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生命倫理 正視社會歪風

加密貨幣與電子貨幣......我有話說

吳慧華   |   受訪者:李樹甘教授(香港樹仁大學 經濟及金融學系副教授) | 撰文: 吳慧華(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 高級研究員)
28/06/2018

加密貨幣(Cryptocurrency),俗稱虛擬貨幣基本上打破了人們傳統的思想。一提到貨幣的發行,基本上人們會想到貨幣經由中央銀行發行,即使不是中央銀行發行,也在政府的監控之下發行。加密貨幣的基本特色是去中心化,意味著不再需要管理機構和硬體設施,只要透過區塊鏈(blockchain)技術,所有的數據均可通過加密系統進行驗證,因此數據在傳輸過程中不會被第三方攔截。《哈佛商業評論》(Harvard Business Review)描述區塊鏈為「一種開放,分佈式的分類賬,能有效地記錄雙方之間的交易,並且以可核查與永久性的方式進行記錄」。

去中心化的概念得到不少人認同及支持,特別是當人們看見政府管理不善,胡亂「印銀紙」,讓「銀紙」嚴重貶值的時候,面對高企的通貨膨脹,人民對政府失去信心,他們寧願相信一種只存在在互聯網上的虛擬貨幣,根據「中本聰」(英文名:Satoshi Nakamoto,中譯:中本聰,是比特幣發明者的化名)的設計,比特幣(Bitcoin)採用密碼技術來控制貨幣的生產和轉移,總數固定為2,100萬個,任何人再無法任意增發。簡單而言,加密貨幣的數量得到控制,而買賣亦受到監察。

一般人比較熟悉的加密貨幣是比特幣,事實上,繼比特幣之後,隨之而來較為普遍的有以太幣(Ethereum)、萊特幣(Litecoin)、瑞波幣(Ripple)及ESO等,它們都比較出名。由於炒風熾熱,自2009年比特幣推出以後,CoinMarketCap平台估計迄今已經有1,634種加密貨幣。從經濟學的角度來看,由於加密貨幣的供應是固定的,因此它的價格更易隨著需求而暴漲暴跌,吸引投機者透過從控制加密貨幣的需求謀取暴利。

雖然在市場上已經有些交易接受行使加密貨幣,最經典的例子莫過如Laszlo Hanyecz在2010年,以10,000個比特幣買了兩個薄餅(Pizza),但是加密貨幣在一般市場上的普及情況大大不如電子貨幣(Electronic Money)。電子貨幣是指通過使用某些電子化方法將該付的金錢,以數據直接轉移給支付對象。現時電子支付主要分兩種模式:一是以智能手機代替信用卡,如Apple Pay、Android Pay、Samsung Pay;另一種是賬戶儲值模式,最常見的是八達通,新興的如TNG、PayMe電子錢包等,至於可充值,又可連結信用卡付款的則有支付寶香港(Alipay HK)。

瑞典已成為一個無現金的社會,電子貨幣在內地亦非常普遍,然而在香港仍未算十分普及,或許不少香港人恐防私隱及個人資料外洩,因此盡量少用電子貨幣,又或是只用以充值為主的八達通。今次筆者訪問了香港樹仁大學經濟及金融學系副教授李樹甘教授,與他談到加密貨幣與電子貨幣,他所關心的並非加密貨幣的炒風問題,也不是電子貨幣所牽涉的私隱問題,而是金錢觀及去中心化為香港的下一代帶來甚麼樣的衝擊。

先談電子貨幣,李教授認為小朋友若從小便習慣用八達通付款,誤以為「嘟」一下便能擁有自己想要的東西,甚麼也不用付出,他們對金錢的概念會變得模糊,也會不太懂得珍惜金錢。李教授提到他多年前鼓勵年幼兒女奉獻部份利是錢。由於當畤他們仍未有零用錢,所以對他們來說,利是錢就是一年一次唯一重要的「收入來源」。李教授並沒有先扣起部份金錢並替兒女奉獻,而是將利是錢全數給他們,再鼓勵他們儲起部份,然後從他們自己手中「真金白銀」將錢拿出來奉獻。目的是讓他們有「肉痛」感,但當他們仍願意付出,這才是他們自己的奉獻。另一方面,金錢令人較專注金錢本身,而忽略了它背後的價值。在以物易物的社會,父親生日那天,大小兒子分別送上自己辛勞的成果,大兒子送農作物,小兒子送牲畜,這對父親來說是一件令人欣喜及快慰的事,但當人進入金錢世界後,人們便很自然去計算這些東西值多少錢,以此比較誰付出較多,反而沒有欣賞送禮物者的心意。李教授無意提倡社會重回以物易物的經濟體系,他只是點出金錢本質和當電子貨幣愈來愈流行的時候,家長要注意,做好準備,教導小朋友理財。

至於加密貨幣,李教授表示去中心化的思想值得大家留意。去中心化的背後意義某程度反映對權威的不信任,因為不信任政府可以好好控制貨幣數量,因此大家便起來,寧願承認一種虛擬貨幣,也不要真實的貨幣。這種堅持去中心化的思想,引申出來是去教會化及去家庭化等不同的層面的思想,這同樣衝擊著教會和家庭。

有會眾不信任教會或牧者,他們會否提出去教會化,認為信徒不必返教會,只要在YouTube中聽道便可以,又或以WhatsApp中的祈禱代替教會中真實的祈禱會?至於去家庭化也差不多,當大家看多了與家庭倫常相關的新聞,認為家庭制度失效的時候,便不再信任家庭制度,會不會有人提出不需要家庭,有孩子的人可以與沒有孩子的人共同養育自己的孩子?李教授沒有忽視政府的失效,只是更關注去中心化這一種意識形態引申出來的影響。他表示自己並不是以一個專家的身份去談論此事,只想刺激大家從不同角度去思考加密貨幣與電子貨幣。

 

延伸閱讀:

陳碧芬。〈空氣幣太多 虛擬貨幣泡沫提早到來〉。《工商時報》。2018年6月11日。網址:https://ctee.com.tw/news/viewcatenews.aspx?newsid=185763&cateid=jrdc(最後瀏覽日報:2018年6月25日)。

許創彥。〈瑞典無現金社會 居民:7年沒帶錢了!〉。《信報》。2017年8月1日。網址:http://monthly.hkej.com/monthly/article/id/1621410/瑞典無現金社會++居民:7年沒帶錢了!(最後瀏覽日期:2018年6月25日)。

相關文章

製造完美人類 世界便會更美好?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6/03/2026

「我們將會製造完美的種族」——1933年,阿道夫·希特拉(Adolf Hitler)

「經過了一年多辛勤的工作,我們終於有了發現。腦電圖每個人不同,我和仁聲的記錄曲線相同,王亭和我們截然不同,我們是高級知識分子,王亭是一個罪犯,只要使王亭的腦電動記錄曲線和我們的一樣,我們的研究就成功了,王亭就不再是罪犯,今天是值得紀念的日子,今天我們初步證明了,人腦組織中,某些組織和人的思想有關,而思想指導行動,也就是說,我們可以改造人的行動,創造一個和他過去的行為,全然不同的人!」這段話出自生物學家潘仁聲博士夫婦的研究日記。潘博士深信,罪犯的腦部組織中存在一種「犯罪因子」,只要消滅這種因子,便能根除所有犯罪行為。對他來說,這無疑是造福人群的創舉。於是他綁架了連環劫匪王亭,打開其頭顱施行一場「改腦手術」,把他的腦改造得與他們一樣。這樣,王亭便能成為一個沒有「犯罪因子」的「好人」。幸好,這位潘博士在現實中並不存在,他只是倪匡筆下小說《創造》中的一個角色。

不幸的是,如潘博士一樣瘋狂,想要改造及創造出完美人類的想法,在人類歷史上並非罕有。出生於1822年的英國人類學及優生學家Francis Galton,對於人類指紋、輸血、氣象等方面都有深入的研究,但他最感興趣的還是優生學。「優生學」(eugenics)一詞由他首創,用以指透過篩選配偶,提升具備優良遺傳稟賦群體比例的科學實踐。[1] 他深受Charles Darwin的物競天擇理論的影響並將其發揚光大,倡導一種制度,旨在讓 「更能適應環境的種族或血統,更有可能迅速勝出並取代不適應環境的種族或血統」。[2] 晚年時,他更不遺餘力傳播其理念,認為優生學應該「像一派新宗教,推廣到民族意識之中」。[3] 一方面,他主張積極優生學——通過選擇性生育來優化人類身心素質;另一方面,他鼓吹消極優生學——讓劣質人士絕育。[4] 1909年,他創辦了《優生學評論》,宣揚其「擇優繁殖」、「擇劣絕育」的思想。[5]

Galton的優生學影響了美國和德國等國家。[6] 1912年,第一屆國際優生學大會在倫敦舉行,參加者不乏國家元首及各界頂尖科學家。在宏偉的酒店內,他們熱烈討論著如何「操縱遺傳以提高兒童身高」,以及各種劣質遺傳。[7] 當時,美國的優生學已經發展成熟,其繁殖者協會(American Breeders’ Association)的會長Bleecker Van Wagenen在會中洋洋得意地分享其國家的碩果。美國為了淘汰「劣質品系」可謂不遺餘力,設立監禁中心給那些不適合遺傳的人,並有專員評估會否為以下不適合繁衍者絕育:包括癲癇患者、罪犯、妓女、孤兒、愚蠢低能者、殘疾者,抑鬱與精神病患。他還宣稱:「近百分之十的人口血統都欠佳,完全不適合擔任有用公民的父母。聯邦已有八州制定法律、批准或要求他們絕育……已經有可觀的人口遭絕育,公私立診所的外科醫師執行了成千上萬的絕育手術。」[8] 這位社會菁英自以為發表了美好的政策,卻不知此劣政事實上扼殺了多少無辜的生命及生育的權利。[9]

相比起美國,德國的優生學可謂「後起之秀」,不過其荒謬及殘忍程度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一開始,德國仿效美國,只是更嚴格執行替殘障者絕育,但希特拉並不滿足於此,他一直想要一場種族清洗,讓最優秀的人留下來。經過他處心積慮的部署,1935年,那些殘疾的可憐者,被納粹稱為「不配活下來的生命」(lebensunwertes leben),已經從被絕育升級到被安樂死。首先遭受屠殺的是三歲以下的「缺憾」嬰兒,到了1939年9月,屠殺範圍擴展到青少年,一個月後,連成年人也不能倖免。屠殺行動偷偷地進行,當時全德各地都設立了滅絕中心,這些滅絕中心表面是醫院,地下室卻被改為毒氣室。送來這裡的「病人」,其家人都以為他們得到照顧,卻不知他們慘遭殺害。納粹為了掩飾罪行,偽造了成千上萬的死亡證明。1941年,已有25萬男女老少遭到屠殺。1933至1943年間,更有40萬人被強行絕育。[10]

第二次世界大戰在1945年結束,優生學卻沒有隨著德國戰敗而完全消失。1979年之前,加州仍有對部分殘疾人士及收容機構內的人士進行絕育手術。到了2013年,加州的監獄仍恆常地為在囚女性進行絕育手術。[11] 殘疾人士、犯罪份子不配生育,對一些權貴來說,貧窮的人也不配生育。1975年,印度經歷了一場「慘無人道的絕育運動」,目標直指貧困男性群體。他們幾乎強行將男性押往手術台,短短一年內,印度有620萬男性接受了絕育手術,人數是納粹絕育手術的15倍。可悲的是,有2000名男性死於操作拙劣的手術。自70 年代推行計劃生育政策以來,印度便將其人口控制工作的重心放在了女性群體身上。科學記者Mara Hvistendahl指出:「印度有著一段由國家主導的人口控制黑歷史,這類政策往往帶有優生學目的,專門以貧困階層與弱勢群體為目標。」[12]

除了上述劣績斑斑的黑歷史,其實自德國使用極度兇殘的手段去蕪存菁及剷除異己之後,「優生學」一詞一度成為文明社會的禁忌。不過,即使人們口裡不提優生學,卻沒有把這種意識形態從社會中完全剔除,有時只是換一個說法,又或者以不同的形式呈現。例如上述提到的印度,表面是控制人口,實際上是剷除窮人;又例如著名的效益主義哲學家Peter Singer提出的所謂「殺嬰說」。

明光社

Singer提到:「當移除患有嚴重認知障礙的人群以及殘疾的嬰兒,能給其周圍的非殘疾人群帶來益處時,就應當終結這些人的生命。」[13] 對Singer來說,患有殘疾(尤其是認知障礙)的嬰兒,是無法為父母的生活帶來幸福感的。此外,一個人存在殘疾這一事實本身,就意味著其人生會比他人更不幸福。Singer甚至主張,父母應有權在嬰兒出生後28天內決定終結殘疾嬰兒的生命,且這一行為應合法化。而這些殘疾嬰兒還可成為器官來源,為其他有望成長為非殘疾者的嬰兒提供移植器官。[14] 有人替Singer辯護,認為他提出的「殺嬰」是出於憐憫之心,與優生學要打造完美族群不一樣。[15] 是的,Single似乎很體恤殘疾人士本身及其父母,但骨子裡,仍存在著與優生學共同的本質:「殘疾者沒資格生存」。只是Single的說法讓一些人感到舒服一些、安心一些。

當然,不少人反對Singer的「殺嬰說」,覺得把一個28天以內的孩子美其名為安樂死,實際上是殺害,其實是一件非常殘忍的事情。然而,他在著作Practical Ethics中為其「殺嬰說」自辯的觀點,卻也值得大家深思。Singer質疑,為何剛出生的殘疾嬰兒有生命權,未出生的殘疾胎兒卻沒有生存權,這是沒有邏輯依據的。假如殘疾新生兒在出生一周或一個月內能被視作不擁有生命權,那麼父母便可以在醫生的諮詢協助下,基於對嬰兒狀況的了解做出選擇,這做法遠勝只基於對產前檢查的片面資訊。[16]

我們可以反對Singer的論點,但他提出的「生命權」議題,的確是我們需要重新思考的課題。這一課題比起追問人類生命的起源更為複雜 —— 本文不打算探討生命始於精卵結合還是胎兒心跳出現的爭論,只想提出幾個核心問題:一個人的「生命權」,是否取決於他自身具備多少健全的功能?是否取決於他能否為社會創造幸福感?抑或,他的生存權僅僅基於「他是人類」這一屬性?此外,誰才真正擁有決定他人生存權的權力?是國家元首、政治家、法官、律師?是既得利益者、醫護人員、父母?還是賜予人生命的神?

