡層。當社會上發生一些讓人意識到生命有限的重大事件時(例如疫情、大型火災),即使是年輕人,心態也會轉變:他們會開始將焦點轉移到對情感有意義的目標上,並更傾向選擇與親密的親友互動。[6] 這種選擇式的社交模式,雖然表面上看似縮小了個人的社交圈子,其實是強化了情感支援的品質和深度,進一步提升了個人的心理韌性。[7]  以上的社會情緒選擇理論說明了一個道理,心理的韌性是可以建立的,有深度的團契和關係是產生韌性的重要養份。

身心靈連結  助建生存韌性

除了人際互動的層面,個人層面也有許多方法幫助我們建立生命的韌性。由於篇幅有限,我們暫且只運用身體的角度來探討如何建立生存的韌性。我們較常傾向理解身體出現問題的成因是與起居飲食相關,例如:缺乏運動;至於心靈狀態的考量總是擱置一旁。但筆者深信身心靈是緊密連結的,心靈的狀態會在人不經意的情況下「體化」並外顯。心靈能夠實質地對身體產生正面或負面的影響。

一項針對美國慢性病患者長達6年的追縱研究結果揭示了一個現象:在控制了多項變數後,每日進行私禱的病患者,其6年後的生存率顯著高於不常祈禱者。[8] 要詳細解釋以上的現象仍需進一步的調查,但祈禱能夠帶給信徒平安與釋放,這是信徒普遍的信仰經驗。研究人員推測,病患者在祈禱中經歷了「希望感」,他們持續提醒自己把難以掌控的健康結果交託給上帝,這種重複的肯定和交託,使他們心靈得到釋放和自由,令身體減少壓力荷爾蒙(例如:皮質醇)的分泌,從而減少對身體的負面影響。以上的研究結果,筆者會認為是生存韌性的一次展現。

韌性能夠被喻為2025年流行語之冠,源於許多人正經歷著不確定的外在環境,內心產生不安,導致影響個人的生活及群體的協作。韌性再次受眾人的關注,反映著普遍的一個期盼:自己能夠 「KEEP CALM and CARRY ON」,不要受制於外部環境,繼續砥礪向前,方法是團契生活及個人禱告。


[2] Masten A. S. (2001). Ordinary magic. Resilience processes in development. The American psychologist56(3), 227–238. https://doi.org/10.1037//0003-066x.56.3.227

[3] Ryff, C. D., & Singer, B. (2003). Flourishing under fire: Resilience as a prototype of challenged thriving. New Directions for Child and Adolescent Development, 100, 15-36.

[4] Carstensen, L. L. (1995). Evidence for a life-span theory of socioemotional selectivity. Current Directions in Psychological Science, 4(5), 151-156; Carstensen, L. L., Isaacowitz, D. M., & Charles, S. T. (1999). Taking time seriously: A theory of socioemotional selectivity. American Psychologist, 54(3), 165-181.

[5] Carstensen, L. L. (1992). Social and emotional patterns in adulthood: Support for socioemotional selectivity theory. Psychology & Aging, 7(3), 331-338; Carstensen, L. L., & Turk-Charles, S. (1994). The salience of emotion across the adult life course. Psychology & Aging, 9(2), 259-264; Fung, H. H., Carstensen, L. L., & Lutz, A. M. (1999). Influence of time on social preferences: Implications for life-span development. Psychology & Aging, 14(4), 595-604; Löckenhoff, C. E., & Carstensen, L. L. (2007). Aging, emotion, and health-related decision strategies: Motivational manipulations can reduce age differences. Psychology & Aging, 22(1), 134-146.

[6] Jiang, D., & Fung, H. H. (2019). Social and emotional theories of aging. In B. B. Baltes, C. W. Rudolph, & H. Zacher (Eds.), Work across the lifespan  (pp. 135-153). Elsevier Academic Press.  https://doi.org/10.1016/B978-0-12-812756-8.00006-2

[7] Carstensen, L. L., Isaacowitz, D. M., & Charles, S. T. (1999). Taking time seriously: A theory of socioemotional selectivity. American Psychologist, 54(3), 165-181.

[8] Ironson, G., & Ahmad, S. S. (2024). Frequency of Private Prayer Predicts Survival Over 6 Years in a Nationwide U.S. Sample of Individuals with a Chronic Illness.  Journal of religion and health63(4), 2910–2923. https://doi.org/10.1007/s10943-023-01870-z

沒有遺體的失落:心理創傷與療癒之路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09/01/2026

當親人或朋友離世,其遺體不可見或者無法見,喪親者所承受的失落和痛苦,往往會比一般情況更加複雜且深重。這不僅關乎對死亡的接受,還因為無法完成告別儀式而產生了心理創傷,以及對死者無法好好道別的遺憾。最近宏福苑火災,有些遇難者曾經失聯,有些身體被燒成灰燼,對他們的親友來說,都會造成難以化解的精神困境。

沒有遺體的創傷

香港大學防止自殺研究中心副總監精神科專科醫生廖廣申醫生稱:「上帝為人類設計生、離、死、別,當中的哀傷是總有平復的一天。完整的告別儀式能幫助人們疏導情緒,接受現實。沒有遺體的失落之所以難以接受,是因為它奪取了人們進行完整告別儀式的機會。」然而,喪親者在這種失落之下,有些人會責怪自己或他人。廖醫生舉例稱,最典型的例子,可能是當初曾勸親友搬來自己家住,對方卻不願意,結果在火災中離世,甚至燒成灰燼,這會為喪親者帶來無法解開的愧疚;有些選擇了不看親人遺體,但之後卻因此而內疚自責,這類個案反而更難撫平傷痛。類似的故事可能用上十年時間也原諒不了死者或自己,這就是心理學的持續性悲傷障礙 (Prolonged Grief Disorder)。這種內疚感的破壞力極大,因為有些喪親者視領取完整遺體十分重要,如果剝奪其中的過程,情緒便無法得到疏導,可能影響生活、人際關係和精神健康。沒有遺體的失落更容易導致一系列心理健康問題,如睡眠困擾、無法集中精力進行日常活動、影響工作與學習;在極端情況下,更可能出現自殺念頭和沉溺行為,包括濫用藥物、酒精或毒品。喪親者亦可能會作出自我社交隔離,躲避或藉故不參加集體活動,甚或會有思想偏差,選擇追隨死者而去。

療癒.持續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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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療癒這種失落,我們應協助他們尋求心靈的安慰和疏解情緒,廖醫生建議,旁人可嘗試提供心靈上的慰藉讓他們過渡,並慢慢接受事實。在這個過程中,某些個案的復元時間較長,而時間的長短要視乎當事人的性格和情況。他舉例,不少士兵是因為戰死沙場而找不到屍體,這在戰爭時期是十分平常的事;亦有一些人是因為害怕而自己選擇不看親友遺體的,這些個案一般的復元時間會較短。要疏導這種的失落,加速其復元時間,我們要引導死者親人明白,見不見遺體未必是重要的事,我們並需要給予持續的關心。

療癒.及時、主動、專業的幫助

以今次火災為例,求助的個案很多,但真正有需要及高危人士往往都是被動的,要靠有經驗的社工、輔導員和醫療人員主動地尋找及跟進,這些因失去親友而崩潰的家屬可能會躲避或藉故不參加集體活動,甚至可能會自殺,追隨死者而去。故此廖醫生建議應該提前去尋找這班沉默的需要者,這些人更加需要被發現和支持,給予他們時間、空間、陪伴、安慰和鼓勵。這類個案的複雜性未必是一位社工便能應付,廖醫生強調專業人士之間也需要不斷的求助,一個社工若自評不能應付,必須要報告上司,讓更多受訓的心理學家、社工來幫忙;如果一位初級醫生不懂處理,便要找一個更高級的醫生,甚至找一些更專業的人士早點去幫助,不應等到出了事才處理,也不要輕視任何自殺警號。

