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公平對待 親生和繼子女

傅丹梅   |   明光社副總幹事
09/09/2020

離婚後,有些人不習慣一個人,怕孤獨寂寞,不懂得自處,想搵個伴,填補空虛;又有些父母擔心孩子在單親家庭長大,自己及孩子會受歧視,希望為孩子尋找繼父繼母,但可能只製造一個幸福家庭的假象。

阿傑的家庭便是這種情况,他11、12歲時便經歷父母短時間內離婚、再婚。父母剛離婚半年後,爸爸便再婚了。那時,他不太清楚父母之間的協議,只知道親近的媽媽離開了,不在身邊,阿傑要跟著不太喜歡、對他很嚴厲的爸爸,和一個新媽媽、新弟弟一起生活,他有些不習慣,覺得「被迫活在這種生活裡面」。

爸爸再婚 繼母偏心親生子
他和繼母的相處並不愉快,覺得爸爸及繼母較喜歡弟弟,而且繼母也不喜歡他,很小事就會惹她生氣。或許,這可能是大家生活習慣不同,始終繼母不是他從小就對著的「媽媽」,難免有些隔膜、生疏,阿傑明白需要遷就一下。雖然並不容易,但只要有充足的時間及心理準備,他認為應該做到。

只是,阿傑很強烈地感受到繼母對待他和弟弟有所不同,認為不被繼母看作是兒子:「可能因為我不是她兒子的緣故,相處上,她就不會這麼遷就。如果她願意多一些把我當作是她兒子,對我噓寒問暖,和弟弟一視同仁,那麼很多問題可能就會縮小了,我說話也不會那麼過分,不會凡事一旦覺得不開心就爆出來、就鬧,這樣大家相處就會好一點。」

再婚家庭常見問題:因公平與否生摩擦
研究發現,親生、非親生和公平、不公平,是再婚家庭裡最常遭遇的問題。家中有繼兄弟姊妹,最容易出現公平與否的摩擦,而繼兄弟姊妹的關係,亦會因應父母是否平等對待他們而有所不同。因此,再婚夫婦在再婚前,對於如何對待與前妻/夫所生的子女,或非親生子女,最好先有充足的預備及共識,於養育及照顧的過程中,特別要留意是否公平,切忌偏袒自己所生的,否則,孩子會有再次被遺棄的感覺,覺得自己不被愛及重視,自我形象低落,影響身心社靈的發展。

繼父母亦要理解,孩子對家庭轉變有很多焦慮及失落感,因此,父母要對子女肯定地表達:雖然父親/母親再婚,但對你的愛不會因為新家庭的其他子女而改變。當父親/母親承諾過後,還要透過行為讓子女覺得是言行一致,父母必須做到不偏袒對待親生及非親生的子女,繼兄弟姊妹才有望在平等的地位上建立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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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 - 教得樂,8-9-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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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預備好再婚未?

傅丹梅 | 明光社副總幹事
16/09/2020

有些人曾經滄海難為水,離婚後從此不敢再闖情關,有些人則享受戀愛的感覺,但不會再結婚,亦有人對婚姻仍然有憧憬,決定再踏紅地氈。根據香港政府統計處人口統計組數字,[1] 2018年結婚數目有49,331宗,當中雙方或其中一方屬再婚佔17,467宗,再婚率達到35%,而再婚比率佔整體婚姻數目在過去五年一直維持在三成多的比例,可見仍有很多人對婚姻有信心。

 

再婚的婚前輔導

近年,愈來愈多準新人會尋求婚前輔導服務,一來是要滿足借教會禮堂舉行婚禮的條件,二來可以為未來的婚姻生活有更好的規劃。事實上,婚前輔導確實能促進雙方的認識及了解,綜觀大部份離婚的原因:性格不合、不能生育、無法溝通、不良嗜好、經濟困擾、婆媳問題等……,這些問題都應該在婚前已知道。輔導員一般會使用客觀及科學化的泰勒.約翰遜性格分析(T-JTA),透過性格分析的結果,讓雙方互相了解對方的真性情,避免主觀的感覺導致盲點出現,一個人的性格是怎樣,婚前婚後不應有太大分別,只是戀愛令人盲目,傾向將對方的優點放大,缺點縮小,將對方看高一線,這在雙方所填的交叉問卷分析(Criss-Cross Analysis)的態度分數(Sten)便能一目了然,掩飾不了,筆者喜歡用「明買明賣」來形容。有人或會天真地以為對方的一些性格問題,婚後會轉變,抱這個態度處理最終必然是失望收場,到頭來又會以性格不合離婚。