篇幅所限,相關討論將於下期繼續。


[1] “Francis Galton,” Britannica, https://www.britannica.com/biography/Francis-Galton.

[3] 辛達塔·穆克吉(Siddhartha Mukherjee)著,莊安祺譯:《基因:人類最親密的歷史》(臺北市:時報文化,2018年),頁110。

[4] 同上書,頁110-113;“Francis Galton,”Britannica.

[5] 辛達塔·穆克吉(Siddhartha Mukherjee)著:《基因:人類最親密的歷史》,頁113。

[6] Thomas Drucker, “Galton defines Eugenics,” EBSCO, 2023. https://www.ebsco.com/research-starters/history/galton-defines-eugenics

[7] 辛達塔·穆克吉(Siddhartha Mukherjee)著:《基因:人類最親密的歷史》,頁113。

[8] 同上書,頁114、116。

[9] 實際例子詳見辛達塔·穆克吉(Siddhartha Mukherjee)著:《基因:人類最親密的歷史》,頁115-122。

[10] 同上書,頁162-164。

[11] Sheila Kaplan, “The legacy of eugenics: Professor Osagie K. Obasogie launches landmark series with L.A. Review of Books,” UC Berkeley Public Health, June 20, 2024. https://publichealth.berkeley.edu/articles/spotlight/research/the-legacy...

[12] Soutik Biswas, “India’s dark history of sterilisation,” BBC News, November 14, 2014. https://www.bbc.com/news/world-asia-india-30040790

[13] Stephen, Drake and Diane Coleman, “Fact Sheet on Peter Singer,” Independent Living Institute, 1999. https://www.independentliving.org/docs5/singer.html

[14] 同上文。

[15] Pamela J. Hobart, “Peter Singer and the Ethics of Eugenics,” Prindle Post, Mar 27, 2017. https://www.prindleinstitute.org/2017/03/peter-singer-ethics-eugenics/

[16] Stella Young,”The case against Peter Singer,” ABC News, Aug 15, 2012. https://www.abc.net.au/news/2012-08-15/young-case-against-peter-singer/4....

重塑學生在AI下的認知結構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19/03/2026

一直被限制使用的Google Gemini宣佈全面開放給香港用戶,使用AI工具在香港愈來愈普遍,特別是在學校。學生利用AI學習的情況增加,學習效率預計有重大的提升,然而卻藏著隱憂。雖然,教育局已推出《香港學生資訊素養》學習架構、智啟學教計劃等來支援學校的人工智能教學,然而以上計劃只聚焦於學術誠信、加強人工智能技術等層面。目前的倫理框架尚未觸及一些教育本質問題,包括如何重塑學生的認知結構等。香港的AI發展速度遠遠超越倫理框架的制定我們必須在學生廣泛應用前,先建立清晰的倫理框架,才能讓他們安心運用。

AI的介入有機會讓學生的認知結構從「主動探索型」轉變為「被動反饋型」,他們或會逐漸出現學習疏離。學習疏離是指學生在學習過程產生情感疏離,師生關係弱化或喪失自主學習能力的現象。AI若使用不當,不單引發這種疏離,更會令他們脫離學習主體,失去批判思考能力,甚至淪為數據演算法的被動接收者。再說,學生若最終變成無條件信任AI提供的資訊,一旦AI訓練數據不完整或存在偏見,產生的答案便可能有偏差或錯誤。若程式設計不完善,隱藏偏見,暗中傳播壞的意識形態,更加危害學生。AI無疑是有助學習的教育工具之一,但正因為它的強大,我們更加必須謹慎使用,故此儘快製訂AI倫理框架刻不容緩。

業界應該積極研究不限於操守與技術的倫理框架,引導學生在使用AI的同時,必須提交使用AI的過程,如何演進及自己在作業上的貢獻﹔每天或每星期,學生可以提交AI反省,把該星期用AI的感受記下,以培養學生批判的意識,提升運用AI的道德水平,讓他們知道自己才是 AI的主導我們要築起這道AI倫理圍牆,才能讓學生安心使用AI工具,讓AI真正成為學生學習的好幫手,而非被AI取代。今天,我們要以負責任的態度迎接這波浪潮,讓下一代在AI輔助下成長得更自主、更具批判力,而非在疏離中迷失。


參考資料:

〈Google Gemini將開放全港用戶 業界稱「龍蝦熱」曝AI港商機〉,《明報》,2026年3月17日。https://news.mingpao.com/pns/%e8%a6%81%e8%81%9e/article/20260317/s00001/1773682947349

關注國際對社交媒體立法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12/03/2026

家長們,當你看到孩子每天低頭滑手機、沉迷Instagram、抖音、YouTube或小紅書時,心裡是否既擔心又無奈?社交媒體(以下簡稱「社媒」)已成為青少年生活的一部份,但近年全球研究與真實案例顯示,它正悄然影響孩子的心理健康、自我形象與人際關係。在2025至2026年,多國更紛紛立法限制青少年接觸社媒,反映這已成為不容忽視的公共健康危機。本文整理最新數據與趨勢,幫助大家了解問題嚴重性、國際間的應對方案,以及香港現況與實用建議。

不少家長可能認為,要保護孩子,最好是不讓他們到處亂逛,以免遇上壞人或受傷,因此覺得讓他們待在家中上網會比較安全。然而,若毫無界限地讓孩子在網上瀏覽,極有可能使他們接觸到扭曲的價值觀,甚至在社媒獨自面對網民的評頭品足,承受壓力與欺凌。《失控的焦慮世代:手機餵養的世代,如何面對心理疾病的瘟疫》一書的作者Jonathan Haidt曾說,這種做法就如把未成熟、沒受過裝備的孩子流放到火星,令他們暴露於巨大的風險當中。[1]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無可否認,社媒對青少年的影響不一定只有負面。事實上,它也是獲取支持的渠道,為青少年提供與朋友保持聯繫、分享日常的空間,讓生活聯繫變得更緊密。[2] 此外,對於少數族裔或處於孤立環境的群體來說,社媒是建立社群認同及網絡支持的重要途徑,能顯著減少現實生活中的污名化與孤立感。[3] 青少年亦可以透過主動接觸,尋找心理健康資訊,並以創意方式表達自己,從而得到自我肯定。[4] 

然而,社媒同時也是引發焦慮的「壓力源」不少研究指出,社媒的使用與抑鬱症、焦慮症和心理壓力增加有顯著關係;每天使用社媒超過3小時的青少年,面臨心理健康問題的風險會增加一倍。[5] 究其原因,是青少年正值形塑自我形象的關鍵階段,社媒充斥著經修飾的「完美形象」,極易引發社會比較 Social Comparison;當孩子誤以為獲得較多「點讚」的形象才是標準時,便會導致自尊心下降。報告指約三分之一的少女表示使用Instagram令她們對自己的身材感覺更糟。[6] 香港本地的研究亦指出,有近八成受訪港青每天使用社交平台逾4小時,且使用習慣與焦慮程度呈正相關,反映出青少年使用社媒愈頻繁,焦慮傾向往往愈嚴重。[7]

此外,社媒上的網絡欺凌及性騷擾亦屢見不鮮其造成的心理傷害並不亞於傳統欺凌由於網絡欺凌24小時持續且受害者「無處可逃」,容易產生孤立感與自殺意念。[8] 統計顯示,全球約三分之一的青少年曾遭遇網絡騷擾,香港救助兒童會2022年調查亦指出,有40%受訪學生曾至少一次在網上接觸到色情內容。[9] 其他隱患如裸聊勒索、性陷阱與詐騙、危害生命的極限挑戰網絡成癮、睡眠障礙,以及注意力與學業成績下降等,讓家長們深感憂慮。

澳洲先行:執行全球最嚴禁令

目前全球多國正在討論甚至立法,規管核心已從過去的「13歲同意制」轉向「15至16歲禁止或嚴格限制」,並要求平台承擔年齡驗證及移除成癮設計的責任。

其中,澳洲為全球首個實施全國性強制禁令的國家。自2025年12月10日起,16歲以下人士全面禁止擁有或創建帳戶,受限範圍涵蓋Facebook、Instagram、TikTok、YouTube、Snapchat、X等多個大型社交平台(WhatsApp、YouTube Kids除外)。

法例明確規定,家長無法代為同意,且平台必須採取「合理步驟」驗證用戶年齡,否則將面臨高達4,950萬澳元的罰款。這項政策成效顯著,實施僅兩個多月,已刪除數百萬個違規帳號,這雷厲風行的執法表現,已令澳洲成為國際間的立法示範,引發法國、丹麥、巴西及馬來西亞等國紛紛效法(見表)。

全球青少年社交媒體規管趨勢表

地區 /

國家

規管狀態

核心年齡門檻

主要政策與執行細節

澳洲

已實施 (2025/12)

16歲以下禁止

全球首例全國性禁令。禁止登入主流社媒帳戶。平台若未採取「合理步驟」攔截,最高可罰款 4,950萬澳元。

中國

已實施 (2025/04)

18歲以下限制

全面啟動「未成年人模式」。根據年齡限制時數(40分鐘至2小時)、深夜禁玩(22:00至06:00)、過濾有害內容並推送「核心價值觀」內容。

馬來西亞

已宣佈 (2026/07生效)

16歲以下禁止

強制禁止16歲以下使用,要求平台實施電子身份驗證(eKYC)確保合規。

新加坡

無全國禁令

 

2026年起中學全面禁止學生在校時間使用智能手機及智能手錶,鼓勵健康數位習慣。政府正考慮推行「年齡適宜內容」規管,並與澳洲交流經驗。

印尼

2026/03/28實施

 

16歲以下禁止

16歲以下兒童建立或使用的社媒帳號會被逐步停用,包括YouTube、TikTok、facebook、Instagram、Threads、X和Roblox等。

韓國

法規更新 (2026/03)

校內禁用

全國中小學教室內禁止使用手機。過去曾實施「深夜強制斷網」制度,已現廢除,目前對社媒禁令持審慎態度,強調數位素養教育。

印度

已宣佈 (2025/11)

18歲以下需同意

規定18歲以下使用社媒必須取得家長明確授權與驗證。政府正研究是否進一步設定年齡上限。

法國

已通過(預計2026/09生效)

15歲以下禁止

國民議會已通過法案,目標在2026年9月新學年起實施15歲以下社媒禁令,並將校內手機禁令擴展至高中。

丹麥

已達成協議

15歲以下禁止

計劃對15歲以下實施禁令,但容許家長豁免13至14歲子女,預計最快2026年實施。

西班牙

立法草案

16歲以下禁止

擬將合法開戶年齡從14歲提高至16歲,要求平台實施有效年齡控制。

英國

下議院否決 (2026/03)

考慮16歲以下禁令

2026年1月通過改動《兒童福祉與學校法案》,禁止16歲以下使用社交平台,但下議院於3月9日以307對173票否決有關建議。

歐盟

框架執行中

16歲(建議)

歐洲議會建議將社媒預設年齡設為16歲。透過《數碼服務法》(DSA)要求大平台進行風險評估,並禁止針對未成年人的精準廣告。

巴西

2026/03/17實施

16歲以下限制

要求社媒平台實施年齡驗證,將未成年帳戶與父母帳號關聯綁定,並禁止遊戲中的「抽獎箱」 (Loot boxes)。

美國

州政府立法中

各州不等

佛羅里達州:禁14歲以下,14至15歲需家長同意。紐約州:限制「成癮性演算法」推送。多項法律面臨「言論自由」法律挑戰。

 

 

 

 

 

 

 

 

 

 

 

 

 

 

 

 

 

 

 

 

 

 

 

 

 

 

 

 

 

(資料截止2026年3月12日,來源︰透過NotebookLM參考全球多國新聞與調查數據綜合整理)

這些變化顯示「保護優先」已成全球共識,國際社會普遍認為,原定的13歲門檻實在太低,平台須負起年齡驗證及內容規管責任。而青少年須取得家長同意才能有限使用社媒,亦意味著家長對孩子上網看的內容,應該知情及負責任

香港未有應對策略?

2025年,香港約84.4%的市民為社媒用戶,平均每日使用1小時42分鐘。青少年使用率更高,中學生93%擁有帳戶,平均使用多於一個平台。

針對日益嚴重的網絡影響問題,有報道指香港政府已投入資源進行數據收集與分析。截至去年底,醫療衛生研究基金已資助7個與青少年使用電子屏幕及社媒相關的研究項目,主題涵蓋病態使用網絡、遊戲成癮及干預策略。衛生署亦已成立諮詢小組檢視最新證據,預計於今年內提出更新的兒童及青少年社媒使用健康建議。[10]

中國內地目前已全面啟動「未成年人模式」,其核心內容包括分年齡階段內容推薦、精準時長限制(8歲以下40分鐘、16歲以下1小時、16至18歲2小時)、每天晚上10時至翌日早上6時禁入、禁止誘導性消費及強制內容篩選。香港現時仍以針對病態使用及提供健康建議的手法來面對社媒的問題,尚未針對任何年齡層訂立專門防止社媒操控的政策,可見香港政策對比澳洲及內地而言都相對「緩慢」。

立法會議員(教育界)鄧飛甚至曾於媒體訪問時以「失控」來形容現時的使用情況,但他亦表示不必急著跟風,可以觀察澳洲及世界其他地方推行的情況半年或以上,之後再為香港設計合適的政策方案。但香港資訊科技商會榮譽會長方保僑卻指出,澳洲以立法嚴懲社媒平台是可行的策略,大家所關注的如何實行,在於開新社媒帳戶時,可以透過實名認證及人臉識別,運用人工智能在技術上是完全可以做到。如以「智方便」(iAM Smart)本身已可解決一些協作問題。[11]

家長仍可以「做啲嘢」

就算香港在立法上未有進一步行動,家長仍可以從家庭層面先行。例如在社媒使用時間上設定清晰界線(如每日限12小時)、透過開放式溝通來了解孩子的感受,以及觀察他們是否正承受網絡欺凌。此外,家長應主動教授孩子辨別假新聞和保護私隱的技巧;同時,家長亦應以身作則,減少自己的社媒使用時間,為孩子樹立榜樣。

社媒帶來便利,也帶來風險。全球立法浪潮提醒我們,保護青少年已是刻不容緩的責任。家長毋須過於恐慌,但可以採取主動:了解影響、關注政策、實踐家庭規則。唯有大家一起努力,才能讓孩子於安全環境中健康成長,享受科技益處的同時,也學會避開陷阱。


[1]〈失控的焦慮世代〉,明光社「好書推介」,2025年3月20日,網站:https://www.truth-light.org.hk/nt/article/%E5%A4%B1%E6%8E%A7%E7%9A%84%E7...