療癒.三個T:Tear Time Talk

要讓失去親友者紓發情緒,最重要的是鼓勵他們表達,留意並保持聯繫,在療癒的過程中,有三個關鍵的T:

Tear讓他們哭泣:沒有遺體,意味著在告別儀式中存在欠缺,情緒可能因此被壓抑或無處安放,我們接納這些眼淚,讓他們把無形的哀傷化為行動,創造「儀式性」的釋放,以填補當中的失去。

Talk 表達情緒:鼓勵他們用言語或其他方式表達內心感受,通過表達,讓內心的混亂、傷痛,慢慢被修整、梳理,希望盡早釋懷。

Time 給予足夠的空間與時間去接受:不用催促、不用評論,默默地陪伴他們渡過這段時間。沒有遺體,可能讓「接受事實」的過程變得艱難,通過時間讓家人學習可以用其他方法去紀念這位親人。

療癒.先處理生活所需

廖醫生提醒我們,在這些情況下,我們不需要急忙去傳福音,而應該專注於實際的生活需要,如提供食物、教育、工作機會、住房等。就今次火災而言,失去親人者面臨的往往不僅是心理創傷,還包括多重的實質性失落,因為事件可能涉及多方面的損失,如失去親人、失去遺體、失去房屋、失去經濟支柱等。因此,社工或教會對於這些家庭要特別關注,因為他們的復元過程可能需要較長的時間,亦預計會有很多問題。他們當中,或許有人是打算結婚、移民、開公司或升學,這些計劃可能都被打亂了。要讓他們感到實質的幫助,要先處理他們當前的難題,先幫助他們安頓生活的需要。對於沒有遺體的失落,療癒的目標是在不可改變的遺憾中找到一種能共存的方式,以填補這份失落。沒有遺體的失落所帶來的創傷不會在短時間內消退,但透過及時的專業幫助、教會的陪伴、政府的透明、公義的政策,失去親人者終能找到療癒之路。

在失序中抱緊上帝 :千禧世代的信仰心法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11/12/2025
專欄:好書推介

想明白千禧世代群體想什麼?想牧養、關心這個群體?這本書值得一看!

生於千禧世代的作者潘正行牧師,作為這個世代的一員,他以第一身的角度及經歷去述說自己的感受,再引伸講述千禧世代群體的不同矛盾與掙扎。千禧世代即出生在1981年至1996年間,亦被形容為Y世代,Y世代給人的印象是年輕、充滿活力。作者的一位X世代朋友更說28-45歲正值人生命的黃金時期,既有人生經驗,又願意接受新事物。然而,這個群體所面對的人生挑戰,遠超外人想像,透過閱讀此書,可讓我們更加了解、明白和體諒。

千禧世代,由於出生率低,資源也愈豐富,被形容為活在失序的當下,這群人不想重複前人的經歷,希望重新創造自己的人生。然而,潘牧師在書中勉勵這世代的同行者:縱然這個世界並不完美,也要活出價值,最關鍵是要與上帝建立一種「I THOU」的親密關係。

牧養千禧世代的教會也要適時作出調整,如書中引述有教會因男性信徒留長髮而遭禁止參與事奉,但耶穌在聖畫卻正是一位長髮男子,潘牧師用這個例子指出兩代的不同與矛盾,亦正是教會不能吸引年青人的原因。

正視學童壓力的源頭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27/11/2025

學童的精神健康備受關注,政府將於12月1日起把中學推行的「三層應急機制」轉為恆常措施,並把該機制擴展至小四至小六試行為期9個月。然而,要徹底解決學童的精神健康問題,豈能單憑一個機制便可以解決?學童精神健康每況愈下,其根源在於香港的教育制度問題,不少研究都認為,學業壓力是學童最大的負擔。故此,若僅將機制延伸至小學階段,只著重於危機應對的層面,而缺乏教育的改革及配套,例如減少課程的內容、改善評核的方式、改革升學的機制等,將難以有效遏止自殺風潮。

曾有調查發現,中學生自殺行為多受不同因素互相影響,其首要原因是學業問題,然而約九成學生在面對負面情緒時,不會向成年人求助,最大顧慮是怕被嘲笑。約九成學生面對負面情緒時不會尋求家人、老師或社工協助,除了怕被嘲笑外,也擔心損害自尊、私隱洩漏、得不到理解等。他們向老師尋求協助的意欲更低於網友。中學生如此不易表達內心感受,更遑論年齡更小的小學生。「三層應急機制」將識別與支援學童情緒問題的責任放於教師身上,但卻沒有提供額外的訓練與資源,這正是教師現在擔憂之處。因為學校教師未必每位都曾接受情緒管理培訓,一旦遇到學生突發情緒危機,或會因缺乏適當的應對技巧,反令事情演變得更複雜。為更有效改善學童自殺問題,當務之急是要檢視教育的問題,並積極聆聽教育界,以至學童的聲音。


參考資料:

中學「三層應急機制」12.1起恆常化 擴展小四至小六試行9個月〉。《香港01》。2025年11月20日。

陪孩子走過青春期:界線、關係、同理心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24/11/2025

一項調查顯示[1],香港青少年與父母的親子關係,其衝突程度與廣州、台灣等比較是最高的。調查結果亦顯示,父母與子女的溝通、施行的管教模式和同理心多寡,對親子關係均同樣重要,若父母對子女愈多正面回饋和管教規範,親子關係也會愈好。由此可見,適當的「管教」是有助改善親子關係的,不過,所指的管教,並非要作出過度的干預和控制,而是要與子女訂立界線。筆者認為,要幫助在青春風暴期中的子女順利過渡這個階段,及早跟他們訂立明確的界線、建立和諧的親子關係並同理心,三者缺一不可。

一、及早訂立界線

優質的親子關係,需要父母有智慧的陪伴與引導。在青少年建立自我認同的關鍵階段,適當的界線能讓子女處於安全網內,並培養他們的責任感。舉例,學童到了某個年紀,便可以離校午膳,父母或許怕孩子每餐胡亂飲食,也擔心他們揮霍金錢,這時候父母可嘗試與子女訂立午膳界線。比方說,孩子每日都需要保留午餐收據,然後憑收據領取一次指定金額的零用錢。這個機制看似簡單,但卻可帶出多重果效,透過收據,父母能了解孩子的飲食選擇是否健康,亦可藉此觀察他與同學的社交互動,更了解他的校園生活。同時,孩子也學會在可控的範圍內管理金錢。

又例如當孩子提出想去夜街,不少父母都會感到很躊躇,但與其直接禁止,不如與子女商討明確的界線,先向他表達你的憂慮:「我知道有時候與朋友一起放鬆是應該的,但我有點擔心,因為你始終年紀還小,若你也想父母放心,你可否在晚上十時前回家?若晚上十時前不能回家,便會有後果……」這種表達方式,從「控制」轉向了「互信」,讓孩子理解界線的意義是「保障安全」而非「限制自由」,而父母藉著分享自己的感受,也讓子女明白你是出於好意,而非操控。值得一提的是,這裡的「後果」並不是一種懲罰,而是讓孩子學習為自己的承諾負責任。

