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薩提爾的對話練習

呂英華   |   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30/04/2026
專欄:好書推介

本書由台灣教育工作者李崇建所著,他是一個致力於推廣家庭治療大師薩提爾的心理學理論,以及將其實踐於對話中的人,他認為這種對話能夠了解自己,亦能與他人建立深刻的連結。他認為,要實踐冰山理論的對話方式,其中不僅需要學習技巧,更需要持續地自我覺察,並且內化的過程,也是一種生命的態度,因為進入自己內心,是進入他人內在的最快途徑。

作者的論述主要建立在薩提爾的冰山理論之上,如果對於心理學或輔導學略有認識的話,應該不會陌生。該理論指出,人類表現出來的行為就如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水面下所隱藏的,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內在結構,由淺入深包括:感受、感受的感受、觀點、期待、渴望、以及最深處的自我。通常人的反應往往停留在表面行為,真正有效的溝通,是潛到水面下探索真正核心的問題。

作者認為「好奇」是一個好的對話的開始,讓對話的一方能專注,也能讓對話者有方向,基本對話方式如下:

  1. 呼喚名字、或者稱謂,並且可以停頓,
  2. 從對方能感興趣,可以回應的話題作切入點,然後主動從事件中提問。
  3. 可以重複對方上一句的尾句,有緩和與積極聆聽的效果。
  4. 整理對方的敘述,組織成簡單敘述。
  5. 避免使用「為什麼」,可以用「你還好嗎?」、「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啦?」、「我很好奇……」等等。
  6. 當牽涉到規則,可引導孩子負責任,善於運用「怎麼辦呢?」。

其核心在於不帶批判的提問、停頓與傾聽,目的是為了引導對方釐清自身內在狀態。這種方式,並非是為了「說服」或「改變」對方,而是建立真實的連結。

這本書除了講述理論,亦有實際操作的教學,作者一再強調:在與他人進行有效對話之前,必須先具備與「自己」對話的能力,接納自己,才能有穩定的姿態去理解他人。對於親子教養、職場人際關係、伴侶之間的溝通的讀者而言,這本書的確值得一讀,有助建立更健康的人際互動模式。

相關文章

是父權還是知識霸權?

呂英華 | 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09/04/2026

早前,哲學界KOL、好青年荼毒室成員白水在社交媒體Threads上的言論引起廣泛討論。起因是有一名男網民在Threads中感嘆男性表達情感無人理會,認為女性相比之下很容易就能獲取關注度,白水卻留言指,女性所獲得的「關注」,其實是伴隨了很多騷擾,結論在於父權才是問題的來源,隨即遭到炎上。

本文無意糾纏於白水所講的父權理論的對與錯或是否切題,因為已經有不少人討論過了,亦有KOL製作了一段半小時的影片討論女權和父權等議題回應白水的言論。而筆者想要做的,便是要戳破這場戰爭背後的核心問題:哲學界KOL所造成的「知識霸權」,以及對社交媒體遊戲規則的無知。

第一個問題在於白水作為哲學界KOL的身份,擁有龐大的話語權與知識光環,這使得他的發言帶有一種不對等的權力關係,也就是為何他的讚好數遠超於這名男網民的貼文,這種不對等關係即:男網民就算想要回應也需要表達得邏輯縝密,否則就會被「打臉」,從而進入了難以回應的困境。就如一位老師站在台上講課,人們很自然地就會認為台上的那位就在言說真理,說得批判一點,就是即使台上的人胡亂說話,也會顯得在提供知識(當然會有些人有很強的批判力),即使挑戰也會有所顧慮。此時,在Threads的空間中便構成一種「知識霸權」,甚至有機會為這位網民引來網絡欺凌的危機。

第二個問題在於白水似乎不太熟悉社交媒體規則。社交媒體從來都不是一個可以認真討論的地方,特別是Threads本來就是一個情緒化、慣於圍爐的場景。在一個尋求慰藉的場景中,白水用鬥慘的方式來淡化他人痛苦,被炎上也是預料中事,雖然白水的留言讚好數更多,而最後卻被一些不同意見的人看出其轉移了焦點,事情才鬧得這樣大。簡單來說,一名男性在訴苦,另一人留言「女性更慘」時,必然遭到回聲室的反彈;同理,一名女性在訴苦,有人留言指「男性更慘」時,必然也遭到圍攻,只是碰巧作出留言的人具有一定程度的知識霸權,戰火才蔓延得較慢,否則亦不堪設想。

因此,在這些背景底下,白水猶如「說教」的姿態,不但讓那些男網民和自己有可能陷入網絡欺凌,同時亦無助於推動性別議題的討論(可能他原本想討論),反而加深了一些網上的群眾對學術精英的厭惡。

非暴力溝通 – 愛的語言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09/04/2026
專欄:好書推介

在日常生活中,人與人之間的衝突,往往並非出於惡意,而是源於溝通方式本身。當語言中夾雜著批判、比較與隱含的要求,即使出發點良善,也可能在無形中傷害他人,進而拉開彼此的距離。本書正是針對這樣的處境,提出一條轉化關係的可行路徑,並被廣泛視為溝通與衝突轉化領域中具有深遠影響的著作。

作者盧森堡博士結合心理學訓練與長年實務經驗,發展出一套以同理與連結為核心的溝通模式——「非暴力溝通」(Nonviolent Communication, NVC)。他認為,人類在本質上傾向於彼此關懷與連結,只是長期習慣以評價與防衛的語言互動,逐漸遮蔽了這種傾向。NVC因此不僅是一種溝通技巧,更是一種重新理解人性與關係的方式。

書中指出,有些說話和溝通方式會對他人和自己造成傷害,作者將這類溝通方式稱為「悖離生命的溝通」(life-alienating communication:道德判斷(Moralistic Judgments、比較(Making Comparisons、推卸責任(Denial of Responsibility,以及要求別人照著我們的意思做(Demands / Other Forms of Life-alienating Communication等表達,往往容易引發防衛與對立,阻礙真正的理解與交流。相對地,NVC提供了一套具體可實踐的框架,包含四個核心步驟:「觀察」、「感受」、「需要」及「請求」,即透過如實描述情境而不加評價,覺察並表達自身情緒,辨識情緒背後未被滿足的需要,並以清晰而尊重的方式提出要他人採取行動的請求,人們得以逐步從對抗走向對話,從誤解走向理解。

在此過程中,「同理心」被視為關鍵能力。當一個人的感受與需要被真誠地看見與理解時,其內在的防衛往往隨之鬆動,關係也因此出現修復的可能。盧森堡亦指出,情緒本身並非問題;例如憤怒,往往是某些重要需要未被滿足的訊號。若能以覺察與表達取代指責與壓抑,情緒反而能成為促進連結的契機。

隨著時間推展,非暴力溝通已不僅限於書本理論,而逐漸發展為一套實踐取向的方法,應用於教育、社區對話、衝突調解以及部分社會服務場域。在不同文化與社會情境中,亦有團體與課程持續引介與推廣此一溝通取向,作為促進理解與關係修復的工具。NVC所強調的尊重、傾聽與關懷,也與多種倫理與靈性傳統中的核心價值相互呼應,提醒人們:語言不僅是表達思想的工具,也能成為連結彼此生命的橋樑。

別對每件事都有反應

呂英華 | 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19/03/2026
專欄:好書推介

書中每一個主題,都有著面對現代科技世界的處世智慧,讓人在煩囂的世界中停止內耗。它看似是一本需要短時間內追看的書,但其實當中的內容卻是每個主題一頁起兩頁止,可以方便一些難以集中看書數小時的人,嚴格來說,每天看一兩個主題也是可以的,因為當中沒有故事和行文脈絡的連貫性。它雖然像心靈雞湯,但實際上又不是純粹安慰自己且令人過目即忘的心靈日誌,而是附帶行動且讓人感到深刻,並有明顯心理學支持的生活智慧(可能作者無意有心理學的推演)。

不少青少年經常以「秒回」作為對方是否真正在意自己,又或自己是否在意對方的準則;又以自己是否得知社交圈子發生的事來證明自己的存在價值,令個人開始變得「敏感」。書中指出,我們不需要過於在意他人如何看待自己而給自己施加壓力,也需要懂得分辨批評是否具建設性,社交媒體的內容是否只是八卦,別人的負面情緒也不必照單全收。如此,省下來的能量能夠去愛真正值得愛的人,例如父母等等。