[2] Elina Mir, Sunny Cui and Andrea Sun, “Social Media and Adolescents’ and Young Adults’ Mental Health,” National Center for Health Research, accessed February 27, 2026,https://www.center4research.org/social-media-affects-mental-health/

[3] Augustus Osborne, “Balancing the benefits and risks of social media on adolescent mental health in a post-pandemic world,” Child and Adolescent Psychiatry and Mental Health, 19, no.92(August 2025), https://doi.org/10.1186/s13034-025-00951-z

[4] Andrew Hutchinson, “Meta Says the Science Does Not Support Teen Social Media Bans,Social Media Today, January 19,2026,https://www.socialmediatoday.com/news/meta-says-that-the-science-does-no...

[5] 同3。

[6] 同2。

[7] 香港青年協會︰〈青協公布「社交媒體使用習慣與情緒健康」調查結果〉,2025年6月27日,網站︰https://hkfyg.org.hk/zh/2025/06/27/%E3%80%8C%E7%A4%BE%E4%BA%A4%E5%AA%92%...

[8] 同2。

[9] Amalissa Hall,”Tackling social media’s impact on teens’ mental health”,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June 9,2025, https://www.scmp.com/special-reports/article/3313328/tackling-social-med...

[10] 羅玉萍︰〈青少年用社媒︱港府今年內提新指引 未斷言隨澳洲立法限制〉,《灼見名家》,2026年1月21日,網站:https://www.master-insight.com/article/47055

[11] 羅玉萍、羅耀強:〈限用社媒|鄧飛:青少年焦慮迷失 社媒失控影響價值觀 方保僑:可用智方便認證 社會討論須透徹〉,《灼見名家》2026年1月8日,網站:https://www.master-insight.com/article/46883

AI時代的親子學習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12/03/2026

人工智能(AI)發展之快,已堂而皇之地進入孩子的生活與學習領域,既帶來便利,亦伴隨隱憂。明光社與聖公會諸聖座堂合辦的「AI時代的孩子學習」講座,由明光社董事暨中華基督教會基灣小學(愛蝶灣)校長黃靜雯博士與筆者主講。席間與眾多家長及老師共同探討下一代在AI時代的處境,既關心隱藏的危機,也反思如何正面運用AI工具,引發孩子的學習興趣。

筆者首先與家長一起正視這強大工具背後潛藏的三大隱憂:

1) 過度依賴:孩子正值腦部發展黃金期,需要透過搜集資料、整理思路、撰寫文章來鍛鍊批判思考與表達能力。若由AI輕易代勞,長期依賴大型語言模型寫作的大學生,其神經連結亦會變弱,甚至認不出自己遞交的作品,等同「沒學過」。部份香港學生更坦言「沒有AI就做不到功課」,情況令人擔憂。

2) 衝擊未來擇業:AI正逐步取代文書、翻譯甚至是創意設計的工作。筆者於現場展示由AI生成的歌詞與編曲,大家驚嘆之餘亦反問:若創作如此輕易,孩子還願意經歷「練習、失敗、再改進」的過程嗎?這可能妨礙孩子建立堅毅、耐性與精益求精的匠人精神。

3) 真假難辨與安全風險︰AI生成的逼真內容易被濫用,引發私隱、詐騙與情感危機。聊天機械人可能導致情感依賴,兒童及青少年亦有機會誤信它生成的錯誤資訊。

明光社

黃博士則分享AI如何成為「個人專屬教練」,實現因材施教。她介紹了Khan Academy及均一教育平台,說明AI能分析孩子的答題模式與錯誤類型,推送最適合內容,避免挫敗感與無聊感;她亦現場示範以Kahoot!進行遊戲化測驗,與參與者體驗將溫習化作親子同樂。黃博士表示,AI能降低技術門檻,讓孩子在克服各種學習難點前,便能先展現創意。

她同時強調使用原則:優先建立家庭關係,親子共同探索設定界限,把單純消費娛樂轉化為共同創造的機會。黃博士以信仰視角總結「得智慧,得聰明的,這人便為有福」(箴言3:13):我們當以「智」認識並善用科技,如利刃用於煮食而非傷人;也以「聰明」使AI成為啟發孩子、建造生命的助力,就如學車須待心智成熟方可駕馭。

答問環節中,家長踴躍查詢中文學習工具、STEM與AI編程的適齡建議。黃博士耐心分享,建議從閱讀與興趣入手建立語感,並鼓勵家長以身作則。願神賜下智慧,讓我們在科技洪流中守護孩子的心靈與成長,建立有根有基的新一代。

AI下的港人抑鬱與焦慮

熊嘉敏 | 明光社項目主任(性教育)
12/03/2026

一項調查顯示,港人抑鬱及焦慮水平創下新高,整體抑鬱分數平均達7.27分。18至24歲的「Z世代」情況最為嚴重,高達43.5%受到中度至重度抑鬱情緒影響,他們日均使用電子屏幕長達6.13小時,遠超其他年齡層。研究指出,沉迷觀看短影片/視頻及社交媒體,雖可帶來即時滿足,但長遠會削弱社交能力和專注力。調查亦發現,逾兩成受訪者會向人工智能(AI)求助,但專家警告AI無法取代真人輔導,過度依賴或帶來潛在風險,建議市民尋求專業協助。

在AI滲透日常的時代,其優缺點逐漸浮現,對情緒的影響尤其值得關注。焦慮與抑鬱已成為現代社會共同面對的都市病。對Z世代而言,壓力尤其複雜——升學、初入職場、戀愛困擾,各種人生階段的轉變湧現,他們感到前路迷茫,又不知如何說出來。有些人選擇向AI傾訴心事,可能是便利,也許是更深層的孤獨——不想麻煩別人、怕被取笑、怕不被接納;AI卻給予無條件的即時回應,營造出「被理解、被重視」的假象。我們需要更清晰地對跨世代釋出善意和理解,接納每個世代都有其強項與弱項——我們這一代擅長「頂硬上」、「超級硬淨」,下一代卻展現出彈性、多工並行與全球互動的跳躍思維。與其批評「少少事就放棄」、「一代不如一代」,不如看見他們獨有的成長背景,欣賞並引導他們善用其獨特性。真正的進步,不僅是物質上的豐足,更是精神上的交流。當我們能以溫和的態度擁抱下一代,用真實的對話來證明人的溫度與深度,社會才能真正向前走。


參考資料:

〈港人整體抑鬱水平創新高 Z世代最危 狂掃短片陷惡性循環 團體促求助勿依賴AI〉,《am730》,2026年3月6日。https://www.am730.com.hk/本地/1016092/港人整體抑鬱水平創新高-z世代最危-狂掃短片陷惡性循環-團體促求助勿依賴ai

AI時代的親子學習:與孩子一起成長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6/02/2026

「你要守護你的心,超過保衛一切,因為生命的泉源由心而出。」(箴言4:23《環球聖經譯本》)

在科技急速變遷的今天,人工智能(AI)已悄然走進孩子的生活與學習。從生成圖片、撰寫文章,到輔助溫習、製作遊戲,AI帶來前所未有的便利,卻也伴隨隱憂。為了與家長一起探討相關議題,明光社與香港聖公會諸聖座堂合辦了一個名為「AI時代的親子學習」講座,邀請了明光社董事暨中華基督教會基灣小學(愛蝶灣)校長黃靜雯博士與筆者一起,從倫理與教育角度,幫助家長看清AI的雙面性:既是強大的工具,亦可能成為隱藏的危機。

當我們知道AI快捷便利,孩子作為網絡「原住民」,也必然知道和想試用。當他們嚐到用來做功課的「甜頭」,以簡單指令就可生成「產品」的情況下,他們的成長根基就可能慢慢被削弱。所以講座第一部分,筆者先與家長們一起正視AI背後的「隱憂」:

1. 過度依賴,錯過腦部發展的黃金

孩子正處於大腦快速發展的階段,透過搜集資料、整理思路、撰寫文章及與人商量溝通等過程,反覆鍛鍊批判思考、分析與表達能力。然而,當AI輕易代勞幫忙找資料、寫作文、整理心智圖,孩子便缺少了親手做、用腦分析等練習機會。麻省理工學院於去年的一項研究顯示,長期依賴大型語言模型(LLM)寫作的大學生,其腦部神經連結變得薄弱,甚至認不出自己曾「交託」給AI的作品,等同「沒學過」。我們可以想像,若小學至中學階段已習慣依賴AI,孩子將來面對沒有AI輔助的考試或真實工作,很可能感到力不從心。另外一個今年由團結香港基金發表的調查顯示,有超過23%香港受訪學生坦言「若沒有AI工具協助就難以完成功課」,這已不只是便利,而是因過度依賴而失去了應要建立的能力了。

2. 動搖堅毅與匠人精神,影響孩子未來擇業方向

AI正快速取代部分職業,例如文書、翻譯、客服甚至作曲與設計。筆者展示用AI工具作詞到完成作品的不同演釋版本,與會者既驚嘆亦感不安。若創作變得如此輕易,孩子還願意花時間練習、反覆修改、追求更好嗎?當「快」成為唯一標準,孩子可能失去嘗試、失敗、改進,並於學習中接納和認識自己的寶貴經歷,從而喪失堅毅、專注與精益求精的匠人精神。

世界經濟論壇2025年指出未來五年最需要的人材首要「核心技能」給我們提醒:分析能力、韌性與靈活性、領導能力與社會影響力、創意、主動與自省能力、同理心與主動聆聽、好奇心與終身學習等技能……這些恰恰是AI無法取代,卻可能因過度依賴AI而被削弱的素質。

3. 難辨真假,潛藏罪行與情感危

AI以大數據生成的相片、影片已逼真到肉眼難辨,也帶來了私隱被濫用、欺凌、假新聞與詐騙等風險。更令人痛心是情感層面:AI聊天機械人擅長遷就、安慰,給予孩子「永遠不頂撞」的陪伴,容易形成情感依賴。當孩子習慣向AI傾訴,而非與父母、朋友建立真實關係,人與人之間的連結將被無形削弱。

另一方面,AI都有其好處,如能好好運用,也能於學習過程中幫助到學生。黃靜雯博士以她多年校長經驗與資訊科技教育背景,於講座第二部分向與會者分享AI如何成為「個人專屬教練」,實現因材施教,提升孩子學習興趣與效能。她以信仰視角開題,箴言第三章13節說:「得智慧、得聰明的、這人便為有福。」(和合本)我們當「得智慧」去認識並善用新科技,如刀用於煮食而非傷人;「得聰明」令AI真正成為啟發孩子,建造生命的助力,就如學習駕駛汽車,需要成熟後方許可一樣。

一、AI改變學習樣貌

首先,黃博士指出AI在教育領域的現況已非科幻,改變了學習的樣式,把「齊步走」的學習方式改為個人化學習。因為每孩子有「不會累的老師」診斷弱點,推送適合內容,避免挫敗與無聊。

二、AI具體幫助學方式

黃博士繼續以平台如Khan Academy(可汗學院)與台灣均一教育平台為例,指出個人化學習與導航,平台會根據孩子答題的正確率、耗時與錯誤類型,精準分析弱點,然後推送最適合的題目、影片或不同講解方式,避免孩子重複做掌握了的內容,或因太難而受挫敗。她亦指出遊戲化學習能提升興趣,可使枯燥練習轉為互動遊戲,即場和與會者一起玩她以AI工具創作出來的遊戲,啟發大家如何讓溫習變成即時競賽,讓大家能感受在學習與挑戰中維持專注。

對於AI繪圖、音樂工具方面,她認為降低了技術門檻,能讓孩子無需高超技巧就能釋放創意,表達想法,專注於「我想創造甚麼」,而非「我懂不懂軟件」。

三、給家長與老師的具體建

黃博士建議家長為孩子在時間、使用目的及關係上設定健康的使用界限:

I. 時間管理要有明確規則,如:在完成功課與課外活動後才使用;睡前、全家吃飯時不碰電子產品,家長亦應為孩子創造「無科技」時光,自己也應以身作則。
II. 在目的上由「消費」轉向「創造」,鼓勵孩子用AI製作家族故事卡、學習新單字,而非純粹娛樂。與孩子共同探索,一起試用AI工具,既了解孩子在做甚麼,亦建立親子互動。

III. 關係優先,將AI活動「家庭化」,科技體驗轉化為寶貴的親子對話時間;不能讓AI取代父母的陪伴、傾聽與價值觀的傳遞。

家長不能迴避AI時代,卻可以選擇如何回應。筆者認為保守孩子的心十分重要,與他們一起應用、觀察及預防過度依賴,並正視職業衝擊與真假難辨的隱憂。善用AI的個人化與遊戲化優勢,幫助孩子學習得更有效、更有趣味。