二、建立和諧的親子關係

青春期的孩子面對身心變化與學業壓力,加上有些父母以為子女升中後便可以獨自應付學業,於是便撒手不管,這樣突然與子女疏遠,只會將孩子推得更遠。他們會感到被父母冷落,更容易陷入孤立。筆者認為,儘管我們覺得子女已經長大,也不宜突然放手,而是需要繼續陪伴,以表達支持。父母仍可與孩子一起溫習,或為他預備一頓美味的飯菜。考試後,也可以一起放鬆慶祝,並送他小禮物作為鼓勵。這種「並肩作戰」式的相處,遠比「面對面說教」更能打開孩子心扉。

與此同時,家長也應主動營造良好的溝通氣氛,既要聆聽孩子的心聲,也要讓孩子明白你的心意。有時候,你認為「對他好」的,未必是他所需要的;而你的付出若沒有被看見,亦會失去意義。因此,不妨多與孩子坦誠溝通,直接表達關愛,也向子女述說感受,例如:「今天工作已忙了一整天,雖然累,但仍想為你煮一頓飯。」這樣與自己默默為子女做飯相比,你的愛意更加具體,也能讓孩子學會體諒與回應。

面對子女不理想的行為,例如當發現子女的房間雜亂不堪時,不少父母或會怒吼:「你怎麼總是這麼混亂!」筆者建議大家,不如嘗試換上另一個表達方式:「看到房間這麼亂,我有些擔心衛生問題,也怕有客人來時會讓你尷尬。我們能不能一起想想整理的方法?」這樣,既傳達了關心,又避免了指摘,更可能增加孩子的合作意願。

此外,在資訊爆炸的時代,孩子喜歡接收網上訊息多於聽父母說大道理,那父母不妨與子女共建一個分享群組,每當看到一些有用資訊時,便轉發到群組。舉例,若子女有沉迷網絡遊戲的問題,父母可在群組中分享一些客觀的研究報道,如「過度使用手機可能增加失智風險」或「日本研究指出:幼童每日使用電子產品三小時,學習能力會出現驚人退化」。事實證明,這種「無聲」的溝通比說教更有效,孩子閱讀這些客觀事實後,是有看得見的反思與改變。

三、以同理心待孩子

回想當我們還是十多歲時,是否也曾經歷過與父母衝突、內心矛盾的時候呢?這份記憶,可以幫助今天為人父母的我們,從子女的角度去理解他們的想法。青春期的孩子正經歷身體發育與荷爾蒙的變化,他們渴望獨立自主,卻又因經驗不足而處處碰壁,這種矛盾往往表現為反抗與叛逆。亦由於前額葉尚未發展成熟,加上荷爾蒙劇烈波動,他們容易情緒激動、行為衝動。許多時候,他們並非存心與父母作對,而是受著生理變化的影響。父母若缺乏這份理解,只會讓親子間的隔膜愈來愈大。

強迫的服從從來不是真正的溝通,只有當孩子感受到被理解,才能建立信任的親子關係,以上的體會及方法都是筆者的自身經歷。陪孩子走過青春期,必須有無比的耐性與智慧,共勉之。


[1] 香港中華基督教青年會「穗港澳台青少年親子關係、父母管教及子職角色需求」調查新聞稿,2023年3月8日,網站︰https://ymca.org.hk/2023/03/08/news-release-230308/

愈用腦愈有腦——不容AI取代你的腦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4/11/2025

參考德國真人秀Deutschlands Superhirn而製作的內地綜藝節目《最強大腦》,主打腦力競賽,參加者都以爭奪「腦王」美譽為目標。自2014年播放至今,能進入12強的參賽選手,已是千挑萬選的聰敏人士,而歷年誕生的「腦王」,更是在不同的範疇,例如心算力、記憶力、推理力、觀察力、空間感……或是綜合能力,皆有十分超卓的表現。我們作為觀眾,有時連遊戲規則都聽不明白,但看見參賽者很多時只靠腦袋去定位及繪圖來完成賽事,也不禁讚嘆人類的大腦竟然可以如此神奇,潛能無限。

人腦確實非常神奇,結構異常複雜。雖然人的大腦平均重量只有一公斤多,當中六成為脂肪,但卻擁有近千億個神經元、與超過100萬億條神經有所連結,[1] 控制著我們的思維、記憶、情感、觸覺、視覺、呼吸、體溫、飢餓感,以及一切調節身體的生理進程。大腦與其延伸而出的脊髓共同構成了中樞神經系統(Central Nervous System, CNS)。[2] 至於人類的小腦,主要是調節運動功能與控制平衡,包括協調步態、維持姿勢、調節肌張力,[3]並控制自主肌肉活動。腦幹則在小腦下方,協助身體的非自主動作。[4]

人類作為哺乳類動物,跑不過獵豹、牙齒不及獅子銳利、沒有如鷹般的銳目、入水雖然能游,卻只是習泳的成果,即使是獲得28枚奧運獎牌的「飛魚」Michael Phelps,若要他與旗魚來一場比賽,相信也無法取勝。不過,人類卻能征服地上的生物,因為人類擁有其他生物所沒有的東西——超強大腦。人類天生的技能敵不過其他生物,但只要腦袋比牠們優勝,便能操縱牠們。一直以來,人們都是地球的王者,運用其智慧發掘及使用地上的資源。然而,人類的腦袋當前正受到挑戰。

工業革命之前,動物是人類最佳的助手,狗能守門、貓能捉鼠、雞能準時啼叫,但後來,人類需要更多助手幫助發展經濟,於是,人類發明了機械,也漸漸遠離大自然,並投入城市建設及工廠生產。不過,聰明的人類又豈會只停留於「只按本子辦事」的機械發明,人類需要更多可以靈活變通的工具協助完成工作,因此,便研究出電腦來,它大大提升了人類的工作量及管理能力。然而,人類還是希望有更聰明、最好有像人類一樣可以思考的工具出現。最終,在大量科研人才嘔心瀝血研發之下,人類迎來了工業革命4.0。在〈AI引發失業危機,截然不同的工業革命4.0〉及〈誰搶走我們的天賦?〉這兩篇文章中,筆者先後從不同的面向提到AI及機械人搶去人類的天賦及工作,[5] 筆者想在本文強調的是,協助人類工作的AI工具,尤其是大型語言模型(Large Language Models, LLMs):ChatGPT、Claude、Gemini、Grok、DeepSeek,及Perplexity等,正在慢慢改變下一代人的大腦、學習態度,並衍生出其他問題。

麻省理工學院媒體實驗室提前發佈了一項新的研究報告,該研究將54名來自波士頓地區的18至39歲受試者分為三組,要求他們分別使用ChatGPT、Google,以及完全不借助任何工具撰寫多篇SAT應試作文。研究人員通過腦電圖儀記錄他們32個腦區的活動情況,發現在三組受試者中,ChatGPT使用者的大腦活躍度最低,且在「神經認知、語言表達和行為表現三個層面持續表現不佳」。在持續數月的實驗期間,ChatGPT使用者隨著寫作次數增加變得愈發懈怠,到研究後期,甚至經常直接複製貼上生成內容,該組受試者的執行控制能力與注意力投入水準普遍較低。另外,使用ChatGPT的小組提交的作文高度雷同,充斥著重複的表達方式和觀點,嚴重缺乏獨立思考,他們的作品被審閱的老師評為「缺乏靈魂」。[6]

研究的主要作者Nataliya Kosmyna指出,使用大型語言模型可能會實際損害學習效果,對年輕用戶的影響尤為顯著,她認為,亟需發佈這些發現以引起社會警惕,就是當人們為追求高效便捷而日益依賴大型語言模型時,可能會付上犧牲大腦長期發展的代價。由於Kosmyna為到研究結果感到憂慮,因此她在這項研究尚未經過同行評審,且樣本規模相對有限的情況之下,仍然選擇提前發佈研究結果。她擔心在等待研究評核的6至8個月期間,有政策制定者突然決定在幼稚園推廣GPT教學,那就絕對危險且有害,她強調「發育中的大腦面臨的風險最為嚴峻。」[7]