其中一個主題教導我們去分辨「自己無能為力的事」以及「自己能控制的事」,就如傳道書一早提醒我們,人之所以覺得「虛空」,就是因為經常想要抓緊自己根本無能為力的事,而著名的「尼布爾禱文」(Serenity Prayer)亦有著這種智慧。故此,分辨到後,能否接受有些事情自己是無能為力的,就是一生需要努力的功課了。

最後一個大主題,就是要學懂資訊的斷捨離,簡單來說就是懂得安靜獨處。因為現代人手機不離身,來自社交媒體的刺激源源不絕,「無所事事」便顯得可貴,書中教導我們,找些時間放下手機、不看新聞、不回訊息,其實就是讓大腦休息恢復平靜的保養方式。例如嘗試讓自己「無所事事」,多做「自我覺察」等等,人的確需要安靜讓自己有與神獨處的時間。

雖然這本書是以一些佛學智慧來講述處世之道,但其中的道理和智慧在我們的基督信仰中亦能有著不少的反思,甚至能夠言說一些聖經中的真理。

學術熱誠所為何事?

呂英華 | 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12/03/2026

人工智能現時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發展當中,如此方便的工具,也使不少院校擔憂學術誠信的問題。雖然有些老師或教授也認為自己能辨認AI作品,並且各大專院校都會有檢測功課是否有抄襲或使用AI等的軟件,但是否就代表一定準確呢?在如此強勁的AI發展下,能模仿使用者的行文表達似乎不是一件難事。而先前更有新聞指出一份博士論文引用了一份由AI創作的不存在文獻,也反映連準博士亦不尊重學術;又有多少的高材生是熱愛學術才作學術研究?恐怕寥寥可數。適逢學期的開初,都有些學生自嘲說:「這個學期又要開始製作學術垃圾了!」如此,到底做學術是否需要熱誠?還只是讓人因著學位,而自得其樂的工具?

相信在現今世代探討學術熱誠實在是一件難事,因為我們在教育中能夠輕易獲取許多基本常識,也許相比探索知識,專注於社交媒體可能更有熱誠。話雖如此,筆者看過一套動漫《地。-關於地球的運動-》[1](下稱《地》)後,開始反思學術熱誠這個課題。《地》用了日語讀音的三種譯法:「地」、「知」和「血」,這三個字恰好能夠表達當時的人在求知的背景,由此深深感受到我們今天稱為「Common sense」的知識,是由一群不惜付上代價追求真理的人換取過來的。

這套動漫的故事背景在15世紀的歐洲,當其時教會視「地心說」為不可動搖的權威,一切反對或因質疑而去研究的人都會被視為異端。故事不同於傳統只有一位主角的敘事方式,而是一眾對知識追尋者之間的傳承,他們在這種充滿逼迫的氛圍下,堅持對真理的熱愛,筆者引出其中一些反思。

對知識產生熱誠的向度

人之所有對某些知識有熱誠,源自於個人對經驗世界的好奇和感動而提出問題。雖然《地》看似描述以往宗教對於知識份子的迫害,是一個反宗教題材的創作,但其實不然。當中的主角們之所以有勇氣並用盡努力去追尋真理,是因為當他們仰望星空,有種從心發出的「感動」與好奇心驅動著他們,這種感動出於看見世界美麗且具邏輯性的創造。第一位出現的主角拉斐爾是一位天才學生,當老師問他將來的進修導向時,他回答了「正確」答案,就是去讀神學,但心中卻想要讀天文學,最後亦因為堅持研究天文學而自己執行喝毒酒的死刑。他死前如此說:「我並不是因為它是真理才去相信,而是因為它很美,所以我才相信它是真理。」

這種說法已經顛覆了理性主義哲學家René Descartes開啟的所有知識必先建基於絕對真理的科學研究方法,取而代之就是以感性的角度來看待知識:因著感動而開始探求真理到底是甚麼。這種熱誠與感動就如存在主義哲學家Viktor Frankl在其Man’s search for meaning中所言:生命的意義並非憑空地創造出來,而在世界中發現出來。[2]即是說,「感動」是因被看見的經驗世界所觸動,亦有人會不惜一切對這份震撼的「感動」作出回應。當望著天空,從心而發地提問:「其實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地球正在轉動?」時,那種感覺猶如震動著心臟。

明光社

當求知精神源於感動時,傳承亦是所望之事。《地》故事中首幾位主角都不約而同地找到埋在山上有關「地動說」的研究資料,亦在自己將被異端審問官搜查到時,希望有人繼承自己的研究。拉斐爾在被抓後,便笑著對著審問官說:「這股感動會如瘟疫般擴散增長,連其宿主都無法控制……以這死,來換這感動的生。」他明確地指出,擁有感動的不可能只有一人,一個人的死並不代表甚麼,總有人拾起這份感動來傳承下去。可惜的是,故事進展到最後,數位主角盡了力氣將埋在山上的箱子的內容用各種方法出版,但始終無辦法由學者繼承,但在故事的最後一幕,畫面便是最後一位主角阿爾伯特在上學的途中偶然聽見有人在說「關於地球的運動」這個概念,他便一路走一路若有所思的,頭頂上出現一顆問號,故事就結束。筆者認為這是非常精彩的描畫,這代表著,即使沒有任何可繼承的資料,始終有人因為偶然的聽見或看到星空的美」而繼承了這份感動,這是任何人都殺不死的感動。

明光社

面對求知的熱誠,不是有感動便確信自己所知道或研究的就是真理,而是認為是真理的同時,仍然認為自己有錯的可能性。主角巴德尼曾經想要將箱中的東西和相關知識佔為己有,同時亦非常自大地認為自己所研究的「地動說」一定是最正確的,認為研究如果不完美的話就毫無意義了;但另一位主角奧克茲則反駁巴德尼的自大,認為知識就是允許「出錯」的,有出錯的可能,就仍有可以探索的感動。這裡亦回應了蘇格拉底著名的說話:「承認自己無知」。

不同的知識有著不同的感動,就如基督徒讀神學,必然需要因著對上帝有著無限的渴求才產生的求知慾,例如會問:「如何更好地牧養青少年群體?」、「講道如何能夠更好地傳達上帝的話?」、「如何用信仰回應時代?」等等。神學生必須要全人投入,對神學充滿熱誠。這份熱誠來自與十架基督的相遇,不是為了自我滿足和自我肯定。[3]其實就是在說,讀神學的人也是追求知識的人,不應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聖經知識有多厲害、講道有多吸引,而是認真地從事神學工作。

《地》的故事充滿悲劇,但卻非常精妙地結合了科學、哲學等範疇來討論人在充滿求知慾下的知識和學術的熱誠。


[1] 動畫版已於2024年10月5日在Netflix上架。

[2] Frankl, V. E. (2006). Man's search for meaning,Beacon Press, (Original work published 1946).