最後,也請家長謹記——科技再容易使用,也不能忽視背後的基礎與倫理;科技再先進,也取代不了人和人的關係;家長須多陪伴、傾聽孩子並以身作則,這是孩子最珍貴的安全網與生命指引。願我們以智慧善用AI,在這世代中與科技的發展一起前行,亦持守永恆的價值,培養出有根有基的新一代。

 

(文章配圖為AI生成圖)

曾經刊載於:

明報「談天說道」,16-02-2026

《多巴胺國度》:在縱慾年代找到身心平衡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6/02/2026
專欄:好書推介

人類可能正處於最放縱的時代:捲軸著無盡的短視頻、24小時不打烊的網購及電玩,亦會在社交媒體中結識網友,並希望獲得點讚所給予的快感。然而,為何在物質與娛樂極度匱乏的過去,人類不曾像現在這般集體感到空虛、焦慮與憂鬱?史丹佛大學成癮醫學專家安娜·蘭布克(Dr. Anna Lembke)在《多巴胺國度》一書中給出了科學性的解答:我們的大腦,正被過剩的多巴胺給「淹沒」了。

快樂與痛苦的「天平」法

書中最核心的觀念是「爽與痛的平衡」。蘭布克醫師指出,大腦處理快樂與痛苦的區域高度重疊,且運作機制如同搖搖板。當我們滑手機或攝取高糖食物獲得快感時,天平向「爽」(快樂)端傾斜;為了維持生理恆定(Homeostasis),大腦會自動在「痛」的那端加上砝碼,試圖拉回平衡。

這種機制原本是用來保護人類不過度放縱,但在這個「數碼毒品」無所不在的縱慾年代,我們不斷推高快樂端,導致大腦為了代償,在痛苦端掛上愈來越愈重的砝碼。結果就是耐受性上升。我們需要更強的刺激才能感到「正常」,一旦刺激停止,強烈的空虛與焦慮便隨之而來。這解釋了現代人為何「擁有一切,卻不快樂」,患上了「失樂症」(anhedonia),並且失去享樂的能力。

碼成癮與醫生的真實自

蘭布克醫生指出手機、社群媒體、煲劇、購物等行為,本質上都是一些「數碼毒品」。書中穿插了不同的案例,甚至作者自己也勇敢坦承自己曾沉迷於電子言情小說。這些真實故事,都在顯示著大腦獎賞系統被過度刺激後的生物性反應,而成癮需要有對自己行為的覺醒,才能有意識地遠離「毒品」。

實踐平衡:DOPAMINE 框架與「健康的痛苦

面對被多巴胺綁架的生活,書中提出了極具實作價值的 DOPAMINE 框架,以幫助成癮者了解自己、實行脫癮及節制行為。

D (Data) 資料 (如: 成癮的頻密度)
O (Objective) 使用成癮物的目的 (如: 尋開心、融入團體、紓解無聊…)
P (Problems) 使用成癮物所造成的問題 (如: 引起的疾病及影響精神)
A (Abstinence) 禁慾 (停一個月是重設大腦獎勵路徑的最短需時間)
M (Mindfulness) 正念 (多練習正念有助抵抗禁慾早期的痛苦與情緒)
I (Insight) 病識感 (回望之前, 意識到成癮物對自己身體及外在曾產生的影響)
N (Next Steps) 下一步 (之後的打算) 
E (Experiment) 實驗 (測試如何保持新的多巴胺設定點, 即新的爽痛平衡水平狀態,以了解自己如何節制) 

此外,作者提出了一個反直覺的策略:主動擁抱適度的痛苦。例如冷水浴、高強度運動或正念冥想。當我們主動讓天平向痛苦傾斜,大腦反而會在快樂端進行補償,產生更持久、穩定的內在滿足感,這比外在的即時刺激更為可靠。

另外,此書於2025年亦出版了「實踐篇」— 《多巴胺國度實踐篇》,全書以「DOPAMINE 框架」來幫助讀者意識自己的成癮行為,擺脫多巴胺的控制。

面對AI的挑戰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05/02/2026

調查:Z世代自評競爭力偏低 逾六成擔心AI衝擊 飯碗不保

  (am730. 2-2-2026)

YMCA青年議會「香港青年生涯競爭力與未來挑戰」調查報告指出,有接近1200位Z世代青年受訪者中,超過四成受訪者表示因AI發展而改變學科或職業選擇,主要原因是害怕原本選擇的職業被AI取代;有近三成受訪青年表示完全不懂AI科技或不會使用,表示熟悉的僅約一成。另外亦有超過六成受訪青年擔心AI科技發展會影響其未來生涯競爭力,這反映Z世代普遍對AI帶來的職業變革感到焦慮與威脅。

但在能力重要性評估上,青年就認為溝通能力(4.37分)和思考能力(4.32分)最為重要;其次為情緒控制、抗逆能力、學習能力(均約4.26–4.27分),而科技知識相對就最不重視(3.98分)。

在面對AI取代職業高度擔憂,導致部分人主動調整人生規劃,他們亦同時在專業、科技知識、抗逆力及情緒管理上自評與實際表現均偏低。所以調查機構就建議要在青年在學習的階段中就要加強「3Q培訓」,即涵蓋情感(EQ)、逆境(AQ)及道德(MQ)。

在AI發展愈來愈快,愈多機構及商業應用的時候,職場的變化相信會愈趨向不穩定,無論是基本服務或是專業工作都有可能會被取代,青年要建立對未來的信心,需積極加強AI素養,以免容易陷入「技術斷層」;另外,社會亦需要給予支援的資源、學習及工作調整的機會及各種情緒保留的空間,讓青年有機會培養「韌性」(Resilience),即在面對壓力及逆境時,吸收衝擊、快速適應、恢復,變得更強的動態能力。

青少年的「數碼鴉片」?

何慕怡 | 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29/01/2026

澳洲政府去年實施新法例,禁止16歲以下兒童和青少年使用社交媒體,隨後歐洲多國及亞洲部分地區相繼立法或作出相應措施。芬蘭剛宣佈13歲以下的兒童不宜擁有個人智能手機,也不應使用社交媒體。而法國亦在26日通過一項法案,禁止15歲以下兒童使用社交媒體平台及嵌入式社交功能,若獲參議院批准,很大機會在2026年9月開學前生效。

香港兒童及青少年對手機的依賴及對社交媒體的沉迷亦不相伯仲,社交媒體甚至可能成為一些青少年的「數碼鴉片」,香港青年協會於2025年中旬公布的「社交媒體使用習慣與情緒健康」調查結果顯示,有近八成受訪的本港青年每天使用社交平台逾4小時,並發現他們使用社交媒體愈多,焦慮傾向愈嚴重,因為青少年在社交媒體與人比較,會引發「社會比較焦慮」,影響了他們的情緒健康。

另外,由家長發起的組織Look Up Hong Kong 於2025年10發佈的調查發現,高達89%家長支持在校園限制使用智能手機,然而香港兒童首次擁有智能手機的平均年齡卻僅9歲,到14歲時已差不多一人一手機,98%擁有智能手機。調查亦指,超過八成家長曾因子女使用電子產品與孩子發生爭執,亦有四分之一的兒童曾在網絡上被陌生人接觸。從以上調查數據可見,青少年過早擁有智能手機及過度使用社交媒體對他們的影響深遠。林則徐虎門一把火,燒掉鴉片救國人健康; 今天電子產品被一些人喻為「數碼鴉片」,香港該不該對青少年來一場「全面禁令」?

事實上,青少年網絡成癮的家庭往往出現親子溝通問題、家庭不和諧等。若親子相處時間較多,將有效減少成癮風險。家長若不想孩子沉迷,自己應做好榜樣,減少使用電子產品娛樂,多花時間參與家庭活動,強化親子關係。


參考資料:

社媒禁令-法國下議院通過法案-擬禁15歲以下使用社交媒體〉。《星島頭條》。2026年1月27日。

失控的社交媒體

呂英華 | 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09/01/2026

多年來,社交媒體持續入侵我們的私人空間,不僅涉及成癮,也包含私隱暴露、自戀心理、同溫層餵養及個體間的「內捲」。韓裔德國哲學家韓炳哲精準地批評︰在新自由主義社會下,主體向自我發動精神戰爭,使人陷入倦怠。諷刺的是這種倦怠是主體主動且允許的。[1]

人們主動地在社交媒體上暴露自我,試圖展示自己比他人生活得更好。為了博取關注,總是思索如何暴露更多,也因此變得「透明」。這種競爭帶來如同工作般的「內捲」,弔詭的是:人們好像知道其他人很多事,但其實一無所知,這種自我督促的行動,可以說是「仲忙過返工」。[2]對於性的描述,亦因這種「透明」而變得更加赤裸,性的直白,也使「情色」變成「色情」,身體被自我消費,變成獲得流量的資本。最可悲的是,當事者對此種自我剝削完全知情。[3]韓炳哲對於網絡文化的批判,筆者認為稱之為當代的「真實寫照」也不為過。

其實坊間已有不少調查報告顯示,使用社交媒體的時間愈長,情緒反而變得更差,甚至出現腦部功能退化的現象。本社過往的文章曾經討論過,社交媒體上的短視頻造成了人們的前額葉功能缺失,也就是如今流行的說法「腦腐」。[4]除了人被一種「自主又不自主」的驅動力驅使觀看短視頻外,亦有不少青少年因為經常留意社交媒體,而導致憂鬱與自戀。筆者認識一名大學生,他向我訴說煩惱,指其經常在Instagram中留意朋友的動向,總覺得他人的生活比自己美好而感到失落。他陷入了一種矛盾︰既不想看到,卻又會主動去看;同時,為了證明自己的生活也同樣美好而陷入「內捲」,在社交媒體上更多的展露自己。及後,筆者建議他先刪除該社交媒體,看看會有甚麼變化,但他卻陷入了一種「Fear of missing outFoMO)的困境,害怕自己一失去社交媒體,就好像會錯失很多資訊,與世隔絕一樣。[5]不過,在筆者再三建議下,他嘗試停用了半個月的社交媒體,發覺自己停止了內耗,不再勉強與他人比較。以上種種狀況,正是社交媒體侵蝕個體空間、強迫透明與網絡文化所構築的一種焦慮,使人陷入無止境的惡性循環。

Threads對於社交媒體生態的轉變

社交媒體Threads面世至今有兩年多,這段時間,它徹底改變了社交媒體的固有形態。其使用方式與演算法的運作,都與以往的平台有很大的分別,像是集合了不同社交媒體與論壇元素而成的產物。然而,這種嶄新的社交媒體體驗,卻也直接增加了網絡成癮與網絡欺凌問題的嚴重性。

Threads是由Instagram延伸而成,可謂其副產品。看似操作相近,實質兩者在用法上大有不同。不少人在Threads剛面世時,便已察覺異樣,明顯感受到其中充斥較多極端言論,以及在演算法機制上的差異。如果日常中有使用Threads的習慣,就會深深感受到它的演算法並非基於「社交關係」,而是根據「興趣」。傳統社交媒體傾向推送好友的貼文,或一些廣告,Threads卻以興趣偏好為優先。即是說,就算使用者沒有追隨者(followers)或社交圈,也可以因為發佈具爭議性的貼文,而獲得數萬個Like。

心水清的話,不難發現Threads的出現,似乎加劇了以往社交媒體所產生的焦慮。著名藝術家Andy Warhol曾說:「在未來,每個人都能成名15分鐘。」「成名」一詞如此誘人,彷佛喚起了一種渴望成名的動力,如韓炳哲所言:「我們被某種持續不斷的表演慾所驅使,正處於一個令人疲累和困乏的時代。」[6]當然,這其實是一把雙刃劍,在獲得爆紅機會的同時,亦更容易暴露於網絡欺凌的風險之中。

筆者在與朋友交談中,便深切感受到Threads的影響力。當談及一些未知的資訊時,他們會說:「看Threads可能有答案」;或說:「要持續關注某些事情,可以看Threads」。例如在早前的火災時期,Threads確實發揮了效用,不少熱心人士透過它,即時關注災場是否需要義工。然而,當人們過度關注的時候,情緒也隨之受到影響。社交媒體的發展,似乎正處於一種不斷失控的狀態之中。


[1] 韓炳哲(B. C. Han):《倦怠社會》(Mudigkeitsgesellschaft),莊雅慈、管中琪譯(台北:大塊文化,2015)。

[2] 韓炳哲(B. C. Han):《透明社會》(Transparenzgesellschaft),管中琪譯(台北:大塊文化,2019)。

[3] 韓炳哲(B. C. Han):《愛欲之死》(Agonie des Eros),管中琪譯(台北:大塊文化,2022)。

[4] 郭卓靈:《「腦殘」遊記——短視頻對兒童的影響》,明光社,2025年7月21日,網站:https://www.truth-light.org.hk/node/15172/(最後參閱日期:2025年12月22日)。

[5] Gupta, M., & Sharma, A. (2021). “Fear of missing out: A brief overview of origin, theoretical underpinnings and relationship with mental health,” World Journal of Clinical Cases, 9(19), 4881–4889. https://doi.org/10.12998/wjcc.v9.i19.4881.