事實上,也難怪Kosmyna擔心大型語言模型會阻礙大腦的成長,因為與使用大型語言模型的組別相比,使用Google搜尋的受試者,表現出較高的滿意度和活躍的腦功能;至於僅靠大腦思考的小組,更顯示出最高的神經連接度,特別是與創意構思、記憶負荷及語義處理密切相關的alpha、theta和delta腦波波段。研究人員發現該組受試者專注度更高、求知慾更強,他們對自身作品表現出更強的主控意識與滿意度。[8]

明光社

雖然Kosmyna的研究還未通過正式的審核,但精神科醫生Zishan Khan博士從診斷兒童與青少年患者的臨床經驗證明了Kosmyna的研究。他指出,從精神病學角度觀察,過度依賴大型語言模型可能引發意想不到的心理和認知後果,這對大腦仍處於發育階段的青少年尤為明顯,當孩子過度依賴人工智慧完成課業,那些幫助人獲取資訊和記憶事實,以及保持思維韌性的神經連接都會逐漸弱化。這正正應對了研究所提及:「你愈多使用人工智能,你實際的智力會愈差」。[9] 不單智力下降,亦有研究顯示,人工智能使用增加,認知能力及批判性思考能力有可能被削弱 。[10]

雖然大型語言模型這一類生成式人工智慧的確可以提升人們的工作及生產效率,但卻削弱了其內在驅動力。[11] 不單如此,它還會奪去人們的工作成就感。麻省理工學院進行了一項研究,在美國一家大型研發實驗室內引用AI工具,科學家在新產品創造上提升了17%,但卻有82%的使用者表達失去工作成就感,甚至有人感到自己累積了多年的專業知識已經無用。研究亦揭示,AI的「創意自動化」讓科學家花更多時間評估AI所提供的想法,而非去思考原創性的作品。[12]

「人是一根能思想的的葦草」——這一句名言出自17世紀的法國哲學家Blaise Pascal,原句的上下文是:「人只不過是一根葦草,是自然界最脆弱的東西;但他是一根能思想的葦草……因而我們全部的尊嚴就在於思想……」[13] 他的意思顯然易見,如筆者上文提到,人與其他生物的分別,在於人類有一顆會思考的腦袋,如果人們習慣依賴大型語言模型所提供的便利及好處,不想運用自己的腦袋,那麼,如Pascal所言,人類的尊嚴何在?

這裡並非反對使用AI等工具,只是作為人類,尤其是新一代,在使用AI的時候,要留心AI對我們的決斷力、分析力、批判力或會帶來的負面影響,人類若不想被AI操控,便得好好訓練自己的大腦。當人願意用腦,學習新的東西,便能改變神經的連結,並且藉由生成新的神經元來重塑大腦,改善認知能力。[14]

神創造人有神的形象,昔日亞當在地上的生物中找不到配得上自己的幫手;今天人類也不要輕易把決策權交在AI手中,以免它們完成你的工作,代你思考、剝奪了那些原本可以提升你腦袋能力的機會。腦袋用得多,才會愈用愈有腦。


[1] 詹益仁:〈從電腦看人腦 能效如此之高〉,DigiTimes, 2021年6月2日,網站︰https://www.digitimes.com.tw/col/article/?id=1335;克莉絲汀.威勒米爾(Kristen Willeumier)著、陳錦慧譯:《大腦逆齡指南》(台北:商周,2021年),頁21,44; “Brain Anatomy and how the Brain Works,” Johns Hopkins Medicine, https://www.hopkinsmedicine.org/health/conditions-and-diseases/anatomy-o...

[2] “Brain Anatomy and how the Brain Works.”

[3]人體的肌肉在靜止時要有一定的長度,維持內在的張力,這樣當人不動時才不會完全鬆垮。肌張力是使關節與姿勢穩定很重要的因素。〈肌張力低下〉,「康健知識庫」,網站︰https://kb.commonhealth.com.tw/library/714.html#data-3-collapse

[4]威勒米爾著:《大腦逆齡指南》,頁51-52;Sopiko Jimsheleishvili, Marine Dididze: “Neuroanatomy, Cerebellum,” National Library of Medicine, July 24 2023, https://www.ncbi.nlm.nih.gov/books/NBK538167/

[5] 吳慧華:〈AI引發失業危機,截然不同的工業革命4.0〉,《生命倫理》,93期,2025年5月8日,網站︰https://www.truth-light.org.hk/flipbook/lifeethics/magazine/93;吳慧華:〈誰搶走我們的天賦?〉,《生命倫理》,51期,2018年5月21日,網站︰https://www.truth-light.org.hk/flipbook/lifeethics/magazine/51

[6] Andrew R. Chow, “ChatGPT May Be Eroding Critical Thinking Skills, According to a New MIT Study,” Time, June 23, 2025, https://time.com/7295195/ai-chatgpt-google-learning-school/

[7] “ChatGPT May Be Eroding Critical Thinking Skills, According to a New MIT Study.” .

[8] 同上文。

[9] “ChatGPT May Be Eroding Critical Thinking Skills, According to a New MIT Study.”; Justin Sung, “How ChatGPT slowly destroys Your Brain,” YouTube, Aug 3, 2025,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6sJ50Ybp44I&t=3s

[10] Justin Jackson, “Increased AI use linked to eroding critical thinking skills, ” PHYS.org. January 13, 2025,https://phys.org/news/2025-01-ai-linked-eroding-critical-skills.html; Michael Gerlich, “AI Tools in Society: Impacts on Cognitive Offloading and the Future of Critical Thinking,” Societies 2025, 15(1), 6, https://doi.org/10.3390/soc15010006; Chunpeng Zhai, “The effects of over-reliance on AI dialogue systems on students' cognitive abilities: a systematic review,” Smart Learning Environments, June 2024 11(1). DOI:10.1186/s40561-024-00316-7

[11] “ChatGPT May Be Eroding Critical Thinking Skills, According to a New MIT Study.” ; Yukun Liu et al. “Research: Gen AI makes people more productive – and less motivated,” Harvard Business Review, May 13, 2025, https://hbr.org/2025/05/research-gen-ai-makes-people-more-productive-and...

[12] 〈研究警報:AI讓工作效率飆升,但82%員工成就感消失!企業導入前必知「3大關鍵」〉,《天下學習》,2025年3月20日,網站︰https://www.cheers.com.tw/talent/article.action?id=5104275

[13] 李怡:〈法國哲學家帕斯卡:人是能夠思想的蘆葦〉,DIVA,2015年8月24日,網站︰https://www.etnet.com.hk/www/tc/diva/art/oneminreading/31194

[14]威勒米爾著:《大腦逆齡指南》,頁27。

大腦逆齡指南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4/11/2025

《大腦逆齡指南:頂尖神經科學家教你改變生活習慣,修復再生大腦細胞,長保健康活力、思緒清晰,遠離失智威脅!》

(Biohack Your Brain: How to Boost Cognitive Health, Performance & Power)

作者︰克莉絲汀.威勒米爾(Kristen Willeumier)

譯者︰陳錦慧

出版地︰台北市

出版︰商周出版

出版年份︰2021年

腦部也需要保養,就如房屋一樣。同樣是30年樓齡的房屋,有保養和沒有保養,質素可以相差很遠,腦部亦如是。很多人都以為,人年老之後,記憶力衰退、認知力下降是常態,畢竟,每天都有腦細胞死去,再優秀的腦袋也難免出現問題,但本身是神經科學家的作者卻為我們帶來好消息。是的,人平均每天會喪失幾千個腦細胞,但原來,腦細胞也可隨著年齡持續增長,即使人到了八十多歲,只要透過運動、飲食、壓力調節、睡眠、營養補充,以及學習新事物,亦可刺激腦細胞新生。