[3] 李文耀:〈從靈修到社會倫理實踐—潘霍華的例子〉,《建道學刊》第40期(2013年7月),頁129。

遊戲中的品格觀察

呂英華 | 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05/03/2026

一般而言,玩遊戲因輸贏或各種狀況引起情緒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卻有不少人容易惱羞成怒,頻頻發表一些人身攻擊的言論,很快整個遊戲就變了一場罵戰。數天前,著名電競遊戲英雄聯盟發出通告指未來遊戲更新版本將會嚴厲打擊這些「嘴炮」行為,由過往的禁言處分,變成以禁賽形式處分,通告中也直言:「不懂得尊重其他人的惡劣玩家,慢走不送。」所謂正面文章反面讀,既然遊戲公司會在此時此刻發出通告,即是指遊戲內的「嘴炮」問題已經變得非常嚴重。

筆者翻查不少討論區之後發現,原來有些地方可以因為對方在網上遊戲中發表惡劣言論而提出控訴,但能夠成功控告的成功率似乎不太高,在討論區中亦有人認為提出控訴的這個行為是玻璃心行為,浪費警力,然後又釀成了一個大型罵戰現場,也有不少人身攻擊言論(可見網絡就是容易構成二元對立且無法好好地理性討論的地方)。

這些事件無疑反映了一個現象:許多人在遊戲的競技壓力下,往往難以自控,甚至將情緒化為言語利刃傷害他人。或許在虛擬世界的博弈中,我們反而更能窺見一個人最赤裸、最真實的品格。這其實是一份非常好的「生活教材」,家長能透過觀察子女在遊戲中的反應,走進他們內心深處;朋友或伴侶亦能藉此細察對方的品性與情緒底線(現時年青人在玩遊戲多數都會有語音溝通,有意無意都有機會觀察到)。雖然情緒隨遊戲起伏是人之常情,但若任由情緒驅使行為、出言不遜,甚至徹底失去自控能力,那便是我們必須正視的人格課題。

少女歷史:日本ACG萌文化哲學筆記

呂英華 | 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29/01/2026
專欄:好書推介

如書名所表達,這本書主要講述日本少女的歷史與現今一些動漫文化之間的關係。雖然書名同時寫著「哲學筆記」,甚至其中是以「流行文化研究」的方式來書寫,但其實也可以以閱讀歷史書的角度來看少女歷史,其中亦非常有趣。

「少女」一詞,乍看之下就是與年齡有關,即會聯想到可能在12-18歲之間的女孩子就名為少女。但其實「少女」是日本的產物,而她們並不以年齡來區分,乃是以求學階段來區分。因為在早期的日本社會中,女性由出生已被命定需要成為「女人」,而「女人」則需要遵從父權社會中的規範,畢業後便有被安排的婚姻。而求學階段中的「少女」,則是有數年的時間不需要思考有關自己未來如何被剝削,在有限的時間中,盡享「自由身」。因此,這一群的「少女」在其仍然自由的時間中,在明治時期便發展了許多「少女文學」,也得知這班「少女」在求學期間對於活在當下的嚮往以及未來畢業要進入傳統體系的悲傷與不捨。

在作為「少女」這個像是與世隔絕的時空當中的經歷,也造就了現時動漫中所展示的女孩子。一般在動漫中描畫正在求學的少女時,校園生活總是非常充實美好,甚少描繪畢業後的狀況,「畢業」彷彿就是少女「死亡」的時間,特別少女歷史中的女子學校。這樣顯得少女的校園生活尤其重要,甚至發展出不少同性之間的愛與情誼,也可以看見環境或朋輩容易影響青少年的成長與性格塑造。

當然,歷史時期有其價值觀的取向,以了解歷史的角度來看,書中亦有提及大量與「少女」相關的日本歷史資源,例如關於早期日本的婚姻文化、羞恥文化等等,相信能夠使讀者對於日本「少女」與文化有更深入的理解。

庫房優先於二手煙

呂英華 | 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15/01/2026

就香煙的影響,相信不少人都會認為,最令人討厭的便是常常在路上無意中吸入「火車頭」的二手煙。而可惜的是,一直以來,香港政府從來未為「火車頭」一事提出相關控煙措施,而只是在避重就輕地控煙,就如早前「控煙十招」中,除了禁止輪候時的吸煙行為以及擴大禁煙區至一些公眾場所外,其他招數似乎難以看得出會有甚麼實際成效。其實有關「火車頭」的控訴已經有著很長的一段時間,而現任醫務衛生局副秘書長李力綱在兩年前竟指出因為無法定義「步行」,故此無法規管「火車頭」,相信不少市民對此感到非常失望。

港大在半年前的一項調查中指出,幾乎九成受訪者支持擴大吸煙區以及支持禁止火車頭,禁止火車頭的受訪者當中更有六成受訪者為煙民,其實亦代表著市民仍然長期受到「火車頭」的影響。就此,早前吸煙與健康委員會建議將煙草稅提高至75%,然後再按年增加5%,他們認為提高煙草稅有效降低香港整體吸煙率。

雖然在數字上,吸煙率由2021年至2023年間降低了0.4%,但卻不能完全代表是與煙草稅有關。而唯一確定一定相關的就是,大部份市民仍然受到二手煙的影響,一些相關措施與條例竟仍優先解決吸煙率的數字以及煙草稅是否被私煙所影響的問題。有議員在討論煙草條例時,更指出可能影響其他人到訪香港的意欲,可見議員與相關部門似乎看重庫房多於大部份市民關注的即時能夠減少吸入二手煙的問題。其實有關如何控煙,海外已有非常多既不需全面禁煙,又可減少普遍市民受到二手煙的影響的可行措施可以仿效,更是老生常談。這一系列的控煙「招數」只會顯示政府不是以民為本。


參考資料:

港大調查指九成人支持禁「火車頭」 包括六成煙民〉。《明報》。2026年1月14日。

你的大腦決定你是誰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15/01/2026

《你的大腦決定你是誰:從腦科學、行為經濟學、心理學,了解影響與說服他人的關鍵因素》

(The Influential Mind: What the Brain Reveals About Our Power to Change Others)

作者︰塔莉․沙羅特(Tali Sharot)

譯者︰劉復苓

出版地︰台北市

出版︰經濟新潮社

出版年份︰2018年

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當時共和黨總統提名參選人之一的特朗普,曾在2015年其中一場辯論大會上,就著「疫苗與兒童自閉症的關係」這課題,舌戰另一位本身是兒童神經外科醫生的共和黨參選人,這位佔盡上風,具備學術研究背景的醫生指出︰「有非常完整的證據顯示自閉症和疫苗毫無關係。」不過,在電視機前的本書作者塔莉․沙羅特,看到台上這位只懂得引用研究結果的醫生,便預料到他必定會錯失說服他人的機會,包括難以說服身為認知神經科學家的她。

反觀特朗普,雖然他是「只靠觀察個案和直覺就妄下定論的商人」,但他述說故事的力量實在強大,即使對手拋出再多的研究報告,也不及特朗普講到他下屬的孩子,接受疫苗後發高燒,最後成為自閉兒的這個畫面震撼。身為母親的作者不得不承認,特朗普成功地抓住了她那「渴望控制、害怕失去控制的人性需求。」因為勾起了害怕的情緒,以致作者更容易接受他的觀點,她發現,與其試圖用一大堆嚴謹的資料來說服父母接受小孩疫苗是安全的,倒不如抓住他們的需求、渴望、動機和情緒,就如特朗普一樣。作者強調,自己不是一個反數據的人,她相信數據有它們的存在價值,只是知識上的認知並不能讓人改變。影響別人的阻力或助力,在於先念(先前的信念)、情緒、動機、授權、好奇心等。

作者認為,其實在很多情況下,恐懼都不能讓人改變習慣並採取新行動,反而提供「胡蘿蔔」(獎勵)或給予希望,才能讓人願意嘗試新的制度或政策。就如全美國的醫護人員,只有38.7%會依照規定洗手,即使張貼標語提醒員工洗手,又或是出動監視攝錄機及監察員,都並不見效;最有效的方法,卻是在每間病房放置一個電子看板,只要員工洗手,看板上的數字便會增加,並且加上即時的稱讚,例如「你表現得很棒」等,洗手人數竟驟升至90%。作者解釋,這是由於大部份人都喜歡「胡蘿蔔」而不喜歡「棒子」(警告),因此,單純告訴醫護人員不洗手會帶來甚麼疾病,又或是監察他們有否洗手,都是「棒子」,無助改善問題。

大部份人除喜歡「胡蘿蔔」,也喜歡自主及有選擇權,正如討厭交稅的人,只要他們有權討論如何運用稅款,也會變得快樂一點。所以,想要改變對方的信念或是行動,最好的方法並非要去控制他,因為當人察覺到自己的權利被奪走,就會產生抗拒。想要改變他人,必須先克制自己的控制本能,考慮對方有被授權的需要,當對方察覺到授權被擴大,才會欣然接受改變,覺得這個經歷是值得的。

讀畢此書,不一定能讓你成為影響他人的高手,但至少可以讓你明白,自己為何堅持己見,又或者,是如何被他人說服的。

失控的社交媒體

呂英華 | 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09/01/2026

多年來,社交媒體持續入侵我們的私人空間,不僅涉及成癮,也包含私隱暴露、自戀心理、同溫層餵養及個體間的「內捲」。韓裔德國哲學家韓炳哲精準地批評︰在新自由主義社會下,主體向自我發動精神戰爭,使人陷入倦怠。諷刺的是這種倦怠是主體主動且允許的。[1]