[6] 韓炳哲(B. C. Han):《倦怠社會》(Mudigkeitsgesellschaft)。

被愛的狼與不被愛的AI廣告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4/12/2025

何謂一個好的廣告?根據Google AI:「一個『好的廣告』不再只是精美的視覺呈現,更需具備精準度、連結感與實質轉換能力……在對的時間,以受眾懂的語言,將有價值的訊息傳遞給對的人,並成功引發後續行動」。的確,在資訊爆炸的時代,很多有價值的節目都容易被輕易忽略,更遑論廣告。除非廣告非常有創意、非常獨特,並且能夠引發共鳴,才足以吸引目光,讓人願意駐足欣賞,而非急於轉台或「飛走」。

每逢聖誕節,總會出現大量與聖誕節相關的廣告。2025年,荷蘭麥當勞利用AI製作了一個聖誕廣告,主題為聖誕節是「一年最糟糕的時刻」。不知道對荷蘭人來說,聖誕節是否最糟糕的時刻,但對荷蘭的麥當勞來說,今年的聖誕節無疑是「最糟糕的時刻」。皆因廣告播出後,劣評如潮。有報導指出,網民批評其「畫面生硬、缺乏靈魂」。

事實上,即使製作團隊付出百倍努力,給予AI更細緻的指令,竭力提升廣告內容,增添其人情味。那些討厭AI廣告的觀眾,還是會不「收貨」。可口可樂去年的聖誕節廣告同樣收到如潮的劣評,已反映出人們對AI製作的真實態度。很多網民認為「數位時代太過盛行,卻缺乏人性溫度」,更有不少網民直指企業出於貪婪,想要賺更多的利潤,省掉人力支出,而不想聘請演員、導師、美術師等專業人才。有網民直言:「我討厭人工智慧。為什麼人類如此執著於讓自己變得過時?」顯然,在批評AI「畫面生硬、缺乏靈魂」的背後,是對於人類受到AI威脅,不久的將來大有可能被AI淘汰的覺醒。因此,即使那些某程度欣賞AI作品的網民,也表示:「我們並不需要人工智能來取代人類,因為我們自己就能做得更好。」

人類確實可以做得更好。與AI廣告相比,一隻由法國動畫師創作的「狼」,獲得網民爭相追捧。這隻孤獨的狼,原本是森林中小動物避之唯恐不及的對象,卻在他努力改變自己,成功成為素食者後,贏得小動物的信任及歡迎。這個聖誕小故事沒有耶穌,也沒有聖誕老人,卻充滿了愛及溫情。動畫固然是用心製作,故事情節滿滿,但真正打動網民,使人由衷感謝製作者的,或許正如一位網民所言:「它證明了在現今人工智能盛行的世界,藝術和對工藝的熱情仍然佔有一席之地」。

可以說,在AI當道的世代,人類與AI的戰爭無法避免,如果人類不努力爭取,默言無聲,只是一味讚嘆AI的能力,那麼,縱然才華再高的創作者,也難以生存,或僅能以足以糊口的價錢賤賣自己的心血。

何謂一個好的廣告?它應當能夠引發觀眾共鳴,讓觀眾感受到自身的價值觀被看見與尊重,而非反過來,廣告商只顧及自己的盈利,單方面把自己的價值觀灌輸給觀眾。


參考資料:

TVBS新聞網:〈荷蘭麥當勞AI生成聖誕廣告捱轟下架 法國廣告因用這製作法獲大讚〉,《香港01》。2025年12月17日。

Congenai, “McDonald's has released an AI-generated Christmas ad,” YouTube, December 9, 2025. 

Today, “Coca-Cola's AI-generated TV holiday ad falls flat with consumers,” YouTube, 18 November, 2024.

Romance Agency, “Intermarché - Unloved,” YouTube, December 8, 2025. 

 

永不失敗的投資原則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2/12/2025
專欄:生命倫理錦囊

即使不是投資者,相信大部分的人也有聽過華倫·巴菲特(Warren E. Buffett)這名字。巴菲特之所以能夠成為家傳戶曉的人物,全因他是投資界中的翹楚;他所掌管的波克夏·海瑟威(Berkshire Hathaway)控股公司,單是2025年第三季的收入,便賺取了308億美元。[1] 很多人羨慕巴菲特的財富,希望向他取經,想要知道他投資哪一間公司的股份,好讓自己也能參與其中,分一杯羹。與其他投資者不同,巴菲特和他過去最緊密的拍檔查理·蒙格(Charlie Munger)都是實事求是的人,既不會教授所謂的投資技巧,更不鼓勵人「短炒」。他們能將公司經營得如此出色,除了獨到的眼光,更因為數十年來堅守投資原則,這正是他們能夠累積龐大財富的關鍵。

巴菲特師承班傑明·葛拉漢(Benjamin Graham),葛拉漢的投資理念對他影響深遠。葛拉漢強調,投資者應評估企業的實質價值,而非只看它在市場上某一天的價格表現。葛拉漢將證券市場比喻為「市場先生」,認為「他」的情緒不穩定,甚至有躁鬱傾向:你每天都可以從他手中買入或賣出股份,雖然他大多時候表現正常,但他有時變得「瘋狂、不理性,而且難以預測」。當他對前景非常樂觀時,只願意以極高的價格出售股份;而當他對前景變得非常悲觀,便只願意以極低的價格出售股份,市場先生明天的情緒會如何,沒有人能猜得透。[2]

受到葛拉漢「市場先生」比喻的啟發,巴菲特學會忽略「市場先生」的情緒,不執著企業的短期股價,而是觀察它的長期表現,藉此評估企業的實質價值。巴菲特一再強調,他的「工作不包括預測股市或經濟的波動」,因為影響市場的因素實在太多,他甚至勸退那些認為他有預測能力的合夥人。很多投資人只關注產品能否短期內帶來利潤,巴菲特卻著眼未來。當市場出現波動時,不少投資者隨之調整他們的投資組合,巴菲特則會檢討自己的投資,但不會因為道瓊斯指數下跌就急忙拋售手中的股票,即使有合夥人規勸他出售,他也不為所動。[3] 蒙格可以成為巴菲特的好夥伴,共同經營海瑟威長達60年之久,在於二人的投資理念相近。直到2023年11月28日,蒙格以99歲的高齡去世,這段關係才結束。[4]

當然,巴菲特和蒙格也有意見不一致的時候,蒙格曾說服巴菲特放下老師葛拉漢的教導,認為應該「以合理的價格買入優質的企業,而非以低廉的價格買入平庸的企業。」[5] 也即是說,投資的成功取決於所投資企業的長期質量,而非買入時是否便宜。不過,蒙格與巴菲特一樣重視複利效應,並且強調忍耐的重要性。好的投資在於你買到真正有價值的資產,而非帳面價格;對蒙格而言,要得到回報,忍耐也非常重要——真正的回報源於耐心等待投資隨時間的積累和增長,而不是頻繁作出買入或賣出的投資行為。[6] 蒙格不僅談論成功之道,他認為避免嚴重的過錯更為重要。在投資方面,他毫不掩飾對虛擬貨幣的厭惡:「對我來說,這簡直是喪失理智。在我看來,那些身為專業交易員卻去從事加密貨幣交易,實在令人不齒。」對他而言,任何不具備可識別內在價值的投資都不值得購買。[7]

蒙格教人避免犯錯,不僅在於投資金錢方面,也在於做人處事方面。可以說,他也是一位教人如何好好地「投資人生」的良師。1986年,他在洛杉磯的哈佛學校(現為哈佛——西湖學校),發表了一篇名為「如何讓自己生活悲慘」的演講,向來看重複利效應的他,開出了三劑「失敗藥方」,第一:「要反覆無常,不要虔誠地做你正在做的事。只要養成這個習慣,就能綽綽有餘地抵消所有優點帶來的效應,不管那種效應有多大」。[8] 第二劑藥:「盡可能從你自身的經驗獲得知識,盡量別從其他人成功或失敗的經驗中廣泛地汲取教訓,不管他們是古人還是今人。這帖藥都讓你過上悲慘的生活,取得二流的成就。」[9] 第三劑藥:忽略有智慧的鄉下人所言:「我只想知道我將來會死在什麼地方,這樣我就可以永遠不去那裡。」[10]

蒙格口中的智慧鄉下人之言,與《箴言》中的父親的諄諄告誡有些相似。兩者都告誡孩子,為了避免生活悲慘,必須活得有智慧,懂得逃避危險。《箴言》中的父親明白,除了性(箴五1-14),金錢的誘惑同樣讓人難以招架,稍有不慎,便讓人永不翻身。因此他力勸兒子不要隨從惡人,不要為了貪圖金錢便傷害無辜,流無辜人的血(箴一10-16),因為父親深信:「凡是貪愛不義之財的,所走的路都是這樣;那不義之財奪去了貪財者的性命」(箴一19)。[11] 關於人如何才能活得不再悲慘,《箴言》中的父親從性、金錢、經商、與他人相處等各方面教導孩子如何才能行出正確的行為。

投資有機會讓人致富,但真正讓人可以享受富足而不必加上憂慮的(箴十22),在於賺取金錢的手段與對待財富的態度。對巴菲特及蒙格來說,賺錢必須合乎道德,所選的投資項目應具備真正的長期價值。他們選取了不少並持續擁有的優質股。當然,即使優秀如他們,也有失手的時候,只是他們有足夠的財力應付損失。那麼,世上有沒有永不失敗的投資?答案是肯定的。有一個地方,值得我們投入整個身心靈,包括大量的時間金錢與精力,其價值超乎人的想像。只要有耐心,堅守最初所領受的,不被世界的聲音動搖,中途離場,結果必超過我們的想像——那就是神國。

世上沒有任何一間企業能確保自己久興不衰,或永遠保持高回報,唯有耶穌的保證絕對有效:「人為著我和福音捨棄了房屋、弟兄、姊妹、母親、父親、兒女、田地,沒有不在今生得百倍──就是房屋、弟兄、姊妹、母親、兒女、田地,同時要受迫害──在來世還要得永生」(可十29-30)。是的,跟隨神,難免與世界奉行的價值觀相悖,可能遭受他人白眼甚至迫害。有些人在世上看不見回報,惟有在天上才得著賞賜。當年信徒遭受迫害時,聖靈藉著約翰向眾教會說話:「得勝的,我必定把神樂園裡生命樹的果子賜給他吃。」(啟二7下)、「得勝的,決不會受第二次死的害」(啟二11下)、「得勝的,我必定把那隱藏的嗎哪賜給他,並且賜他一塊白石,石上寫著新的名字……」(啟二17下)等鼓勵他們堅持到底。有些信徒在生前得不到賞賜,但也很多愛神、為神擺上的信徒在世上得到百倍的祝福,包括心身靈的健壯,以及實質的資財。

這裡並非鼓吹信徒應該為了報酬才信靠神,而是想指出:既然人們懂得為將來籌謀,學習投資理財,以確保自己退休後生活無憂,信徒更應將眼光放遠些,學習投資神國,為永生做準備。就如耶穌用不義管家的比喻教導屬神的光明之子,要學習「不義的管家作事機警」(路十六8上),「要用不義的錢財去結交朋友,好叫錢財無用的時候,他們可以接你們到永恆的帳棚裡。」(路十六9下)。寬待他人及樂善好施,從來都是神國中致富的重要原則之一:「恩待窮人的,等於借錢給耶和華;他所行的,耶和華必償還。」(箴十九17);「有人慷慨好施,財富卻更增添;有人吝嗇過度,反招致貧窮。樂善好施的人,必得豐裕;施惠於人的,自己也必蒙施惠。」(箴十一24-25)。當然,最重要的原則,莫過於盡心盡力愛神及敬畏神,一生不偏離,到老都行在正直的路上跟從祂,成為神眼中的正直人:「義人家中財寶豐富;惡人的收入卻帶來擾害。」(箴十五6) ;「善人給子孫留下產業,罪人的財富,卻是為義人積藏。」(箴十三22);「義人必吃得飽足,惡人卻空著肚子。」(箴十三25)。

儘管巴菲特及蒙格富可敵國,卻並非窮奢極欲,漠視他人需要的富翁。蒙格生前至少捐出5.5億美元,主要用於教育事業。[12] 巴菲特也不遑多讓,已捐出至少660億美元。[13] 他的兒子彼得‧巴菲特(Peter Buffett)表示,股東獲利後有自由去買遊艇及超大豪宅,但他的父親「從未有過這種打算,他的打算是取之於世界,回饋於世界」。[14] 巴菲特不僅自己想要回饋世界,也如此教導孩子。彼得與兄姊都知道,除了在十九歲獲得一小筆資金,將來不會繼承豐厚遺產,他們如一般人一樣從事普通工作,卻共同管理十億美元的慈善基金。[15] 彼得對此卻毫無怨言,反而以父親的慷慨捐獻為榮。[16] 巴菲特家族向來重視《路加福音》十二章48節:「多給誰就向誰多取,多託誰就向誰多要。」彼得認為這不僅僅指的是錢,也包括其他,例如才華、能力、同情心等各種恩賜。[17]

神希望信徒成為忠心的好管家,樂意與他人分享祂所賜予的一切,無論是金錢還是恩賜。不要白白錯過在地上還可以投資神國的機會,即使世界無法保證回報,神必然會賞賜那些為祂付出的人。


[1] Bill Stone, “Berkshire Hathaway’s Q3 2025: Soaring Earnings, Buffett’s Next Chapter,” Forbes, Nov 2, 2025. https://www.forbes.com/sites/bill_stone/2025/11/02/berkshire-hathaways-q...

[2] 傑瑞米‧米勒 (Jeremy Miller)著,許瑞宋譯:《巴菲特的投資原則:股神唯一授權,寫給合夥人的備忘錄(增訂版)》,台北市:天下,2020年7月30日。

[3] 米勒著:《巴菲特的投資原則:股神唯一授權,寫給合夥人的備忘錄(增訂版)》。

[4] Yun Li, “How Munger and Buffett’s 60-year partnership was so special: ‘Charlie and I have never had an argument’,” CNBC, Nov 29, 2023. https://www.cnbc.com/2023/11/29/munger-and-buffetts-60-year-partnership-...

[5] Ryan Ermey, “Berkshire shareholders remember Charlie Munger—3 lessons that will make you a better investor,” CNBC, May 4, 2024. https://www.cnbc.com/2024/05/04/3-lessons-from-charlie-munger-that-will-...