對於再婚人士,婚前輔導顯得更為重要,因為輔導員除了會與他們討論一般初婚人士會探討的議題外,亦會幫助準新人探討,他們的關係當中有否存在一些上一段婚姻所帶來的影響,如上一段婚姻的人脈關係。曾經遇到一個個案,初婚的丈夫非常介意再婚的妻子與上一段婚姻的家婆關係很好,反而與他的母親的關係不太好,妻子覺得沒有問題,丈夫卻覺得妻子重視上一段婚姻的婆媳關係,忽略新的婆媳關係,對他母親不公平,成為他們之間的芥蒂。

 

未了的情

決定再婚前,必須要清楚自己是否已能放下上一段婚姻的感情,有否餘情未了,假如仍對上一段感情念念不忘,或對方的一言一行仍會很大程度牽動你的情緒,那麼,你並未適合再婚,勉強為之,終將害己害人,對未來伴侶不公平。結婚最重要是能坦誠面對自己和對方,刻意隱瞞自己未能放下上一段情,以為有了新戀情及結婚,便能忘記舊愛,這種自欺欺人的行為極不負責任。

 

再婚動機

結婚是為了與所愛的人組織一個家庭,可以與所愛的人朝夕相對,愛及委身才是結婚的動機,綜合筆者一些輔導經驗,以下的再婚動機將註定失敗收場:

1. 填補孤獨:離婚後不習慣一個人,怕孤獨寂寞,不懂得自處,想搵個伴,填補空虛。

2. 重拾自信上一段婚姻失敗,連自尊也失去,為了證明自己是有吸引力,匆匆搵個人結婚,除了挽回自信,亦讓對方覺得走寶。

3. 減少開支離婚後,開支多了,加上沒有地方住,為了節省生活各項開支——水電煤租金等等而決定再婚。

4. 害怕單親:不想孩子在單親家庭長大,擔心自己及孩子受歧視,希望為孩子尋找繼父繼母,製造一個幸福家庭的假象。

 

財務安排

中國人有句說話「講錢傷感情」,確實很多離婚的原因都與金錢有關。對於再婚人士,要考慮的問題將會較第一段婚姻多,其中包括財務安排是需要好好處理的。很多人以為再婚後便不需要付贍養費,這是極大的誤會,只有當收取贍養費的一方再婚,付款一方才可以停止,而子女贍養費也要等子女年滿18歲或完成第一個大專學位才完結,因此,對於需要支付贍養費的一方,多數是男方,需要有較詳細的婚後財務規劃,亦需要向未婚妻披露,避免她在婚後才發覺丈夫的大部份收入要給上一段婚姻的相關人士,可能會感到酸溜溜。另外,如果再婚者擁有很多資產,如何妥善分配資產也非常重要,這樣可使上一段婚姻的子女的生活質素及福祉受到足夠保障,再婚者可透過律師將部份財產及物業轉讓,避免將來出現爭拗,例如繼承問題。

 

過去大半年,很多夫婦因為疫情而居家工作或失業,朝夕相對,生活細節的接觸和磨擦使關係產生問題,出現「COVID-19新型冠狀病毒病離婚」現象,成為疫情的一個副產品。其實,世上沒有天作之合的戀人,一段婚姻能否幸福美滿,很多時主要並非性格問題,而是有賴兩個人互相遷就忍讓,幸福的婚姻從來都不會從天而降,是要兩人互相付出,努力經營的結果。很多人以為經過上一段婚姻失敗的經驗,第二段婚姻就一定可以白頭到老。事實卻不然,外國很多研究顯示離婚人士重複離婚率偏高,能否避免重蹈覆轍,前提是再婚人士能夠總結第一段婚姻的錯誤,反省自己,做出改變,不再重上一段婚姻某些錯誤的思維和行為模式,假如妄想以為換個人就能解決婚姻問題,最終亦只會走上婚的舊路。