人們主動地在社交媒體上暴露自我,試圖展示自己比他人生活得更好。為了博取關注,總是思索如何暴露更多,也因此變得「透明」。這種競爭帶來如同工作般的「內捲」,弔詭的是:人們好像知道其他人很多事,但其實一無所知,這種自我督促的行動,可以說是「仲忙過返工」。[2]對於性的描述,亦因這種「透明」而變得更加赤裸,性的直白,也使「情色」變成「色情」,身體被自我消費,變成獲得流量的資本。最可悲的是,當事者對此種自我剝削完全知情。[3]韓炳哲對於網絡文化的批判,筆者認為稱之為當代的「真實寫照」也不為過。

其實坊間已有不少調查報告顯示,使用社交媒體的時間愈長,情緒反而變得更差,甚至出現腦部功能退化的現象。本社過往的文章曾經討論過,社交媒體上的短視頻造成了人們的前額葉功能缺失,也就是如今流行的說法「腦腐」。[4]除了人被一種「自主又不自主」的驅動力驅使觀看短視頻外,亦有不少青少年因為經常留意社交媒體,而導致憂鬱與自戀。筆者認識一名大學生,他向我訴說煩惱,指其經常在Instagram中留意朋友的動向,總覺得他人的生活比自己美好而感到失落。他陷入了一種矛盾︰既不想看到,卻又會主動去看;同時,為了證明自己的生活也同樣美好而陷入「內捲」,在社交媒體上更多的展露自己。及後,筆者建議他先刪除該社交媒體,看看會有甚麼變化,但他卻陷入了一種「Fear of missing outFoMO)的困境,害怕自己一失去社交媒體,就好像會錯失很多資訊,與世隔絕一樣。[5]不過,在筆者再三建議下,他嘗試停用了半個月的社交媒體,發覺自己停止了內耗,不再勉強與他人比較。以上種種狀況,正是社交媒體侵蝕個體空間、強迫透明與網絡文化所構築的一種焦慮,使人陷入無止境的惡性循環。

Threads對於社交媒體生態的轉變

社交媒體Threads面世至今有兩年多,這段時間,它徹底改變了社交媒體的固有形態。其使用方式與演算法的運作,都與以往的平台有很大的分別,像是集合了不同社交媒體與論壇元素而成的產物。然而,這種嶄新的社交媒體體驗,卻也直接增加了網絡成癮與網絡欺凌問題的嚴重性。

Threads是由Instagram延伸而成,可謂其副產品。看似操作相近,實質兩者在用法上大有不同。不少人在Threads剛面世時,便已察覺異樣,明顯感受到其中充斥較多極端言論,以及在演算法機制上的差異。如果日常中有使用Threads的習慣,就會深深感受到它的演算法並非基於「社交關係」,而是根據「興趣」。傳統社交媒體傾向推送好友的貼文,或一些廣告,Threads卻以興趣偏好為優先。即是說,就算使用者沒有追隨者(followers)或社交圈,也可以因為發佈具爭議性的貼文,而獲得數萬個Like。

心水清的話,不難發現Threads的出現,似乎加劇了以往社交媒體所產生的焦慮。著名藝術家Andy Warhol曾說:「在未來,每個人都能成名15分鐘。」「成名」一詞如此誘人,彷佛喚起了一種渴望成名的動力,如韓炳哲所言:「我們被某種持續不斷的表演慾所驅使,正處於一個令人疲累和困乏的時代。」[6]當然,這其實是一把雙刃劍,在獲得爆紅機會的同時,亦更容易暴露於網絡欺凌的風險之中。

筆者在與朋友交談中,便深切感受到Threads的影響力。當談及一些未知的資訊時,他們會說:「看Threads可能有答案」;或說:「要持續關注某些事情,可以看Threads」。例如在早前的火災時期,Threads確實發揮了效用,不少熱心人士透過它,即時關注災場是否需要義工。然而,當人們過度關注的時候,情緒也隨之受到影響。社交媒體的發展,似乎正處於一種不斷失控的狀態之中。


[1] 韓炳哲(B. C. Han):《倦怠社會》(Mudigkeitsgesellschaft),莊雅慈、管中琪譯(台北:大塊文化,2015)。

[2] 韓炳哲(B. C. Han):《透明社會》(Transparenzgesellschaft),管中琪譯(台北:大塊文化,2019)。

[3] 韓炳哲(B. C. Han):《愛欲之死》(Agonie des Eros),管中琪譯(台北:大塊文化,2022)。

[4] 郭卓靈:《「腦殘」遊記——短視頻對兒童的影響》,明光社,2025年7月21日,網站:https://www.truth-light.org.hk/node/15172/(最後參閱日期:2025年12月22日)。

[5] Gupta, M., & Sharma, A. (2021). “Fear of missing out: A brief overview of origin, theoretical underpinnings and relationship with mental health,” World Journal of Clinical Cases, 9(19), 4881–4889. https://doi.org/10.12998/wjcc.v9.i19.4881.

[6] 韓炳哲(B. C. Han):《倦怠社會》(Mudigkeitsgesellschaft)。

透明社會

呂英華 | 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18/12/2025
專欄:好書推介

繼早前推介過《倦怠社會》後,這次繼續推介哲學家韓炳哲的另一著作《透明社會》,這本書能精準描述今天我們面對的網絡世界以及社交媒體之中,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

如書本的名字所述,今天我們處於一個「透明社會」,這種「透明」不是說政府運用資源或選舉是否公開透明,而是我們都活在一個所有人都自願地暴露自己的社會。我們從不同的社交媒體都可以看見,有人暴露自己的樣貌、身體、生活大小事、喜怒哀樂。而Meta旗下的社交媒體Threads近來發展得非常火速,因為它的演算法是基於「興趣」而不是「社交關係」,因此不同於其他社交媒體,即使是一個無名小卒都能忽然讓一則貼文流量火速上升,嘗到這種滋味固然促使「表演慾」蠢蠢欲動了,可見大寶冰室肉餅飯潮文就是一個典型例子。

在與自己沒有切身關係的事上,我們都能看見別人的私隱隨時被他人強制性暴露,例如近日網絡KOL霍哥與雪兒之間的事,只需一人將他們的相片放上網站,便可以將他們的私事暴露無遺。從網絡公審的事件可見,人們似乎無法接受一些「不透明」的事,亦即是自己不理解的事。只要看見一些自己無法理解的事的時候,便會自動套進自己的想法,亦視之為真理。

韓炳哲指,「後私隱」以追求「透明」為由要求人們放棄自己的私人空間。而諷刺的是,一個人好像對外清晰透明,但實際上人們對自己來說都並不透明(即不認識自己)。人一旦過於透明,「他者性」便隨之消失。有時候承認自己不了解,承認有些事情不在自己的理解範圍內,反而是一種難能可貴的氣量。

不能「感謝主」嗎?