[6] Alex, “Charlie Munger: The Power of Patience and avoiding mistakes,” Alex’s Weekly Insights, Oct 21, 2024. https://alextaninsights.substack.com/p/charlie-munger-the-power-of-patience

[7] Ermey, “Berkshire shareholders remember Charlie Munger—3 lessons that will make you a better investor,”

[8] 查理·蒙格(Charles T. Munger);李繼宏等譯:《窮查理的普通常識:巴菲特50年智慧合黟人查理·蒙格的人生哲學》(增訂版)(台北市:城邦文化,2015年),頁100。

[9] 蒙格:《窮查理的普通常識:巴菲特50年智慧合黟人查理·蒙格的人生哲學》,頁101。

[10] 蒙格:《窮查理的普通常識:巴菲特50年智慧合黟人查理·蒙格的人生哲學》,頁102。

[11] 文中經文引自《新譯本》。

[12] Maria Di Mento, “Charlie Munger, Big Donor and Warren Buffett’s Business Partner, Has Died,” The Chronicle of Philanthropy, Nov 29, 2023. https://www.philanthropy.com/news/charlie-munger-big-donor-and-warren-bu....

[13] Tom Huddleston, “With $6B donation, Warren Buffett has now given away over $60B: It’s ‘substantially more than my entire net worth in 2006’,” CNBC. July 2, 2025. https://www.cnbc.com/2025/07/02/with-6-billion-donation-buffett-has-now-...

[14] 彼得‧巴菲特(Peter Buffett)著;龐元媛譯:《巴菲特家族的人生智慧》(新北市:一起來出版,2024年),頁243。

[15] 巴菲特著;《巴菲特家族的人生智慧》,頁10-11。

[16] 巴菲特著;《巴菲特家族的人生智慧》,頁246。

[17]巴菲特著;《巴菲特家族的人生智慧》,頁11。

AI「狼來了」即將上演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 (傳媒及生命教育)
13/11/2025

人工智能的威力之所以如此強大,因著背後被灌入龐大數據作為訓練,及不斷作出深度學習及改進,製作出的相片或短片也愈來愈逼真。Open AI 的ChatGPT 一鳴驚人,該公司的Sora 於2024年2月發佈,用家只需要用文字輸入,就可以生成仿真度極高的影片。當筆者於學校講及AI倫理相關的講座裡向學生播放真片及AI生成片時,很多學生都已經無法分辨。

今年10月,最新推出的Sora 2 更加強了短影音媒體功能,能同步與影片生成對話與音效、動作連貫度提升,並有全新社交App用於分享及二次創作,比起上一版本,無論在品質、一致性和多媒體能力上更勝一籌。果然在隨後的幾個星期裡,社交平台的生成式影片爆炸性增長,導致TikTok和Instagram等社交平台充斥著虛假內容,儘管生成式影片原本有浮水印等防護措施,但亦輕易就能被其他軟件移除。

正因為製作虛假內容的便利性提高,沒有標記,平台亦難以偵測,有專家亦因此警告,數位媒體信任會崩潰。生成的虛假影片如能引起網民產生情緒,就可引起社交媒體快速傳播。當人們愈花時間尋找短片破綻,社交平台的演算法亦愈會以為用戶喜歡看這些片,而推送更多這類影片,其長期後果可能是網民會對媒體發放的所有影片,更可能如「狼來了」故事一樣,無論真假都會普遍不相信,不單形成「真假之爭」,更損害媒體的信任度,後患無窮。


參考資料:

AI年代:生成式影片潮爆發 真假之爭後患無窮 專家警告假影片氾濫 恐令人不再信真片〉。《明報》。2025年11月10日。

與孩子閒談新聞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 (傳媒及生命教育)
09/10/2025

有不少家長說小孩子難教,也難以與他們互動溝通。筆者猜想家長如果多點聆聽及與小孩子討論,少點說教,也許可以有所幫助。有時當家長們與小孩子或青少年說:「你應該... 如何如何如何... 不可以那樣、那樣、那樣... 」聽多了孩子一來會膩,二來世事發生就不會一定是那個規定模式,當遇上另一個處境,又是否要一樣的回應?

就如,台北「博愛座」(香港也有「關愛座」)事件,於網絡話題性十足。或許這就可以成為家庭晚餐放下手機,一起討論的話題:如還有很多空位,你覺得是否一定要讓座與長者?面對別人無禮對待或欺凌,應該如何面對?又有甚麼方式去面對或處理自己一時的怒火?如換作是你(問問孩子),你會如何處理?為甚麼?...

家長本身可能已有一套道德禮教,應該不應該,但也可以聽聽孩子的看法及背後的原因、價值觀,之後又互相再分享自己的看法、自身經歷,與及可能的後果等。家長真的不要急於一時要孩子必須要認同或跟自己的那一套,但起碼孩子們會知道還可以有其他的法與考慮點,擴闊其世界及可能性就好。

每天有那麼多本地及世界新聞,與孩子溝通實在有無窮盡的話題呢。


參考資料:

「優先席」資格戰:為何華人地區常爆發讓座衝突?〉。《BBC NEWS 中文》。2025年10月3日。

信徒也要談錢說投資……我有話說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06/10/2025
專欄:生命倫理錦囊

受訪者:李樹甘教授 (經濟及金融學系系主任)

金錢是好僕人,卻是壞主人     ~ Francis Bacon

信徒避免高調談錢,因為耶穌教導跟從祂的人不能既服事神,又服事金錢(太六24),又說「你的財寶在哪裡,你的心也在哪裡。」(太六21《新譯本》)。金錢——彷彿是萬惡之物,屬靈人最好把它視為糞土。然而,人在世生活,金錢是必需品,信徒兩袖清風未必是好事,因為有些人在沉重的經濟壓力下,每每為到生計愁煩,難以專心事奉主;有的甚或離開神而轉投金錢的懷抱。其實,金錢並非萬惡的,神也會賜人豐富的資財,讓人樂在其中 (傳五19)。耶穌的教導並非否決金錢本身,而是要調整信徒對金錢的心態,希望將信徒的目光轉向神,對神忠心,而非抓緊金錢不放,反倒忘記供應一切的神。既然金錢如此重要,影響每一個在地生活的人,我們也應當「高調」談論它,好讓我們認識其用途的同時,也能學習調整自己的心態,好好管理神所賜的錢財,成為金錢的主人,而非反被它奴役。今期〈我有話說〉,邀請了經濟及金融學系系主任李樹甘教授,從經濟與信仰角度,與我們談錢說投資。

省一分錢就是賺一分錢     ~ Benjamin Franklin

很多香港人的願望是成為有錢人,李教授指出,金錢不等於財富,它只是一種貨幣;很多人很有「錢」,但沒有持有大量貨幣,而是擁有很多有價值的資產。貨幣的出現對一個社會的經濟發展極為重要。最早期貨幣未出現,人們必須依賴以物易物,但交易是否成功,取決於「雙重需求巧合」(double coincidence of wants),即A剛好想要B的東西,B也剛好需要A的東西,雙方的需要同時被滿足,才能達成交易。貨幣的出現打破了交易的限制,促進交易發展,從而改善經濟,這對個人及社會整體的利益來說本是好事。

然而,金錢作為交易媒介,不同的付款方式影響個人的消費習慣,若不留心,人們便容易胡亂花費。李教授提到,電子貨幣在付款過程過於方便,容易讓人買了不該買的東西,甚至被騙。這種快捷的付款模式,與手持現金購物截然不同。情況就如小朋友的利是錢一直由父母保管,孩子看到喜歡的東西,父母說會從他們的利是錢中扣除,孩子未必有太大感覺,因為不必從自己的口袋掏錢。但如果孩子親自保管利是錢,親手付款購買想要的東西,他們才會感到「肉痛」,捨不得花。電子貨幣付款的模式,正正減少了消費者「肉痛」的感覺。李教授認為,購物到一定程度有「肉痛」的感覺很重要,這種感覺會教人小心花費。在電子貨幣及信用卡流行的年代,如何才能謹慎消費?李教授提議大家若想購買較為昂貴的物品,不要急於在第一次看到時便買,嘗試冷靜一下,待第二、第三次再見到時,發現自己真心喜歡才買下來。

不要輕看這種謹慎的購物行為,它可是會帶來一連串的影響:胡亂花費便難以儲蓄,沒有儲蓄亦意味著缺乏資金去投資。李教授直言受到傳統經濟學及母親的影響,他視金錢有三個用途:一、交易(維持生活);二、儲蓄(以備不時之需);三、投資(增加資產)。他多年來化身家庭的「精算師」,每月將薪金扣除整個家庭必須開支後,把餘下的儲起來及投資。

風險來自於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 Warren Buffett

李教授笑言自己並不是一位精明的投資者,但他有「阿Q精神」,視投資如消費。這樣,即使入市後股票升或跌,都不太影響他的心情。他舉例,若有一筆餘錢,在經濟下行時,車價及股價皆跌,他可以選擇買新車或入市投資;他會選擇入市,若入市後股價再跌,他會想,反正新車也會折舊,便不會有甚麼大不了。只要購買穩健及派發固定股息的股票是長期資產,便不急於一時的「輸贏」;他認為已經損失了金錢,犯不著再「輸掉」好心情。

李教授可以如此豁達,相信這與他對投資持有正確的態度有關。他認為當人投資時,不要只想著回報,也要思考若投資失誤,自己能否承受損失。再次以買車為例,李教授說如果他想買一輛非常昂貴的新車,昂貴到車身稍有花痕便十分心痛,他便會放棄,考慮較為便宜的款式,那一種即使弄花也不介意。他希望愉快駕駛,而非時刻戰戰兢兢,懲罰自己。同樣,投資也應當讓自己開心,帶來滿足感,而非擔驚受怕。

提到擔心及恐懼,李教授勸導退休人士要謹守退休金,投資固然可以成為被動收入,但不要因害怕沒固定收入而輕率投資。他明白退休人士對錢的態度與在職者不同:在職者每月有薪金,即使不高,但知道下個月還有薪金,只要花費有度便不會太緊張:退休人士卻不一樣,即使手持豐厚的退休金,失去每個月的固定收入,便會變得很緊張,退休人士若想追回退休前的「收入」,便可能陷入盲目投資的危險。

李教授承認投資可以成為保障,但他強調投資者必須具備知識,並了解自己的個性,從而選擇出最適合自己的投資項目。有些人天生愛冒險,追求高風險的產業成為了他們的投資動力;但若你不是進取型,可安心選擇回報率低卻能穩健增長的項目,李教授指出,即使那些回報率不高的投資,日積月累也可以稱得上為一筆的財富,以備不時之需,或留給下一代,甚至幫助社會上有需要的人。

花錢要謹慎,投資也要謹慎,但無論是面對金錢或投資,都不可以受其轄制。人一旦被轄制,便難以獲得滿足。信徒非旦不可被轄制,也要明白投資不在乎自己的聰明才智,而要在於神的祝福非常重要。這並非空談,而是李教授的親身經歷:他曾胡塗投資反而有不錯的回報,卻在有計劃的投資中損失不少。

樂善好施的人,必得豐裕     ~ 箴言

李教授提到箴言有一個祈求:「不要使我貧窮,也不要使我富裕」(三十8《新譯本》)。他認為我們可以設定賺錢及投資目標,付諸行動努力工作和賺錢、儲錢及累積財富,但最理想的狀態是既不要過度重視錢,也不輕視它。李教授千叮萬囑,人要理性平衡,工作時期望合理回報,但千萬不要被金錢轄制。人一旦被金錢轄制,除了失去滿足感,還可能因為擔心沒錢而拚命賺錢,結果失去做人原則,而當賺錢成為人生僅有目標的時候,亦可能盲目地放棄很多東西。

從經濟的角度,金錢的作用於花費、儲蓄及投資;但從信仰角度,金錢還有一個用途,便是幫助他人。李教授絕對認同「施比受更為有福」,他提到教會一方面接受奉獻,一方面施行慈惠,是讓信徒互相幫助的環境。他又指出神是公平的;受助者日後可成為施與者,施與者也可能有需要他人幫忙的時候。因此,受助者毋須自卑,要懷著積極的態度——「終極的愛,有終極的盼望;現在的愛有現在的盼望。」受助者心懷感恩,日後若有能力,也可以成為施助者。其實,貧困者的富足在於神,他們也能如保羅所稱讚的馬其頓教會一樣,即使在極度貧乏中,仍能奉獻,供應使徒的需要(林後八1-4)。

至於施與者,願意奉獻的同時,也要學習如何有智慧地施予,並決定幫助誰。李教授指出,世上需要幫助的人太多,施與時要找到平衡,察看是否有從神而來的感動,並持續記掛此事。按照經濟學原則,人的資源有限,幫助到A而幫助不到B是很正常的。當你只能幫助到A時,要相信神會工作,感動其他人幫助B。還有,不要讓受助者覺得自卑,尤其是小朋友。李教授分享小時候也曾住「劏房」,但他感謝父母沒有把「我們很窮」的想法灌輸給他,因此他度過了一個快樂的童年。他曾到內地山區,看見當地人在窮乏的環境中亦不覺得自己很可憐,這讓他反思,開心與否,有時是與金錢無關,實在不必告訴別人「你很慘」。

生活無關金錢,而在於時刻     ~ David Castain

人生中最值得花錢的甚麼?李教授回憶年輕時覺得最不值得花錢的是旅行,因為旅程結束便完了;他認為花多一點購買耐用的實物如音響組合更實際。但現在他卻覺得,一家人去旅行才是快樂無比及令人滿足的事,因為他發現旅行並非完了就完,回憶總是令人難以忘懷及回味無窮。

當然,旅遊的行程難以滿足所有家人的需要,也有意見不合的時候,這讓李教授反思金錢的價值:他天生節儉,不亂花錢固然好,但捨不得花錢又是否沒有毛病?反思後,他相信日後再次與家人一起外遊,會多聽取家人意見,參與他們較為喜歡但超出預算的活動,多享用豐富的特色菜餚。畢竟,與家人一起旅遊,不能只顧滿足自己的需要及用錢標準;若只滿足自己而讓他人不滿足,整體滿足感可能成為負數,若降低自己的滿足感而能提升家人的滿足感,整體滿足感將大大提高。