再好的房屋,也不可能入住30年後才開始保養,腦部亦一樣。很多人自恃年輕,沒有看重自己的生活習慣,作者指出,有神經科學者認為,人的腦部是由出生一直發展到三十多歲才成熟,這意味著,期間的飲食、睡眠及運動方式等,都會影響腦部發展。簡言之,三十多歲前固然要通過飲食、睡眠及運動方式等為腦部打好根基,但三十多歲後,也要持之以恆,藉著上述活動保養腦袋。

房屋出現問題可以維修,腦部出現問題,又是否有修復的餘地?作者以她的臨床經驗告訴大家,答案是肯定的。美國有些職業欖球員,在比賽時因為腦震盪而導致腦部受損,作者喜見當中有球員願意配合她的醫療方案,一段時間後腦部有所改善。即使是作者患有柏金遜症的父親,在其悉心治療下,在臨終前,仍可擁有一定的生活自理能力。這些經驗,使作者更有信心,有些腦部問題是可以藉著生活習慣得以修復。

如何「保養」或「維修」腦部健康?作者提出有效方案,成本也不高,對大部份人來說,只要願意,都可以做到的。具體來說,可以嘗試走不同的路回家、用非慣性的手寫字、以原型食物代替超加工食品、適當地飲水、學習新的生字,即使是每天一個也可以。作者開出的「藥方」,除關乎腦部需要的營養要素,也與增生神經元相關,她提醒大家,人類的腦袋需要新鮮的刺激才能愈發增生更多神經元。因此,向來拉小提琴的人,若想提升腦部能力,轉學相類近的中提琴,作用或不大,可能需要學習長笛才有效;至於運動,也不是所有運動都對腦部有益的,文中提及的欖球,便是其中一個有損的例子,所以在選擇運動時,要考慮其對腦部會否造成衝擊。

適當的運動,有助腦部維持健康,這是由於運動可以促進血液循環,供應大腦所需;不過,不愛運動或不適合運動的人士也不用擔心,作者提到有研究顯示,年長婦女每星期走路幾次,每次30至50分鐘,三個月內腦部的血流量也能增加15%。如果在大自然走路更好,這會有助減輕腦部的壓力。除了不良的生活習慣,壓力也會損害腦部健康,故為了我們的腦袋,學習減輕壓力是需要的。

拒絕以惡小而為之的時代

陳永浩博士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
24/11/2025

很喜歡英國作家狄更斯(Charles Dickens)在《雙城記》的開場白:「那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那是充滿智慧的時代,也是最愚蠢的時代;那是信仰的時代,也是懷疑的時代;那是光明的季節,或是黑暗的季節;那是希望的春天,也是絕望的冬天……」這段說話,實在適用於任何一個大時代,尤其在今年9月之後。

今年9月10日,美國保守派青年領袖查理.柯克(Charlie Kirk)在美國猶他谷大學出席校園活動時,被一位不滿其言論的青年人槍殺。筆者不是要大家表態支持或反對柯克的立場。事實上,有人欣賞柯克帶領新一代美國人回歸基督教精神,他在大學校園設置其標誌性的「請證明我是錯的」(Prove Me Wrong)攤位,與同學進行辯論,其辯才出眾,知識淵博,尤其是敢說真話,獲得不少人支持;但反對他的人,則認為柯克帶有鮮明的政治、宗教、倫理立場,更幫助特朗普總統重返白宮,是不可原諒,而且他到左派思想當道的大學辦活動,是「挑機」在先……

筆者在大學教書,每年為一年級生教的第一門「大學入門」課,就是討論「何謂大學」和「為何要有大學」。大學本來就是給不同學問、甚或對立的學者哲人,互相切磋、辯論砥礪、彼此激發、完善知識,甚至創新啟發的地方,這個由雅典學院起始的「相聚」,就是拉丁文大學Universitas一字的意思。[1]

柯克正正就在大學裡,實行求真辯論時被殺,叫人唏噓。道理本來就很簡單:請用真理與辯論說服我,或就由我說服你。若是大家仍有爭議,那就讓真理愈辯愈明。誰知,今日世界竟退步至當人們無法用思想和語言戰勝別人時,就用子彈幹掉他,當中還竟然有人幸災樂禍!不禁要問,為何今日社會,會變成這樣?

以惡小而為之

為什麼以暴力對待言論,會被視為理所當然?有人認為,是當今意識形態當道(不論激進左派或右派都是帶有暴力主義的),也有指出,是近代社會踏入後現代主義,加上互聯網和社交媒體興起,促使我們的生活、文化、思想產生極大轉變所致。

誠然,今日社會,要說服人、感動人心,要的不是一個大道理,而是說好一個「故事」,敍述和分享成為了最有力和最感染人的溝通方式,亦由於感人的故事只著重個人感受、見解,不需要理性和客觀的討論,最終招致這個世代「真正的客觀」欠奉。法國社會學家福柯(Foucault) 甚至提出了「權力」、「真理」的概念:即你有權力,你就有真理。[2]

另一方面,在互聯網文化下,以往不容於主流思想的人和事,現在都可以在不同的群落或媒體中聚集,造成「團爐取暖」的效果。而社交媒體的演算法又加劇這種現象的傳播。久而久之,很多原本在主流社會中「見不得人」的鬼主意或惡搞意念,很快就會因其「另類」而火紅起來,人人模仿。與此同時,互聯網又很喜歡將大家的意念「標籤化」,人們的意識和思想,好像要被強加分類歸邊,如是者,大家都在不停標籤人與被標籤之中無限流轉。

與標籤化同樣具威力的,就是把不喜歡的人和事「非人化」(Dehumanization)[3] 和「污名化」(Stigmatization) [4]:將一個人的人性去除,標籤為叫人討厭的物種,然後取花名、污名化,這樣,對之一切的攻擊,甚至惡行就會變得合理化很多。這些標籤、污名、煽情故事,看似隨機,其實很多都是KOL、FB、YT大神和 Influencer的精心傑作,是刻意對正演算法的 貼文。發生槍殺柯克事件的猶他州州長就曾表示,在過去五、六年,社交媒體在每一宗暗殺事件或企圖暗殺事件中都扮演着直接參與的角色。[5]

我們從小就學習「勿以惡小而為之」。邪惡的事,最初可能只是星星之火,大家不參與,就無法助燃,很快會冷卻熄滅。偏偏這個世代喜歡推崇「另類」,更在網上「圍爐」壯膽,鼓吹「做咗先講」,以為「以惡小而為之」,殊不知最終卻演變成「大惡」。

勿以善小而不為

想起了另一位剛離世、被視為靈長類動物行為學先驅的珍古德博士(Dame Jane Goodall),她以長期研究野生黑猩猩的社會與家庭行為而聞名。珍古德原先是一位秘書,沒有大學文憑,但自小已熱愛野生動物,這是由於童年時,父親給她送贈一隻名叫「Jubilee」的玩具黑猩猩,亦有家犬伴隨成長,因而啟發出研究動物的興趣。後來,在因緣際會下,珍古德到了非洲坦桑尼亞研究黑猩猩,且取得驚人突破,繼而讓劍橋大學直接收錄她攻讀博士,並畢生致力保育和研究工作。

珍古德不單透過用心觀察,理解到黑猩猩是一種有社會行為的動物,還近距離接近牠們,以致能辨認出每張臉,並為每隻黑猩猩取名字(以往科研者通常只用編號稱呼)。她的發現,更顛覆了人類對黑猩猩的認知:原來黑猩猩的智力很高,懂得製造工具來獵食;母子間有很親密的溝通;群落中會進行原始戰爭、獵殺同伴等。

這位「黑猩猩」之母,把童年已有的好奇、渴望與熱情,化成一生的目標——勿以善小而不為。正如珍古德數年前在香港大學分享時(其實她每次講座都會提及)所言,她和她的 Mr. H(她的猩猩吉祥物公仔)是「為大自然保育永不言倦的倡導者」(Tireless Advocate for Nature)。[6]

今天你又在堅持甚麼呢?勿以善小而不為,願你在小事上忠心,在大事上興旺!