呂英華 | 明光社項目主任 (流行文化)
04/12/2025

一般而言,一個人之所以會說出某些話,必然有其置身的處境(context)、思考模式以及世界觀(world view),然而我們容易抽離這些元素來批評他人說這些話的原意與字面意思,這當中很可能牽涉到對某些人的偏見(bias),所謂斷章取義或者稻草人謬誤就是這樣出現。

大埔宏福苑火災發生後,一些網上新聞報道貼文指當時火勢已受控,貼文中也有不少的留言表達:「感謝主!」,相信留言的人是因為形勢好轉而發出這句說話。不過,正因這句「感謝主!」,便惹起一些人的憤怒,甚至在社交媒體Threads中發出貼文指責留言者不但未有感謝努力了一整晚的消防員,反而感謝那位「全能」、且有能力阻止災害卻袖手旁觀的「主」,發文者更揚言如果有這樣的「主」,寧願跟隨撒旦下到地獄去。

在香港的文化處境下,基督教容易遭受抗拒,除了主張一神論(被視為不包容),更會因為聯想到「這是神的考驗!」而嘲笑基督徒,當然這是基督徒值得反思的地方,但如果當下根本沒有人說過這話,卻在想像中加入這句說話,這顯然是一種對香港基督教的偏見。

事實上,這句說話並不是不能對自己說,但如果是公開為自己的行為或世界的災難作解釋,這顯然是錯誤的。不少輔導學告訴我們,「為何這次災難會出現?」等問題,其核心不在於「問」,而是對於無情的災難作出的控訴,不需強行提出解釋,否則不但未能安慰他人,更有機會激發他人的憤怒。

「感謝主」(Thank God)在歐美文化中實在為一句普通不過的感恩句子,卻在偏見之下被曲解為「只感謝神,沒有感謝其他人」的不負責任說話。從這位申訴者貼文中的留言可以看見,其實不少人也認為因火災的情況好轉而發自內心感謝主,並無不妥。

雖然筆者認為,在這個關鍵時刻仍刻意為無傷大雅的小事來挑起其他人的情緒實在不智(為何一些教會迅速的應對和開放場地,卻沒有人提起?),但這樣也讓基督徒反思。如神學家田立克(Paul Tillich)提醒我們,不要去強迫他人接受他未曾問過的問題的答案。神學家潘霍華(Dietrich Bonhoeffer)認為,基督徒的回應應該要如同基督一樣,參與現世的苦難,以「負責任」的行動作出回應,行動勝於任何說話。

做自己的情緒管理師:20個負面情緒管理法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 (傳媒及生命教育)
27/11/2025
專欄:好書推介

在2025年的今天,香港人面對的壓力似乎從未減輕。在不同社會、生活處境中,層層疊加的挑戰,負面情緒如未能自我覺察及疏導,可能會引致焦慮或抑鬱。在網上有不少年輕人亦會於社交平台分享自己「崩潰邊緣」的日常:失眠、易怒、自我懷疑。如曾被這些「情緒怪物」困擾或關心自己情緒的朋友,香港心理學會輔導心理學部今年再版,並曾獲2021香港出版雙年獎心理勵志類「出版獎」的好書: 《做自己的情緒管理師:20個負面情緒管理法》(增訂版)。讀者不單可以使用這本書作為「自療手冊」,用以覺察、分辨、自測、調整,亦可用作「抗逆『情』書」,幫助大家了解各種「逆」情(負面及消極的情緒和感受),多了解自己的情緒,主動成為自己的 「情緒管理師」,可以在適當的時候「放負」,排解負面情緒。

輔導心理學部成立於2006年,著重預防主導(Preventive Work)、身心和諧模式(Wellness Model)。而此書為他們出版的頭炮,由多名專業心理學家聯手撰寫,將20種常見負面情緒分為四個「情緒家族」,提供實戰指南:焦慮家族(焦慮、恐懼、強迫、羞怯、緊張、沒有安全感)、抑鬱家族(抑鬱、沮喪、悲傷、孤寂感、麻木)、憤怒家族(憤怒、憎恨、矛盾、內疚),以及困惑家族(沒有希望感、失望、無助、悶/無聊、空虛)。每種情緒都配有「自測表」,讓讀者快速篩查自身狀況,接著更提供應對方法、出現這情緒的原因,與如何預防及注意的建議;並且會於家庭層面、學校層面及職場層面給予不少應用例子。對於支援家庭成員情緒需要和維繫關係、關注在學青年情緒及在職人士面對不同的壓力情境等,都很有幫助。

無家者協會「試工」兩週的震動

呂英華 | 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24/11/2025

今年暑假尾至開學初,有兩個星期,筆者長時間留在「基督教關懷無家者協會」作交流(全職工作時間),可謂是深入「協會」,從中了解他們的服侍工作。因為想在這段時間體驗最多的事工,我幾乎每天都塞滿行程,協會不少同工都不約而同地問:「這麼多事工要參與,有時更要在凌晨探訪露宿者,你不感到辛苦嗎?」而分配工作給我的同工更說:「這樣安排會不會對你太嚴苛?」每次筆者總是笑著回答:「是辛苦的,但這些辛苦會有完結的一天。來這裡體驗就像去旅行,將行程塞滿才充實。」雖然這兩星期的確有些疲倦,但收穫卻是非常多,這些服侍無家者的經驗,對於筆者來說,更是十分寶貴。

耶穌親自觸摸痲瘋病人

協會整體的服侍氛圍,給筆者留下深刻的印象。更讓我回想起《聖經》中,耶穌遇見痲瘋病人的那個故事:在馬可福音第一章,耶穌親自觸摸那些在當時「不可被觸摸的人」,這些人被社會所撇棄、被視為不潔,故此不會有人主動接觸他們,更何況是觸摸。協會的工作,就如仿效耶穌去接觸痲瘋病人一樣,接觸那些被社會定義為無用之人、一群被撇棄的人,並且親手觸摸他們。

筆者記得第一天到協會服侍的那個晚上,隨同工去探訪「惡劣居所」,即是那些一般人難以想像的居住空間。以往在教會和其他機構做服務時,我也曾經探訪過「劏房」戶,以為自己都大概知道是什麼狀況,但這晚的探訪,卻是超出我所想像的。若要具體形容,可說是日本膠囊旅館式的板間房,每個人只有一張床的空間,由於沒有任何可儲物的地方,所以所有佔據空間的物品,只能往上發展。這些居住環境,比起「劏房」或「板間房」更加惡劣。當我看到眼前這些所謂「房間」時,心中頓時感到憤怒:「這根本就是結構性的惡!」

我們此行其中一個目的,是要替住客維修電視機,期間需要爬入其中一個衛生環境欠佳,甚至有著不少「味道」的「膠囊」去檢查電視天線、電源等有否接駁不良。只見同工二話不說,直接「捐」進去了,這一刻,耶穌遇見痲瘋病人的故事就在筆者腦海浮現出來。當同工表示,無法得知電視為何損壞時,筆者也鼓起勇氣嘗試前往查看原因,這對我來說,實在是一個寶貴的學習。

被記住的人

除了探訪惡劣居所,筆者亦曾隨同工參與探訪露宿者,以及協會所建立的無牆教會。當中深刻的是,同工們會以各種方式記住每一位老友記的名字與背景,因為老友記需要「被記得」,才願意和探訪者建立關係,同工才有機會把他們帶到神的跟前。

同工在每次探訪前,都會先預備平面圖,當中寫下了每個單位/房間住戶的姓名,那到達時便能說出他們的名字;探訪露宿者時,同工亦會記住老友記們的名字,當遇見新的老友記時,又會寫下他們的名字和出現地點。一個人如何感受到被記住,不是對方能認得出自己的樣貌,而是自己的名字被呼叫,自己的事情也被記住。

協會的地舖「有家」是老友記們的聚會點,經常有不少老友記會來到這裡,他們被認識、被聆聽、有一個分享的空間,這是作為人應有的尊嚴。筆者雖然非常「I」(Introversion,內向),心裡有千萬個不願意主動發起談話,但這個地方,卻令我願意嘗試了解別人,看似我去了解他們,其實也是筆者學習怎樣去作主動的難得機會。事實上,不少老友記亦很願意分享自己的人生,只有進入一個人的故事,才能真正了解一個人。

信仰的連結

明光社

筆者觀察到,協會許多探訪活動,都由敬拜開始,所有事工的最終目標,都在於引領老友記歸主並重投社會。我深深感受到,同工們的內心,有著從神而來的火熱,委實少一點熱忱,也難以維持這些服侍。而每次探訪結束後,同工們都會檢討和祈禱,這種對信仰的認真態度,很值得我學習和嚮往。

雖然仍有很多服侍體驗想分享,例如陪診丶維修班、書法班、查經班、崇拜、糖水會等,但礙於篇幅有限,難以一一盡錄。但總的來說,這兩個星期「試工」,讓我認識了許多人和事。最驚訝的是,原本以為投身這類服侍的同工,都是「E」人(Extraversion,外向),卻沒想過,原來很多同工都是「I」人,我相信,如果背後沒有上帝,實在難以成事!

利申︰筆者已加入成為協會週六敬拜隊樂手!