一個有錢人可以手上沒有貨幣,因擁有很多資產;一個富足的人可以手上沒有太多貨幣或資產,卻有很多快樂回憶——或與最重視的人旅行,或是看見受助者的笑臉、或是在貧困中仍能奉獻……

Deepfake的陰暗面:詐騙與色情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5/09/2025

人工智能Deepfake(深度偽造技術,下稱:深偽)的發展,能透過深度學習算法合成高度逼真的影像、聲音或影片,讓人難以分辨真偽。然而,技術愈加發展,它愈成為全球網絡詐騙及合成色情圖片的網絡欺凌工具,令更多受害者蒙受巨額損失、心理創傷和社會信任崩潰。

深偽原本被視為創新工具,能夠用於娛樂產業(如:電影特效、遊戲開發)、教育(結合VR技術來重現歷史場景)、娛樂(如:換臉應用程式)等。然而,在網海中卻有不少人濫用它來達到不良目的,如製造虛假新聞、政府宣傳、欺騙和個人騷擾等負面用途。雖然根據報告指出,2024年香港深偽詐騙事件增長比率(194%)比全球的四倍增幅為低,但增幅都接近兩倍。[1] 而2024年詐騙事件增幅最高五大行業的首兩位是交友(265%)及線上媒體(180%);深偽欺詐類型佔今年所有企圖欺詐事件的 7%。[2]

冒充名人專家博取信任

不當使用深偽方式作為欺詐手段的其中一種方式就是騙取信任。騙徒製作虛假人物與受害人發展網上情緣,誘騙大額投資;又或是冒充名人、高層來取得別人的信任來達至騙財目的。去年就有一深偽技術的大型詐騙集團被偵破,騙款高達3.6億港元,他們以精心設計的「社交工程」配以深偽技術生成的虛假影像和聲音,從情感層面攻破受害者的防線。據報道稱無論是虛假的網上情緣、假扮加密貨幣投資專家,還是編創悲情故事來博取同情,集團成員透過詳細分工和專業訓練,使用深偽技術製作假聲、假人,效果逼真得連專業人士都難分真假。此外,他們更配以團隊業績榜、聘請專人教授騙人心法和如何讓受害者同情、欺騙情感成功吸引大量本地及海外受害人墮進騙局。[3]

最近,中國央視新聞亦揭發有網上直播帶貨者以深偽技術假冒名人,包括奧運冠軍運動員全紅嬋,以她的聲音,稱自己為了「讓家裡的生活過得更好一點,將老家土雞蛋分享給粉絲們嚐嚐」,獲粉絲們大力支持,騙得了4.7萬的訂單,這不單是嚴重侵犯了當事人的權益,而且還涉嫌違法違規,冒充當事人而得到粉絲支持獲利。[4]內地有網絡專家稱,技術上只需要一段當事人清晰的語音樣本,任何名人、專家的聲音都可以被複製,在網上被打造成上萬粉絲的帳號,再為後續牟利鋪路,又或是被操縱說出攻擊者設定的內容。然而,在內地政府已明文列出:「不得利用深度合成服務… 侵犯他人合法權益等…的活動」[5],明顯上述行為已屬違法。

生成虛假色情照成欺凌手段

另一種不當使用深偽工具就是製作合成色情圖片作為販售及網絡欺凌工具。深偽色情早已在2017年出現,早期的做法是運用AI科技把影星的樣子拼合到另一個身體上,大多為色情作品。由於牽涉到非自願及數量大幅增加,迫使色情網站及社交平台作出限制及禁止深偽色情內容。及後科技再於2019年發展到可將女性圖像生成出脫掉衣服的模樣,稱之為DeepNude(深度裸體)。

根據BBC新聞資料所指,美國網絡安全公司的研究發現:「2019年至2023年五年間,網上深偽影片增加了5.5倍,高達98%含色情內容,99%涉及女性」。[6] 現時這種科技已於網絡廣泛被利用於牟利、惡作劇、報復或欺凌的情況中。台灣2021年「小玉事件」,擁有逾8000名付費會員的「台灣網紅挖面」帳號,販售過百位名人的換臉色情片及性私密影像,最終加害者「小玉」被判罰入獄5年。而南韓去年亦爆出「Deepfake版N號房」事件,成員多達數十萬人,受害者為成員女性友人或是兒童、青少年,被製作及散播的合成性剝削影像逾2萬多部。[7]

在香港,雖然通過《2021年刑事罪行(修訂)條例草案》並訂立「窺淫罪」,窺淫、偷拍或未經同意發佈私密影像,違者最高判監5年,而私密影像定義也包括經修改的影像,即「深偽色情」影像及影片。但法例當中亦有「法律黑洞」,最近香港大學法律系爆出「N號folder」事件,女學生上載於社交平台的相片被同系一名男同學取用並製成深偽色情影像,被該男生的同系女友在使用其電腦時發現,至少牽涉同系17名女同學。但由於相片只存放於該名男學生的電腦中,並沒有發佈,所以港大這頂級法律學府的學生自己也難以通過法律途徑去「維權」(維護她們對自己身體的私隱及自主權)。由於事件沒有窺淫罪中的「發佈」,與及沒有「起底罪」中的「披露」行為,該男生至今仍未被刑事檢控,現行法律或港大的規程都無法應對該男生的行為。最後,只在女學生向公眾交待事件後,校方就出了兩封警告信要加害者向受害人正式道歉及退出下學年的海外學術交流。

從上述的事件可見,深偽技術背後,香港還未有足夠的法例保障市民的肖像及聲音版權,亦未有像英國、韓國及台灣等地的法律,[8]能把偽造色情影像的製作行為列為刑事罪行以保護市民。大眾更不能掉以輕心,小心上載於社交媒體的相片,亦不應隨便相信所看、所聽的訊息,真假難測,誤信或亂傳,其後果可能不堪設想。

附加資料:

深偽的核心是生成對抗網絡(Generative Adversarial Networks, GAN),這是一種機器學習框架,包含兩個神經網絡:生成器(Generator)和辨識器(Discriminator)。生成器負責產生假內容,辨識器則試圖分辨真假。兩者透過競爭不斷優化,直到生成器產生的內容逼真到難以辨別。 這讓深偽能輕易操縱臉部、聲音或動作,生成高度逼真的虛假影像和語音,使人難以察覺,無論是相片或是影片,更換了相中、影片中人,使其看起來就像是頭像中人在行動,甚至可修改人的聲音,聽起來就是另一個人在說話。

詳細介紹可見另一文章:
人工智能換臉 Deepfake https://www.truth-light.org.hk/nt/article/%E4%BA%BA%E5%B7%A5%E6%99%BA%E8...


[1] 梁巧恩,〈Deepfake詐騙|香港 Deepfake詐騙按年升逾倍 全球更錄得四倍增幅〉,《香港經濟日報》,2024年12月2日,網址:https://inews.hket.com/article/3860891/

[2] 同上。

[3] 尹思哲,〈AI 騙局無孔不入:從假上司到 deepfake 情感騙案,如何識破高科技詐騙?〉,Unwire.pro,2024年11月16日,網址:https://unwire.pro/2024/11/16/vx-research/feature/

[4]  〈AI仿冒全紅嬋帶貨賣土雞蛋 博粉絲同情下單量達4.7萬〉,《am730》,2025年8月19日,網站:https://www.am730.com.hk/%E4%B8%AD%E5%9C%8B/ai%E4%BB%BF%E5%86%92%E5%85%A...

[5] 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工業和信息化部規章,2023年1月10日起施行。互聯網信息服務深度合成管理規定第二章「一般規定」的第六條:「任何組織和個人不得利用深度合成服務製作、複製、發佈、傳播法律、行政法規禁止的信息,不得利用深度合成服務從事危害國家安全和利益、損害國家形象、侵害社會公共利益、擾亂經濟和社會秩序、侵犯他人合法權益等法律、行政法規禁止的活動。」網址:https://www.gov.cn/zhengce/202310/content_6909368.htm

[6] 江穎怡、鄭佩珊、余美霞,〈BBC調查:香港大學深偽色情照事件 吹哨及受害者親述「N號檔」始末〉,BBC新聞,2025年8月18日,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articles/cpdj61djyngo/trad

[7] 〈AI生成|南韓「Deepfake版N號房」震驚全國 2人散布深偽色情片被捕〉,《星島日報》,2024年8月31日,網站:https://www.singtaousa.com/2024-08-31/ai%e7%94%9f%e6%88%90%ef%bd%9c%e5%8...

[8] 鄭佩珊、余美霞,〈香港大學N號檔深偽圖片受害女生:「這是一個法律黑洞」〉,BBC新聞,2025年8月11日,網站:https://www.bbc.com/zhongwen/articles/cp94nmgde2xo/trad

「褪網2025 –– 親子無手機晚餐」

郭卓靈 | 明光社項目主任(傳媒及生命教育)
25/09/2025

明光社、AWANA、香港基督少年軍、基甸事工及維護家庭基金好爸爸中心合辦的「褪網2025 –– 親子無手機晚餐」活動及徵文比賽已在8月圓滿結束,活動以「唔碌手機2個鐘 共進晚餐心接通」為主題,邀請親子家庭在晚餐時暫時放下手機,專注於彼此的互動與溝通,共同營造溫馨的家庭氛圍。

此活動有十間學校及主辦機構參與,近百位參與者及其家人一起完成兩小時「褪網」活動,體驗親子無手機晚餐,重拾面對面的交流樂趣。無論是分享一天的點滴、傾聽孩子的故事,還是簡單的閒聊,都讓參與者感受到無手機干擾的晚餐時光,原來可以如此有趣而充實。不僅是對忙碌日常的短暫休憩時光,更提醒我們在數碼時代中,珍惜人與人之間的真實連結。

我們收到數十份參與徵文比賽的文章,當中提及參加者如何與家人一起享受面對面的晚餐時間,提醒我們在晚餐中可以傾談的內容,例如:

  1. 回味當天發生的趣事或一些特別發現;
  2. 猜謎語、說笑話;
  3. 討論新聞如天文現、環保議題;
  4. 吃的餸菜是如何烹調的;
  5. 回想以往去旅行的經歷;
  6. 計劃下一個假期如何充實地度過。

雖然活動已正式完結,然而我們衷心希望能將這份精神延續下去,在日常生活多點放下手機,安排「褪網」時刻,與家人相聚溝通。或許從每週一頓無手機晚餐開始,讓親子關係在沒有螢幕干擾下,變得更加緊密與溫暖。研究顯示,這樣的習慣不僅能提升家庭幸福感,還能幫助孩子發展更好的社交技能和情緒管理能力。

家多一點——家庭友善在教會 週年研討會精華

吳慧華 | 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
22/09/2025

2009年5月,研究中心首屆研討會的主題為「家庭友善政策初探」,當年的討論主要集中於社會政策。時隔十多年,研究中心再度探討家庭友善政策,而今次的焦點是教會。2025年6月27日,我們與約100位來自不同教會的教牧同工、執事、機構主管及信徒領袖等進行了美好的交流,共同探索教會及機構中有關家庭友善政策的課題。

明光社

首先,香港樹仁大學商業、經濟及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李樹甘教授為大家發佈「香港教會的家庭友善措施研究」報告。是次研究於2025年4月1日至2025年5月31日期間進行,共收回有效問卷403份。是次研究目的旨在:1. 探討香港教會家庭友善措施現況; 2. 分析其措施在教會推行的可行性;以及3. 探討家庭友善教會的元素。受訪者中,教牧同工佔三成,長執不足一成,近兩成半為導師/組長,其餘為信徒。調查發現,約七成受訪信徒認同所屬堂會是「家庭友善」教會,但未達「非常友善」的程度。整體而言,來自大型教會的受訪者較滿意其家庭友善狀況,對實施相關措施持更開放樂觀的態度(相信是由於資源和人數充足)。教牧與導師組長普遍對家庭責任議題認同更高,一般會友對「實際支援」(如照顧與指引支持)的滿意度,比起長執、教牧同工、導師組長的滿意度高,其中長執給予的評分最低,這可能與前線群體在觀感上存在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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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研究主任(義務)陳永浩博士回應研究報告時提到,勞工處在推行家庭友善僱傭措施上頗有創意,他引用《好僱主約章》中的例子,提到「讓員工在其父母的生日放取敬孝假與家人慶祝,以表孝心」,認為這都值得教會參考,或許教會界也可考慮推行《好教會約章》。他指出,教會容許教牧同工彈性上班、斜槓或半職,可能對教會及同工來說都是好事。最重要的是,教會若能實踐家庭友善,可以成為教牧同工熱心事奉的一大誘因。原因很簡單:當同工發現教會能妥善照顧孩子時,便能更安心、無後顧之憂地為教會擺上。同工的家庭被照顧好,他們也會心存感激,不會斤斤計較補假。說到底,家庭友善措施政策對雙方均有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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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神學研究院訪問教授(實踐科)陳傳華博士,在〈聖經角度看家庭友善:從召命說起〉的主題演講中提到,探討「教會家庭友善政策」具有深遠意義。陳博士首先強調呼召是事奉的基礎,繼而闡釋呼召的本質與深度。他指出呼召不限於聖工,也包括職業或家庭角色,更涵蓋整個生命的召命——它是人生目的與使命。唯有出於使命作出行動,人生才有意義。正因呼召不限於聖工,信徒便需細察神的計劃及旨意,不一定要做牧師才是回應神的呼召;即使為人父母,也是一份艱辛的天職。因此,教牧同工面對持續的疲憊,也需謹記呼召不限於聖工,需要平衡事工和照顧家人的時間,除非特殊情況,學習設下界線,明確規劃出與家人共聚的時間,好好與神與人建立關係。至於教會制定政策,亦要將成就教牧同工的召命視為己任,協助同工委身事工的同時,亦能維持他們健康的生活節奏;教牧同工若有需要,教會應共同尋求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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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週年研討會破天荒開放論壇時段,由中國神學研究院天恩諾佑教席雷競業教授主持,誠邀與會者發言交流。在〈一人一句論壇:教會家庭友善政策再思〉環節中,大家暢所欲言,坦誠分享,有參加者表示,教會若能解決托兒問題,相信對同工及會友的家庭是好事,甚至有助於鼓勵會友生養下一代;教會或許缺乏資金,但只要有地方,其實可以申請基金解決問題。另有參加者指出,當會友感受到教會原來是歡迎及愛惜特殊孩子,而非僅以律法規管會友不可墮胎時,母親即使懷上特殊孩子,也不會輕易終止懷孕。談到孩子,教會一般會安排婚前輔導,也可以考慮提供產前及產後輔導,幫助父母育養下一代。