 

婚前輔導

不同的社福機構,都有提供婚前輔導服務,有關服務收費不一,在網上也很容易找到這方面的資訊,內容或會包括對婚姻的期望、溝通技巧、增進了解、自我認識、了解男女的不同、財務管理及心理治療等。再婚者如接受婚前輔導,輔導員有可能會與他們討論未來的支出或子女的生活安排等,令再婚人士提早思考這些在婚後需要面對情況。


[1] 香港特別行政區 政府統計處:〈香港的女性及男性主要統計數字 2020年版〉,香港特別行政區 政府統計處,2020年7月30日,網站:https://www.statistics.gov.hk/pub/B11303032020AN20B0100.pdf(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8月26日)。

 

與小女兒談自由

郭麗明 | 本社前督導主任,香港理工大學榮譽社會工作學士,香港中文大學基督教研究碩士。曾在香港從事社會服務,及在美國基督教機構和教會服侍。現為退休人士,業餘農夫。
01/09/2020

記得當時還就讀小學三年級的小女兒,有一天放學回家告訴我:她今天在閱讀堂時睡覺。我好奇想知道她如何睡覺?她說坐在一旁睡覺,不用閱讀圖書。當時,我已覺得有點奇怪這好像與香港的教育方式不同?老師不會責罰不聽指令的學生嗎?可以容許學生做不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份內」事?由於小學的課程和要求都比較簡單和輕鬆,又臨近暑期,我覺得沒有需要特別對她的選擇作出太多的評價,只認為是老師或學校的彈性安排。

之後因為搬屋,小女兒必須轉去另一間學校升讀小學四年級。開學不久,有一天她放學回家時非常雀躍地告訴我:「老師說我們有自由(liberty),可以有自由選擇自己鍾意或不鍾意做的事情。」我好奇地問:「所有事情都可以自由選擇嗎?」她得意地回答:「當然啦!甚麼都可以;鍾意吃甚麼就吃甚麼、鍾意做功課就做、不鍾意做就可以不做……」然後滔滔不絕地發表她的自由論。最後,她還決定不做某功課,因為她深信自己有自由作這個選擇。

於是,我又好奇地追問:「老師有沒有告訴你自由選擇會有後果的呢?比方說,某個學生決定不做功課、不準備考試、不參與課堂等等,雖然老師尊重他的選擇,但他卻會損害了自己的學業。」她想了一想……我們的自由談就擱在這裡。

事後,我也想了一想,我的一個朋友,她常常提及她的女兒對學業態度的選擇也差不多是這樣。她的女兒常常說:「我並不在乎(I don’t care)」;把我的朋友給氣死,因為她女兒自由地做了自己的選擇。起初我以為是個別老師或學校的教學原則;慢慢我發現這可能是自由社會的一個特質。一向也聽聞美國是一個非常自由的國家;人們鍾意自由、鍾意「有得揀」。在日常生活中充滿選擇,讓人可以百分百體驗自由的實在。例如你可以在眾多不同的電力公司中選擇你喜歡的供電公司;然後再在其內選擇眾多不同款式的電力計劃。可是,我從沒有想過在學校裡也可以那麼具體地體驗自由。

另一方面,我驚訝學校在教導學生甚麼是自由時;卻不同時地告訴他們是需要為自己的自由選擇而負責;甚或分析其深遠後果!那麼,只懂享受「高度」自由而不理後果;而不會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的學生,他們未來會造成甚麼的社會問題?例如會否增加了社會成本?