可惡的他人和可憐的自己

呂英華 | 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25/09/2025
專欄:好書推介

「可惡的他人和可憐的自己」這句說話,早在《被討厭的勇氣二部曲完結篇:人生幸福的行動指南》中出現,書中指出,在諮商(輔導)個案時,很多人在講述自己的故事時,總是聚焦在「可惡的他人」以及「可憐的自己」身上,而自己就享受著「受害者」的這個角色,但其實除了這個思考方法,更需要以第三個方向「將來該怎麼做?」去嘗試離開「受害者情結」。

作者蘇絢慧是一位在台灣經驗豐富諮商心理師(Counselling Psychologist),她在2018年出版了《可惡的他人和可憐的自己》,她在書中想要探討的是:什麼樣的心理防衛機制及心理模式,讓生活像無止盡的歹戲,總是重複著「可惡的他人」和「可憐的我」呢?為何又有些人無法停止將自己設定在「善良卻可憐的我啊!」的位置呢?這些的確非常值得探討。

在討論這個課題,作者引述了非常多的個案來說明這個心理現實。其中一個個案講到:一名男子與一名女子表白,而該名女子沒有直接拒絕該男子,然後男子便想東想西,開始認為該女子不尊重自己,故意不表示任何意願,讓他人一直暗戀她、喜歡她,讓人離不開也得不到。作者認為這種不作查核的猜想讓自己陷入內耗狀態,甚至敵視對方,就是典型的視對方為「可惡的他人」,而自己就是「善良卻可憐的我」。

本書非常有趣,如想探索更多個案例子,或對輔導心理學有興趣的人,實在值得一看。

一念間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14/08/2025
專欄:好書推介

《一念間》於本年6月出版,於剛完結的書展獲得好評,它是一部深入探討自傷與自殺現象的心理學著作,由方婷、黃麒錄、郭倩衡、黃家盈、余鎮洋五位香港心理學會註冊輔導心理學家共同撰寫。這本書推出不久,香港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於7月便公佈了有關香港自殺率的最新數據,2024年共有1138宗自殺死亡個案,自殺率為15.10(即每10萬人有15.1人自殺身亡),兩個數字均是自2003年以來最高。

此書以輔導心理學家的視角,通過10個曾徘徊於生死邊緣的真實個案,揭示高自殺率背後人們的心理及精神狀況,探索將人們從絕望邊緣拉回來的「關鍵一念」。書中收錄了10個有關自傷或自殺的個案,當中的內容涵蓋了多重悲痛、被邊緣化的恐懼、校園欺凌創傷、長期的孤獨感、移民抉擇下引發的壓力、照顧者被遺忘的付出、缺乏認同的孤獨感、在破碎家庭中被忽視,還有網絡詐騙及應付升學壓力等情境,除了個案內容,還配上輔導過程、心理學家的筆記等資訊,為不同個案的情況作出了解說及分析,並附以相關理論。

寶貴的是作者們為各種處境提供了「自助五部曲」,讀者們如遇到相似的逆境,也有方法轉念,並作出積極的行動來幫助自己應對挑戰,增強克服逆境的能力。另外,書中亦有對自傷及自殺個案作出心理分析,讓讀者知道自殺行為的成因、機制與發展過程,它又解答了對自殺行為的一些疑問,並提出保護因素,讓讀者可以成為自殺防治的守門人。這本書適合關注心理健康及自殺預防工作的讀者。

狗公心理學

呂英華 | 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03/07/2025
專欄:好書推介

《狗公心理學:渣男辨認手冊》,雖然書名有「心理學」一詞,但它卻不是一本學術研究書籍,作者只是嘗試從香港的語境下,介紹一下「狗公」文化,當中的資料大多從網絡論壇中取得,若要了解相關的香港通俗文化或“for fun”,這本書可以是一個選擇,身處相關年代的人會對當中內容產生共鳴。

「狗公」一詞,是一個文化詞彙,它在網絡上誕生,而文化詞彙的特點就在於網民大概知道它的意思,但又好像不太清楚,因為其定義不只一個。作者在書的開首便引用了某網絡論壇對「狗公」一詞所作出的定義,讓讀者能夠容易掌握何謂「狗公」。有時候,不得不佩服一些網民的文采和創意,既讓人驚嘆,也令人一路看一路發出會心微笑。

書本內容非常顯淺易懂,在講解「狗公」的定義後,在往後的內容,作者就提及坊間流傳過的「狗公」事件,附上不同界別的「狗公」故事,帶出「行行出狗公」的情況,當中涉及的行業包括地產、網約車司機等,他們透過交友軟件尋找目標,在學界、網紅界,或在社運時期,都發生過一些跟「狗公」有關的故事。

這本書提供了非常多的網絡事件與故事,雖然內容未必經過嚴謹的考證,但它們卻可以讓人認識以「性」為優先考慮的求偶文化與手段,並從中學習如何保護自己,而在性教育方面,當中的內容也能提供一些參考。不過,由於內容較粗俗及露骨,對心志未成熟的讀者並不適宜。

如何擺脫復仇循環?

呂英華 | 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20/05/2025

復仇心理離我們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但每個人總有經歷過想復仇/報復的時刻。復仇心理一旦出現,便會使人坐立不安,想令仇敵盡快受到該受的傷害,亦即是企圖用傷害他人的方式紓緩自己所受到的傷害。前陣子在Netflix上架的劇集《混沌少年時》,講述青少年面對的校園欺凌問題,有學者便指出,本港約有八成的校園暴力屬於受欺負的復仇者所為。[1] 可見復仇想法不容忽視,情緒一旦得不到適切處理,便會陷入復仇行動的惡性循環。那麼,到底「復仇」是怎樣的一回事?如何令它消除?如果復仇是每個人心裡都會產生的心理現實(psychological facts),是否也有其正面意義?

復仇的正面意義?

研究過復仇與寬恕議題的學者麥卡洛(Michael McCullough)在其著作《超越復仇》裡提出:「復仇慾不是某些不幸者深受其害的一種疾病,而是人性的一個普遍特徵。」[2] 亦即是說,復仇的行動有其適應性,它可以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同時能促進社會更加合作和阻止負面行為。

麥卡洛又與另外兩位學者著書,提出了三種復仇的正面意義。第一種,就是直接透過復仇的行動來震懾入侵者,因為當他意識到復仇行動的出現,就會停止冒犯行動,這樣能夠直接阻止他再次做出傷害行動,情況就如監獄或黑幫文化一樣,讓人深切知道若然做錯事,就會遭人尋仇;第二種,就是透過針對特定行為的復仇來建立自己能夠接受的界線,以避免將來發生同樣衝突;第三種意義比較間接,就如同在原始部落中,避免因看守疏忽而令同伴被動物襲擊致死(間接殺死同伴),看守者會擔心遭人報復(正當懲罰),而想辦法做好看守工作,即某程度上此種復仇形態是一種強迫的利他行為。[3]

雖然學者所提出的見解,都是受進化論影響,並將復仇行動合理化,但不能否認,復仇或多或少是一種出於人類本能的反應,為要保護自己和紓緩自己的痛苦情緒。不過,麥卡洛同時也提出:「寬恕的潛能也是人性的一個固有特徵。」[4]

復仇的感覺沒有想像中好

就「復仇」的行為而言,如果它真的有正面果效,按照「道理」和「邏輯」,完成復仇後的滋味,理應如話題韓劇《黑暗榮耀》所展示的結局一樣,女主角會感到舒暢無比,得到所預期的安穩與歡愉,但為何現實中復仇後的感覺總是令人不好受呢?現實也有一些家長教導孩子要「以牙還牙」,要學懂反擊,「打贏場交」,不要被別人欺負。當父母不懂得教導孩子如何應對衝突時,便會用這套方法。不過其實復仇行動除了感覺不似預期,甚至會令人陷入復仇循環。

心理學學者曾經透過遊戲來進行實驗,並將結果發表在一篇名為“The Paradoxical Consequences of Revenge” (復仇的矛盾後果)的學術文章裡,發現在遊戲中,有玩家有機會懲罰其他玩家,並預期自己在作出懲罰後會感覺良好,但實際上他們比沒有機會作出懲罰的玩家感覺更差。[5] 這種期望的落差,讓復仇行動無法真正治癒自己,也無法令負面情緒得以紓減。同時,那些被報復的人,很容易又會覺得對方的復仇行動過火,於是又向對自己復仇的人復仇,冤冤相報,陷入無止境的循環。而那些沒有機會復仇或沒有選擇復仇的人則自我強迫地繼續前進,因為開始專注其他事情而感覺快樂。