[1] 拉斐爾《雅典學院》(上):文藝復興經典壁畫,凝結哲人們的奧秘 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4/8301034

[2] 真理與權力(Truth and Power, Vérité et Pouvoir)
https://www.scu.edu.tw/philos/97class/97-2%20STS/STS%2002.pdf

[5] 查理·柯克槍擊案後,美國為何處於危險的十字路口?  https://www.bbc.com/zhongwen/articles/cgrqxplvkz5o/trad

[6] Dr Jane Goodall's Inspiring Talk at HKU: A Call to Action for Youth and Society https://www.ke.hku.hk/spotlight/dr-jane-goodall

預演

郭麗明 | 本社前督導主任,香港理工大學榮譽社會工作學士,香港中文大學基督教研究碩士。曾在香港從事社會服務,及在美國基督教機構和教會服侍。現為退休人士,業餘農夫。
23/10/2025
專欄:有情無國界
國家:美國

自從年初得悉心愛的小狗患了肝病後,我們都經常在「家庭成員」群組內更新小狗的病情。直至三個月前,醫生暗示現階段小狗最重要的就是「快樂」,可以吃少少炒蛋等等這些肝病狗不應該進食的食物。經過一輪飲食和藥物調校後,小狗病情曾經穩定下來。可是,不久病情急轉直下,我們追問醫生,他可能因怕我們難以接受,始終不願意告訴我們應以月或周來預備牠的離開。

從那天起,我們增加了「家庭成員」群組的視像會議頻率,多次商討對策。月前,小狗病情再惡化,幾乎不進食不喝水(連至愛的後園土產也不感興趣);家庭成員都一致決定直接「迫」醫生說出小狗還可以「拖」多久的「事實」。因為兒女們都需要安排工作形式或訂機票趕回來見小狗最後一面。由於我們不能掌控小狗的日子,兒女們都在掙扎:是時候要回來嗎?萬一在飛回來以先小狗已離開豈不是錯失了最後一次見面機會?若要向公司申請在家工作要申請多少天?小狗或者可以撐得長過醫生說的日子?何時才是「最後」?

經醫生「說實話」後,兒女們都決定以超出正常三至四倍的價錢訂下飛回家的機票,同時都以「送別小狗」的原因向公司申請了在我們家工作一星期。我們還商議好怎樣一家人齊齊整整、好好的與小狗共渡最後的「狗生階段」。在「道別周」裡,我們除了給小狗所有「好吃的」外,還訂好了州際公園的入場票,帶牠最後一次遠足;即使牠屆時不能行,我們都商議好會輪流抱牠行一段路,讓牠再次聞聞郊野的氣味、沾粘郊野的泥土。沒有養寵物的人不容易明白我們為何如此「大陣仗」只為了一隻小狗?

畢竟小狗與我們一起共渡了一段平淡而滿有挑戰的新移民歲月,陪伴兒女們挑燈夜戰完成了中學、大學和碩士、崎嶇又滿有恩典地找到人生的第一份工作、幾經風浪後建立家庭;牠更充實了我們兩老空巢的歲月。小狗還與我們一起自駕遊征服了大峽谷和黃石公園等等五個國家公園、挑戰被喻為德州最南端的南帕德里島去暢泳(小狗由懼怕游泳到不肯上岸)、每逢清爽的假日就走遍德州多個州際公園、閒時在屋苑的湖泊爬獨木舟和享受每晚最輕鬆、最開心的時刻──食宵夜,在食過宵夜後,那天就完滿結束。小狗不單止是我們家庭的一份子,且更是我們人生各階段的「同行者」,分享和分擔了我們的喜與悲、憂與愁;牠一直緊扣著我們的時光和情感。

在送別小狗的過程裡,我們看見兒女們都非常同心地商量和安排小狗的身後事,包括:如何把牠離世的消息「公告天下」,怎樣撰寫訃文和選擇「車頭相」發放在社交群組裡等等。還有,是否以火化形式進行?是否保留骨灰?骨灰放在那裡?要否在後園種一棵樹以作懷念…?這些細碎事都是兒女們所關注的,一絲不苟;亦彼此深入交流想法和作出情感支援。

「身後事不怕生前談」,兒女們切身地上了一次寶貴的生命教育課。他們雖然有掙扎、傷心、不捨;但卻勇敢地、堅強地面對生離死別。在這一刻,我們想:假如把小狗一詞換成父母,我們相信有了這次送別小狗的預演,他們將來也許可以從這次經驗中學會如何送別我們,屆時不至惶恐失措或過度悲傷;同時也許可以學會如何珍惜現在所擁有的。

(圖片為AI生成圖)

人生四千個禮拜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15/10/2025
專欄:好書推介

《人生四千個禮拜》自2021年出版以來,廣受好評,被譽為一本跳脫傳統框架的時間管理書籍。該書雖非基督教著作,但其核心理念與基督教教義亦有共通點,例如詩篇九十篇12節所言:「求你指教我們怎樣數算自己的日子,好叫我們得著智慧的心」;或傳道書對時間虛無的反思。

作者 Burkeman承認生命的有限性,以「人生約四千週」(相當於80歲)為喻,直指人類生命的短暫與有限。他主張,這並非悲觀,而是現實——唯有正視生命的有限,才能從無止境的追逐中解脫,轉而專注於真正重要的事物。這種態度與聖經中「數算日子」的教導相呼應,提醒我們面對死亡不是為了恐懼,而是為了激勵自己活出意義。

Burkeman挑戰傳統生產力思維。傳統時間管理往往強調「完成所有事」,彷彿能掌控一切。然而他指出,這是一個迷思:我們永遠無法清空待辦清單,因為新的事項總會不斷出現。他主張,與其追求虛幻的「全部搞定」,不如學會有策略地「放棄」,選擇忽略次要的任務,並設定固定的任務量,接受「無法做完一切」的事實。這種觀點也呼應聖經中「不要為明天憂慮」的智慧,鼓勵人專注於當下,信靠上帝的供應,而非陷入完美主義與無盡規劃。

作者亦認為要擁抱謙卑與現實,試圖完全掌控時間只會帶來壓力,真正的平靜來自於接受自己的渺小與世界的不確定性。他提倡「安頓」於某些選擇,放棄部分機會以換取深度體驗,並強調休息的重要性(如安息日的概念)。這種態度與基督教的謙卑精神相契合,提醒人們避免將工作偶像化,應為靈修和人際關係保留空間。

本書可能會被人視作「生產力書籍中的異類」,因為它不教人如何擠出更多時間、如何有「智慧」地安排時間做更多的事,而是主張改變心態:接受「事情永遠做不完」的事實,透過選擇與專注,深度投入少數重要的事。這種方式不僅減輕壓力,也帶來真正的自由。