再者,一個幾歲大的小學生在自由「無上限」的情況下,能否懂得作出「有限制」的適當選擇?學校應否也讓學生知道要以尊重別人的自由為自己選擇自由的基礎?例如,有學生選擇偷取同學的財物;同時卻使他人的利益受損。這不僅是事敗後要受法律制裁;而是這偷東西的同學是在侵害別人擁有自己財物的自由。即使沒有事敗,這偷東西的同學仍是把自己的自由建基在別人的不自由之上。

倘若學校要教導學生甚麼是自由,應否也告訴學生在運用其個人自由時,可從不同向度去考慮;而非只教學生自由是憑自己的個人喜好為唯一向度?例如,運用自身自由時,會否與自身利益有衝突、與別人利益有衝突、法律有衝突、與家庭和社會規範(social norm)有衝突、以及與自己的信仰有衝突等等?事實上,從不同的向度去考慮作出自由選擇;當然也會帶來不同的結果。

畢竟,學校、同輩、傳媒和社會等每天都在灌輸不同的倫理道德價值觀給我們的孩子。所以,作為家長,我們不能掉以輕心;願我們能一起參與子女們個人成長根基的建立工程,這遠比單單關心他們的學業成績重要。

離婚勿讓孩子變斷線風箏

傅丹梅 | 明光社副總幹事
12/08/2020

一對夫婦離婚,對大人尚且會帶來震撼,對孩子影響就更大,不但會感到受傷害,擔心被遺棄,而且對未來的不確定會引致焦慮不安。阿謙很小的時候,就因父母離異而有一種非常受到傷害的感覺:「就是在兩三歲的時候,我已經感覺得到,在我知道了爸爸媽媽不在一起的時候,我就已經很不開心。」

在父母離婚初期,家裏很混亂,爸爸常常匆忙地找人幫助看管孩子。阿謙那時經常去不同人的家裏,覺得被拋來拋去,沒有安全感。「多人關心不是一個問題,但是如果有過多的人,把我在其中拋來拋去,我覺得這樣做行不通,我覺得自己無法思考……無法專心。」

常換照顧者 難建安全感

離婚後,有些家長會很快投入新戀情,這本是無可厚非,但假如父母的親密關係較為混亂,孩子也會跟着一起漂浮。例如父母今年是這一個伴侶,明年又是另外一個,孩子身邊經常轉換照顧者,便無法有效建立安全感。他們需要對未來的生活有所預計及預備,才不會產生焦慮,一如天文台的天氣報告,能幫助我們去郊外時有所預備,便不會因突然狂風驟雨而徬徨。

盡量保持原來生活模式

對於孩子來說,穩定的人、事和物,對建立安全感非常重要。人是指與孩子一起生活的人及照顧者,離婚夫婦盡可能協商由誰作為主要照顧者,這對孩子會較好。如果雙方都工作非常忙碌,交給爺爺嫲嫲照顧有時亦在所難免,最重要是不要經常換人,孩子須不斷適應,增加不安和焦慮感;事是指在離婚初期,孩子的生活不要有太多太大的變化,不要突然要孩子增加或減少活動,盡量保持原來的生活模式及習慣;物是指物件及地方,夫婦離婚後,其中一方便會搬離原本的婚姻居所,可以的話,盡量讓擁有撫養權的一方住在原來的居所,對孩子最好,盡量不要轉校,使孩子仍然有熟悉的教師、同學、學習模式及環境。

離婚必然會帶來生活各方面的轉變,若能將需要轉變的人、事和物減到最低,讓自己及孩子漂浮的心可以安定下來休養生息,對大家從離婚的傷害中復元非常重要。

曾經刊載於:

明報 - 教得樂,11-8-2020

斗室中的故事——基層家庭的生活

林天然 | 明光社項目主任(生命教育)
14/07/2020

受社會運動、疫症的雙重打擊,政府公佈今年3至5月的失業率為5.9%,較去年同期的2.8%大幅的攀升。[1] 在如此艱難的時刻,與我們共處同一天空下的基層市民的生活是怎樣的呢?筆者早前訪問了基督教榕樹頭之光協會[2] (下稱:榕光)的陳碧霞牧師及兩個基層家庭,希望能帶出時下的基層家庭的一些生活寫照。