進行上述實驗的學者又提出,實驗結果顯示,復仇行動引發的愉悅反應與懲罰者所預期的相反。復仇行動會延長懲罰者的愉悅感受,而懲罰行動會使懲罰者繼續想著曾經冒犯過他們、又遭他們懲罰過的人(而不是忘記)。[6] 可以想像得到,即使退一步回到復仇之前,在未執行任何行動前,一直想著要復仇的人,會想盡辦法讓自己保持復仇的衝動,即讓自己的傷口繼續淌血,否則它就會因時間過去而癒合。復仇某程度上,其實就是在傷害自己。

讓復仇者獲得釋放

復仇心理的確未必會出現在每個人身上,因為它是一個看待事情的反應,即每個人面對同一件傷害性事件,都不是必然有復仇的想法。香港幼兒教育及服務聯會在2024年發佈「2024高小學生校園欺凌調查」,發現超過三成受訪學童曾被欺凌,四成的受害者表示想復仇。那麼,從另一角度來看,還有約近六成的受害者未必想要復仇。[7] 當然,可能他們的恐懼比復仇欲望更大。另外,也有不同的研究指出,高達20%的謀殺案和60%的校園槍擊案是與復仇有關,因此實在需要好好關注嚮往復仇後快感所引發的問題。[8]

解脫復仇者方法一:幫助受傷者重獲力量,助他們找到出路

著名小說《1984》的作者喬治.奧威爾(George Orwell)在一篇名為“Revenge is Sour”(復仇是酸的)的文章指出:「復仇是一項行動,在你毫無力量的時候你會想做這件事,而且正因為你毫無力量你才會想做,一旦無力感被移除,復仇的欲望也會隨之被蒸發。」[9] 的確,在遭遇欺凌時,在權力關係上,受害者總是無助的,是感到無能、毫無力量的,所以會有復仇的願望。故此能夠幫助受害者的方式,就是主動提供幫助,助他們找出路,讓他們知道不是自己一人,是有隊友在他們身邊的,讓他們重獲力量。

解脫復仇者方法二:讓無助感轉化成共同承擔的義憤

在《真相與修復》一書中,講述了不少關於性剝削的故事,那些性侵受害人被刻意孤立,當不同人士為她們發聲、伸出援手時,原本想報復的人,她們的報復心態,被轉化成義憤。[10] 當被孤立的人得不到幫助,在無助的情況下失去公義得到彰顯的機會,有些人或會因此將報復心態化為狂怒,累積成為復仇心切的能量,但如果有人願意為他們發聲,其無助感便有機會被轉化成共同承擔的義憤。

雖然復仇心理是人類在受到傷害時的本能反應,但其後果足以引發巨大的災害,復仇循環也是這樣出現。同時,上文提出的研究都表明復仇的實踐並不能夠帶來預期的愉快心情。除了即時向受害者提供支持,如果有人願意在適當的時候給予教導,提出人具備寬恕的潛能,就如麥卡洛所言,寬恕的潛能乃是人性的固有特徵,這絕對比起提出「以牙還牙」更能幫助受害者。別以為學習「寬恕」是放過別人,其實更多的是放過自己。


[1] 〈本港8成校園暴力屬「復仇」 逾3成學生遭欺凌冠全球 附校園5大常見欺凌行為〉,Yahoo!新聞,2025年4月9日,網站:https://hk.news.yahoo.com/校園欺凌|本港-8-成校園暴力屬「復仇」-逾-3-成學生遭欺凌冠全球-附校園-5-大常見欺凌行為|yahoo-084527705.html(最後參閱日期:2025年5月12日)。

[2] 麥卡洛〔M. E. McCullough〕:《超越復仇》(Beyond Revenge: The Evolution of the Forgiveness Instinct),陳燕、阮航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2013),頁9。

[3] Eric Jaffe, “The Complicated Psychology of Revenge,” Association for Psychological Science, last modified October 4, 2011, https://www.psychologicalscience.org/observer/the-complicated-psychology-of-revenge.

[4] 麥卡洛:《超越復仇》,頁12。

[5] Kevin M. Carlsmith, Timothy Wilson and Daniel Gilbert, “The Paradoxical Consequences of Revenge,”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95, no.6 (December, 2008): 1316–1324, https://doi.org/10.1037/a0012165.

[6] 同上,頁9。

[7] 香港幼兒教育及服務聯會:〈2024 高小學生校園欺凌調查〉,香港幼兒教育及服務聯會網站,2024年9月11日,網站:https://hkceces.org/wp-content/uploads/2024/09/HKCECES_Bullying_survey_Press_release_Chi_Clean_Final.pdf(最後參閱日期:2025年5月12日)。

[8] Jessica Brown:〈復仇心理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好處?〉,BBC News 中文,2017年5月4日,網站:https://www.bbc.com/ukchina/trad/vert-fut-39805558(最後參閱日期:2025年5月12日)。

[9] George Orwell, “Revenge is Sour,” George Orwell's Library, last modified November 9, 1945, https://orwell.ru/library/articles/revenge/english/e_revso.

[10] 赫曼〔J. Herman〕:《真相與修復:創傷倖存者如何想像正義?》(Truth and Repair: How Trauma Survivors Envision Justice),吳妍儀譯(台北:左岸文化,2025)。

《家庭如何塑造人》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02/01/2025
專欄:好書推介

這是一本能自我啟發、輔導的書。

作者維琴尼亞.薩提爾在《家庭如何塑造人》講及每一個人一定會被成長的家庭所影響,如果我們不了解自己的原生家庭,其實很難認識自己,因為每個人都是家庭價值觀的呈現。此書共分21章,重點介紹家庭中的各人如何在人生中扮演正面的角色,去營造一個滋潤的家庭。這個家庭將會有靜亦有動:靜,並非小心翼翼;動,亦不是大聲喧嘩,是要做到有秩序而非刻板固定。

父母是整個家庭的領導者,有責任去教育小孩及幫助孩子建立自尊。透過冰山理論,讀者可以學懂如何更好的與人說話,又如何聽人說話。不要少看家庭對孩子童年的影響力,原來一個五歲大的孩子就已經發生六萬種與人的互動,它最終影響人的一生。書中亦介紹一些溝通遊戲,幫助家人與家人之間的溝通來認識自己,並可以畫家庭圖,來感受一下線條的特殊關係及感受。書中又提到夫婦、單親家庭、混合式家庭、大家庭的相處模式,最後,教讀者如何繪畫未來家庭的藍圖。

沒有人百分之一百認識自己,閱畢此書,不單可以更了解自己,而且能明白其他人,促進與家人的溝通,是值得推介的書籍。

雙雙出軌的背後

呂英華 | 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21/11/2024

11月初,一對頻道訂閱人數有100萬的YouTuber夫婦被爆出軌。根據網絡上的資料,先是一名內地女畫家發出了一則社交媒體帖文,標籤了已婚網紅Ryu的Instagram賬號,男方因此被指有出軌行為。當輿論都替Ryu的太太Yuma抱不平時,卻又被爆出原來Yuma在丈夫出軌前,已跟丈夫的好友、同是YouTuber的日本同鄉Tommy出軌,更要丈夫自行去風俗店解決性需要。此時,輿論便來一個180度的轉向,大部份人開始痛罵Yuma。故事進展到現在,涉事人紛紛發表道歉帖文,更變成Yuma想要挽回跟丈夫的關係,但丈夫對畫家的感情已不能自拔。在這件事上,誰對誰錯,作為一個局外人,實在難以判斷,或許也根本沒有對錯可分。

在討論愛情與婚姻關係時,總離不開愛情三角理論。理論指,完整或完全的愛,就是激情(passion)、親密(intimacy)以及承諾(commitment)的結合,少了其中之一個元素,關係便難以持久,也容易出現婚外情一類的問題。其中激情這個元素,在熱戀期時二人的感受尤為強烈,但在數個月至一年後,這種強烈的感受會隨著時間而遞減,而親密以及承諾則會透過更多深入的交流以及會隨著年日而增加,情況就如老夫老妻即使失去了激情,他們仍能維持他們的婚姻。話雖如此,但人是喜歡追求刺激與激情的生物,在情感關係中往往需要自律才能有效維持婚姻。