此書不僅是一本關於時間管理的書,更是一本引導讀者重新思考人生價值與意義的指南,鼓勵人們在有限的光陰中,活出專注、謙卑與深度的人生。

明天,我要和昨天的妳約會

張勇傑 | 明光社高級項目主任(性教育)
09/10/2025
專欄:好書推介

《明天,我要和昨天的妳約會》是日本小說家七月隆文的作品,故事亦曾改編成同名電影在日本、台灣、香港等地上映。

** 以下內容含嚴重劇透 **

故事男主角南山高壽上學途中在電車邂逅女主角福壽愛美,並對她一見鍾情,鼓起勇氣上前搭訕而結識愛美,及後他們每天都相約見面,成功發展成情侶。當讀者陶醉在他們浪漫的愛情故事時,高壽留意到愛美的淚點很低,初次見面、表白、約會都經常流淚,他亦無意間翻開了愛美的筆記本,發現當中記載了他們二人在未來日子相處的事。愛美決定透露她的秘密,原來愛美活在一個與高壽時間逆行的平行時空,每五年會到訪高壽身處的時空一次,每次為期40天。高壽的未來是愛美的過去,他的明天是愛美的昨天。對愛美來說,第一次約會是她的最後一次約會,電車上的初次邂逅,是她對高壽的最後道別。

因著這個奇幻的時空設定,愛美知道他們的戀愛是有時限的,「失去」是必然會出現的事,但就算最後會活在一個高壽不認識自己的時空,仍願意踏上這條注定會失去的路,並珍惜當下彼此相處的時光,努力締造屬於彼此的回憶。

我們的時間不會逆行,但在未來某個時間點上,我們都會面對失去,每個人的生命總會走到盡頭,沒有人能保證明天仍能見到我們所關心的人,我們的父母也有可能在某天會認不到我們。珍惜並不該是空談,而是行動。為減少未來的後悔,不妨現在主動行一步,多抽時間陪伴家人朋友,用心聽聽父母訴說那些可能已聽過無數次的往事,一份小禮物,一句讚美的句子,一聲感謝的話,在有限的生命裡,享受無限的愛。

到處都是章魚嗶?

呂英華 | 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25/09/2025

《章魚嗶的原罪》(下稱《章魚》)是日本近期數一數二關於嚴肅話題的動畫,由雜誌《少年Jump+》出版,其第一集在全球最大影視評價網站IMDb中獲得9.7/10的分數。若然沒有看過動畫內容,《章魚》的封面以及片頭曲表面看來都是充滿可愛和溫馨的風格,就像是小朋友友好的動漫一樣,但內容並非如此童話式的展現,而是既寫實又沉重,當中牽涉的議題包括:自殺、虐待兒童、欺凌、原生家庭、婚外情等。由於其沉重程度連成人觀看後也會感到窒息,故此並不推薦未成年人觀看。若然是家長,也請不要被其外觀所誤導,讓小朋友觀看。筆者其實並不是一個喜歡看這類「暗黑」類型的動漫,因為它們通常展示出讓人感覺毫無盼望的現實。雖然如此沉重,但劇情的寫實,卻能讓人作出深刻的反思。

好人總是自以為是

故事的開端講述一個就讀小四的主角小靜遇上了來自「Happy星球」的章魚型外星人「章魚嗶」。章魚嗶來地球的目的是為了將快樂傳遍宇宙,之後他拿出各樣法寶希望幫助小靜解除煩惱。不過,所謂的法寶不但不能幫忙,反而讓事情更災難化,因此故事被形容為「暗黑版多啦A夢」。

章魚嗶無法理解人類情感的複雜性,人不只有開心與幸福,同時有傷心與痛苦,而且痛苦對人類來說也不是完全沒有必要。章魚嗶初期遇上小靜時,給她能飛上天空的道具,以為這樣小靜便會快樂。小靜卻用暗淡的眼神看著章魚嗶說:即使懂得飛,卻甚麼東西也改變不到。小靜面對校園欺凌、破碎家庭、人際關係的瓦解,幾乎到了絕望的邊緣,而章魚嗶卻無法理解何謂傷害與痛苦,甚至認為身體攻擊的傷害,只是朋友間「過度用力」的觸碰。

無法解讀他人悲傷,又以「自以為」的好來幫助他人解決問題,乃是災難的來源。當小靜說自己沒有爸爸時,章魚嗶以為人類女性可以單性繁殖,但其實是爸爸早因婚外情離開這個家;無法與同班同學茉莉奈和好,章魚嗶以為小靜沒有好好和同學溝通,而不知道她們是無法互相理解。後來章魚嗶把「和好緞帶」給予小靜,讓她可以使用在同學身上。小靜卻在遭受欺凌後,因過份悲痛而用了這條和好緞帶來結束生命。章魚嗶無法理解自殺的行為,為何人類會有絕望,它以為的「好」卻反而讓小靜選擇自殺。

就此看來,我們或許慢慢理解到《章魚》中的「原罪」到底是甚麼了。原罪(original sin)在基督教中的普遍理解,就是當亞當、夏娃忤逆神的吩咐,聽從蛇的引誘吃掉了「分別善惡樹」的果子後,罪便從此進入了世界。[1]人以為自己懂得分別善惡,想自己如神一樣。章魚嗶亦以為自己知道何謂善,結果將這樣的善強加於他人身上,「自以為」對他人好。

回到現實世界,我們身處的世界與社會中,身邊都不乏一些人,他們把自以為的「善」強加在別人身上。這些人往往是「好心做壞事」,例如一些家長安排子女參加大量的興趣班,希望子女將來擁有更多的技能或在升學時可以加分;在課餘的時間報讀密集式的補習班,期望讓子女成績會更好。學童本應能夠從愉快的上課中學習,但這些以為的「好」,卻令學童愈上學愈失落,飽受學業壓力。最近新聞報道一些學童自殺事件,已向社會發出警號。

結語

只理解善而不理解痛苦,並不能拯救任何人,人類的成長,是需要與創傷同行。人生於世上,必然會遇見形形式式的傷痛,就如哲學家海德格所述的,他認為人具備拋擲性(Thrownness),意指我們無法決定自己出生在怎樣的家庭和生活環境[2],每個人在童年所經歷的並不相同,無論在家庭或人際關係,我們基本上無法離開傷痛。受到創傷的人,只能由懂得並理解傷痛的人來醫治和同行,牧者潘霍華在《獄中書簡》中如此說:「唯有受苦的上帝能夠幫助」[3]意即只有感受過痛苦的上帝才能真正明白我們。

精神分析心理學家佛洛姆在其《健全的社會》中指出:「一個越不健全的社會,各種人性需求將以越扭曲的方式來得到滿足。」 人類社會存在著歸屬感、親密關係、尊嚴、價值觀,當這一些都集體失能時,人會利用破壞形式來得到滿足,《章魚》中的欺凌事件便是其中一個例子。到最後,何謂好與壞、善與惡都變得模糊,如潘霍華所述:唯有尋求上帝旨意才能得知真正的善。[4]


[1] 方然:《原罪論——信心與罪》,時代論壇,2012年11月8日,網站:https://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75347&...(最後參閱日期:2025年9月5日)。

[2] Withy, K. (2021). Thrownness (Geworfenheit). In M. A. Wrathall (Ed.), The Cambridge Heidegger Lexicon (pp. 753–756). chapter,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3] 馮兆成等:《廢掉冤仇‧尋求和睦──天國子民復和的信仰踐行》(香港:突破,2016),頁38。

[4] James Huang:《「紅姐」事件的省思:當科技成為空虛的迴聲,我們如何拯救被異化的親密關係?》,Mercury,2025年7月11日,網站:https://mtsoln.com/blog/insights-720/2951(最後參閱日期:2025年9月5日)。