服侍基層家庭的牧者——陳牧

明光社

陳碧霞牧師可說是榕光的開荒牧師。1988年1月,中國神學研究院的六位神學生開始了在油麻地榕樹頭的福音工作,陳牧師是當中的一位。他們的工作由最初的街頭佈道、探訪到開設查經班、團契,再一路發展到建立教會。經過32個寒暑,現在位於長沙灣區的榕光,已發展為一個身兼教會佈道、牧養與提供社會服務及關懷鄰舍的協會。榕光服侍的基層家庭,主要來自深水埗區,也有的來自旺角、油麻地等地區。

講到基層群體的現況時,陳牧師先介紹了基層家庭的住屋類別。相比條件最差的「棺材房」[3] 與板間房,套房與劏房的條件已算較好了,因為後者有多些私人空間,例如獨立的洗手間或廚房(儘管是非常微型的),所以大多數有孩子的基層家長會選擇這類居所。而「棺材房」、板間房,無論在衛生、居住環境都十分惡劣,多數為基層單身男士所住,他們當中不乏有各種不良癖好者。此外,還有露宿者之家,為無家可歸者提供臨時居所。

在服侍經驗方面,陳牧師有著過去32年的豐富閱歷。聽她提起一些印象深刻的有:她試過獨自一人去探訪住了許多基層單身男士的單位,當她拍門時,裡面傳出「陳姑娘嚟咗,大家著褲!」也試過在探訪過程中,遇到有男士因為毒品、醉酒或精神問題突然情緒激動,扔東西。還試過在未受過任何婚姻輔導訓練的情況下,幫助一位初來香港就被出軌丈夫拋棄的妻子,在安撫其情緒的同時,還要在雙方之間斡旋,處理離婚、撫養孩子及經濟援助等問題。

講到街坊的需要,陳牧表示,除了經濟上的難處,許多人的心靈都充滿破碎與傷痛。當中不乏被丈夫拋棄或面對家暴的新來港妻子,她們有的還帶著有特殊教育需要的孩子。[4] 男士方面,有吸毒、酗酒、被各種不良癖好捆綁或有精神問題的男士。而榕光便試過在聚會中,有人情緒激動而打起上來。此外,榕光也有為一些低收入家庭提供緊急援助,例如食物或物資方面的援助。這些年來,榕光做了許多不同的社關工作:食物糧倉、臨時宿舍、兒童補習、心理輔導、派發物資、居家探訪、院舍探訪、協助戒毒……同時,再透過社關工作把福音帶給所接觸的人,繼而展開查經班、團契等事工。在財政方面,陳牧師表示,榕光雖為一間基層教會,無法靠自身奉獻維持運作,但這麼多年來神奇妙的帶領與供應卻從未間斷。

走訪基層家庭

面對住屋問題,基層家庭的生活光景到底是怎樣的?榕光的福音幹事陳珊珊姑娘帶筆者走訪了兩個基層家庭。

故事一:在困難中堅持的媽媽

明光社

受訪的媽媽跟兒子,住在一間套房裡,面積約150呎左右,裡面有一張碌架床,迷你的洗手間及開放式的廚房。房間的打掃比較整潔。從開門招呼我們,到整個訪問過程,戶主媽媽一直都努力保持著微笑。她由內地來港,有一對孿生的兒子,訪問時,只有大兒子和她在一起。她說,兩個兒子早產,直到三、四歲才發現他們異於常人。大兒子今年11歲,卻只有三歲的智商,而且還患有專注力不足/過度活躍症,返半日制特殊學校,需要每天由媽媽接送。小兒子則因諸多病痛,需按時吃很多藥,住在特殊寄宿學校。由於不適應那裡的飲食,這位媽媽便不時煮飯並送過去給兒子。當被問及「孩子的爸爸呢?」這位微笑的媽媽面色一沉,只回答「不要提了!」