在上文提及的YouTuber出軌事件中,假如事件真的像報道中所說,先是女方想追求新的激情,所以在出軌後想要與丈夫拉遠距離,讓他自己去風俗店解決性需要,這會令二人之間的親密也消失。在疏遠丈夫後,女方還要指出自己心裡無法控制地渴望著第三者,這讓夫婦間的承諾也頓然被拆毀。在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中維持了一段時間後,男方也發展了婚外情。

按事件來說,似乎是先出軌者的責任較大,但無論如何,夫婦二人在心動與忠誠之間都選擇了心動,順應了人類追求激情的本能。這令筆者想起康德談論自由時說過,能夠抑制自己不去做不應該的行為,這才是身為人的尊嚴,《被討厭的勇氣》一書則這樣描述慾望與自由:順著慾望過日子就如一顆從坡道上滾落的石頭一樣,只能自然滾落,但真正的自由是能讓石頭停下或在坡道上往上爬,有對抗慾望的能力。有人因為女方是日本人,就說她繼承了日本人出軌的基因,但事實上,任何人在情感關係上如果不懂得自律,只會順應著自己的慾望,便得面對關係破裂的苦果。出軌,並不是日本人的專利,不要等到失去時才懂得珍惜。

冰山背後的反派故事

呂英華 | 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16/09/2024

不知道大家心目中最深刻的反派是來自哪一套電影、電視劇、動畫或漫畫呢?這個角色又有甚麼吸引你呢?是演得淋漓盡致、壞到極點的大壞蛋?還是令你有所感動的人物?今天的時代的確不一樣,在很多時候,誰邪惡誰正義都未必是清晰的,不再是以前的正邪二元分立。每一個成為反派的人都是有故事的人,他們不會無緣無故地作惡,他們的「惡」必然是有理由的,有些理由甚至讓人感動到落淚,因此有人認為,反派身上所背負的傷害,是人們最終將要面對的現實。可能在我們真實的世界裡,要理解一些人做出某些行為的背後原因,就需要了解他們到底經歷過甚麼;這像薩提爾冰山理論所指出,人的一切言語行為的背後,其實像隱藏了一大部份的冰山,人所能看見的行為,只是冰山的一角。

想要被看見的反派

說到反派,先回到我們現實的經驗中,在小小的班房中,可能也會令人回憶起在學時期班上的小反派。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遇過這樣的人,他們成績不是很好,整天在戲弄同學和老師,不過他們同時也可以與老師打交道,彼此的關係也算是良好。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他們就如我們從電影中看見的某些反派,做出某些行為,為的是要被看見。

在阿德勒的心理學中,一些出現在人身上、脫離常有規範的「脫序行為」,可以分為以下幾個階段:

  1. 尋求讚賞:為了尋求讚賞的孩子會努力扮演「乖孩子」,或在職場中扮演著「努力工作」的職員,一切的目的就是為了獲得稱讚。他們為了獲讚賞,也有可能做出「不好」的事情,例如作弊、虛假欺騙等。他們做出「被稱讚的事情」,目的是在於「在共同體之中取得具有特權的地位」。
  1. 引起注意:即使沒有讚賞,但他們一定要被注意到。這裡分為消極和積極引起注意的方法:消極的人以「無能」的形象引起注意;積極的人則以「調皮搗蛋」引起注意,目的在於「得到特權地位」。
  1. 權力鬥爭:當在第二階段未能得到滿足時,有些人則會進入權力鬥爭的階段。在此階段,失序的行為包括採用不順從、挑釁、挑起戰爭的方式來展示自己壓倒性的力量,或在其他人眼中像「英雄」般的存在,試圖在群體中享有特權。

一般而言,一至三階段的人總會在日常社交環境或課室中出現,從事教育工作或仍對學生生涯有記憶的人,大概都會有類似的印象。但如果有人一旦進入第四、五階段時,引發的問題,就已經不是普通人能夠處理。而戲劇中的反派,大多數都是這兩個階段的人。他們並不是刻意成為惡人,而是由童年開始便沒有經歷過合適的教導和社交環境,導致他們出現這種狀況了。

  1. 復仇:在挑起爭端後,如果無法令另一方有絲毫的反應,就代表無法取得勝利,這時失序的人會進入第四階段,開始策劃「復仇計劃」,即對於不愛自己,不認同自己獨特之處的人,進行「愛的」復仇計劃。在這個階段會刻意做出別人討厭的事情,極端至跟蹤、惡作劇等,或透過傷害自己、繭居(長時間不外出或不與人接解)等行為,來控訴世界把自己弄成這樣。目的在於在憎惡的情緒中,獲得他人關注。
  1. 證明自己的無能:這是最後的階段,也是非常嚴重的階段。在這一階段的人會抱著「不要再對我有任何期待」的想法,他們打從心底討厭自己,設定自己為無能的人,目的就是為了不讓自己再受到傷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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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反派未必有復仇的動機,他們的目的可能只是為了證明和讓別人看見自己的強大。動漫《死神》(Bleach)中,有一名頗受粉絲歡迎的反派,名叫藍染惣右介,他便很想向別人展現自己的能力。藍染擁有很強大的力量,甚至精通許多其他人難以做到的事情,然而因強大而感到孤獨的他捨棄了保護他人的一方,選擇成為敵對的一方以表現自己壓倒性的力量。最後他被主角打敗時,主角竟然說:或許藍染就是希望有人能夠比自己強大,並打敗自己。

不知大家有否聽過一句來自動漫的金句:「錯的不是我,錯的是這個世界。」這句話來自動漫《東京喰種》主角金木研,他在準備「黑化」時便說出這句話來,原來它也是不同動漫人物「黑化」時的金句。[2] 就如踏入「復仇」階段的人,他們在憎恨的情緒中作惡,所作所為都是對世界的指控,因為他們認為自己變成這樣,都是世界所造成的。

用自己方法打造「幸福」的反派

除了陷入「脫序行為」,也有些反派是為了得到他們所認為「幸福」、用自己極端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想法,又或者想彰顯社會制度中無法伸張的正義,便做出胡亂傷害他人,執行私刑等等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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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廣為人所認識的《蝙蝠俠》系列,故事中的小丑(Joker)擔任反派人物,他正正就是用了自己的方式揭露人性的醜惡,同時也玩弄著人性。英雄電影套路之一,就是將私刑最大化,小丑不斷挑戰這項套路,使得人們都無法得知到底誰善誰惡,小丑也只是嘗試告訴他人,追求可控制與穩定都是無趣又枉然。[3]

又如在經典動漫「神級作品」《死亡筆記》中,主角夜神月殺人的目的,就是要建構一個新世界,一個沒有「垃圾」的世界,對他來說,即是沒有罪犯的世界。夜神月就是用自己的方式來創造所謂完美的世界。可能最後到底誰是正派,誰是反派,也只能由創作人決定,看看他以誰的視角去演繹故事而已。

心理治療師薩提爾以冰山作為比喻,指出人與人之間溝通時,看到的行為和事件都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情緒、感受和深層渴望就如同隱藏在水面下的一大個部份,這也是在溝通時常常遭到忽略的部份。[4] 或許一個成熟的人,可以用恍如上帝的眼光去看人,慢慢理解到,那些「反派」即使做出傷害他人的事,其實大部份都不是出於純粹的惡意,更多是出於他們背後經歷過的創傷或其他複雜的原因所致。


[1] 岸見一郎、古賀史健:《被討厭的勇氣二部曲完結篇:人生幸福的行動指南》,葉小燕譯(台北:究竟,2016)。

[2] 〈都是oo的錯〉,萌娘百科,2023年6月17日,網站:https://zh.moegirl.org.cn/zh-tw/都是oo的错(最後參閱日期:2024年9月16日)。

[3] 馬欣:《反派的力量:影史經典反派人物,有你避不開的自己》(台北:木馬文化,2019)。

[4] 李崇建:《薩提爾的對話練習:以好奇的姿態,理解你的內在冰山,探索自己,連結他人》(台北:親子天下,2019),頁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