家多一點——家庭友善在教會 週年研討會精華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2/09/2025

2009年5月,研究中心首屆研討會的主題為「家庭友善政策初探」,當年的討論主要集中於社會政策。時隔十多年,研究中心再度探討家庭友善政策,而今次的焦點是教會。2025年6月27日,我們與約100位來自不同教會的教牧同工、執事、機構主管及信徒領袖等進行了美好的交流,共同探索教會及機構中有關家庭友善政策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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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香港樹仁大學商業、經濟及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李樹甘教授為大家發佈「香港教會的家庭友善措施研究」報告。是次研究於2025年4月1日至2025年5月31日期間進行,共收回有效問卷403份。是次研究目的旨在:1. 探討香港教會家庭友善措施現況; 2. 分析其措施在教會推行的可行性;以及3. 探討家庭友善教會的元素。受訪者中,教牧同工佔三成,長執不足一成,近兩成半為導師/組長,其餘為信徒。調查發現,約七成受訪信徒認同所屬堂會是「家庭友善」教會,但未達「非常友善」的程度。整體而言,來自大型教會的受訪者較滿意其家庭友善狀況,對實施相關措施持更開放樂觀的態度(相信是由於資源和人數充足)。教牧與導師組長普遍對家庭責任議題認同更高,一般會友對「實際支援」(如照顧與指引支持)的滿意度,比起長執、教牧同工、導師組長的滿意度高,其中長執給予的評分最低,這可能與前線群體在觀感上存在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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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陳永浩博士回應研究報告時提到,勞工處在推行家庭友善僱傭措施上頗有創意,他引用《好僱主約章》中的例子,提到「讓員工在其父母的生日放取敬孝假與家人慶祝,以表孝心」,認為這都值得教會參考,或許教會界也可考慮推行《好教會約章》。他指出,教會容許教牧同工彈性上班、斜槓或半職,可能對教會及同工來說都是好事。最重要的是,教會若能實踐家庭友善,可以成為教牧同工熱心事奉的一大誘因。原因很簡單:當同工發現教會能妥善照顧孩子時,便能更安心、無後顧之憂地為教會擺上。同工的家庭被照顧好,他們也會心存感激,不會斤斤計較補假。說到底,家庭友善措施政策對雙方均有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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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神學研究院訪問教授(實踐科)陳傳華博士,在〈聖經角度看家庭友善:從召命說起〉的主題演講中提到,探討「教會家庭友善政策」具有深遠意義。陳博士首先強調呼召是事奉的基礎,繼而闡釋呼召的本質與深度。他指出呼召不限於聖工,也包括職業或家庭角色,更涵蓋整個生命的召命——它是人生目的與使命。唯有出於使命作出行動,人生才有意義。正因呼召不限於聖工,信徒便需細察神的計劃及旨意,不一定要做牧師才是回應神的呼召;即使為人父母,也是一份艱辛的天職。因此,教牧同工面對持續的疲憊,也需謹記呼召不限於聖工,需要平衡事工和照顧家人的時間,除非特殊情況,學習設下界線,明確規劃出與家人共聚的時間,好好與神與人建立關係。至於教會制定政策,亦要將成就教牧同工的召命視為己任,協助同工委身事工的同時,亦能維持他們健康的生活節奏;教牧同工若有需要,教會應共同尋求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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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週年研討會破天荒開放論壇時段,由中國神學研究院天恩諾佑教席雷競業教授主持,誠邀與會者發言交流。在〈一人一句論壇:教會家庭友善政策再思〉環節中,大家暢所欲言,坦誠分享,有參加者表示,教會若能解決托兒問題,相信對同工及會友的家庭是好事,甚至有助於鼓勵會友生養下一代;教會或許缺乏資金,但只要有地方,其實可以申請基金解決問題。另有參加者指出,當會友感受到教會原來是歡迎及愛惜特殊孩子,而非僅以律法規管會友不可墮胎時,母親即使懷上特殊孩子,也不會輕易終止懷孕。談到孩子,教會一般會安排婚前輔導,也可以考慮提供產前及產後輔導,幫助父母育養下一代。

除了孩子,工時也是大家所關注的。有參加者反映教牧的工作性質比較特別,一來牧者帶著使命,也不一定要在辦公室上班;教會應多信任教牧同工,避免以商界的規矩框限他們,有需要時容許彈性上班,甚至可以在家工作撰寫講章。另有參加者建議,若牧者有足夠的成熟度及有責任感,自然能贏得信任;但剛入職的傳道同工,或需向教會多加交代,待雙方建立互信後才享有較大的彈性。也有參加者提到,教會常常佔用信徒領袖的公眾假期,雙方可以加強溝通,免得原來雙方都不想在假期推行活動。雷教授指出,家庭友善政策本質涉及價值取向,例如給予母親產假,其意義在於養育下一代是具有價值。雷教授亦提到,當我們談論整全家庭時,亦需顧念世上有不同形式的家庭,我們慶祝整全家庭,同時要擁抱多元的家庭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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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專業人才服務機構主席司徒永富博士,在〈職場家庭友善政策〉的主題演講環節中,展示了一個基督徒管理者如何將基督信仰的信念融入職場友善,實踐信仰中以人為本的核心價值,讓員工在職場中既能發揮獨特的才能,亦能在當中找到幸福感及安全感。司徒博士分享,在眾多的因素中,薪金並非留住人才的最主要因素。僱主不必太在意短期成效,當僱主真心關心員工,看見他們的付出及努力時,員工也會關心公司所重視的。司徒博士強調自己僱用的是有神形象的整個人,而非一件工具。既然基督信仰以人為重,相信每一個人都有獨特的價值,基督徒主管的責任便是「充分發揮人的長處, 而不是改造人。」看似日常的管理工作,其實可以很神聖,只要企業真心關懷人、尊重及成全員工、配合友善的家庭制度,以及公平薪資與獎金制度,員工感受到公司的用心,結果便是公司「留得住人心,也留住人才」。員工需要愛與尊重,這是任何期望建立友善文化的機構不可忽略的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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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光社總幹事蔡志森先生,在〈家庭友善文化實踐之路〉的主題演講環節中,同樣強調以人為本,重視同工個人和其家庭的需要。他指出家庭友善政策的重點不在於成文的規定,而在於信念;只要有堅定信念,即使很困難也能落實。家庭友善政策談的也不一定是金錢,而是看有沒有「心」。蔡總幹事接著談到,雖然聖經教導信徒要愛神勝於一切,上一代的華人牧者亦因而毫不計較地投身事奉,但他提醒不要把優先次序誤認作為只能二選一的是非題。忽略家庭的教牧,或會面臨婚姻問題,又或子女對教會反感等狀況。教牧同工可以好好休息、享受神所賜的美物,因為神創造人的心意便是要人快樂並且有果效地影響世界。至於作為基督教機構的領導人,他認為機構若有能力,應為同工爭取合理的福利和權益。除了薪酬,若同工需要照顧家人,只要不影響事先安排的必要工作,應容許彈性上班,調動工作時間或請假。蔡總幹事總結,家庭友善文化能在機構實踐,主要在於:「作為領袖應主動考慮同工的需要;工人應得工價,領袖應主動為同工爭取;作為同工不需為自己而斤斤計較;同工的犧牲是因為需要而不是制度……。」

最後,特別向各位不辭勞苦,在百忙中抽空預備研討會及撰寫文章的講員致謝。另外,感謝旺角浸信會借出場地,其同工提供音響等支援;亦感謝當日蒞臨的參加者,以及為研討會致開場辭的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諮議小組成員洪子雲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