她的日子真的不易!在經濟上,這間150呎的套房,每月租金為5,000多元,這靠兩兄弟的傷殘津貼僅僅湊夠。其餘的生活開支、孩子的學業雜費都要靠向鄉里借貸來解決。在整個的訪問過程中,身邊的大兒子不斷地將一塊塊小塑膠玩具塞入正在轉動的風扇,使扇葉因打到塑膠塊而發出「喀啦喀啦」聲,孩子見狀則興奮的大笑。媽媽一面要應付採訪,一面要試圖阻止兒子的危險遊戲——她試過勸喻、用手阻擋、將風扇挪走、關風扇電掣、拔起插蘇……但兒子就不停地將風扇拿回身邊、插電掣、開風扇、再塞入塑膠塊……直到媽媽大聲責備「夠啦!太過份!」孩子才收手一會兒,然後再開展新一輪「攻勢」。後來兒子間中因被媽媽責備而暫時收手,只見他不忿地拿起床上的雜物,然後將手伸出窗外。媽媽又要制止,怕他將東西扔出窗外。除此之外,孩子還會因興奮或生氣而不時大叫,媽媽又要軟硬兼施去規勸,說怕住在旁邊的姨姨投訴。

11歲的孩子需要多些走動,筆者問這位媽媽,有沒有嘗試帶兒子出外遊玩,但答案是否定的。媽媽說,外面的孩子和家長都會怕他,例如排隊時間長了些,兒子就會推其他孩子,結果會換來各種異樣的眼光。又或者去到街上時,兒子可能因見到想要的東西而做出衝動的行為。就連每天乘車返學,媽媽都要時刻拉著孩子,以防他作出不當的行為。訪問期間,孩子去了家中的迷你洗手間,但不一會兒,他又在那裡興奮地潑起水來,媽媽見狀再度上前勸喻。由於孩子不懂事,做事不知輕重,媽媽表示要不停地看著他,生怕他做出危險的行為。眼見兒子日漸長大,無論在力氣、速度都在增長,而時刻繃緊的媽媽只能告訴自己要堅強,並堅持下去!只因,她怕自己若倒下了,便沒有人照顧、疼錫兒子。

故事二:天台的世界

明光社

筆者訪問了另一個居住在鐵皮屋的家庭。在陳姑娘帶領下,筆者來到一棟唐樓門口,抱著探訪物資一路上樓,沿途只見狹窄而有異味的梯間,戶戶都是劏房的格局。不知何時,渾身是汗與氣喘的我已上到天台。前方眼見一位女士坐在鐵皮屋外狹窄的通道上,她就是鐵皮屋的女戶主。由於天熱,她說家人平日一般都在屋外。而要開風扇時,他們就會將牆上風扇的電插蘇插在自家的電源處,因為要與鄰居分開計算用電量。這時,讀一年級的大兒子走過來再三請求媽媽准他往樓下另一個男孩的家裡玩。媽媽有些疑慮,除了因為疫情,也怕孩子會打擾人家。受訪家庭有爸媽及三個孩子,爸爸是內地人,之前在內地打散工,月入2,000多元,但因疫症現在留在家裡,無法回內地開工。除了老大外,一歲多的老二現由內地的爺嫲照顧,還有一個最小、手抱的孩子與父母同住。

明光社

他們住在一個100呎左右的鐵皮屋裡,打開家門先見到一個微型洗手間,與其一板之隔放了一張碌架床,床的對出是一個人僅能側著身子通過的通道與桌子,還有牆上的置物架,以及許多雜物。屋裡還有一部冷氣機,不過他們很少開,除非酷熱難耐。如此節儉,因為太太要照顧孩子沒有工作,一家的開支靠綜援可算勉強夠用。住在這裡有何體驗?女戶主說,除了狹窄和侷促,附近還有很多老鼠,晚上還會在房頂走來走去、在四周排泄、繁殖、死了更留下屍體等人善後。在他們一家遷入前,屋內還留下許多垃圾,帶來的惡臭與許多蚊子,不過自他們搬過來以後,已經清理乾淨。