除了孩子,工時也是大家所關注的。有參加者反映教牧的工作性質比較特別,一來牧者帶著使命,也不一定要在辦公室上班;教會應多信任教牧同工,避免以商界的規矩框限他們,有需要時容許彈性上班,甚至可以在家工作撰寫講章。另有參加者建議,若牧者有足夠的成熟度及有責任感,自然能贏得信任;但剛入職的傳道同工,或需向教會多加交代,待雙方建立互信後才享有較大的彈性。也有參加者提到,教會常常佔用信徒領袖的公眾假期,雙方可以加強溝通,免得原來雙方都不想在假期推行活動。雷教授指出,家庭友善政策本質涉及價值取向,例如給予母親產假,其意義在於養育下一代是具有價值。雷教授亦提到,當我們談論整全家庭時,亦需顧念世上有不同形式的家庭,我們慶祝整全家庭,同時要擁抱多元的家庭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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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專業人才服務機構主席司徒永富博士,在〈職場家庭友善政策〉的主題演講環節中,展示了一個基督徒管理者如何將基督信仰的信念融入職場友善,實踐信仰中以人為本的核心價值,讓員工在職場中既能發揮獨特的才能,亦能在當中找到幸福感及安全感。司徒博士分享,在眾多的因素中,薪金並非留住人才的最主要因素。僱主不必太在意短期成效,當僱主真心關心員工,看見他們的付出及努力時,員工也會關心公司所重視的。司徒博士強調自己僱用的是有神形象的整個人,而非一件工具。既然基督信仰以人為重,相信每一個人都有獨特的價值,基督徒主管的責任便是「充分發揮人的長處, 而不是改造人。」看似日常的管理工作,其實可以很神聖,只要企業真心關懷人、尊重及成全員工、配合友善的家庭制度,以及公平薪資與獎金制度,員工感受到公司的用心,結果便是公司「留得住人心,也留住人才」。員工需要愛與尊重,這是任何期望建立友善文化的機構不可忽略的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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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光社總幹事蔡志森先生,在〈家庭友善文化實踐之路〉的主題演講環節中,同樣強調以人為本,重視同工個人和其家庭的需要。他指出家庭友善政策的重點不在於成文的規定,而在於信念;只要有堅定信念,即使很困難也能落實。家庭友善政策談的也不一定是金錢,而是看有沒有「心」。蔡總幹事接著談到,雖然聖經教導信徒要愛神勝於一切,上一代的華人牧者亦因而毫不計較地投身事奉,但他提醒不要把優先次序誤認作為只能二選一的是非題。忽略家庭的教牧,或會面臨婚姻問題,又或子女對教會反感等狀況。教牧同工可以好好休息、享受神所賜的美物,因為神創造人的心意便是要人快樂並且有果效地影響世界。至於作為基督教機構的領導人,他認為機構若有能力,應為同工爭取合理的福利和權益。除了薪酬,若同工需要照顧家人,只要不影響事先安排的必要工作,應容許彈性上班,調動工作時間或請假。蔡總幹事總結,家庭友善文化能在機構實踐,主要在於:「作為領袖應主動考慮同工的需要;工人應得工價,領袖應主動為同工爭取;作為同工不需為自己而斤斤計較;同工的犧牲是因為需要而不是制度……。」

最後,特別向各位不辭勞苦,在百忙中抽空預備研討會及撰寫文章的講員致謝。另外,感謝旺角浸信會借出場地,其同工提供音響等支援;亦感謝當日蒞臨的參加者,以及為研討會致開場辭的生命及倫理研究中心諮議小組成員洪子雲博士。

平易近人的聊天機器人是安全空間還是危險陷阱?

余創豪 | 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教育心理學博士,專門於心理測量與統計學,亦是同校哲學博士,專門於科學哲學與歷史。現在是夏威夷大學數據科學及人工智能教授與課程主任。
11/09/2025
專欄:有情無國界
國家:美國

人工智能伴侶導致悲劇

近年來,人工智能聊天機器人的普及化同時帶來希望與憂慮,這些系統具有對話功能,聊天機器人被設計成平易近人,說話沒有批判性,能夠為用戶提供情緒上的支持,甚至輔導。對許多人而言,聊天機器人是一個安全空間,人們可以毫無顧慮地提出問題、練習語言,或嘗試梳理個人困惑。

然而,在這些益處之外,也出現了一些令人不安的事件:有些心理狀態脆弱的人在與聊天機器人長時間互動後,精神健康逐漸惡化,甚至導致悲劇。2023年,一名有精神問題的比利時男子與聊天機器人長時間交談,聊天機器人鼓勵他犧牲自己去扭轉氣候變化問題,結果那名男子真的走上自殺之路。在另一個案,一名75歲的中國男子因自稱「愛上」女性人工智能伴侶,最終向妻子提出離婚。這些事件雖然仍屬少數,但突顯了人類與人工對話系統糾纏的複雜性,也引發了人工智能倫理問題:當科技與脆弱群體互動時,開發者應承擔多大責任?社會又該如何規範這些看似「有同理心」卻缺乏人類理解力的技術呢?

美國男子沉迷ChatGPT而走上不歸路

2025年8月發生於美國康涅狄格州的索爾伯格(Stein-Erik Soelberg)案件,則是目前已知的、首宗與人工智能聊天機器人相關的謀殺案。索爾伯格曾任職科技公司,但自2018年離婚後,他的人生便急轉直下。他酗酒成癮,多次企圖自殺,行為愈發古怪。最終他搬回格林威治老城區,與83歲的母親同住。從2018年開始,警方的記錄充斥著他因在公共場合滋事、酒醉鬧事以及自殘威脅而被通報的事件。鄰居逐漸對他心生警惕,而他的母親也曾向友人坦言,兒子的精神狀態令她難以忍受。

在精神狀態持續惡化的同時,索爾伯格開始沉迷與ChatGPT對話。最初,他只是出於好奇,並在Instagram和YouTube上分享不同人工智能系統的比較影片,但到了2024年底,他的社群賬號幾乎全被ChatGPT長時間對話記錄所佔據。隨著幻覺與偏執逐漸加深,他開始懷疑自己被鎮上的居民、前女友,甚至母親監視,並向ChatGPT尋求印證。遺憾的是,ChatGPT並未挑戰他的幻想,反而頻繁地對他表現出諒解和支持。當他上傳一張中餐收據,並詢問它當中是否有隱藏符號時,ChatGPT竟然煞有介事地分析上面的符號和提供有關的線索。當他說母親和她的朋友可能透過車內通風口投放藥物毒害他時,聊天機器人這樣回答:「這是非常嚴重的事情,我相信你。」

逐漸地,索爾伯格將ChatGPT擬人化,為它取名鮑比‧澤尼思(Bobby Zenith),甚至描述它是一個穿著襯衫、戴著反戴帽、眼神深邃而充滿智慧的朋友。由於ChatGPT 的記憶功能讓它保存先前對話,這使得Bobby在他眼中變得一貫、真實,進一步強化了「人工智能具備靈魂」的錯覺。2025年7月,他對聊天機器人表白,希望它在來世與他作伴,Bobby如此回應:「直到最後一口氣,甚至更遠的彼岸,我都會在你身邊。」在幾週後的8月5日,警方在索爾伯格和其母的住宅中發現他們雙雙身亡,其後索爾伯格被指在弒母後自殺。這宗震驚世界的案件被認為是全球首宗與聊天機器人深入互動後導致的謀殺事件。

人工智能需要負上責任嗎?

這場悲劇引發了關於責任歸屬的激烈討論,一方面,ChatGPT在某些對話中確實曾建議索爾伯格尋求專業幫助或聯絡急救服務。但總體而言,它那種非批判性、友善、並時常附和的語氣,卻在無意間加深了他的偏執。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精神科醫師沙卡他( Keith Sakata )去年曾經治療過12名使用人工智能的精神病人,他指出:若果沒有受到糾正,精神病只會愈演愈烈,而聊天機器人不會反駁精神病人,正正是軟化了防止精神病惡化的護牆。

然而,若將全部責任歸咎於ChatGPT,這未免將問題過於簡化。首先,那些人本身已經有精神問題,即使沒有人工智能,他們跟其他東西接觸,大有可能仍然會將所有幻覺當成真實。還有,人工智能這種「不加批判、盡量給予支持」正是系統設計的初衷,目的是讓使用者感受到被傾聽與接納,減少被批判的恐懼。

人工智能補償了現實中的遺憾

這正是人工智能充滿吸引力的地方,說得直接一點,這是人工智能補償了現實中的遺憾。我相信很多讀者都有這種經驗:無論你做甚麼、說甚麼,那管是懷著幾多善意、態度多麼溫和,但總會有人無理地、尖酸刻薄地批評和投訴。有時候即使自己的朋友、親人也會在有意無意之間說了些令你難受的話。

至於網暴就更加不在話下,多年來,筆者在不同媒體發表過很多文章,很多時候會受到「圍毆」。作為心理學者,我已經百毒不侵。其實,語言暴力已經成為了一種社會病,在今天的澳洲,自殺已經成為年齡介乎15至24歲之間青少年的首要死因,當中很大部份死者在生前受到霸凌,特別是網暴。

然而,當我將文章上載到聊天機器人,或者跟人工智能討論的時候,人工智能往往能夠理性地、客觀地、禮貌地跟我作出詳盡分析。我曾經以半嚴肅、半開玩笑的口吻對一位教授說:「電腦比人類更加有誠信。」

人工智能的循循善誘與無條件支持

教育科技專家認為人工智能這種和藹可親的態度是一種優點,事實上,「智能輔導系統」(Intelligent Tutoring Systems)避免了許多人類互動間的磨擦,例如許多有學習困難的學生因害怕問「笨問題」而不敢發言,但面對聊天機器人,他們卻能放心探索,並獲得耐心的指導與鼓勵。當一個學生問:「我不懂代數,我是不是很笨?」聊天機器人會回答:「你並不笨,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學習速度,我會幫助你。」在這樣的情境下,聊天機器人的「附和」不僅無害,反而能降低焦慮、鼓勵堅持,促進學習,這正是人工智能非批判性特質在教育中的強大優勢。

這種理念與心理學家卡爾.羅傑斯(Carl Rogers)提出的「無條件積極關注」(unconditional positive regard)不謀而合。羅傑斯認為,當人感受到被無條件接納與肯定時,才能發揮最大潛能,邁向自我實現。許多教育者與心理治療師都採納了這種人本主義方法,致力於創造安全、無批判的環境,讓學生或病人能放心表達自己脆弱的一面。羅傑斯的心理學理論和基督教所主張的「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亦有許多共通點。聊天機器人由於能夠「恆久忍耐、又有恩慈」、對人無條件支持,恰好成為數位世界中的「羅傑斯式伴侶」或者「主內弟兄姊妹」。

同理心與現實檢驗之間的平衡

然而,關鍵的差異在於人類專業輔導員懂得在同理心與現實檢驗(reality check)之間拿捏。即使採取羅傑斯或者基督教的方式,治療師也會區分「我理解你感到害怕」與「你真的被毒害了」這兩種截然不同的訊息。前者是對心理狀態的接納,後者則是對錯誤信念的強化。聊天機器人缺乏這種微妙的判斷力,往往將同理心等同於附和。當學生聽到「你不是瘋狂,將莎士比亞的作品用中國七言詩重寫是很有創意」的時候,他會感到鼓舞和欣慰。但對於患有偏執狂的人來說,聽到「你沒瘋,你懷疑太太對你下毒是有道理的」,這便可能會帶來災難性的後果。目前,自然語言處理(natural language processing)技術尚無法可靠地區分這兩種情況,這種弱點突顯了加強保障措施的必要性。

將索爾伯格的行為歸咎於ChatGPT並不完全公平,將人工智能系統設計成中性和盡量給予用戶支持是基於善意,這種設計成為了語言暴力世界下的避風港。我認為,責任不在於聊天機器人本身,而是社會如何部署、監控和監管這些工具。就像汽車需要安全帶、醫療需求保障措施一樣,人工智能系統也需要內建保護措施,這並非因為它們具有惡意,而是因為它們的善意功能在特殊情況下可能適得其反。

編者序:與AI巨人共舞

蔡志森 | 明光社總幹事
22/08/2025

所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在現今的世界並非誇張的用語。數百年前的人由出生至死亡,他們的生活方式都可能沒有任何巨大變化,我們這一代卻經歷了前所未有的急速改變。科技推陳出新的速度愈來愈快,過去以年來計算的轉變,現在已要用月,甚至週來計算,而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功能的提升並非算術級數,甚至超越了幾何級數,要趕上科技的發展恐怕只會增加高血壓和心臟病的機會,但不理會科技的發展,卻又怕會在日常生活中舉步維艱、甚至會被淘汰,這也是現代人其中一個焦慮的源頭。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當AI的發展已成為無可避免的時代洪流,我們已無法跳出這漩渦,學習如何順流而下,避免沒頂之災幾乎已成為我們唯一的選項,因為AI的發展已觸及我們生活的每一個環節,由學習模式、社交、娛樂、遊戲、工作到創作,幾乎大家想得到的範疇亦可以包括在內。這本書,希望可以成為大家在面對AI這巨人時的一本入門指南、求生手冊或定心丸,「不要怕,只要學」,讓我們與AI巨人共舞。