他們的屋子雖然很小,但他們的廚房——應該說是屋外與鄰居共用的廚房,以及客廳——即屋外擺滿雜物的天台(雖不大,但總比屋裡大)總能給他們提供更多相對寬廣的延伸空間。當被問及疫症期間的生活時,女戶主表示,除了丈夫偶然外出買菜外,他們都留在家裡。筆者問女戶主,有沒有帶大兒子外出玩耍,這位媽媽表示,因為乘搭交通工具的車資貴,吃飯更貴,所以沒有帶他外出。而且她還擔心兒子看見甚麼就想買,所以不敢讓他外出。這個狹小空間,就是他們是世界,一個每天吃飯、睡覺、玩耍,伴隨著老鼠、蚊子,還有被高樓大廈分割開的天空……在這裡,孩子至少還有樓下的玩伴、延伸的「客廳」和天空。

訪問的後半段,爸爸也出來和筆者聊天,他一見到筆者和陳姑娘就表示感謝,從他的談吐我能感受到一份純樸與厚道。雖然他們每天都住在狹小的空間,過著捉襟見肘的生活,但一家人齊齊整整在他們平和的臉上看不見過份的負面與悲觀。也許,這種心境與家庭氛圍,很值得今天許多的香港人學習

呼籲

對於基層家庭的需要,陳碧霞牧師一方面肯定了一些教會、機構對基層群體的服侍,另一方面,她也呼籲香港一些儲備豐厚的教會,在緊急時期可以捐出金錢來幫助貧窮者應急。陳牧師稱,自今年2月以來,因社會運動與疫症,令社會的貧窮問題浮現。她說,現在多了很多人來教會尋求協助,差不多是之前的兩倍。此外,陳牧亦希望有更多教會可以關顧自己區內的基層群體,並有更多弟兄姊妹可以委身、投入探訪與關顧的服侍

經上說「在神我們的父面前,那清潔沒有玷污的虔誠,就是看顧在患難中的孤兒寡婦」(雅一27上),亦說「……『我實在告訴你們,這些事你們既做在我這弟兄中一個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太二十五40)希望在這艱難時刻,有更多的教會與肢體能夠做一個好管家,為有需要的人,擺上金錢、時間、愛心與禱告,亦願更多基層的市民透過我們的服侍遇見主。

本文若帶給您甚麼異象或感動,請立即行動。大家可瀏覽榕光的網頁:http://www.lightyst.com/。此外,為了幫助基層家庭,明光社參與了「為低收入劏房住戶改善家居援助計劃」,由7月2日開始接受申請,歡迎轉介。

為低收入劏房住戶改善家居援助計劃
明光社是「為低收入劏房住戶改善家居援助計劃」的認可執行單位之一,計劃的服務對象為深水埗及油尖旺區內有需要的劏房住戶,盼望透過簡單的家居改善或維修、購買傢俬、家用物品及滅蟲滅蝨服務,協助他們改善居住環境。計劃由關愛基金撥款,社會福利署推行,香港社會服務聯會統籌,而基督教榕樹頭之光協會有限公司及基督教關懷無家者協會為協作機構。


[1] 〈失業率5.9% 創15年新高〉,政府新聞網,2020年6月16日,網站:https://www.news.gov.hk/chi/2020/06/20200616/20200616_163423_018.html

(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6月22日);〈失業率維持2.8%〉,政府新聞網,2019年6月19日,網站:https://www.news.gov.hk/chi/2019/06/20190619/20190619_163107_085.html?type=category&name=school_work&tl=t(最後參閱日期:2020年6月22日)。

[2] 前稱基督教榕樹頭之光教會。

[3] 「棺材屋」:又稱「太空艙」,其面積不超過20平方呎(約1.8平方米),房間僅僅有空間放下一張單人床,此外沒有其他多餘的空間。

[4] 特殊教育需要(Special Educational Needs,簡稱SEN),主要類別包括聽力或視覺障礙、肢體傷殘、言語或智力障礙、讀寫困難、自閉症及專注力不足/過度活躍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